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0.第561章 引导舆论(2)

第561章 引导舆论(2)

张越自然没有放松对门口士子们的舆论监控,他让田禾定时来报告士子们议论的问题,以便他可以根据士子们的反应来跟进引导。

“魏相?”听完田禾的又一次报告后,张越对那位能如此直白的洞悉自己想法的年轻人,自然有了兴趣,让田禾去打探了一番。

结果得到了这个名字。

“又一位历史人物啊……”张越微微笑着。

定陶魏相,昭帝的河南太守、谏议大夫,丙吉后来的好基友,宣帝的丞相、高平候。

是汉室中叶,为数不多的基建狂魔。

同时还是在后来世家门阀渐渐崛起时,第一个醒悟到这些势力的危害,并与之作殊死斗争的人。

因为魏相的努力,门阀势力在宣帝时期得到沉重打击,几乎被溺死在襁褓之中。

可惜,元帝和成帝,亲手葬送了魏相一生的政治成果。

让名为世家政治的东西,生根发芽。

当然,他也并非什么完人。

毛病也有不少,特别是儒生该有的毛病,他一个不少。

主要是幼稚病!

不过,在如今这个时代,哪个儒生不幼稚?

像眭弘那样的家伙,满大街都是。

这也是他们的可爱之处。

至少,他们还有理想!

微微想了想,张越决定再加一把劲,看看能不能推动一下历史的车轮。

于是,他提起笔,在一块木板上,再写下一段话,叫来田禾,吩咐道:“挂去外面,让士子看……”

田禾闻言,立刻领命而去。

片刻后,张府门口,又一块木牌被挂了起来。

无数人立刻看过去,甚至还有人开始宣读了起来:“昔者宋襄公倍楚而不备,以取大辱,身执囚而国几亡,故虽有诚信之义,不知权变,危亡之道也!春秋曰:不与夷狄之执中国,为其无信也!”

“今天下士人,多议战和,然只谈中国之仁义,而亡夷狄之无信,此岂非刻舟求剑?”

“且夫吾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今汉有圣天子在位,广加仁德于四海,而夷狄远方之国,孺慕天子,纷纷来归,而匈奴稽粥氏,率兽食人,草菅人命,凌掠西域各国,西域列国,如陷水火之中,生民有倒悬之危!”

“拨乱反正,春秋之义,存亡断续,先王之教也!”

“今君等固守仁义,而置西域万民于匈奴之蹂躏,令诗书礼乐之教,绝于塞外,数十百千万黎庶哀嚎痛哭,此弃孔子之教,周公之训!”

“昔者,鲁以楚师伐齐,春秋恶之,何也?患之起,自此而始!何患之起也?鲁自失其道,与夷狄之侵诸夏,故孔子曰:人之生也直,罔之生也幸!若无晋文,鲁亡矣!”

“今君等固守仁义,欲坐视匈奴之寇西域,弃西域万民之不顾,岂非如昔之鲁?”

众人看着这块木板上的文字,纷纷陷入了沉思之中。

对于现在的汉室士林而言。

他们主和或者主战,都是先从仁义出发的。

毕竟,春秋无义战,而儒家痛恨所有的不义之战。

因为,那带给人民痛苦,让社会撕裂,使得百姓生活困苦。

但倘若是义战的话?

那么……

不惜一切代价,不怕任何牺牲,也要坚持到底!

吊民伐罪,拯救天下苍生,这是儒家从孔子开始,就一直坚定不移的认同和遵守的道德标准。

对儒家来说,至少在理论上,为了正义和天下,应当赴汤蹈火,死不旋踵。

故而,春秋歌颂所有为了反抗侵略、抗击夷狄和为诸夏而战的英雄、战争。

甚至哪怕略有瑕疵,也会想方设法的帮其遮掩。

典型的例子就是鲁庄公十八年,这位鲁候带着自己的军队,出了国境,深入到济西,逮着当时活跃在当地的某个少数民族一顿胖揍。

孔子在记录此事时,几乎用了他所能用的最高赞誉来描述此事。

甚至将此事描述成鲁国立国以来最好的好事!

还将之抬高到了天下苍生的地步。

在孔子看来鲁庄公出兵,是为了正义,为爱与和平,为了中国。

此事,是鲁国身为诸夏一员的义务与责任,是鲁国对诸夏民族做出的不朽贡献!

完全避而不谈,其实当时济西的那个异族,压根就没有打算侵略任何一个诸夏民族。

但驱逐夷狄,尊奉王室,是孔子心中最大的政治正确。

不管是谁,只要揍夷狄,他就唱赞歌。

故而,很多人都开始思考起来。

大家难免不在心里想:这教化夷狄,确实是先王之教啊。

而锄强扶弱,存亡断续,更是最大的政治正确。

匈奴人坏吗?

当然坏!

而且坏透了!

整个汉室上上下下,不分派系和立场,无论是今文还是古文,无论寒门还是贵族,对于匈奴人的认知是统一的——人面兽心,率兽食人的粗鄙夷狄。

不过,在很多人心里,其实夷狄这个群体,没有最坏,只有更坏。

哪怕再好的夷狄,也是两条腿走路的禽兽。

吾等诸夏贵胄,不应该和他们有什么过多接触。

以免沾染了夷狄习俗,自甘堕落。

所以,匈奴人坏归坏,但其他人也一样坏啊。

但……

在另外一方面,儒家却又有着非常强烈和非常高涨的大同思想。

在儒家的观念里,这个世界,迟早有一天会归一的。

那时候圣王出世,其无上的仁德,施加到六合之内,四海之中的一切族群。

所有人都将遵从他的教诲与指引,走到一起。

而且,夷狄这个群体的标准,哪怕是在春秋之中,也是经常变动的。

譬如说,吴国在春秋时代的观念看来,当然无疑是夷狄不毛之地。

但是……

在有些时候,吴国会变成吴子,成为标准的诸夏。

为什么?

因为他使用了诸夏的道德观来做事,譬如当初吴国伐楚,打的旗号就是给蔡国主持公道,孔子立刻就变了一副嘴脸,高唱赞歌。

所以,一时间很多人,特别是那些古文学派影响比较大的士子,都开始犹豫起来。

开始在心里面去想张越的话和逻辑对不对?

仔细想想,似乎说得通啊。

匈奴人欺压西域列国,鱼肉和奴役西域诸国人民。

匈奴人还不用诗书礼乐之教,以夷狄之俗,父子同庐而住,甚至还实行着臭名昭著的继婚制和人殉。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这都是标准的反派。

是文明之敌,是大道之敌。

若确定这个概念,那么王师打匈奴,那就是王者之师,吊民伐罪。

更何况,西域列国,恐怕也是苦不堪言,被匈奴人奴役、剥削和镇压。

他们甚至接触不到诗书礼乐之教。

想想也是可怜啊!

这怜悯之心一起,自然想法就不一样了。

这就和后世的西方人一般。

打叙利亚,当然是一片反对之声。

但若是打着‘为了叙利亚人民’的旗号,为了爱与正义,与民猪与石油,那很多人就会从反对转为支持。

其实儒生们也是一样。

只需要将对西域的经营,从单纯的为了与匈奴人争夺这块战略要地,披上一层‘吊民伐罪,拯救西域于匈奴奴役之中’的旗号。

自然,民众和舆论的看法,就陡然一变。

至于汉军在西域到底是解放还是单纯的只是为了击败匈奴而进行的军事行动?

反正长安的儒生,又没有几个会上前线。

隔着一万多里,谁知道汉军在前线到底在做什么?

这个时代又没有报纸网络和记者,将那些血淋淋的图片发回后方。

于是,很多曾经深受古文学派影响的年轻人,陷入了沉思和纠结之中。

本来,他们都觉得,这长城之外的不毛之地,本来就不是诸夏的,而那些夷狄之间,打的你死我活,就算打到地球毁灭也与自己无关。

但,现在,他们却又觉得,似乎好像大概,诸夏有义务也有责任,驱逐匈奴,拯救那些被匈奴人奴役和剥削、压迫甚至凌辱的西域人民啊。

书上不是说了吗?王者无敌!

故而,王者兴义军,所向无敌!

王师不管打到那里,人民都会箪食浆壶,夹道欢迎。

由是很多人都感觉,自己好像脑子要炸掉了。

仿佛随时可能精神分裂。

而今文学派的人,特别是深受公羊思想的那些年轻士子,此刻,都感觉头皮炸裂,有种想要仰天长啸的冲动!

本来,这些人就是满怀理想和信念的年轻人。

其中大多数人,都参与过几个月前的‘废奴运动’和其后为民做主的请愿。

那几个被周氏派人刺杀的同袍的鲜血,更令他们群情激愤,无可抑制的团结起来。

更重要的是,这两个事情最终都让他们看到了,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世界的可能性!

废奴运动,让很多公卿贵族,在压力下做出了释放奴婢的行动。

不管他们是做样子还是真的释放奴婢,至少,这是他们第一次通过自己的努力,而使得世界变革。

而其后关中旱灾,他们再一次团结起来,呼吁国家正视百姓的疾苦。

虽然付出了牺牲,但结果,却让他们无比满意。

那些残害人民的贪官污吏与奸商,得到了应有的惩戒。

而人民也得到了国家的救助。

以配给制和限购制组成的赈灾手段,令人民哪怕遭遇了严重灾害后,也依然不受饥寒之迫。

这两个刺激,让他们生出了‘天下大事,尽在吾辈之手’的感觉。

也让他们充分的享受了一番所谓的‘主人公’意识。

所以,在现在,今文学派的很多人,都已经觉得,自己是身负使命和任务的特殊一员。

而公羊学派的大儒们,一直以来宣扬的春秋之诛,又让他们感觉头顶上始终悬着一把利剑。

而现在……

他们发现,自己似乎找到一直要追寻的道路。

那西域百姓,陷于匈奴的残酷镇压和压迫之中,不知道有多少年了。

一个个王国,数十数百数千数万的人民,陷于水深火热之中。

若能救其水火之中,岂非功德无量?

小资产阶级,泛滥的同情心,让他们无不感觉热血沸腾。

匈奴稽粥氏率兽食人,王师消灭他们,不仅仅是为了复仇,更是为了仁义,为了天下,为了苍生!

是吊民伐罪,是解民倒悬之中,更是维护世界公理与正义!

当下,很多人的脑子里,热血沸腾,只觉得文思泉涌,一定要写点什么才能纾解自己内心的情绪!

于是,有人忽然丢下自己手里的策文,道:“吾今日方知,何为义利,旧日之文,如今想来,粗鄙不堪,吾要回去重写!”

而更多的人,已经悄悄的捧起了策文,溜出了人群。

这些人自然是投机者。

既然张越已经明确他的态度,那么,投其所好,写一篇符合其心意的文章,岂不是事倍功半?

于是,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张越门前原本聚集的人群,忽然变得稀稀拉拉了起来。

而即使是剩下的这些人,也大都无心投递策文,都在纠结和沉思之中。

…………………………

自然发生在张越门前的这个事情,很快就随着这些士子,而传到了很多人耳中。

尤其是张越在木板上写的那两段话,几乎立刻就摆到了在京的鸿儒的案几上。

“鲁以楚师伐齐,春秋恶之……”董越玩味着这一段话,笑了起来:“张子重这个小滑头,不就是拐着弯告诉世人,以刑止刑,以暴止暴,春秋之道吗?”

不过,这确实有些意思!

在过去,以刑止刑,以暴止暴,公羊学派一般只将其用于个人或者小团体上,还没有来得及将其发散到国家层面。

这让董越,感觉又一扇窗户被人推开了,外面多姿多彩的世界出现在自己眼前。

那可是一个漂亮的世界!

和董越一样,江升与他的得意弟子韦贤,也发现了一个多姿多彩的新世界。

“宋襄公倍楚而不备……”玩味着这一段话,江升的眼睛,陡然发出无穷色彩。

因为,江升发现,这一段文字,几乎完美的将谷梁学派与公羊学派的理论主张黏合在了一起,让两个原本南辕北辙的矛盾体,成为一体。

这给他和他的弟子门徒们,打开了一扇全新世界的大门。

一个救亡图存的机会!

很显然,现在谷梁学派必须变革,也适应这个时代的发展。

但怎么变,江升和韦贤,一直不得其解。

而这一段文字,让他们如梦初醒!

假如某人太厉害,打不过他怎么办?

学啊!

抄啊!

(本章完)

571.第562章 吉祥物

第562章 吉祥物

当天,快到晚上的时候,张越的家宅,再一次热闹了起来。

十余位列侯贵戚,带着大量礼物,几乎不约而同的来到张府。

礼品中什么黄金珠玉,都只是寻常之物。

贵重品如火浣布、珊瑚、龙涎香乃至于西域特产罽布。

种种珍宝,汇聚一堂。

几乎将张府大厅,变成了一个争奇斗艳的炫富大会。

没办法,自大宛战争后,丝绸之路彻底打通。

无数汉室商人,出玉门关,从楼兰王国,走向西域。

而无数的远方异域商人,也都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不辞万里,不避艰险,带着各种各样的异域宝物,翻越葱岭,来到西域甚至进入汉室领土。

这让汉室和整个诸夏民族都受益匪浅。

旁的不说,后世的许多蔬菜瓜果,甚至经济作物,都是在这一时期流入中国的。

当然,来自远方异域的珍宝和艺术品,也由之而来。

在后世,甚至从汉代墓葬之中,出土过波斯、罗马的金币、艺术品。

有好几件甚至堪称国宝,就连其原产地也已经寥寥无几。

而在所有的宝物之中,最吸引人的莫过于随桃候赵昌乐拿出来的一块壁琉璃了。

浑身晶莹剔透,浅黄色的光晕之中混杂着些翠绿的流光,整块宝石近乎完全透明。

一拿出来,立刻就亮瞎了无数人的狗眼。

就连张越,也有些动容。

因为,他认出了这块宝石——它应该是一块猫眼石!

在如今的世界,只有一个地区有产出——印度次大陆,准确的说是克什米尔地区。

而在如今,这个后世的热点地区,是一个独立王国,名曰罽宾。

当初张骞凿开西域,就曾派人前往罽宾,与之交通联系。

这个数万里之外的印度王国,由之进入汉室视线。

不过,除了艳羡当地的种种宝物和特产外,汉室对这个王国没有其他想法。

但汉与罽宾的贸易量,却大的惊人!

以张越所知,现在汉室出口的丝绸和茶叶,有三成是罽宾人买走的。

但问题是,罽宾人对汉室的出口,也很强势啊!

像在汉室,价比千金的火浣布,壁琉璃以及罽布,都让其赚的盘满钵满。

在现在,汉室对所有的贸易伙伴,都是顺差。

唯独对罽宾是逆差!

作为穿越者,张越知道,这种情况不能一直下去!

于是张越笑着对赵昌乐问道:“君候,此物恐怕价值不菲吧?”

赵昌乐笑着道:“侍中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他当然是下了血本的!

当年,为了买到此物,他可是足足花了三百万钱外加五百金。

几乎掏空了家里的大半家底。

如今,将之送出去,虽然心疼万分,但也是没办法啊。

要拍马屁,抱大腿,舍不得孩子怎么行?

张越听着,笑了,问道:“君候仔细说说看,此物究竟价值几何?可有一千金?”

“差不多吧……”赵昌乐略有矜持的道:“不过,宝物者有德者居之,下官德薄,深感惭愧,以为独侍中方能有之!”

“呵呵……”张越接过这块宝石,对赵昌乐道:“那在下就却之不恭了!”

他转头对身边的田禾吩咐道:“将诸位来宾的礼物都登记一下,记录好!”

“诺!”田禾赶忙领命。

众人则都是如释重负的笑了起来。

他们最怕的就是张越不要他们的礼物。

因为,这意味着,对方向他们释放一个信号——这个侍中官依然没有原谅他们。

那可就太糟糕了!

而接下这礼物,那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汉家政坛潜规则之一就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

就连宫廷宦官和妃嫔,也都遵守这一潜规则,百年来违约的事情,几乎是零,算是汉室最被人信誉的规则。

赵昌乐更是笑着拜道:“前闻侍中之义,下官惭愧不已,犬子更是深受感激,愿奉侍中左右帷幄,以为牛马走,近贤近能……”

说着,赵昌乐身后,一个年轻的贵族男子,扭扭捏捏的走到张越面前,颇有些不是很情愿的拜道:“晚辈末学后进赵玄拜见侍中公!”

这也是赵昌乐肯下这么大的血本的缘故。

他在家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赌一把。

若能让这个纨绔子,成为这位侍中官身边的人,甚至是弟子门生,那自己就赚大了。

张越却是看了一眼那个年轻人。

可能对方比自己还要大上一两岁,看上去,他也长的还算俊俏。

身材与体型,也还算合格。

至少不是那种弱不禁风,被风一吹就可能倒地的弱渣。

只是,看他的神色,似乎好像有些不是很服气的样子。

讲道理,这种纨绔子,张越才懒得搭理呢!

但,看在乃祖的面子上,张越露出一副灿烂的笑容,上前扶起他,柔声道:“汝既有此志,正好本官打算在新丰编组一支郡兵,汝便在我身边学几天,然后去郡兵营报道吧……”

然后,张越扭头,对赵昌乐咧嘴一笑:“君候将来可不能责怪,本官苛责贵公子……”

对付这种纨绔子或者中二少年,张越有的是办法。

只是,他的时间宝贵,讲道理,要不是这货的出身和背景,张越才懒得搭理他呢!

随桃候家族在番禹、交趾等郡,有着巨大的影响力。

更重要的是,这个家族还有着旧雒越王的血统!

当初,赵佗在秦始皇驾崩后自立,率军向南扩张,打进交趾,与彼时在交趾立国的百越王国雒越发生战争。

最初战争陷入僵局,于是赵佗与雒越人握手言和,划平江而治,江北归赵佗,江南归雒越。

必须指出的一点是,雒越王国是一个标准的诸夏王国。

虽然它从未被承认,但其立国者,却是被秦所灭的巴蜀王国遗族。

秦人当年曾以法律文书的形式承认过彼时的雒越王是蜀王之后,封其为安阳王。

而在赵佗和那位安阳王陷入僵局时,赵佗曾派了他的一个儿子,进入雒越王王宫,成为质子,质子娶了雒越王之女为妻,这就是随桃候赵光的始祖。

后来,赵佗灭亡雒越,依然以其子为王,坐镇交趾、日南。

到了赵光这一代,便封其为苍梧王,坐镇桂林。

故而,随桃候家族,在整个百越地区,都有着强大影响力。

这个家族的立场,甚至可能决定了百越很多部族的立场。

不然,汉室现在不可能这么顺利稳当的在交趾、日南、苍梧建立统治。

所以,教(调)育(教)好这个纨绔子,很可能在未来能发生奇迹。

赵昌乐却开心的几乎都要手舞足蹈了,他连忙拜道:“侍中公尽管教训!家父生前曾说过:子不打不成才,人不教不知礼,犬子倘若顽劣,侍中尽管责罚……”

作为当事人,赵玄却已经是一脸苦瓜,有些生无可恋了。

落到张蚩尤手里,赵玄感觉,自己恐怕是来到地狱了。

但无论是乃父还是张越,都不在乎他自己的感受。

特别是赵昌乐,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运气来了。

长安城有多少贵族,想要将儿子送到这个侍中官身边锻炼?

恐怕成千上万了吧?

但,到现在为止没有一个成功的。

因为,几乎无人知晓,这个侍中官的喜好,万一不知道其喜好被拒绝,那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而看着这个情况,其他宾客,都是感觉心脏跳得有些厉害。

几乎每一个都打起了送儿子到张越身边来‘锻炼’的想法。

每一个人都清楚,若能实现,那么好处恐怕要大到无法想象!

……………………………………

送走众宾客,张越让下人关上家门,然后就回过头来,看向那个似乎在瑟瑟发抖的年轻人。

这个世界上,有些人确实是生来就含着金钥匙的。

就像他……

张越看着赵玄,他深知这个年轻人的潜力。

准确的说,是其血统的潜力。

没办法,在整个已知世界中,以张越所知,只有汉室,只有诸夏,破除了血统贵族的魔咒。

而在其他所有地区,血统都是无法绕开的限制。

哪怕是可堪与汉室诸夏文明一样,共同照耀周边世界的罗马-希腊文明。

那也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而在诸夏,在中国,经过春秋战国数百年的战争,血统世袭贵族们,早就被扫进了历史的垃圾堆。

大泽乡的那一声呐喊,更是彻底撕碎了这些人最后的残余。

于是,汉兴,高帝一百零五位功臣之中,真正有旧贵族血统的,寥寥无几。

有确切血统可查的,不过留候张良。

其他人?

连宗周天子的后代,也沦落成为了市井庶民。

要不是当今天子突发奇想,想要存亡续断,那位周南嘉子,现在都还在种田。

而曾经高贵无比的那些姬姓、赢氏、姜氏、田氏卿大夫贵族们,现在连个祭祀的地方都没有了。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以至于公羊学派,甚至可以公开宣称:《春秋》讥世卿,恶宋三世为大夫,及鲁季孙氏之专权。

就差没有将反对世袭官位,作为自己的核心主张了。

但在周边地区,情况截然相反。

百越各族也不例外。

血统,在这些部族眼中,几乎就像天条一样,不可逾越。

而作为雒越王国最后的血统,蜀王子孙、安阳王之后,这个叫赵玄的年轻人,在张越看来,他能发挥出远超他本人能力之外的威力。

若是教育的好,未来说不定,赵佗未完成的任务,可以在此子手上实现。

南越王赵佗,一生分裂国家,割裂一方,当然是可恨。

但是,其合辑百越,融越为夏的努力,也要客观承认和点赞。

连伟大领袖,也曾赞誉其为:南下干部第一人。

可惜的是,赵佗终究未竟全功。

百越各族,也没有完全汉化,甚至大部分依然处于蛮荒状态。

这样想着,张越就走到赵玄面前,问道:“汝叫赵玄?”

“回禀侍中公,然也!”赵玄听着张越的声音,内心充满了恐惧。

他知道,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有着足以将他撕碎的能量和力量。

而其性格……

自是暴虐无比,甚至据说残忍万分!

赵玄有个朋友,在执金吾当差,故而他听说过,执金吾内部的仵作,对那几个刺客的尸体描述——全部都是被外力震碎内脏甚至还有人连身体组织都已经打碎了。

所以,面对张越,赵玄感觉自己仿佛在面对着一头流着口涎的史前巨兽,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其吞入腹中,连渣都不剩一点。

“可有表字?”就听着张蚩尤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赵玄一个机灵立刻拜道:“在下表字草之……”

“草之?”张越笑了,问道:“可是‘何草不玄,何人不矜’之草?”

“侍中明鉴!”赵玄俯首道:“此先祖父大人所赐……小子惭愧……”

“草之也知道惭愧啊……”张越看着他,笑道:“随桃顷候,吾素来敬佩!”

对于乃祖赵光,张越的敬意,自是非常深重的。

“哀我征夫,独为匪民……”张越轻声吟唱着:“随桃顷候,为草之赐此表字,寓意深刻啊!”

“草之,为何背乃祖之教,而行乱法度之事呢?”

“草之可知,如汝之计得逞,数千百万之民,将陷于水火,而草之之行就真的是‘匪兕匪虎,率彼旷野’”

赵玄听着,只感觉瑟瑟发抖,连忙拜道:“在下鬼迷心窍,贪恋财帛,误入歧途,望侍中公恕罪!”

只是内心,却未必有什么真的悔意。

在他看来,自己没钱花,当然要想办法搞钱了。

泥腿子什么的,管他去死!

张越看着他,也懒得去深究他究竟真的悔过了没有。

反正,他已经送上门来了,有的是时间调、教。

张越还不信了,纠正不了这么一个纨绔子的三观?

于是,张越道:“草之既然知错,那就要用心悔过,诚心知错,这样……明日吾再来告知草之如何做一个真正的君子!”

赵玄如蒙大赦,连忙拜道:“多谢侍中公……”

此刻他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忽然,他听着那位张蚩尤对下人吩咐道:“去将今日各位贵客所赠礼物,全部整理出来,装入箱中,吾要带去宫中,献给陛下!”

黄金珠宝什么的,他不稀罕也不需要。

但不接受又不行,不然可能会被人以为他是追究到底。

好在,身为前公务员,他早就被教育过怎么处理这些东西了——交公。

虽然,其实哪怕他留下,天子也不会说什么。

毕竟,这汉家政坛,人人都在贪污。

当年,平津献候公孙弘也只能做到自己不贪不拿而已。

苛求别人,那是自绝于天下。

不过,张越的志向和抱负,实在太高了。

高到,他能够视金钱如粪土。

当然,这也和他有着大把赚钱的法子有关。

假如能站着,清清白白就能富可敌国,何必去跪下来脏了自己的手?

但听在赵玄耳中,却是让不可思议的抬起头来,满脸诧异的看着张越。

今天,来访的客人之中,最低的一个爵位也是关内侯,最差的一件礼物,也是价值百金的珊瑚。

七八个贵戚,加起来送的礼物价值三千金以上,仅仅是他爹送的那一件壁琉璃,就是天下罕见的珍宝,现在市价超过千金,足可以作为传家宝,代代相传!

但,这个侍中官,这个张蚩尤却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要拿去献给天子。

他是傻还是蠢?

赵玄不知道,但他心中却被深深震撼。

这么多年了,他还是第一次看到,一个真的不爱钱的达官贵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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