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1章 1520:大结局(二十三)【求月票】

沈棠与熊猫义士就偷天换日计划达成了初步共识,之后的细节可以慢慢商议。作为上古妖族妖皇,这位熊猫义士为表诚意,也给了沈棠相当大的权限——例如择定转世种族。

沈棠:“不都是妖族吗?”

熊猫义士闲着无聊翻阅沈棠批好的奏贴:“世俗人族都有三六九等,更何况相对横蛮粗野的妖族了。投胎一个好点儿的跟脚,能省多少功夫?殿下,如今世道变了,不是那个藤木跟脚都能化圣的年代。大小世界的凡俗界以龙凤为尊,凡是沾点边的都高人一等。”

沈棠刻薄道:“菜,花里胡哨。”

熊猫义士:“既然殿下不介意转世后的形态,那就随机吧,一切让六道轮回安排?”

沈棠自然不愿意。

大小世界的六道轮回仍在天道监控之下。

沈棠跟曾被厌弃的妖族妖皇达成合作,难保天道不会从中作梗,毕竟这个老登的信誉早已经破产。她道:“不用,我会做好安排。”

熊猫义士对她改口毫不意外。

“那我就等殿下定好名单。”

敲定一笔大生意,熊猫义士心情愉悦。自从天命不在妖族身上,妖族这些年的日子相当难过,妖灵开启灵智艰难,化形更是九死一生。但,相信这次合作后会有极大的改善。

给未来妖师们开个后门,不费吹灰之力。

而熊猫义士得到的回报是什么?

将一位圣君绑在了战车上。

人族之后,天命即便回不到妖族头上,也不会像以前那般被挤压得几乎没生存空间。

沈棠:“等等。”

“殿下还有吩咐?”

沈棠看着化回熊猫原型,毛发看着蓬松柔软如一团云雾的熊猫义士,视线时不时扫过对方圆乎乎的耳朵。她强压想要rua一把的冲动:“……既然有的选,与你同族也行?”

想想那个画面。

草坪上趴着几十团黑白分明的芝麻团。

熊猫义士:“……”

不知怎的想起沈棠当年诱惑自己的画面,那时的沈棠努力挖墙脚想养“猫”,执念到现在都没打消:“并非不行,但可能名额不够。”

大熊猫繁育能力弱,族群数量稀少。

有修炼登天资质的更是凤毛麟角。

熊猫义士扒拉一下散落在大小世界的妖族下属,感觉很难凑出符合沈棠标准的名额。

这种事情也要尊重一下个人喜好啊。

沈棠想想也是。

于是,有人在百忙之中收到一份奇奇怪怪的调研问卷。问卷内容很简单,只是询问若有来生希望变成什么小动物。褚曜顿生警惕,他是知道天道对沈棠态度不太友善的,更清楚对方并不能为所欲为,生怕沈棠会因为一时偏私犯了天道老爷忌讳,未来苦哈哈遭罪。

沈棠忙摆手:“无晦别多想。”

她表示自己纯粹是好奇。

褚曜却不是那么容易糊弄。

沈棠只能用沈德当借口:“如圭有早慧,可毕竟是稚童,总有一些幼童天性。我便想着寓教于乐、融学于趣,让人做一些动物模样的玩意儿,给她玩耍。无晦以为是什么?”

褚曜依旧怀疑,但也知道不能直接问。

只说个人喜好的话——

褚曜道:“只要不是猫儿都行。”

说着补充一句:“更爱黄犬。”

他不似祈善那般狂热花心,家中唯有一老犬。这只老犬还是当年在河尹郡养的,辗转多年一直陪着他,替他看家护院,有功劳也有苦劳。哪怕现在年迈体弱,褚曜也没嫌弃。

始终好吃好喝地养着。

沈棠:“……”

一点儿都不意外呢。

无晦可是能帮自家狗打元良家素商的人。

说到黄犬——

她莫名觉得褚曜跟金毛有几分相似。

调查问卷之后,主上确实让人做了动物毛绒玩具给小殿下玩耍,褚曜逐渐打消怀疑。这件小插曲并未掀起多少波澜,直到前线送来的消息打破平静。沈棠起初还以为是战事焦灼的消息——天道这个狗币将她禁赛,意味着沈棠在曲国之战无法下场,只能压阵旁观。

这显然不符合她的性情。

待看了消息,饶是沈棠也愣了一下。

众人也齐聚主帐,等待她宣布里面内容。

沈棠道:“翟笑芳有心归顺。”

短短几字让众人经历大起大落,最后糅杂成溢于言表的喜悦。敌人愿不战而降,对他们而言利大于弊。三军精锐在外,每天消耗的军需都是一个天文数字。一旦开战,那更是烧钱。哪怕打了大胜仗,战后抚恤重建更是让户部心痛滴血。曲国愿意投降,天大好事!

沈棠补充:“但有条件。”

“这些可以慢慢商谈。”

“翟笑芳想要见了我再谈。”

康时下一句立马改口。

“主上,不妥!”

他拒绝原因也非常直白,沈棠如今被禁赛封号,战斗力跟普通人看齐,万一翟乐商议是假或者让对方看出端倪,主上岂不危险?其后果是所有人无法接受的,这事儿不能应。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翟笑芳坦荡豪气,他都愿意松口,我也不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他光明磊落,我也不能躲躲藏藏、鬼鬼祟祟。谈就谈,这种事情确实需要推心置腹,才能让翟笑芳相信我会善待他子民。”其他人怀疑翟乐是想趁机搞事情,沈棠态度恰恰相反,她反而觉得翟乐要见她再商议是放心不下曲国黎庶,想最后再替黎庶谋划一回。

众人见她执着,自然阻拦不得。

只能将希望寄托于公西仇几人护卫周密。

沈棠将这边的事情简单交代,带了一批人出发前往前线。此事拖延不得,沈棠直接让公西仇化出武胆图腾:“唉,怀念没被封号禁赛的时候,海陆空想怎么走就怎么走……”

别问她为什么不肯坐马车。

前线跟后方道路只是粗略打通,道路条件艰苦,要是沈棠老老实实坐马车坐上个十天半月,但凡身体有一块结石都要被颠碎。为了屁股着想,她带着沈德优哉游哉走了空运。

沈德对这一切感到新奇。

胖嘟嘟的小脸溢满激动红晕。

“龙!”

“姆妈,龙!”

她一点不畏高,反而迫切想要挣脱大人的保护,摇摇晃晃往前走。沈棠也没有阻拦,即便沈德真的失足踩空也不会真摔死。公西仇这几个武胆武者都盯着呢,更别说他还特地操控一根龙须缠住沈德腰间,也算一重保护。

只是——

沈德短腿飞快奔向一只龙角。

两臂一展就想将其抱住。

“角,角角!”

说完流着口水想上嘴啃两口尝尝味道。

公西仇表情狰狞了一瞬,龙须缩紧将沈德拽了过来,故作凶恶道:“谁说能咬的?”

沈德噘着嘴思索几息。

毫不犹豫抓住公西仇的辫子。

对公西仇编入发辫的五彩珠子很感兴趣。

公西仇被拽得头皮发疼:“松手!”

“珠珠!”

“我说你松手!”

沈德嘴巴一张咬住一颗珠子,不一会儿就糊上晶莹口水。公西仇也不敢将她撕下来,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哪怕被人拎着后领,作势要被丢下武胆图腾,她也只当对方在玩儿。

银铃般清脆的咯咯笑声让一部分人舒坦,也让公西仇恼火,最后还是双手环胸坐着,任由沈德将自己当成障碍物爬上爬下。公西仇的头发、衣服、耳朵乃至脸颊都遭了大罪。

沈棠:“奉恩对小孩子耐心十足啊。”

这话透着一股子的幸灾乐祸。

公西仇没好气:“有你这般做人父母?”

不管生也不管养,还来看他热闹。

也不知是不是小红花时期就跟自己不对付了,沈德见了公西仇就喜欢折腾他,他的头发尤其遭罪。唉,阿斗都没有沈德这般闹腾啊。自以为有丰富育儿经验但还是在沈德手中折戟沉沙的公西仇心中小怒一把,只能宽慰自己等沈德武艺开蒙,自己定要好好教导她!

沈棠:“能者多劳嘛。”

免费压榨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沈德折腾了他,可不能再来折腾自己哦。

让公西仇咬牙切齿的机灵鬼,到了即墨秋手中却很乖顺,可可爱爱像是个可亲仙童。

公西仇:“……两幅面孔!”

这也是他少年小伙伴祈善的真实心情。

恨不得将喻海那张脸撕烂了。

翟乐松了口风,但也不能干巴巴等着沈棠过来再谈,他事前也有一堆准备工作要弄。

喻海忍不住嘲弄:“你这般积极作甚?”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今日的翟乐活人气息很浓,不似以前苦哈哈模样,非得左右监督才勉为其难处理政务,每次看着奏贴都是一脸的苦大仇深,今天满脸春风。

前后变化也太大了。

“归龙,我昨儿做了个梦。”

“什么梦?”

“阿兄入我梦中了。”

喻海:“……这可一点不意外。”

翟乐的兄控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喻海随口道:“缺德鬼跟你托什么梦?”

翟乐没跟喻海计较他对翟欢的称呼,他抱怨兄长是缺德鬼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翟乐的注意力都在昨晚那个梦上面:“阿兄入梦后先是不轻不重敲我脑门,抱怨我前夜没睡。”

前夜翟乐心绪起伏,哪有心情睡觉?

昨夜也只是短暂小憩养神。

朦胧间回到翟氏老宅,兄长已候他多时——因为他一直不睡,害得翟欢托梦拖延了一日——翟欢这次过来是简单叮嘱一些事,说是要去转生,未来虽有机遇恢复记忆,但也不知要到何时。临行前放不下弟弟,特来托梦。

喻海只道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翟乐天天记挂翟欢,梦一次也正常。

只是——

“现在才去转世?”

地府效率有点儿低啊。

他还以为翟欢现在都到议亲年纪了。

翟乐道:“阿兄说他魂归天地后,魂魄被一股力量摄走,这些年一直生活在一片封闭的地方,说是什么封神榜,他死后占了一神位,才有机会在转世投生后恢复前世记忆。”

喻海:“说得有模有样的。”

翟乐顿了顿:“封神榜在沈幼梨手中。”

喻海:“……你的意思,不是梦?”

翟乐道:“我希望不是梦。”

时间紧迫,兄长并未透露太多内容。

也没说会转世到哪一家。

只说得了一点恩典,转世到了嫂嫂附近。若有缘,待他恢复记忆就能携妻归来跟自己兄弟团聚。翟乐听得迷迷糊糊,希望美梦成真。

翟乐声音很轻。

“是不是梦,求证一下就知道了。”

求证一下世上有无封神榜!

梦醒之后,翟乐对这次谈判热切了不少。

“倘若梦境是真的,我或许能从沈幼梨口中知道兄长转世去了何处,也——”翟乐说到这里,表情扭曲了一下,“也不知他转世后的人家好不好,总不能让阿兄吃这些苦。”

最重要的是兄长与嫂嫂。

兄长此前都被封神榜关着,不得转世,但嫂嫂不一样。她要是早早转世了,定然比兄长年长许多。当世之人婚嫁也早,要是嫂嫂转世后觅得良人,兄长可是输在了起跑线啊。

翟乐抓抓头发。

开始苦恼未来要不要助纣为虐。

一边是兄长,一边是道德,一边又苦恼转世没记忆的嫂嫂还算不算嫂嫂,兄长以后会不会陷入前世今生的纠结之中。唉,好难办啊。

喻海:“……”

翟乐完全沉浸在还没影的猜测里面了。

翟悦文还用得着弟弟助纣为虐?

这厮疯癫起来就是个祸害。

喻海摇头,将这些离谱念头甩出脑海,自己怎么也被翟乐带偏了?翟乐已做下决定,他也要做出针对性调整,尽可能保证己方最大利益。于是主动请缨担任使者,出使康营做前期谈判工作。翟乐没第一时间答应,而是担心看着喻海:“归龙不是不想见祈元良?”

喻海道:“逃得了初一逃不了十五。”

他也不是心虚理亏一方。

有什么不敢见的?

不过——

前去康营的人选由他来定。

翟乐不疑有他:“此事全权交由归龙。”

他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喻海了。

对方无偿帮了自己许多年,而他却不能替喻海完成平生心愿,实在是有愧啊。喻海知道这点,所以他决定由他自己亲手去完成。出发前,他将绣娘赶制出来的衣裳送给谭曲。

“乐徵,你就陪我走这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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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回前几天的虫子,香菇的厨房装修好就没开过火,离书房也很远。之后突然想起来书房对应的楼上是邻居隔出来的厨房_(:з」∠)_,有可能虫子真是这么来的。

第1522章 1521:大结局(二十四)【求月票】

直觉告诉谭曲对方没有憋好屁。

可他又怎会拒绝待他周全细致的喻海?

“……归龙,这不妥当,我毕竟只是一介白身而非曲国臣属,不适合介入。”谭曲视线从那身眼熟新衣挪开,“我记得我曾有一套一模一样的旧衣吧?何必做两套相同的?”

喻海一天必换一套新衣,而谭曲没这些需求,衣着不必精细,干净整洁不失礼即可。

做一模一样的衣服就更没必要了。

“唉,还不是因为手中无可用之人。”喻海说得可怜兮兮,连连叹气,“你这段时间不在曲国境内,怕是不知局势险峻。形势比人强,主君为黎庶也不得不妥协。可即便如此了,那贼人依旧气焰嚣张,欲逼主君于死地。朝中臣工受挑拨离间,如今也人心涣散。”

“康国竟如此跋扈?”

喻海:“真正跋扈者,另有其人!”

“你是说那位康国中书令兼太师祈善?”

“除了他,还能有谁?此人早年横行各地,混了个‘恶谋’的诨号。他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时至今日仍不肯洗心革面。以我对他的了解,此番小人得势,怕是愈发猖狂。”

谭曲见他火气旺盛,递了一杯茶过去。

“清清火气。”

喻海怒道:“他与你还有过命的仇。”

谭曲就该帮自己!

“过命的仇这件事情先放一边……”谭曲还没说完就被喻海瞪了回来,他将剩下内容咽回喉咙,说道,“我知晓了,我会帮归龙的。”

大厦将倾,曲国臣工也不肯听归龙。

归龙开口找自己帮忙,可见是碰见难处。

喻海舒展眉头:“有乐徵在,我放心。”

毕竟是少年,身量没有成年男子那么厚实宽阔,再加上他苏醒后对生食存抵触心理,只要不是控制不住那股进食冲动就不肯进食,整体瞧着清瘦了三分。新衣穿上略显空荡。

不同于喻海此刻心情,谭曲有点心虚。

他不认为自己能帮对方什么忙。不过这话在触及对方表情的瞬间,又被吞咽回去,他改口岔开话题:“此事应该不会拖延太久吧?”

喻海知道谭曲说这话什么意思。

此前怪疫蔓延,曲国内部使用康国分享的治疫方案也只能堪堪维持平静,一有松懈就可能失控。谭曲意外发现不仅自己觉得“病患”可口,这些“病患”也会受到他的吸引。

他便萌生了一个大胆念头。

由他当鱼饵将有攻击性的“病患”引开。

不仅如此,谭曲还发现随着时间推移,自己隐约能听到这些“病患”无意识的呻吟。这个发现让谭曲阻止喻海集中坑杀这些“病患”的行为:【他们似乎……没完全死绝。】

喻海:【你不是没见过他们五脏六腑成什么模样了……这叫没死绝,什么叫死绝?】

谭曲道:【可我听到他们在求饶。】

喻海:【我没听到,其他人也没听到。】

曲国没有康国那样的医疗资源,也没这么多杏林医士,除了少部分发现早、病情轻的“病患”还能救回来,其他病入骨髓的只能放弃。曲国也不能任由携带病源的它们乱跑。

集中清理是最为稳妥的。

即便是翟乐也不能听谭曲一面之词。

但他们很快就没功夫理会这些。

曲国边境发现越来越多“病患”从北面而来,这些“病患”的衣着风格带着明显的异国特征,这意味着东北大陆诸国也出现病例,且疫病没有得到控制。若是放任不管,这将会演变成吞噬曲国的心腹大患。曲国那时也不能跟康国求援,不得不想办法内部解决了。

此时,谭曲旧事重提。

倘若他能想办法将“病患”都吸引到一片地方,必能减轻曲国方面的医疗国防压力。

喻海也没指望谭曲能成功。

可他低估了谭曲的特殊。

他不知道的是谭曲清醒时间越长,对那些“病患”吸引力就越大,在这些“病患”眼中堪比行走的、喷香的唐僧肉。谭曲也利用这点,再加上曲国方面配合他圈出一片特殊湖心岛,用于关押这些“病患”。岛上边缘加高围墙,寻常低阶武胆武者都无法轻易翻越,更别说一群行动不是很敏捷且四肢干瘪僵硬的“病患”。

谭曲作为牢头,看管岛上“病患”。

半年下来,“病患”中有几个脑子逐渐清醒过来,虽未完全恢复,但也有等同七八岁孩童的沟通能力。谭曲又聘请他们帮自己分担管理孤岛“病患”,这才能短暂离开十天半月。

若是喻海跟康国谈判不顺利,拖延时间太长,谭曲只能中途离开了。他跟喻海说了自己的顾虑,喻海思忖片刻,上眼药道:“只要祈元良不从中作梗,应该不会拖延许久。”

谭曲心中挂念孤岛:“那就好。”

眼看着日头高升,他只能往阴凉室内躲。

对谭曲有所了解的护卫目送他离开,若有所思。直到谭曲走远了,护卫才道:“属下有一事不解,康国虽势强,可吾等也不是没还击之力。若、若是谭郎愿意的话,或……”

喻海:“或什么?怎么不说了?”

护卫半跪,作势请罪。

喻海替他补全:“或许能利用谭曲对那些‘病患’的操控,让他指挥那些不知生死疼痛的怪物挡在两军阵前?让曲国将士以其为盾?”

护卫听出喻海话中的不悦,头更低了。

“且不说此法歹毒,有伤天理,他不会这般做……”护卫都能想到的事情,喻海怎么会想不到?他发现谭曲这点特殊能力的时候,他就想过这个缺德办法了,但也只是想想。

不是他道德水准多高。

纯粹是因为他知道谭曲不可能答应。

一旦开了口子,曲国权贵知晓谭曲的存在,知晓还能这般利用谭曲,那真会无所不用其极,将谭曲这小身板上的每滴油都榨出来。

这就违背喻海的初衷了。

他喻海自诩缺德,但不缺良心。

跟众神会那群疯子也有本质区别。

复活谭曲是他的报恩,不是恩将仇报。

“此事不必再提。”

护卫惊出一身冷汗:“遵命。”

使团清晨出发,谭曲不得不戴上足以覆盖脚背的深色厚重帷帽,将每一寸肌肤都跟日光隔绝开来。喻海时不时还要派人去问他的状态,要是实在不舒服还是去车厢躲一躲光。

谭曲摇头婉拒好意。

使团其他人时不时朝谭曲投来异样目光。

不知道这是哪家的小郎君。

眼下场合也不适合关系户进来刷资历。

这事儿传到喻海跟前,喻海道:“你们懂什么?这位小郎可是至关重要的大人物。”

此话一出,众人也不好再说。

康营提前得消息,派人在营外十里迎接,徐诠打马上前:“前方可是喻归龙喻相?”

喻海道:“祈元良让你来的?”

上下打量徐诠,一眼便知他是个有份量的武将,心下稍稍满意——祈元良也会做人。

徐诠道:“正是。”

他身后武卒有序出列,护送使团。

这些武卒并非备战穿着,周身也无肃杀之气,眉宇间带着纪律严明的高昂精气神。喻海淡淡收回视线,不悦道:“这算是给下马威?”

“这是太师的意思,他说喻相会懂。”

喻海冷笑,从怀中掏出一物丢给徐诠,不客气道:“那你将此物给他,他也会懂。”

徐诠低头一看。

喻海丢来的是一枚质地不算好的配饰。

尔后又见喻海手中卷着马鞭,坐在马背上神情傲然,出言不逊:“让他亲自过来!他今日不来,本相决计不会踏入康营半步。你只管这么跟他说,他爱来不来,不来拉倒!”

徐诠心中微恼。

暗道这帮人是来谈判还是踢场的。

曲国使团其他人也吓出一身的冷汗。

不明白喻海是哪根筋搭错了,怎么无缘无故发难,故意挑衅康国目前的话事人祈善。

这不是摆明了要穿小鞋?

喻海岿然不动,徐诠也只能压下火气。

敷衍拱手,替喻海跑这一趟。

队尾的谭曲:“……”

厚重帷帽下的眼睛闪过一丝疑惑。

归龙可不是这般嚣张跋扈之人。

今儿怎么了?

坐在营内等消息的祈善也挑眉:“他被什么蠢货夺舍?公然挑衅,让我出营相迎?”

喻归龙不是这般没脑子的。

徐诠双手呈递上一物。

“那位说太师会明白他的意……”

他的话被一声碎裂打断。

徐诠抬眼就看到平日八风不动的康国太师,这会儿稳重全无,几乎是踉跄着跑到自己跟前,双手捧起那件配饰,脸上肌肉随着复杂情绪切换而抽动,最后定格在滔天怒火上。

祈善咬牙切齿:“好一个喻归龙!”

林素当年拿出的故人遗物就是喻海给的!

徐诠听得不真切,只觉得耳畔刮过一阵风,他一扭头就看到祈相大步流星跑向战马,帐外吹卷的风灌满衣袍,活像是一只怒气冲冲的大蛾子。然后大蛾子跃上马背就跑了。

马蹄声渐远。

徐诠急得跺脚:“太师,等等末将。”

也不知一文士是怎么跑得比武将还快。

瞧远处扬起了灰尘,喻海勾起玩味笑容。

“好久不见,祈卿。”

似乎没注意祈善脸上想杀人的怒意。

祈善握紧那枚配饰。

他努力忍着火气,可额头臌胀的青筋出卖他此刻的真实心情:“你,竟敢亵渎他?”

“亵渎?你是指这些随葬物?”

几个字就让祈善杀心骤起。

喻海又火上浇油:“祈卿啊祈卿,做人不能这般蛮不讲理。你的主上,那位鼎鼎有名的沈君这些年可没少刨人祖坟,她就能打扰死者清净,搜刮死人财物,搁我就成亵渎?”

挖坟不挖到自家头上就没事儿是吧?

别问喻海为什么有火气。

他祖坟也被挖了。

不过考虑到祖宗可有可无,这才没介意。

祈善不跟他饶舌。

“你将他尸首安葬何处?”

喻海欣赏祈善虚伪平静下的崩溃。

“我知道你很急,但祈卿先别着急。”眼前这个场景他畅想过无数遍,真实发生了才知道想象没有现实爽快。喻海把玩着手中鞭子,忍住了抽祈善脸的冲动,说话愈发缓慢。

“喻!归!龙!”

喻海嘴角弧度都压不住了。后方的谭曲就看到马背上的喻海微微弯腰,凑近据说是自己仇家的祈善耳边:“别急啊,私下再算。祈卿如今贵为一国中书令,岂能因私废公?”

哪怕是天塌的大事也要等谈判结束。

“祈卿应该没有忘记,我当年跟你说的。”瞧着一脸铁青的祈善,喻海心情愉悦。

一旁的徐诠急忙出声打断二人。

他那叫一个急。

杏林医士方六哥有额外叮嘱,祈相脑中经络伤过一回,愈合之后也不比原来坚固,能不动怒就尽量别动怒,以免引动旧伤。只是眼下场合他不能明说,免得被敌国抓住弱点。

祈善深呼吸:“你别后悔。”

喻海做了个请的手势。

“喻某初来康营,祈卿不尽尽地主之谊?”说完还冲祈善投去意味深长的微妙眼神,提醒祈善别乱来,自己现在可是捏着他的软肋。

祈善:“……”

表情难看得像是吃了屎。

良久才道:“别喊得那般恶心。”

什么祈卿不祈卿,主上都没这般喊他。

喻海得寸进尺。

他要祈善给自己牵马,不牵他不走!

祈善:“……”

尽管祈善表情不多,但谭曲的直觉告诉他,这位祈太师心情不太好,濒临爆炸边缘。

谭曲鬼使神差道:“我来牵吧。”

两国谈判,明面上是平等的。

岂能让一方丞相替另一方丞相牵马?

康国不可能受这屈辱。

谭曲担心两拨人在这里就打起来。

正常来说不可能开打的,可今日的喻海他不正常啊。担心冲突造成恶劣影响,谭曲便硬着头皮出面打圆场,希望喻海看在自己面子上,略微正常一些。却不知,他这一声会让本就古怪的气氛变得更加奇怪,所有人目光都投了过来,包括跟谭曲有杀身之仇的祈善。

祈善拧眉看着从队伍后方走上前的谭曲。

后者佩戴一顶密不透风的厚重帷帽,浑身上下遮得严严实实,外人连他穿了什么鞋都看不清,只能从外形轮廓大致判断他的年纪。看身形,听声音,应该是年岁不大的少年。

声音……

略有些耳熟。

祈善没在他身上投注过多视线,却也领了对方递来台阶的好意,暗道此人虽与喻海同行却不是胡搅蛮缠之辈。少年声音略有哑意,他知自己行为不妥,事已至此也不能后悔。

“喻相?”

无人知晓喻海此刻的郁闷。

“哼。”

不爽,但也默认了少年替祈善牵马。

谭曲冲祈善作揖行礼,道:“也请祈相上马。勿要为一己私仇,而不顾两国黎庶。”

祈善恼道:“你这话该对你家丞相说。”

究竟是谁一见面就无理取闹,阴阳怪气?

(▼ヘ▼#)

喻海:不值钱。

祈善:不值当。

谭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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