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滇州彩云,野庙淫祀

滇州,山势险峻,大城甚少。

甚至运河网,也是大乾朝百年前才修到了这里,百姓多散居乡野,村庄星罗棋布,阡陌纵横,麦田成片。

一片翠绿的稻田前,阿瓦伯抱紧了孙子,有些惊恐地看着前方的蓝布衣黑脸汉子。

“大…大人,老汉的田就是这里。”

黑脸汉子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随即看向稻田,只见田里爬满了蹦蹦跳跳的蝗蝻,正在沙沙啃着水稻。

黑脸汉子冷笑一声,随即从怀中取出一支骨笛,缓缓吹奏出刺耳难听的声音。

嗡嗡嗡…

没过一会儿,巨大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却是一片乌云般的硕大虎峰,花斑黑刺,个个都有成人拇指粗。

虎峰群呼啸而来,在黑脸汉子的指挥下落入麦田,连咬带吃,片刻就将蝗蝻一扫而空。

“就这样吧,银子先记上。”

黑脸汉子冷漠地点了点头,随即转身离去。

阿瓦伯面带苦涩,弯腰送行。

怀里的孙子瞪大了眼睛,“阿爷,那虫师是彩云洞来的么?”

“闭嘴!”

阿瓦伯突然色变厉喝,连忙死死捂着孙子嘴巴,紧张地左右乱看,见四下无人才稍微松了口气。

在滇州,彩云洞是个禁忌词。

彩云、彩云,不知道的人定会觉得是个好去处,但当地人往往会吓得心肝胆颤。

那里确实有彩云,笼罩方圆数百里,七彩斑斓煞是好看,但若普通人碰到了,不消片刻,便会皮烂骨酥,魂飞魄散。

因为彩云洞,有个邪祟禁地,

虿国。

而在滇州,除去僧道,百姓更多和三种人打交道,咒婆、鬼婆和虫师。

咒婆下咒玩儿蛊,鬼婆豢养小鬼,虫师驱使毒虫。

说起这些人,大多正邪难辨,九子鬼婆就是出自其中,品性可想而知。

但正所谓山高皇帝远,滇州本就地处南疆,钦天监势力微弱,山间乡野多毒虫鬼怪,百姓也只能求助于这些人。

如今蝗灾遍布中州,阿瓦伯儿子儿媳地里干活时死于吸血虫,只剩孙子相依为命,怕蝗灾祸害了庄稼饿死,才不得已欠钱求助虫师。

想到来年的艰难,阿瓦伯脸色变得更苦,拿起个小箩筐对孙子笑道:

“努娃,走,咱们得看着庄稼,别让其他地方的虫子跑来祸害。”

孙子高高兴兴接过小箩筐,

“噢,抓虫子喽…”

看着孙子高兴的身影,阿瓦伯嘴唇颤抖,仰天一口长叹。

他忽然想起了前几日有村民偷偷送来的木钟、神牌,说那是人族圣器“神庭钟”,还有三位正神。

那村民一脸的兴奋,说这可不是那些鬼婆虫师祭祀的虫神,而是人族正神,听说其他地方诚心祈祷,都已经除了蝗灾。

会有用么?

阿瓦伯不知道,他只知道,若是都不过这道劫,怕是自己和孙子都活不了。

而另一边,黑脸汉子下山后,又飞快来到了一处密林中,只见那里另一名汉子正蹲在一个硕大的土坑前观察。

“怎么样?”

黑脸汉子紧张地问道。

“啧啧,这东西好像很一般啊…”

同伴满脸嫌弃。

黑脸汉子黑黑冷笑道:“你懂什么,上头大人说了,谁要是能把这东西的蛊养出来,立刻收入门下。”

土坑中,一只只蝗蝻凶狠地互相撕咬着,有些已经长出翅膀和红色的肚皮…

…………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荒山之中一间野庙内隐约传来火光,木柴在火堆中噼里啪啦爆裂,火堆上皮红肉亮的野羊正不断滴下油脂,在木炭上嗤嗤作响。

火堆前坐着的,正是张奎。

他御剑而行,穿云赶月,没想到速度那么快,片刻功夫就来到了滇州,而和其他人约定的时间,却是在两日后。

滇州镇国真人名叫楚彭山,家族世代居于此地,为人一向神秘,很少与其他镇国来往,再加上这里是虿国地盘,傻子都知道怎么回事。

而且不像其他地方,这里的钦天监官员全由其任命,未免节外生枝,张奎也没有进城,而是露宿野外。

张奎喝了口酒,斜眼瞥了一下那布满蛛网的石质神像。

那神像身着古怪官袍,身体是人形,脑袋上却长满复眼,还有一对大鳌牙。

早听说滇州淫祀众多,千百年来已成风潮,没想到刚来就碰到个破落户。

何为淫祀?

如果在前世,那就是不合礼制的祭祀,即使身前名声远播,未入朝廷正统,也属于淫祀。

而在这个世界,淫祀定义很简单。

阴鬼妖魂窃居神位,他们没有神异珠,无法修炼神道,民间男的多称“将军”,女的名唤“夫人”。

更可恶的是,这些东西既不能帮助信徒,反而利用恐惧威逼,动辄人祭,祸害一方。

身着官袍的虫妖?

张奎莫名想起“虿国”,以国相称,莫非那彩云洞中,还有国王和六部大臣不成?

就在这时,庙内阴暗处,忽然飘起淡淡黑烟,张奎只当没看见,眯着眼假寐。

他从刚才就发现这里不对,早已用气禁术封闭了全身气机,此刻如同常人一般。

啪塔、啪塔。

脚步声忽然响起,只见从拐角阴暗处,忽然出现了一对小小的黑色脚印,慢慢向着张奎身后走去。

张奎忽然叹了口气,随即看向雕像,眼中杀机毕露。

“没胆的杂种,拿个小鬼试探什么!”

吱吱!

神像身后,被火光照出的影子忽然膨胀,变成个硕大扭曲的蜘蛛模样。

而那小鬼也显出身形,却是个穿着破烂衣衫,皮肤惨白,双眼漆黑的少年,嘴巴怪异张开,露出参差不齐尖牙,朝着张奎直扑而去。

张奎没有回头,小鬼刚刚近身,就被一道金光化作黑烟消散。

滇州修士喜炼小鬼,这些孩童少年饱受折磨,早已化为厉鬼,没了后路,不如早日解脱。

而那深藏神像中的邪灵,也被张奎露出的气息惊到,猛然收缩往地下渗入,想要逃离。

“滚过来!”

既然已经诱出,张奎哪会让其逃脱,随手一招,气禁术发动,一团黑烟就在地上几个翻滚,跪在了他的面前。

“真人饶命!”

黑烟散去,露出一身穿朱袍的虚影,果真如那雕像所刻,下身人形,顶着个复眼大牙的脑袋。

这邪灵跪伏在地上瑟瑟发抖,虽然长相可怕,但胆子却小得可怜。

张奎冷眼看去,

“你在哪儿修行,可是虿国?”

虫妖邪灵连忙点头,

“禀真人,小神原本在上洞修行,但后来身死,只能附在一山民身上,来此地建了庙修阴身…”

这虫妖邪灵却是吓得不轻,张奎身上磅礴剑气让他神魂如同被刀割剑刺,简直痛苦到了极点,对张奎的问话,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不过张奎却有些失望。

原来虿国却是个无底深渊,越往地下深处,等级越高,这明显只是个小妖,接触最多的,只是个辟谷境的上洞洞主,至于什么将军国王的,听说都住在地下黑暗深处。

张奎面无表情随手一道剑光,将邪灵彻底劈散,在看到这东西祭炼小鬼时,杀机就已经快要压制不住。

就在这时,他忽然眉头一皱,看向庙外,刚才有数股天劫境气息迅速闪过,往山下而去。

因为他封闭了气机,所以没被察觉,但却能感觉到他们。

其中有一股,非常熟悉…

是黄眉僧!

(本章完)

第164章 各有图谋,夜探福城

这老和尚,也算是个熟人。

镐京“蛊瘟”之乱、妖星阁之乱,都曾有过合作,看上去慈悲为怀、万事看淡,其实满肚子都是算计。

但实际上,对于老和尚趁机分化镇国真人的事,张奎并不如别人那般气愤。

无论前世,还是这个世界,一百个人就有一百个声音,每个人都想让别人相信自己的道理,吵的面红耳赤。

人心复杂,深沉如海,张奎从不在猜人心思上多费脑筋,更不会去多费口舌,非要争出个嘴上高低。

红尘如铜炉,人心似江湖。

张奎的处事之道很简单。

你怎么想、怎么做,我管不了、也不理会,但选择把你当朋友、路人,或者敌人,就要看你有没有挡我的道。

所谓各行其道,各担祸福。

毫无疑问,这些家伙已是敌人。

张奎挥手扇灭了篝火,撕下一条羊腿后黑烟冒起,边吃边操控冥土石棺跟了上去。

虽学会了御剑飞行,但他用起来简直是飞火流星、气爆连连、隆隆作响,如千军万马过境般骇人的很。

隐匿跟踪,还是冥土石棺更合适。

滇州之地,山势崎岖,地下水脉复杂,尽管冥土石棺速度飞快,但还是费了会儿功夫才跟上。

来的一共有五人。

黄眉僧和萧千愁就不用说了,一个包藏祸心,一个小孩模样却行事乖戾。

那独眼阴婺大汉应该是夏侯霸,和自己有些过节,天劫境的道行,如赫连伯雄一般,修的是兵家血煞煅身的法门。

这老东西听说因为儿子的事,一直在家闭门思过,没想到和黄眉这帮人搭上了线。

那个身穿蓝布袍的老妪,应该是阴婆,弄鬼玩诅咒的高手,和双瞳霍鱼很是不对付。

至于另一个白袍老道,倒是没见过,毕竟经常待在京城的人很少。

这五人行至一处山岗上时,停下了身形,静静看着山坳间的一座城市。

那是福城,滇州的府城,以特产美酒、青茶和染布印织出名,以前穷山恶水,有不少官员被贬在这里,反倒使其渐渐繁荣起来。

这些家伙来干什么?

张奎心中好奇,操控石棺直接到了他们旁边地下。

虽然仅隔数米远,但邪祟禁地都发现不了,这帮人当然更不行。

只见夏侯霸独眼盯着下方夜色中的福城,冷声哼道:“就是这里,我看也不怎么样么。”

“夏侯将军有所不知…”

阴婆面容慈祥的笑了笑,就像街边的普通老婆婆,“老身出自这里,那虫神庙说起来,最是符合我们条件。”

“此地镇国真人楚彭山家族暗中侍奉虿国,替其管理神庙,已经是公开的秘密,此地官员、修士都被其掌控。”

“虽说楚家如土皇帝一般,但也有其烦恼,咒婆、鬼婆、虫师三股势力各自抱团,内斗已成你死我活之势,出什么事都会以为对方所为。”

一旁小孩模样,背着大剑的萧千愁哈哈大笑,“而阴婆你这些手段都会,正好布下疑阵,让他们互相猜疑。”

“没错…”

阴婆微微一笑,随即面色变得严肃,“其实这些都是小事,集各位道友之力,将此地杀个鸡犬不留也是轻而易举,最关键的还是虿国。”

“承蒙黄眉道友相邀后,老身便做过调查,自从百十年前起,虿国对于阴间探索一事,就并不太上心,隔个五六年才会去一次。”

“因此即使我们被发现,虿国报复追查的力度也不会太大。”

黄眉老僧眼神凝重,

“阴婆可曾查到其中因果?”

阴婆微微摇头,“邪祟禁地之事我等岂会得知,但其不太看重神异珠却是没错。”

黄眉点头赞同,“阴婆说得对,这里确实是最好的选择,明日老僧就与阴婆进城探查,各位道友在外等候信号。”

说罢,五人便各自盘膝打坐,不发一言,静静等待。

地下深处,张奎眼中满是冷意。

还是阴间,原来这帮家伙打的这主意,看来他们这段时间也没闲着,知道了不少消息。

神异珠于重建神道有大用,若是能抢,自己早动手了,还不是怕邪祟禁地报复屠城。

尤其如今天下大乱,没了制约。

这帮人肆意妄为,已成祸害。

现在动手?

不妥…

虽然现在以自己的实力,干掉他们不成问题,但动静肯定不小。

如果引来大乘境邪祟,怕是会耽误驱蝗大事。

特娘的,张奎越想越气,凭什么这帮家伙胡作非为,却要累老子操心。

嗯…

忽然,他灵机一动,有了个想法。

既然这帮人想玩个大的,何不就让他们爽个痛快?

无论虿国,还是这帮前任镇国真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何不让他们狗咬狗,正好帮自己引开注意力?

想到这儿,张奎心情大好。

世人都言我老张冲动鲁莽,此番却要使个计策,谈笑间了结此事。

想到这里,张奎嘿嘿一笑,操控冥土石棺往山下福城而去。

这座城市明显带了一丝本地特色,几乎每栋建筑都有石板和石灰砌成的高高底座,防湿气,防蚁虫。

从地下探查,整座城市的布局很快了然于胸,张奎飞速转了一圈,重点观察了三个地方。

一是本地钦天监,里面黑衣玄卫防守松懈,这么晚了还有人喝酒赌钱,衣冠不整,吵吵闹闹,显然已没了作用。

二是那个所谓的虫神庙,穿着将军服却长了个类似蚕的头,气息黑暗阴沉还带着一丝血腥,显然即使有神异珠,这东西也靠恐惧和血祭维持香火。

最后,就是那镇国真人楚彭山的家族石堡,大部分人正在酣睡,却有几处正在进行着秘密活动。

后方大宅中,一身材矮小,面容焦黑的老者正在祭炼蛊虫,看气息是天劫境,应该就是那楚彭山。

而看清楚他所祭炼之蛊虫时,张奎眼神微凝,顿时起了杀机。

这厮竟然在祭炼蝗魔!

那蛊盆之中,已经有数只生长成熟的飞蝗正在互相吞噬,虫肢虫翅撒了满地。

这楚彭山满眼血丝,皱眉嘀咕道:“奇怪,为何到了成虫就再也不生变化,难道是方法不对…”

张奎在下方冷眼注视,也不意外。

蝗魔成型有个必要条件就是红莲业火,一般情况下,其会造成人间涂炭,天地怨气浓郁到极点,自然引来红莲业火。

自己用的是取巧方法,提前用红莲业火使蝗魔成型。

这厮虽永远不会成功,但也是个为了力量不择手段的疯子。

待蝗灾结束后,说不得要再来一趟滇州,送此人归西。

另外一处,是一年轻女子正在和一老头滚床单,遮遮掩掩估计是在偷情。

而另一边,却让张奎有些意外。

进入福城后,他发现地方官员并没有遵照号令祭祀神庭钟,显然大乱前就已经不理大乾朝廷命令。

倒是那些民间百姓家中多有祭祀,但大多偷偷摸摸。

而在这楚家之中,神堂内全是那虫神雕像,有人祭祀神庭钟可真是稀奇。

仔细打量,却是一名气质儒雅的书生,眼中悲切,满是虔诚。

“我人族大难,可恨楚桓百无一用,求几位正神降福,解天地之劫。”

张奎微微点头,记住了此人。

就在这时,张奎眼神微动,看向后方,只见一股浓郁阴气伴着黑烟滚滚而来,很快出现在楚彭山院内。

显出身形后,却是一身披黑纱,肤色白皙,眼角泛着彩光的妖媚女子,走动间,赤足脚踝上的铃铛铃铃作响。

张奎眯起了眼睛。

神游境的妖物!

女子毫不掩饰,那楚彭山显然也察觉到了,慌忙跑出来跪伏在地。

“老朽恭迎四公主…”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