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久候

江然有些头疼的揉了揉自己的脑壳。

一个只有三五页的八苦神针秘法,放在一大堆春宫话本之后,亏他想得出来啊!

还让自己精研?

所以,这老头当真是觉得自己喜好此道?

江然忽然就觉得,道无名死的一点都不冤枉了。

这货真该死啊!

要不是为了他,自己何至于被人这般误会?

而且,这样的误会还不好开解。

反正道无名说他看的是正经方志,江然是半句不信。

同样的道理之下,他也难以取信于人。

偶尔抬头,发现叶惊霜正偷偷看自己,眼神里都满是狐疑,江然咂了咂嘴:

“我要说我不喜欢看这些,你信不信?”

“信!!”

叶惊霜立刻点头:

“江大哥乃是君子,自然不会故意去看。”

江然心中顿时安慰,果然霜儿最是贴心不过,也最是相信自己。

只不过他感觉这话还是有点古怪。

什么叫不会故意去看?

不故意的自己也不会去看啊……

然后就听到叶惊霜后半句话说了出来:

“江大哥一定是想要去批判他们!所以才会看!”

“……”

江然抓了抓脑袋,把春宫话本全都推到了一边,爱谁谁吧,他拿起了那本八苦神针秘法看了起来。

叶惊霜也跟着一起瞅。

只不过关于上面所记录的东西,叶惊霜不太能够看明白。

隐隐约约感觉,这八苦神针,乃是结合了幻术的一种针法,当中还加入了各类药物的使用。

看了一会她开口说道:

“江大哥,这针法似乎旨在严刑逼供,并非治病救人之法。”

江然点了点头:

“陈老伯一生精于毒,我这一身用毒解毒的本事,其实多半还是得自于他的。

“八苦神针乃是他结合幻术,毒术,以及针灸之法三者合一创出的一门独门绝学。

“相比起单一的阎王怒,这针法更加奥妙。”

“阎王怒?就是你先前用来弹人脑门的东西?”

叶惊霜在一侧开口询问。

江然半晌没听到她的声音,此时听她说话,感觉距离颇远,便抬头瞅了她一眼。

就发现,她正坐在另外一头,手里拿着一本【胭脂楼奇遇记】,看的面红耳赤。

江然一呆:

“你看什么呢?”

“啊?”

叶惊雪放下了手里的书,努力保持面容镇定,淡淡开口:

“我也批判一下。”

“……伱歇歇吧。”

江然脸色发黑:

“没事别总跟唐画意学……”

这话江然都感觉说没滋味了。

天天说,也不耽误叶惊雪天天跟着学。

真的是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

叶惊雪出身名门,叶家侠义传家,现在这算不算是被自己给坑了?

叶惊雪对江然的话不以为然:

“她区区一个魔教的小妖女,如何能够影响的了我?

“放心就是……”

一边说,一边偷偷将胭脂楼奇遇记藏在了自己的身后。

抬眸之间,眸子里似乎已经多了不少东西。

好似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叶惊霜深深地叹了口气:

“江大哥,我现在有点冲动,想要清理一下门户……”

“别太冲动,还没到那份上,教一教还能用。”

叶惊雪眼看他们两个人聊上了,也不管聊的什么,便打了个哈欠,说道:

“那个,你们先聊着,我借房间睡一会……一晚上没休息,累得慌。”

说着,起身就要往房间里走。

“站住!”

叶惊霜连忙喊住她。

叶惊雪回头:

“怎么啦?”

“拿出来。”

叶惊霜面无表情。

叶惊雪撇了撇嘴,从后腰掏出那本胭脂楼奇遇记交给了叶惊霜。

叶惊霜拿到手里之后,这才摆了摆手:

“行了,去睡吧。”

叶惊雪这才低眉搭眼的进了屋,关上房门之后,顿时眉飞色舞。

从怀里又掏出来了一本桃源村艳谈。

来到床前,往上一趟,兴致勃勃的看了起来。

嘴里还时不时的发出声响:

“哇!嘶!咦?我的天啊!还能这样?”

感觉自己声音大了,又赶紧捂住了嘴,回头瞅了瞅房门,见到没有异样,这才放下心来。

继续美滋滋的扫盲。

房间之外,叶惊霜看着房门,又看了看江然。

江然指了指桌子上:

“好像少了一本。”

“算了,让她看吧……”

叶惊霜叹了口气:

“拦也拦不住,开了这个先例之后,她自己也能偷偷摸摸出去买,怪丢人的……”

江然哑然失笑,拉过了叶惊霜的手。

叶惊霜顺势坐在了他的腿上。

脸色顿时发红。

看着那一桌子不堪入目的书目,又看了看坐在不远处的道渊。

连忙轻声说道:

“江大哥还有人呢……”

江然这才想起来,旁边还有一个道渊。

便放开了叶惊霜:

“你不提醒我,都快把他给忘了。”

他看了一眼道渊:

“道渊真人倒是安静的很啊,你身上的这个香囊,是什么人给你的?”

道渊淡淡一笑: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只希望,到时候你仍旧能够保持现如今的平淡。”

“看来你对他们很有信心。”

江然轻轻出了口气:

“天上阙没有本事在京城之中,还能这般肆意妄为。

“那看来,你背后站着的人,果然就是血蝉了。”

道渊眸光顿时一变:

“你……在说什么?”

江然轻笑一声:

“怎么,道渊真人不知道血蝉吗?

“那我跟道渊真人解释解释。

“所谓的血蝉,便是金蝉开国之初的一帮高手所组成的组织。

“其本来的目的是为了维护金蝉的稳定。

“但时移世易,组织会更迭,人心会变动。最终,金蝉有了不臣之心,如今正在为了自己的野心奋斗……

“这一点,似乎很能够引起道渊真人的共鸣吧?”

“……”

道渊的脸色铁青: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血蝉的?”

“有一段时间了……”

江然笑了笑:

“这么看来,道渊真人是承认自己是血蝉中人了?

“那看来,先前我的判断,是出问题了……”

这句话不是对道渊真人说的,也不是跟叶惊霜说的。

提起这句,是因为他之前对长公主说过,宇文昴很有可能是血蝉中人。

但现在看来,泄露了隐秘的是道渊。

撩拨太子来招惹自己的是血蝉。

宇文昴虽然对自己不满,但也只知道去找武威候一起,去劝圣上莫要这么做。

所行倒也是光明正大。

至少就目前来看,除了宇文亭有嫌疑之外,这宇文昴的嫌疑反倒是越来越轻。

那接下来,就该看看,今天晚上来的到底是什么人了。

想到此处,江然忽然看向了道渊真人:

“敢问真人一句,这香囊是他们什么时候给你的?”

“……你问这个作甚?”

道渊真人眉头紧锁,最大的谜题都已经被江然随口道破。

什么时候给自己这个香囊重要吗?

“想确认一件事情。”

江然笑道:

“而这种事情,道渊真人似乎也没有隐瞒的必要。”

道渊真人微微沉吟,缓缓开口说道:

“今天下午……”

此言一出,叶惊霜脸色顿时一变:

“你今日见过他们!?”

既然见过,怎么会不知道他们从未对道缺真人下过毒手?

那只有一个原因,就是对方没有告诉他真相!

换言之,当那香囊给道渊真人的时候,道渊真人便已经是弃子了。

对方是在行险一搏。

在明知道道缺真人身死之事大有玄机的前提下,将这香囊交给道渊真人,便是想要借此试探。

他们试探的目的有很多。

可以是为何道缺真人忽然行诈死之举。

虽然那会就算是血蝉也不能确定道缺真人到底是不是真的诈死……

纵然不是,纵然道缺真人真的被人所杀。

那也不过就是道渊真人计谋得逞,最后坐上了道一宗宗主之位。

对于他们来说,其实也没有丝毫损失。

而如果道缺真人真的是诈死。

那在这种情况之下,道渊真人就不可能成事。

如果他死在了道一宗,死在了道缺真人的手上,姑且也就罢了。

可如果这件事情出现了波动,这香囊也就派上了用上。

现如今的结果就是,江然带走了道渊真人。

血蝉可以通过暗香来,找到琅嬛书坊。

对方的目的可谓是达成了。

想到这里,江然忽然叹了口气:

“终究是有些大意了。”

“江大哥……”

叶惊霜轻声开口,有些担忧的看了江然一眼。

江然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笑着说道:

“我没事……”

只是有些感慨对于对方的谨慎。

江然从未小看过血蝉,这帮人能够隐秘行事至今,手段不可谓不厉害。

不过纵然谨慎,纵然小心,也还是难免有了一丝一毫的疏忽。

然而这一点点的疏忽,便叫对方抓住了机会。

这样的对手,倒是让人颇为兴奋。

江然的感慨只是一时,继而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看向了道渊真人:

“真人已经成为了弃子,竟然还愿意为血蝉这般保密?”

“不过是互相利用……又非意气相投,何来弃子一说……”

道渊真人倒是光棍:

“今日白天,他们从未承认,也未曾绝口否认。

“最终做决定的是我……你说得对,贫道的心太急了。

“好似烈火烹油,一时一刻,都等不得了。

“酿成如今后果,不过是咎由自取……你故意这么说,是想要撩拨我们?

“其实大可不必。

“毕竟,就算我尽数跟你交代,却也交代不了多少。

“我对他们的了解,只怕还没有你多。

“我只知道,他们神通广大,能够帮我成事。

“其他的,一概不知……”

“那你知道知道,应该如何联络他们吧。”

“知道……”

道渊真人看了一眼自己腰间:

“我腰间有一个哨子,吹响它,便会有一只鸟飞来。

“鸟腿上挂着竹筒,竹筒里有一张空白的纸。

“你将见面的地点和时间,写在纸上,到时候他们便会如期而至。

“我和他们合作至今已经快有十年,他们从未爽约一次。”

“这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江然笑着问道。

“尽皆不实。”

道渊冷笑:

“只看江大侠你信是不信。”

江然哭笑不得,其实最烦的就是遇到这样的人。

看似很配合,实际上嘴里一句真话都没有。

不管问什么都是我交代,我交代……严刑逼供之下,以为得到了消息,其实不过又是另外一重谎言。

而偏偏这样的人,说出来的话,还未必全都是假的。

真真假假叫人难以分辨,最终做出错误的判断。

江然先是将那哨子找到,放在手中轻轻颠了颠。

然后放在了一边,紧跟着站起身来,在这书坊之内找了一下,找来了文房四宝。

叶惊霜见此,很自然的过来给江然磨墨。

江然抬头看她一眼。

灯下看美人,果然叫人心头悸动。

叶惊霜知道江然在看自己,面色微微一红,低声说道:

“你要写什么?”

“给老道士写封信……

“道渊真人既然是可以随手扔下的弃子,那血蝉在道一宗必然还有布置。

“就算是我给他留下了解决的办法,但也有一个破绽。”

江然说到这里,抬头看向了叶惊霜:

“你可知道,破绽在何处?”

叶惊霜正专注的看着江然,被他忽然抬头的举动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收回目光,认真思忖了一下江然的法子。

江然的法子确实是比较老的一种法子。

但是却会很管用。

可以说,只要是血蝉留在道一宗的眼线,卧底,就没有一个是在听到了那番话之后,心中不哆嗦的。

正想到这里的时候,叶惊霜忽然心头一动:

“我知道了……

“江大哥,你留下来的法子,都是针对和道渊真人有所勾结的。

“因为核心关键在于,道渊真人留下来的线索,可以叫道缺真人知道是哪些人……

“可如果,血蝉埋在道一宗的人,从头到尾都跟道渊没有关系。

“那这个人自然不会害怕,可以稳坐高台,待等这一波风雨离去之后,他也就会更加的安全!”

江然当即点头:

“便是如此!

“霜儿果然聪明。”

叶惊霜脸色一红:

“哪有……若不是你提醒,我都没想到这一点。”

“若不是发现道渊真人竟然是弃子,我也没想到他们可能会有这样的一手。

“到底是将血蝉看的简单了。”

江然说话之间,低头写信。

当中便是叶惊霜方才所说的那些内容。

而这封信主要的目的,便是提醒道缺真人莫要大意。

不要以为道一宗真的没了对方的内线,然后就开始放飞自我了。

毕竟这老头武功虽然不错,但是给人的感觉还是不太着调。

其后,他又在后面写上了几句,现如今先莫要着急,解决之法,自己会多做考虑,然后再找他商量。

在这之前,切不可自作主张。

写完之后,江然微微一乐。

已经可以想象道缺真人看到这封信最后这句话的时候,又是如何跳脚了。

“你可有解决之法?”

叶惊霜好奇的问了一句。

江然微微点头:

“已经有了一些想法,只不过,这件事情兹事体大,还不能掉以轻心。

“需得容我三思……

“而且,最关键之处在于,就算是施展手段,抓他一两个人,其实对血蝉来说也不会伤筋动骨。

“还得想办法,将他们连根拔起,这才最关键的。”

“血蝉扎根于金蝉王朝,根茎蔓延盘根错节,你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又如何能够将其连根拔起?”

道渊真人冷笑。

“野草终究是野草,纵然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那我大不了再放一把火……

“他敢长,我就敢烧。

“一日烧不绝他,那就两日,日日不绝,日日烧。

“一直烧到他根茎成灰,就不信他还能肆意蔓延!”

江然的声音并不冰冷,却叫道渊真人眸光微微收缩。

终究深吸了口:

“大话说来容易……决心素来好下。

“然而贯彻始终者,却十不存一。”

“你尽可以拭目以待……”

江然话音至此,忽然看向了叶惊雪方才进去的房间。

当即一挥衣袖,就听到呼啦一声,房门打开。

叶惊雪正埋头苦读,不忍释卷。

房间之内没有灯火,她就着夜光读书,刻苦之处,叫人心酸。

不过看着书页上的【桃源村艳谈】五个大字,心酸之感便荡然无存。

江然忽然打开了门的举动,更是叫叶惊雪大吃一惊,赶紧将书本塞进怀里,连忙说道:

“干嘛干嘛?我都睡了……你怎么忽然开门?”

抬头去看,就见江然呼啦一下已经到了房间之内。

还要再说,却忽然神色一变。

呛啷一声,长剑出鞘。

浣花剑法一转,只听叮叮叮接连声响落下。

长剑再横,剑身之上便已经多了一排银针。

与此同时,头顶上忽然传来异响。

哗啦哗啦的声音伴随而来的便是一个个黑衣人从天而降。

各类刀兵悍然斩下。

江然见此,轻喝一声,两手一分,一左一右一上一下!

一层无形罡气当即一转。

不灭天罡!!

砰砰砰,落在这不灭天罡之上的掌力,一转便落到了自己的胸口。

单刀也劈在了自己的脑门之上。

只听江然冷喝一声,一道道尸体便朝着四方飞散。

江然抬头,屋顶已经被掀飞了,他便带着叶惊霜和叶惊雪飞身而起,落到了那残破的屋顶之上,环目四顾:

“久候诸位多时了,倒是没想到,各位一来,竟然就拆人房子……”

(本章完)

第391章 好客

江然看着脚下这残破的屋顶,心中颇为感慨现如今厮混江湖的果然都是半点道理不讲。

动辄就拆人房子,也不知道这房子跟他们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

前不久道缺真人和道渊真人就拆了人家道有真人的房子。

这会陈老伯刚走,房子也被这帮人给拆了。

“原来是江大侠!”

一个声音于周遭响起,言语之中,略显错愕,继而恍然:

“道渊真人明明是在道一宗犯事,江大侠却将他带到了此地……

“敢问江大侠一句。

“我门中同伴武千重,可也是被江大侠捡了回去?”

武千重此时就在脚下这琅嬛书坊的地下密室之中。

江然却满脸错愕:

“武千重,那是什么人?”

不管是表情,还是眼神,全都没有丝毫破绽。

以至于叶惊霜都差点相信,江然真的不认识武千重了。

“江大侠虽然行走江湖时间不长,却也算是有大侠之名。

“何必做这明知故问之举?

“我等追着线索,一路探寻,然而小春庄半点痕迹也无。

“如今想来,小春庄也好,武千重也罢,只怕都栽在了江大侠的手里。

“我等无意和江大侠为敌,还请江大侠高抬贵手,放了武千重。

“过去的事情,咱们就此一笔勾销,今后就让你我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阁下说话好生没有道理。”

江然却是连连摇头:

“我和诸位素未谋面,彼此之间,从无交情,也无仇恨。

“今日诸位登门二话不说,先是拆了这房子。

“然后又说了一番莫名其妙的话,让我交出一个根本不知道是谁的人……

“现如今还说什么井水不犯河水?

“难道诸位过去,曾经冒犯过在下?”

“唉……”

一声叹息自另外一侧传来。

江然眸光转动之间,便已经将四周的情况尽数收入眼底。

来的除了方才那些黑衣人之外,最主要的高手一共有四个。

分别站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隐隐将这琅嬛书坊团团围住。

最初开口的人,声音是从西侧传来。

如今这一声叹息则从东边响起,只听那人说道:

“江大侠,这等扯皮对于你我来说,都毫无意义。

“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

“好啊。”

江然哪里会不赞同,他笑着说道:

“即如此,那敢问诸位一句,诸位是什么人?”

“……”

四周顿时沉默。

就连那些隐藏在周围的黑衣人,一时之间也没有人开口。

半晌之后,方才有人轻声说道:

“血暮苍穹惊蝉起……我等,血蝉!”

这是第一次,血蝉中人亲口承认自己的身份。

而随着这话音落下,周遭竟然响起了蝉鸣。

江然缓缓抬头:

“血蝉……听闻血蝉早在多年之前,就已经衰败。

“看诸位这般模样,倒是不像。难道各位是将压箱底最后的力量,全都拿了出来?就不怕此次大败亏输,全军覆灭?”

“来此之前,咱们便考虑过,若是见到了江大侠的话,又当如何……”

声音仍旧是从东边传来,那人缓缓说道:

“思来想去,我等还是不愿意和江大侠互为敌对。

“因此,若是能够用言语劝服江大侠,咱们还是愿意用说的……

“只是不知道,江大侠可愿意跟咱们谈一谈。”

“当然愿意。”

江然哈哈大笑:

“这是固所愿尔不敢请也,只是,诸位想要和江某谈,这般藏头缩尾,可不像是要谈的架势。

“还请各位现身一见,也好让江某相信,各位是真的想要跟我谈。”

这话出口之后,周围又是一片安静。

半晌之后,竟然当真有破空之声响起,分别从四方来了四个人。

只是这四个人脸上都戴着面具,看不清楚本来的容貌。

值得在意的是,这四个人中,有两个人手上的东西,比较让江然在意。

一个是手上戴着一副手套。

这手套银丝做线,看上去颇为华贵,戴在手上贴合手型,看上去柔软至极。

夜幕星光之下,暗淡的光芒也带起了丝丝银亮的光彩。

好似掌中,藏着一颗星辰。

这让江然想到了十二天巧之中的摘星手。

除此之外,北边来的这人手里把玩着一把玉箫。

玉箫通体水绿,晶莹剔透,可见价值不菲。

却让江然第一时间想到了那一日长公主遇险,所遇到的那位天音箫之主。

如果再加上武千重的如意锁……

十二天巧,这到底是已经凑了多少件了?

血蝉的底蕴,竟然当真如此恐怖的吗?

“我等如今已经现身于江大侠面前。”

声音还是从东边传来,说话的人既不是戴着手套的,也不是拿着玉箫的。

这人长身而立,一身青衫随风而动。

引得衣袂咧咧作响。

江然有些诧异的看了这人一眼,继而环顾其他人,笑着说道:

“看来你就是领头的了。”

“见过江大侠。”

那人并未否认。

江然点了点头,先是伸出了手:

“该赔钱了。”

“……”

这四个字暂且将对方弄的有点不会。

待等反应过来之后,这才哑然失笑,竟然当真从怀中拿出了一张银票:

“江大侠言之有理,我等来者是客,岂能轻易拆人房子?

“这是修房子的钱,还请江大侠收下。”

“上道。”

江然点了点头,随手将这银票给接了过来,竟然足足有一百两。

他对着星光确认了一下:

“不是假的……不错不错。”

将钱收了起来之后,江然方才开口:

“诸位想要跟我谈什么?”

“谈一谈,江大侠到底如何方才愿意离开京城?

“亦或者,如何才肯不再与我等为敌!?”

对面这位也是直言不讳。

江然摸着下巴想了一下说道:

“离开京城这事显然是做不到……

“我答应过长公主,要送她去青国。

“江某人最是重诺守信,平日里甚至连人都不敢骗。

“又岂能这般戏弄当朝长公主?

“所以,我不是不能离京……一个……不对,是大半个月之后,我就肯定会离开,但是在这之前不行。

“至于说,不要和伱们为敌……

“我倒是有些好奇,我什么时候跟你们为敌了?

“这一路走来,我都是在保护长公主,哪里闲暇时间,到处树敌!?”

“江大侠……我等想要开诚布公和您谈谈,您要是再这般扯皮……可就没有意思了。”

为首那人轻轻摇头:

“长公主不能去青国。

“她注定要长眠于金蝉……

“亦或者……江大侠当真喜欢长公主,我等可以再退一步,让江大侠带着长公主远走天涯。

“只要不再沾染金蝉之事,我等定然鼎力相助!”

江然的眸光微微低沉,嘴角却勾了起来:

“这才是开诚布公……

“据我所知,血蝉最初建立,乃是为了拱卫金蝉。

“如今却公然反叛,你们……这是当真甘心,沦为乱臣贼子了?”

“这话旁人来说,我等尚且还该有些愧疚。”

为首那人听了江然的话之后,却忽然笑了起来:

“可是少尊这般说法……是不是有些可笑了?”

江然猛然抬头:

“天上阙和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少尊这个说法可不能乱叫。

唯有魔教教主才是魔尊。

魔尊一代传一代,待等传位之后,纵然是当代魔尊身死,老教主重新掌管魔教大局,教内之人也只是称其为教主,而非魔尊。

当今世上,少尊只有一人……便是江然!

但是这件事情,血蝉不可能知道。

放眼江湖,知道这件事情的,要么是唐员外等人,老酒鬼这些和江然极为亲密之人。

要么就只有一个天上阙!

可血蝉竟然知道了。

他们纵然是再怎么神通广大,君何哉也不可能到处乱说这件事情。

为首那人微微一笑:

“少尊心中想来已经有所猜测,又何必明知故问?”

江然笑了笑:

“眼见未必是真,更何况猜测……若是你不亲口跟我说,我又哪里能够知道,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即如此……那在下再告诉江大侠一件事情,不知道江大侠愿不愿意听?”

“洗耳恭听。”

“江大侠当真以为长公主之所以一直赖在你身边,是想要让你保护她?”

那人淡淡的说道:

“如果我告诉江大侠,其实长公主早就已经知道江大侠魔教少尊的这个身份……不知道江大侠以为如何?”

这话出口,江然尚未如何,叶惊霜和叶惊雪便是悚然一惊。

叶惊霜更是下意识的看向了江然。

这件事情非同小可。

魔教对于这江湖,对于这朝堂,到底代表了什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严格来说,江湖忌惮魔教,朝堂却比江湖更加忌惮魔教。

如果说长公主从最初开始,就一直都知道江然的身份,那这种种做法,种种表现,只怕会有更深的目的。

江然却只是淡淡一笑,似乎全然没有放在心上。

实际上也不是一点不当回事。

只是,对于这件事情,江然并非没有察觉。

锦阳府那会,第一次见到长公主尊荣的时候,江然便感觉,这女人对自己说话不尽不实。

所以,江然一直对她也有所保留。

纵然是到了现在,江然也不能完全相信她,便是因为那会的那些事情。

而如今看来,长公主如果早就知道他魔教少尊的身份。

那这女人之所以一直都对自己这般模样,恐怕正是为了她的野心。

她想要和江然达成某种关系,掌握了江然,便相当于间接掌控了魔教。

这又是何等的伟力?

如果魔教再能为金蝉所用……结果又当如何?

只是这些事情在心中只是一闪而过。

毕竟血蝉的话,又如何能够全部当真?

倘若这不过是对方随口撒的一个谎,自己傻乎乎的再去找长公主对峙。

长公主本来对一切都一无所知,然后听到江然问她‘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是魔教少尊的?’,那长公主会是什么表情,江然都能够想象的出来。

没有这么傻乎乎跳反的。

因此,江然只是一笑说道:

“那她又是如何知道的呢?是天上阙的人跟她说的……还是……”

说到此处,江然抬眸看向了对方。

夜色似乎是越发的寂寥了。

这似乎是黎明之前的黑暗。

整个世界沉寂无声。

一呼一吸的时间流淌着,对面的人方才继续开口:

“如果这件事情,知道的不仅仅只是长公主。

“江大侠以为,护送她前往青国的事情,还会落到江大侠的身上吗?”

“原来你是在威胁我。”

江然笑了笑:

“你尽可以将这件事情闹的人尽皆知。

“且看看我和你们之间,到底哪一个会头破血流!”

“江大侠说笑了……”

那人摇了摇头:

“我也不过是跟江大侠开个玩笑而已。

“不过,如果话说到了这份上,江大侠还不能知情识趣的离开金蝉……

“那可不要怪咱们再用手段了。”

“还是在威胁我……”

江然叹了口气:

“各位乱臣贼子,手段如何在下姑且不知道。不过所谓的谈谈,三句话不离威胁……难道各位以为,在下是被吓大的吗?”

他眸光一转。

在场众人只觉得心头轰然擂鼓。

心神震动!

禁不住生出了一股说不出来的恐惧之感。

更有人下意识的后退一步。

然而这感觉来的快,去的也快。

再看江然,仍旧站在那里,满脸平静

多几个人对视一眼之后,为首那人方才感慨:

“江大侠果然武功盖世……

“魔教有你这位少尊在,将来只怕越发不好招惹。

“咱们之所以对江大侠一忍再忍,也是不愿意跟魔教为敌。

“可若是江大侠执意和咱们为敌……哪怕是再不情愿,也不得不为了。”

“不愿意和魔教为敌?”

江然低声笑道:

“江某若是未曾记错的话,当年魔教之所以崩解,是因为五国乱战之中,各位联手围杀魔教。

“如此,魔教方才沉寂江湖二十年之久。

“如今却说不愿为敌……这话会不会说的有点太晚了?”

其实纵观血蝉行事,江然发现了一个很古怪之处。

便是他们对自己的容忍,似乎远比想象之中的还要大。

似乎从始至终他们想要的,只是让自己离开京城,不要插手长公主这件事情。

而不是对自己喊打喊杀。

江然其实很清楚一件事情。

虽然说人的名树的影,有些人不愿意招惹高手,是因为担心带来麻烦。

可如果这位高手不招惹也会给他带来麻烦。

那不管其后结果如何,该出手还是会出手。

血蝉不是什么软柿子,惊神刀江然这五个字,尚且不到能够让血蝉这种层次的组织,都忌惮到这种程度的地步。

那他们为何始终对自己百般忍让?

而看对方话语之中的意思,哪怕到了这种关头,对方也不会将自己的身份公之于众。

可要说他们忌惮魔教……

那江然当真是一百个不信。

纵观历史,光是江然所知道的,魔教便已经败了不止一次。

不过厉害的地方在于,魔教纵然是败了,也可以在灰烬之中重生。

而二十年前,魔教就已经败在了他们手里一次。

没道理二十年后的今天,他们会因为忌惮魔教,而一再忍让……

这里面必然有着一定的道理。

只是江然暂且还不清楚,这到底是什么样的道理。

而对面这位听到了江然的话之后,却是沉默了下来。

他轻轻摇了摇头:

“好话都已经说尽了……既然少尊仍旧在执意留下,那咱们就各凭手段好了。”

江然一笑:

“好啊,这正合江某心意。”

“那好……少尊保重,我等告辞。”

说着话躬身一礼,便要离去。

却听江然轻声说道:

“诸位是将在下当成了摆设?”

几个人脚步微微一顿。

就见为首那人抬头看向江然:

“少尊是不想让咱们走?”

“你们血蝉内部还剩下多少高手,江某姑且不知……

“但是今日来了的,有一个算一个,不如全都留下如何?”

江然笑着说道:

“江某之人,最是好客不过。

“正所谓,有朋自远方来,岂能让他全身而退?”

“有朋自远方来的下一句,是这个?”

对面为首那人呆了呆。

江然略微想了一下:

“那虽远必诛?

“关键,你们离的也不远啊……”

言说至此,就见手持玉箫那人,忽然一抬手,箫音一起,叶惊霜和叶惊雪同时周身一阵。

紧跟着眸光之中闪过了一抹迷茫之色。

继而长剑骤然出鞘,竟然是朝着江然。

江然对此似乎一无所觉,眼看着一左一右两把长剑,即将把江然穿插于当场。

那两把剑却倏然锋芒一转。

同时朝着那吹箫之人杀去。

那人吃了一惊:

“咳咳……怎么可能?”

他的天音箫无往不利,叶惊霜和叶惊雪,又不是江然这种绝顶高手,如何能够不为箫音所迷?

却听江然冷笑一声:

“诸位当真以为江某毫无防范就敢在这里等候诸位吗?

“你这箫音可以惑人心神,这么说来,山海会会首申屠烈被自己的手下刺杀这件事情,果然是你所为。

“如今申屠烈就在公主府内疗伤,我若是将你带给他,你说,这申屠烈会不会对江某纳头就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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