第187章 我要娶你

一甩包袱,背在肩上,看也不看他一眼,径直离开。

只是一瞬,范黎又拦住了去路。

他攒着眉,手足无措,急切地解释:“我不知道是你,还以为是舞女乔装成你的样子。我喝的酒有问题,难以自控,铸下大错,如今,唯有以死谢罪。”

“你让开!”板着脸说完,才听出他话里藏着的蕴意。

“……以为是舞女乔装成你的样子。”

他对我,早有邪念?

想起那一幕他的疯狂,我登时脸红,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又期望这只是一场噩梦,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可面前的人挺拔而立,大山般的雄岸身躯,躲不开,藏不住,活生生,刺一样扎进脑子里。

无法勾销。

他上半身袒露,尽是刀箭伤疤,那是他的勋章。

在战场上,他九死一生,这一刻,却被逼得成了他的英雄末路?

他方才的举止,分明是一心求死。

我转过身,道:“你先穿上衣裳。”

身后寂然无声,不见行动。

我扭头看去,他才猛然回过神,仍苦着脸,皱着眉头,喉结滚落了一个来回,低声说:“好,我去穿。”

片刻功夫,他从内室走出来。

脚步沉重,但在地毯上却悄无声息。

外面歌舞声歇,正是夜深人静的时刻。

太静了,显得这一夜格外漫长。

我昂起头,尽量镇定,装得像从前一样,尽量不去想那羞耻的情景。

可是心却控制不住狂跳,心乱如麻。

“你,为何说是舞女乔装成我的模样?是……蒋褚杰要害你?”

其实话一出口,我已然猜出了几分。

从前我做过范黎的贴身丫鬟,跟他夜里出来吃饭,被蒋褚杰撞见过。

难道姓蒋的觉得范黎喜欢我,想要投其所好?

范黎紧抿嘴唇,思索良久,方说道:“蒋褚杰这个人,心术不正,故意找肖像你的女子,接近于我。他心思恶毒,我又无法揭穿他,以至于这回我饮了酒回房,见有人在,又像极了你,还以为也是他找来的,你……”

他终于抬头看我。

我望着墙上悬着的字画,还是能感受到他灼烫的目光。

“宫里传出消息,你身染重病,业已身故,卷云,你、你还活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郑重问,恢复大刀金马的将军气势。

尴尬稍退,我淡淡道:“传闻不可信,被葬到墓里的人,不是我,我也不知道她是谁,她只是与我身型相似,死时被人砸毁了脑袋,穿着我的衣裳,戴着我的首饰,被当作是我。”

我脑中浮现梁献意独自在破庙里的情形。

我在漫无边际的黑暗中,听着他哀嚎痛哭。撕心裂肺。

眼眶一热,我连忙深吸一口气,说:“是我想离开皇宫,让兴儿助我出的宫,期间发生了一些事,总之,我还活着,只是再不是林卷云了。”

悬在墙壁上的画,是前朝名家李唐所作,《万壑松风图》。

山石嶙峋,松涛漫山遍野。

我出神望着,似乎已置身画间空山之中。

猝然惊醒,余光扫过屋中人的身影,顿觉一刻也待不下去,低声道:“你知道这些,没有好处,就此别过。”

已走到了门口,掀开了棉帘。

手臂一紧,又被拽了回来,门也被随之关上。

范黎插上了门闩。

我又惊又怒,压低声音愤然斥问:“你做什么?”

他转身站到我面前,深深凝视着我。

他的目光不再迷茫无措。

平静、坚定,又严肃。

但他一开口,声音又极其温柔:“卷云,你要去哪儿?我同你一道,你是我的人,我娶你,天涯海角,改姓换名,我跟你一块走。”

我一愕。

“你……你真是不可理喻,狂妄自大,你凭什么说我是你的人?就算你神志不清,玷污了我,我也与你毫不相干!你不必做什么弥补之举。”

“我并非为了弥补,我是真心实意,你误解了我。”

他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臂,不由分说拉着往房间里面走。

“我知道你是真心实意,你心里对不住我,想担下责任。”

我挣扎着从他手里抽出来:“放开我,我虽是女子,也不会叫你负责,我……”

“就算没有今夜之事,我也想要娶你,卷云,从我在曹府那天看到你被曹英珊欺辱,就想把你护在我身边,我一直想要娶你,可你一直不肯,宁愿做丫鬟,都不肯跟我,如今你我……有了肌肤之亲,我定要娶你不可。”

(本章完)

第188章 我不嫁你

我仰头看他,他神情仍是迷惘的,可说出的话却坚定不移。

他一直都这样刚直、良善。

满腔悲愤、厌憎、沮丧,忽然间如浓雾散去,心中豁然一松,整个人变得有气无力,脑子迟钝。

思绪却是纷纷杂杂。

他从前两次开口纳我为妾,全是因不忍我身在奴籍,仗义出手。

这回,更觉得义不容辞吧。

我垂了眸,说道:“范大哥,何必再添难堪?今夜荒唐,就让它过去吧,何况并非你本意,我不怪你。”

半晌沉默,他忽然开口,声音沉缓冷静:“娶你为妻,一直是我心中所愿,并非为了赎罪。我知道,此时议亲,不是好时机,有米已成炊之嫌,可我不能就这么让你走了,天大地大,你一走了之,我去哪找?我不能让你一个弱女子孤身在外,我想陪着你,时刻都能护你周全,所以我只能这时候向你求亲。成了亲,我们此生便能做个伴。”

郑重其事,一板一眼,如展开地形图与我商讨军务。

他是认真的。

之前的自责愧疚没了,自先把我列作亲密的自己人,坦率又真诚。

我嘴唇发干,抿了抿唇,盘算着如何让他心思变淡,不要再对这桩事太看重了。

我说:“我不嫁人了。”

“胡说,女大当嫁,你又不做尼姑,怎么能不嫁人?既然你早晚要嫁,为何不嫁与我?还是你担心自己从前的身份?你自己说的,你不再是林卷云了,世上再没有林卷云了,只有你。”

“可我不喜欢你。”

范黎一愣,随即道:“无妨,你我从前尚能相处融洽,成了亲,我待你更好,夫妻之道,举案齐眉,相依相伴,也是好的。”

我有些不耐烦,说:“范大哥,我实话说了吧,我不会嫁你的,往后我都不打算嫁人了,你莫担心我,我和兴儿也能依为命,我们两个在旁人眼里,早已经死啦,不像你,你是朝廷的大将军,婚事也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我是成不了亲的。”

“就因为我想自己做主婚事,才要跟你成亲,因为我只想让你做我的妻子,旁人谁都不想要。你从前喜欢朝堂上的那个人,铁了心跟他,我心里难受,也别无它法,但现在你从宫里逃了出来,你就算隐姓埋名也不愿意跟他了,我怎么能错失良机,再轻易放弃?”

他说话时,低头注视着我,眼眸闪烁着光芒,深不可测。

我又惊又诧,好半天才从他目光中回过神来:“你喜欢我啊?”

“我喜欢你。”

他直截了当,换我拘谨不安。

我思忖着,轻声说:“你从前要纳我为妾,可是说了,就是瞧我长相尚可,机灵,能干,又是丫鬟出身,会照料人,你又可怜为奴为婢,想助我脱了奴籍罢了,这回又生出这场事端……你,你还是莫要犯糊涂了。”

“世上多得是聪明伶俐的丫鬟,难道我都要娶回家么?我可只向你求过亲。”他道。

见我不言语,又说:“我非一时冲动,脑子清醒得很,我见你第一面,就喜欢你了。那次从曹府回到我家,走路想起你,吃饭也能想起你,从前沾上枕头,倒头就睡,那天偏偏就是无法安眠。我左思右想,不知为何,直到去曹府再次见到你,心里方觉定了下来。后来曹家中秋夜宴,曹英珊欺负你,我自己也没想到会生出至此把你护在身边的想法,说出来时,我又紧张,又高兴,可你却张口就拒绝了我,我气急了,想着再不见你,偏偏又忍不住。再后来,你竟与那人在一起了,我这心里简直比打了败仗还难受,我总后悔当时为何不向那人讨了你?他让你做我的贴身丫鬟,我相信就是最后把你留下了,他那时也会答应。”

“卷云,你不知道,刚才我冷静下来,一遍遍在心里对自己说,眼前的姑娘,就是卷云,她是卷云,她不但活着,她还不要那人了,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卷云,卷云啊,我喜欢你。”

他越说越激动,我从来没见他一下子说这么多话,滔滔不绝,说书似的,我的心却开始往下沉。

他说,我不要那人了。

是我不要的么?

是我不要么?

霎间,梁献意好像一下子出现在我面前。

乌黑头发高束,眉眼清秀,白净俊朗,眼神温柔地对我笑。

他慵懒又清雅,垂眸时,浓黑长睫轻阖,一副若有所思模样,让人忍不住想要探究,他心里在想什么?可否与之一叙?

他跟范黎截然不同。

我不愿成亲,只因为无人可再令我愿意到白首。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多好的愿景。

我曾经那样的喜悦,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再没有了。

虽然我不讨厌范黎,甚至很多时候还真的喜欢他,但我绝不想跟他成亲。

可是范黎说他喜欢我,直剖心意……在他心里,因这场误会,我们之间的关系早不同了。

我冷冷地道:“我不会成亲的,跟谁都不会。”

“那便不成亲,我们只要相守作伴。”

他全抛出一片心:“反正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在外漂泊,我务必要跟你一起。”

这个男人,看似忠勇沉稳,其实最倔强执拗。

他虽还是大将军,但一直没有想通,为何江山忽然就易了主?为何曾效忠的君王一夕间成了逆贼?

成王败寇,谁赢谁就是天道?

他保家卫国,保的是谁的国?

是他早不想再为新帝效力,早不想做将军,得此“良机”,他自己说的,也就什么都能抛下了。

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将军天生要在战场,就算不是为朝廷效力,也要为一方百姓,守一方安定。

我变得极其冷静。

“你跟我做不了伴。”

“为何做不了?”

“不叫你拿剑,不许你领兵,杀不成敌人,只叫你游山玩水,无所事事,没有前程,你受不了,你做不了一个闲人,你就不是一个能闲散的男人。”

我再清楚不过了。

男人天生就爱争夺权势。不,世人都爱这些。

“你怎知我舍不下?我若为了前程,也就不会来这里戍边,卷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还有他,你还是喜欢他,别的说什么都是借口。”

我脸色大变,他并非全然心思粗疏。

他忍着到现在才戳穿我。

“随你吧,我要走了。”

他移步拦在前面,说:“这么晚了,你能去哪儿?明日有暴风雪,谁都出不了门,你不愿跟我,那我给你寻一个住处,你定愿意。”

没想到,是菱花的住处。

菱花,她在这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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