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章 0761【畏罪自杀】

东京。

梁门外的蔡京宅邸,面积实在太大了。

它被太子下令一分为四,而且四座宅院之间,还垒砌围墙隔出巷道,这四座新宅依旧显得气派。

阁部院重臣们住在前宋的尚书省衙门附近。

蔡京宅邸分出的四座新宅,四年前分别赐予四位官员。其中一处,便由施如常分得,而且还是临河的那一面。

桂州施家不算望族,但也绝非什么乡下土豪,祖上那也是出过进士的,只不过最近两三代渐渐衰落。

朱铭被编管桂州之时,施如常被好友拉去听讲。

八目之说,让施如常茅塞顿开,把他听得是热血沸腾。

这位不满二十岁的广西士子,就此追随朱铭一路北上。虽然起兵造反把他吓了一跳,但在朱氏父子攻占汉中之后,施如常很快就跟着陈东一起效忠。

他办事能力极强,在诸多从龙士子当中脱颖而出,成为朱铭最器重的少壮派官员之一。

基本是当成未来阁臣在培养,如果不出什么意外,再过两年还会外放为治民官。

心态究竟是从何时发生变化的,施如常自己都说不清楚。

他查了许多贪腐大案,也因此见识到何谓奢华享受。

即便被召回京城之后获赐一部分蔡京旧宅,俸禄也能支撑仆人开销,而且办案立功另有赏赐,但施如常还是觉得难以满足。

凭啥别人可以纸醉金迷,而自己却得“节俭清贫”?

咱当初追随太子起兵,冒着杀头风险造反,拯救万民于水火当中。如今再造乾坤,于国有大功,是不是该好生享受享受了?

他喜欢读书,也喜欢藏书。

有人送来珍贵的古本,只让他在小案子里通融一下。施如常犹豫扭捏半天,终究还是收下了,反正只是小案子,于国于民无伤大雅。

一步踏错,坠入深渊。

他渐渐喜欢上这种生活,已经不单是钱财和藏书的事情,被人巴结、奉承、讨好、敬畏……这才是施如常最想要的!

他才二十多岁,平步青云,意气风发。

当初不顾家人反对,执意追随朱铭奔走,那个纯粹少年早已死去,如今只剩下一个官场油条。

偶尔半夜惊醒,施如常也感到恐慌。

大部分官员虽知道新朝法令很严苛,但只要不惩罚到自己头上,他们还是抱着前宋的做官心态——那不叫贪,顺手弄点钱财而已,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施如常却非常明白,这种观念有多么可笑,他已亲手送走了三十多个贪官!

打算拉大家一起死的应善,同样十分清楚其中厉害,因为应善也是督察院官员。

当皇帝勒令三法司会审时,施如常就明白自己完蛋了。

他整夜睡不着觉,白天还要装作若无其事。

如此惶恐不安一个月,施如常终于下定决心。他每天去督察院上班,就翻阅以前的旧案,但凡自己出手遮掩过的,全都仔细写在小本本上,特别注明有哪些官员违法操作。

几天前,认罪资料已经写完了,但施如常还是抱有侥幸心理。

直至今天,刑部尚书徐敷言称病,施如常终于变得万念俱灰。

他把妻子邓氏叫来:“你带上大郎、二郎与幼娘,抱着这個箱子去东华门,跪请面见官家和太子。侍卫若不让你进去,你就一直跪在东华门外。”

“相公,到底出了何事?”邓氏惊惧道。

施如常拉着妻子的双手,含泪说道:“是我负你太多,愿来生再会。回首这几年,仿佛一场春秋大梦,我也不知怎就魔怔了。越陷越深,难以自拔,甚至还沉迷其中……你不要多问,灭门的案子。你只是犯官女眷,三个儿女也未成年,官家或许能念及旧情,放你们妇孺一条生路。”

邓氏已经泣不成声。

施如常说:“就算能够活命,也肯定要抄家。如果今后生活困难,可去陈相公那里借钱。别人避之不及,他是不会袖手的。去吧,莫要再耽搁!”

性命攸关,邓氏虽然悲痛恐惧,却还是小声抽泣着照办。

等妻子儿女离家,施如常拿出一包鸩毒,小心翼翼抖入酒壶之中。

他缓慢摇动酒壶,苦笑着倒入杯中,嘴里念道:“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当初就是因为这八目,才一路追随太子北上。现在回头看看,八目是连一目都没记住啊。何苦来哉,何苦来哉!”

端起酒壶,拿起酒杯,施如常走到窗前,等待人生最后一轮明月升起。

临窗对月,饮下毒酒。

……

“官家!”

太监突然在外面喊了一声。

这种情况,太监还敢贸然打扰,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情。

朱国祥沉声道:“进来。”

太监趋步来到朱国祥身边,低声嘀咕几句。

朱国祥说道:“把人带进来。”

一刻钟之后,施如常的妻子儿女,抱着一个小木盒,被带到朱国祥面前。

朱国祥打开盒子,除了整理好的犯罪资料,还有分别写给皇帝和太子的两封信。

信件内容很简单,他诚心认错悔过,希望看在往日情分上,朝廷能放过施家的孤儿寡母。

虽然妇孺一般不会深究,但这是开国第一大案,施如常害怕引来雷霆震怒。

朱铭把写给自己的遗信看完,又去翻阅施如常留下的犯罪资料。

随便看了十多页,朱铭的脸色越来越阴沉,递给陈东说:“照着名单,一查到底!”

陈东翻开细看,很快看得双手发抖。

督察院的那些御史,有大概两成已被腐蚀了。

两成御史被腐蚀,还只是跟施如常有牵连的,真实情况肯定远超这个数据。

陈东取下官帽,跪地说道:“陛下,臣御下无能,请求辞去左都御史一职。这些案子没查清之前,臣不便再领任何差遣。”

朱国祥对儿子说:“你的人,伱自己决定。”

朱铭让陈东站起,叮嘱道:“你且在家休养一个月,好生思考如何整顿督察院。从今往后,督察院的制度要更完善,防备再有御史互相串联犯法。”

陈东说道:“新朝御史相比前宋权力过大,应该再削一削御史之权。”

朱铭摇头:“御史有这般大的职权,地方都还能出现窝案。御史之权若是削弱,那些地方官岂不要反了天?”

陈东默然不语。

朱国祥说道:“前宋对于文官太过宽仁,观念和风气形成已久,一时间是很难扭转的,他们反而觉得新朝法律太严苛。”

朱铭没接话。

朱国祥继续说:“就拿科举舞弊来举例。前宋的世家官宦子弟,可去投奔异地为官的长辈,然后就能在转运使那里考别头试。而负责考试的转运使,又跟这些官宦子弟的长辈相熟,他们考取举人简直如同儿戏。而前宋的礼部试,备考、监考期间甚至不锁院,考官寻个由头就能自由离开,轻轻松松就能串联泄露考题。”

“这次河南乡试舞弊,在你我看来非常严重,在《大明律》里也是杀头大罪。但在那些串联舞弊的官员眼中,其实并没有什么大不了,因为他们以前就有可能做过,而且不会遭到什么严厉处罚!”

“嗙!”

朱铭猛拍椅子扶手,蹭的站起说道:“所以要狠狠的杀一批,让他们知道《大明律》不是废纸!”

“哐当……”

本就快撑不住的徐敷言,此刻直接吓晕过去,把屁股下面的椅子都带翻了。

吴懋忐忑提醒:“殿下,如果严格执行《大明律》,等把这一堆案件审完,恐怕被杀头的品官就有两三百人,被杀头的无品官、吏员、差役、士绅、商贾就更多。还有被连坐杀头、抄家、流放的亲属,极有可能……极有可能上万人之多!”

朱铭质问道:“你不敢沾手吗?那我换一个大理寺官员来办!”

吴懋连忙说:“臣并非此意而是请求酌情宽恕,贪赃数额较小的或可轻判。”

朱铭说道:“以《大明律》颁布日期为准。《大明律》颁布以前所犯旧案,除死罪之外一律不追究。《大明律》颁布以后所犯新案,该怎么判就怎么判,一个也不许轻饶!”

这已经很仁慈了,现在是按户口本连坐,而且只适用于重大罪行。

且被连坐之人,妇孺可以网开一面,余者也以抄家流放为主,很少有莫名其妙掉脑袋的情况。

至于夷三族,仅在谋反、谋逆时判处,私造货币等同于谋反。

以一万人为例,如果被砍头的有五六百,只要不被判一个“夷三族”,那么剩下的九千多人,基本就是被连坐流放的结局。还附带一系列处罚,即抄没家产,子孙三代不可做官等等。

当然,也可能被砍头的不止几百个。

随着不断有新的案件牵扯出来,或许判处死刑之人会上千,连坐流放者两三万、四五万,甚至是达到七八万之数!

吴懋现在很想回家,问问儿子是否犯过事。

普通案子他不怕,只惩罚当事人。就怕遇到连坐大罪,处罚起来直接一个户口本!

(本章完)

第767章 0762【一塌糊涂】

开始大面积调查逮捕之前,朱铭把皇城侍卫调换了一下。

并非针对谁,而是以防万一。

当驻扎在陈桥镇、郭桥镇、板桥镇、赤仓镇的部队,被大量抽调进京换防,又与皇城侍卫掺杂换防时,东京城内外已然是风声鹤唳。

就连那些前宋皇室,都被暂时禁足在家。

督察院。

陈东把魏良臣叫来:“说说你的事情吧。”

魏良臣挺直腰杆:“我没伸手拿过钱,也没帮人平过事。一次都没有!”

“再想想。”陈东说道。

魏良臣皱眉思索良久,问道:“我那兄弟?”

陈东点头说:“施如常在自杀前,留书供述了不少御史。其中有三个御史都跟你那兄弟一起贪赃过。”

“我三弟只是个主簿啊。”魏良臣道。

陈东叹息:“就算他是白身,他也是你的兄弟。”

魏良臣铁面无私吗?

当然不是,他帮过自己的兄弟做官,而且整个过程还合规合法。

魏良臣的老家在高淳县(南京市高淳区),当时还属于东南小朝廷的地盘。

他先写信让家人过江投奔大明,又安排哥哥带全家在淮南落户,以“失地百姓”的身份合法落户分田。并且拿出家中浮财,低价购进官府拍卖的产业,在淮南成功的站稳脚跟。

整个过程都不违规,当时大明境内抛荒之地很多,对敌境逃来的百姓很宽容,只要投奔大明就能落户分田。

而且正在处理一些前朝罪官,抄家发卖罪官的家产,消息灵通又有背景和钱财之人,很容易低价购入这种发卖产业。

只要别搞得太过分,就算朱铭知道了,也会睁只眼闭只眼。

接着,魏良臣让哥哥照顾父母,并经营那些新获得的产业。

又让弟弟报名做正规书吏,走吏员转官员的路子。他甚至不需要给谁打招呼,只要弟弟“不慎”说漏嘴,就能被地方官强烈推荐。

魏良臣非常谨慎,这都已经过去五年了,他弟弟也才刚升县主簿而已。

妥妥的清廉大臣!

甚至连同窗兼室友秦桧,魏良臣都刻意避嫌,多次谢绝秦桧的宴请。

陈东很不好受:“你先称病等待调查吧。你兄弟虽然只是個主簿却暗中打着你的幌子,把好几个御史拉下水,给那些地方官和士绅做掮客。”

魏良臣的呼吸变得急促,问道:“他犯的事情大吗?”

陈东说道:“可能是死刑,也可能是抄家流放。”

魏良臣的脸色瞬间煞白。

陈东安慰道:“你的父母兄弟,是以南来百姓身份落户的,跟你不在一个户籍册上。只要伱确实没参与进去,就不会遭到连坐,但今后的仕途肯定受影响。”

魏良臣是什么人?

历史上,他身为秦桧的同窗室友,却一直属于主战派。即便被秦桧派去跟金人议和,但依旧属于主战派。

他看清秦桧真面目之后,选择与秦桧绝交。

又遭到主战派弹劾,被当成秦桧党羽给贬官,而秦桧并不施以援手。

等到秦桧彻底掌控朝堂,把魏良臣给召回来做官,两人再度产生剧烈分歧。他被秦桧贬来调去,一直在各地做知州,直至秦桧死了才升回朝堂。

而这个时空,包括陈渊在内,有二十七个太学生,追随被编管的朱铭前往桂州。

那些太学生,以陈东和魏良臣为领袖。

甚至追随朱铭前往桂州,也是魏良臣首倡发起的。

现在陈东是左都御史,魏良臣为右都御史。在职务上,两人属于平级,并非严格的上下属关系。

他们绝非普通的从龙功臣,而是朱太子的铁杆心腹!

魏良臣惨然一笑道:“大明开国五年,我只外出公干时,路过淮南回家一次。当时就告诫兄弟,让他们安分做事。还说十年之内,我必入阁拜相,我魏家也要出宰相了,而且是一朝开国宰相。我就不该给兄弟谋官,也不该给他们说这些。”

“你回去静待消息吧,”陈东终究有些不忍,补充道,“你可以写一封信,老实交代这几年的事情,我帮你把信递到太子那里。”

“多谢。”魏良臣缓缓站起,脚步沉重离开督察院。

……

秦桧下班回到家中,一进内院就问妻子:“今天又打听到什么消息?”

王氏说道:“督察院右都御史魏良臣,称病回家不再出门,听说是他兄弟犯事了。”

“好险,好险!”秦桧听得心惊肉跳。

幸好自己在拉关系时,魏良臣多次拒绝宴请,而且一直刻意跟自己保持距离。

幸好自己在清查土地时,连半亩地都没趁机捞取。

王氏开心笑道:“这次要牵连许多重臣,他们下来了,你就有望上去。”

秦桧翘起嘴角:“是这么个道理。”

王氏继续说道:“徐敷言之子昨日被抓,听说供出了许多人。其中包括一些京官子弟,他们经常交游宴饮,恐怕犯下的案子不少。”

“还有什么消息?”秦桧追问道。

王氏说道:“刑部左侍郎宋煇也被抓了。”

秦桧惊讶道:“他可是能臣干吏啊,这几年连升四级!”

宋煇属于那种走狗型官僚,皇帝让他干什么,他必然超额完成任务。

为了政绩,不择手段,只要能迎合上意就行。

历史上,宋煇在赵构手下做临安知府,由于其为政手段极其酷烈,获得了“油浇石佛”、“乌贼鱼”、“送火军”三个外号。

仔细想想,秦桧再次确认:“是直接被抓,不是称病在家?”

“下午被抓的,他家宅门都被帖封条了。”王氏说道。

秦桧听得一哆嗦,物伤其类之下,他竟感到巨大恐惧:“这可是正三品啊,说抓就抓了!”

夫妻俩正在说话间,仆人突然在外面喊:“相公,娘子,李阁老的宅邸被围了!”

秦桧和王氏对视一眼,都感到无比震惊。

……

李邦彦跪在朱国祥面前哭嚎:“陛下,俺真没在大明做贪官啊。俺在前宋早就贪够了,如今又贵为阁臣,哪里用得着再贪?俺……俺只在大明初立时,收了一些礼物,帮忙举荐几个能臣干吏。后来朝廷抓得严,特别是《大明律》颁布以后,俺平时连礼物都不收了……”

“俺平时宴请宾客,也不准他们送礼,都是自己出钱款待。俺也没有别的爱好,也就听曲唱戏蹴鞠而已。这几年精力欠佳,俺连樊楼都不去了,也不再新纳小妾。俺在前朝贪的钱财,便是几辈子也花不完啊……”

“那个逆子自己犯法,该杀就杀,俺是真不知情。请陛下让俺亲自审理,俺一定大义灭亲,把那逆子给凌迟处死!”

朱铭坐在旁边,竟然听得哭笑不得。

好淳朴的辩解之词,直接说自己在宋朝已经贪够了,大明新朝抓得严就没必要再贪。

朱国祥问:“你知道自己的儿子,都犯了什么事吗?”

“实不知情。”李邦彦连连摇头。

他确实不知情,因为只顾自己享受生活,很少去关心子女们在干啥。

朱国祥说:“你那两个留在京城的儿子,伙同京中其他权贵子弟,插手官府的买扑公事。他们拉拢户部、开封府官员,帮助商贾违规买扑套利!”

“那还好……”李邦彦竟然松了一口气。

“当然不止这些,”朱国祥怒斥道,“你那两个儿子,还伙同侄子打假球,暗中收买其他球社,私设赌场靠赌球谋取暴利!刑部尚书徐敷言的儿子,就是因为帮他们遮掩赌场搅在一起的,他们还联手把开封府通判给拉下水了!”

李邦彦的额头疯狂冒汗。

朱国祥继续说道:“你那个次子,竟敢在东京城内、天子脚下,强纳有婚约的良家女子做妾。那女子的未婚夫,被打得躺了两个月,家里看门狗也被砍了脑袋,吓得跑去找女子的家人退婚!”

李邦彦带着哭腔说:“官家,这些事臣真不知晓啊。”

朱国祥猛拍桌子:“你称病回家等着调查,不准离开家门一步!”

“是……遵旨。”李邦彦垂头丧气离开。

他回家的一路上,始终有侍卫跟着,宅门也被士兵把持。

两个儿子连同侄子,已经被抓去大牢了,李邦彦刚回到内宅妻子就冲过来问:“相公,还有没有得救?能不能让侄儿去抵罪,保住俺那两个儿子?”

李邦彦暴跳如雷,大怒道:“你还想保儿子?俺自身都难保了!好端端两个孩子,都是被你教坏的!”

“你这没良心的,哇呜呜呜呜……”

妻子开始嚎啕大哭,而且抱着李邦彦的腿撒泼:“说是俺教坏的,自从你做了官,可踏进我那院子几回,又亲手教过儿子几回?这些年,你纳了多少贱货做妾?那些贱货生了五个儿子除去还在读书的,都被你弄去做官了!反倒是俺那两个嫡子,你一直都不帮忙谋官……”

李邦彦震腿把妻子踢开:“幸好没让他们做官,否则必得满门抄斩,连半条生路都不留。你这妇人出身小门小户,一肚子市侩愚蠢,儿子就是跟你学歪了!”

妻子不再哭泣,站起来抓住李邦彦的衣襟理论:“你嫌我出身小门小户,当初你怎么不嫌弃?我家好歹还是士绅,你家只是区区匠人,靠淘金私藏发起来的!你有脸嫌弃我?我告诉你李邦彦,儿子要是有三长两短,老娘拉你一起去死!”

“死吧,都去死,全家一起死!”李邦彦破罐子破摔,推开妻子进屋喝酒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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