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十步破阵【求票求收藏】

扁舟渡林海,长身立乾坤。

温泠儿驾着一条丈长的棕色木舟,载着李平安朝数百里外的灵矿赶去。

此刻的温泠儿自是叫苦不迭。

像她这般记名弟子,其实就是干活跑腿的杂役,自家师父没有上千也有数百,这次的差事眼看已是完不成了,也不知事后会被师父如何责罚。

‘咱的伪装当真这么烂吗?’

温泠儿突然有点想哭。

她在鱼龙混杂的坊镇混了这么多年,怎得面对一个刚修行几年的门内弟子,竟连两个回合都没能撑过……

她大抵是废了。

温泠儿仔细回想与李平安前后两次接触的细节,很快就在心底颓然一叹。

自己的道行不够罢了。

这家伙从最开始就在戏弄她。

如此,师父稍后不管降下什么责罚,她也没什么能埋怨的,认罚就是。

温泠儿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眼站在船尾的李平安,见他视线扫来,又连忙扭头,并剑指、掐法诀,让这艘木舟走的更平稳一些。

李平安表面看似颇为放松,实际上一直保持灵识散布身周各处。

温泠儿随风飘动的每根头发丝,都在他监察之下。

无他,惜命尔。

他也在静静思索,想着稍后该如何‘请’那位萧总管现身。

【萧月,以莫易副掌门为首的门内小团体成员,莫易副掌门本是掌门候选,与自家老父亲是直接竞争关系。

莫易副掌门城府极深,他在门内从不会表达任何不满情绪,但莫易身边常走动的几位天仙长老,这两年却屡屡开口,对‘商贾大志’多有微词。

萧月虽然只是门内真仙,但自身能力颇为出众,将仙门产业打理的井井有条,其师也是三位金仙老祖之一。】

如果趁着这次机会能接触一下萧月,不说拉拢到自家父亲这边,就算是结个善缘,对父亲未来的掌门之路也是极有助益。

现在,李平安必须想明白,该如何用最简单的方法引这位萧总管现身,又该如何让她对自己父亲印象转好……

这事还真不好操作。

李平安心底暗叹。

任谁都知道,就算他的外门试炼失败了,门内也会让他留在山门修行,就当养个闲人罢了。

可他试炼之事如果牵连到了陈道长,甚至威胁到了陈道长安危,那他自不会善罢甘休。

一个时辰后,木舟行了大概三百余里,李平安灵识边缘已经发现那座被云雾环绕的灵矿。

看了眼掌心琉璃镜,李平安笑了声:

“不顾风向的云,从两朵变成了一朵。”

温泠儿不明所以,老老实实地低头驾舟。

委屈巴巴,又不敢表达。

……

李平安头顶的云上。

三位万云宗仙人齐聚,却并没有什么尴尬。

颜晟长老坐在居中的云凳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袋中飘出的烟雾略微提升着这朵白云的厚度。

微炎子含笑支了个方桌,摆上了仙酒佳酿,随后自己就躲在颜晟长老身边,不敢与眼前这位美艳的总管大人搭话。

倒不是因为微炎子觉得,他与萧月的修为差了太多,实在是微炎子知道这位萧总管的厉害。

萧月此刻表现的怡然自得。

她坐在方桌后,将纱裙的几层裙摆铺在云上,就宛若坐在一朵盛开的牡丹花中,手中拿着一枚记载了账目的玉符细细观摩,凤眼余光时不时瞟一眼颜晟长老。

唯一能让萧月在意的,仅是这位外门老长老的态度。

微炎子突然道:“木舟离着那座灵矿不过二十里了。”

萧月轻轻颔首,并不开口。

颜晟长老叩了叩旱烟杆,挤了个温和的笑容:“萧长老。”

萧月嘴角带出盈盈笑意:“颜长老,请您赐教。”

“赐教不敢,你我都是同门修行,贫道只是虚长些年岁。”

颜晟长老叹道:

“你观平安小友,是否能称可造之才?”

萧月轻轻颔首,白皙晶莹的肌肤映着日光,洁白的胸襟几欲崩裂,用柔软布带束起的纤腰又不堪一握。

这位满身成熟风韵的萧月,实际上并未有道侣,门内有几位真仙曾试图与她结成道侣,最后都是被她羞辱讥讽,面皮丢尽。

就听萧月笑道:

“这小家伙倒也有趣,此前我还当他只是个迂腐愚笨的弟子,整日躲在流云观修行,门内让他去主峰他都不去,还说是要避嫌,着实引人发笑。

“这次接触了下,才发现他倒也有些城府,比他那只知道与人喝酒胡闹的父亲强了不少。

“只可惜,他资质始终是差了一点,不知能否抵达仙人之境。”

颜晟长老含笑点头,又道:“外门长老临时调整外门弟子的试炼,本无可厚非,但平安小友之父私下有请,让贫道护他一路平安,还请萧长老看在贫道的面子上,就免了他此次迷阵之苦,如何?”

萧月掩口轻笑:“瞧您说的如此郑重其事,您有训诫,月儿岂能不听?不过,这迷阵我摆都摆了,总不能就这般直接撤了。”

微炎子皱眉道:“萧长老的意思是?”

“且让他入阵就是。”

萧月端起夜光杯,抿了口其内的仙酿,纤长手指根根如玉,轻轻敲打着手中的杯子。

“他两次戏弄我的记名弟子,也算是落了我的面皮,不让他吃吃苦头,我今后在门内怕是不好立足。

“这里只是迷阵,并无半点杀伐禁制。

“他若是能过了这迷阵,我后续自不会对他有任何留难,还会回门内为他美言几句。

“若他过不了这迷阵,让他在里面呆个三五日就将他捞出来,两位觉得如何?”

微炎子皱眉道:“这迷阵困仙人都困得,他不过是个凝光小修,走出来才有鬼了!”

颜晟长老瞄了眼这个门内新仙,微炎子摇摇头不再多说。

“萧长老既然想磨砺一下平安小友,自然也是平安小友的机缘。”

颜晟长老笑道:

“只是还请萧长老备些奖赏,若他走出了迷阵,长老给他点奖赏如何?”

“哦?”

萧月了解颜晟长老的脾性,听闻这位老仙人如此言语,目中多了几分好奇。

“难不成,他还有几分阵道造诣?”

颜晟长老吧嗒了口旱烟,只是道:“人人都知萧长老宝物众多,可不要让平安小友觉得前辈高人小气。”

“瞧您说的,平安小友若是能走出这阵法,自是难得一见的阵道奇才,门内又多一奇人,我开心还来不及……嗯?”

萧月正自说着,手腕的手链突然轻轻震动,其上的玉片散发出淡淡波痕。

这手链是颇为珍贵的传声法宝,可万里传声,使用限制颇多,非紧急情形不可用。

微炎子好奇地问:“可是门内有什么急事?”

“是坊镇那边传信,东海之滨有一处古迹出世。”

萧月笑道:

“离着咱们万云宗坊镇驻扎之地倒也不算太远,离那里最近的几位同门已经赶过去了,不知能不能得些机缘。”

颜晟长老叹道:“古迹现世多杀劫,难是机缘。”

萧月正色道:“那里离着我们倒也不算太远,若稍后需要人手支援,咱们也需过去的。”

“那当然,”微炎子笑道,“这是门内大事,不行就让平安小友在这里躲几日,咱们再回来护他回去。”

“瞧,”颜晟长老道,“他入阵了。”

萧月与微炎子低头瞧去,果然看到李平安身形飘入了笼罩在灵矿附近的白雾中,带他来此地的少女静静地站在船头。

萧月嘴唇翕动,却是在对温泠儿传声:

“随他进阵,无论他做什么一应记下。”

温泠儿怔了下,急匆匆地跳入迷阵,口中还不忘呼喊‘平安大哥’之名。

萧月素手拂过面前桌案,一缕云雾飘过,桌面上出现一幅由模糊逐渐清晰的画面。

她用云镜之术将阵内的情形完全照出。

李平安负手而立、静立不动,似乎是在感应什么。

温泠儿站在他身侧,小心翼翼地朝着左右观察各处浓雾。

微炎子纳闷道:“平安真会破阵啊?长老,我不说天天看着他,也算对他所学所会术法知晓个大概,平安擅炼丹我是知晓的,还有独创的炼丹技法……但阵法,我可真没见他施展过。”

“他应当不擅布阵,却擅破阵,尤其是针对这般惑人六识的迷阵。”

颜晟长老笑道:

“你不知此事也正常。

“大概一年多前,大志师叔找贫道喝酒,把贫道灌了个七荤八素,顺走了贫道生平最得意的《阵法详解图录》。

“贫道虽是酒后许诺,却也不能再将图录讨回来,只得认栽……不过,这毕竟是贫道半生心血,还是要看大志师叔有何用的。

“哪知大志师叔并非是自己要参悟,而是带去给了平安小友。

“自那后,贫道就对平安小友研究阵法之事上了心。”

萧月奇道:“他真是阵道奇才?他如今不过凝光之境,就能看懂那般玄妙的大阵变化?”

“这个,”颜晟长老沉吟几声,“他看不懂阵法诸多变化……也不需看懂,他在琢磨另一条道。”

萧月的凤眼内更多疑惑。

颜晟长老叹道:

“平安说,阵法应该分为三部分。

“第一部分为表象,便是阵法执行它功用的部分,杀阵便是各类杀招、迷阵就是各类幻象,入阵者能接触到的部分称之为表象。

“第二部分为阵法本身,由各类阵盘搭配不同阵基组成。

“第三部分就是阵法的阵盘阵基,阵盘阵基是阵法的基础,阵就是运行在阵盘阵基之上的,所以阵盘阵基就是一切的基础,他称之为……硬件。

“此三者,由表至里,由灵气、灵力勾连。”

萧月笑道:“这听着也无甚高明之处。”

“贫道本来也是这般觉得,但听平安小友继续说时,又有醍醐灌顶之感。

“这般划分,是他破阵之道的基础罢了。”

颜晟长老摇头苦笑:

“他说……阵法中最棘手的就是杀阵,那是集大阵之力斩入阵者,只能躲避或者硬抗。

“迷阵、困阵却有些鸡肋。

“但凡阵法,必有阵基,阵基乃阵内灵力交汇的节点,只需想办法理清灵力运行的底层路线,就可寻到阵基埋藏之处。

“而阵法中,每个阵基的功用都是不同的,五行相属也是不同的,辨别阵基就可知自己在阵法中的乾坤位置……这不需接触阵基,只需判断阵基自身的特性就足够了。

“他背下贫道这大半生的阵法心得,就是为了研究阵基、记下各类阵基之特性。

“此外,平安小友还总结了阵基炼制的三十六般规律、三百余小变化,将各类阵法的阵基依据自身特性重新分门别类……”

微炎子突然道:“他开始走动了!”

颜晟、萧月两位长老低头看向桌面云镜,却见李平安在怀中取出了一只锦盒,在内拿出一只罗盘状的法器。

随之,李平安迈步前行,闲庭信步般向前走动。

一步、两步。

萧月见他朝迷阵深处走去,嘴角划过几分不屑的笑意。

三步、四步。

李平安突然停下前行,低头注视着眼前的草地。

温泠儿差些一头撞到他背上,被一股法力拦在三尺开外。

李平安莞尔,对着前方挥出一掌,云雾微微扰动,他手中的罗盘发出嗡嗡声响。

他转身朝来路走出第五步,而后闭上双眼,横移两步复向前。

前方浓雾泛起了点点血光。

云上的萧月略有些怔愣。

阵中,李平安扭头看了眼身旁的温泠儿,笑道:“道友先行。”

温泠儿哭丧着脸,低头走入浓雾中。

李平安仔细感应、跟着迈步,耳旁突然响起了叮叮当当的敲击声;

他右脚落地的瞬间,眼前浓雾突兀地消失不见,映入眼眶的,是一座位于密林深处的矿场。

说是矿场,其实就是一个规整的大坑,数百名穿着短衫的凡人青壮,在矿底小心翼翼地开凿矿石,寻找着这些石层中的珍贵之物。

为仙门开矿,是这些凡俗仙朝的重要职责。

李平安和温泠儿就站在矿场边缘,他们两人明显惊动了在此地守着的那几名万云宗炼气士。

云上,颜晟长老笑容满满,萧月细柳眉紧锁。

微炎子笑眯眯地道:“咱也不能只磨砺小弟子,不给小弟子点好处,您说是吧。”

萧月柔声道:“这是自然,今日倒是开了眼界,这位平安小友当真有几分不凡。”

地面出现了些许骚乱。

在矿洞中躲藏、静待所谓‘邪修’的几名炼气士冒了头,有中年男修忍不住高呼:

“平安!平安?”

李平安洒然而笑。

是陈道长。

(本章完)

第20章 《我父相亲规划》

这、这就走出来了?

温泠儿看到前方矿场时,整个人晕乎乎的。

她想等师父传声,一旁的青年男修却已是飘向前方,与迎出来的几位同门炼气士见礼。

温泠儿只能硬着头皮追上去,低头跟在李平安身后。

有位白面无须、身着白底染墨宽袖道袍的中年道者,此时神情颇为激动,对李平安上下打量,口中不断念叨着:

“到底是让你修到仙了!哈哈哈!”

“不过三年!你竟迈入了凝光境!贫道就说!贫道就说当初没看错你!哈哈哈哈!”

此地驻守的万云宗门人并不知李大志的存在。

由此也可见,万云宗对内保密工作,搞的确实不错。

李平安爽朗地笑着:“遇了些机缘,得了些关照,一切仙缘,全赖那年陈道长的提点。”

“别在这里寒暄了!”

一旁有炼气士正色道:“咱们先去下面躲着,免得打草惊蛇,吓退了那伙邪修。”

“善。”

“平安,还有这位道友,伱们快下来!屏蔽一下自身气息!我们正在此地蹲一伙邪修!”

几人说话的嗓音都变得小了些,招呼李平安与温泠儿去矿洞躲藏。

李平安抬头看了眼空中……

那位萧总管还不现身?

正当时,空中传来一声轻笑。

一束金色仙光自云中垂落,凝成了道道阶梯,宛若登天仙路。

仙路尽头仙人影,婀娜多姿风韵成。

萧月在这阶梯上踏步而下,看得下方的炼气士目不转睛,看得矿坑中的凡俗青壮话不成声。

便是道心稳如老狗的李平安,抬头瞧了一眼,顿时灵光一闪。

这位阿姨、咳,不是,这位长老……这不正是自己老爹上辈子喜欢的那种‘港台明星脸’?

萧月长老着实妩媚多情。

几层粉白的纱裙让那双优美浑圆的修长玉腿若隐若现,不堪一握的腰身就如细柳嫩枝。

这位仙人的脸蛋并无清秀、清雅之感,只是纯粹的美艳。

她还辅修了些许媚术,只是视线扫过,道心不坚的炼气士杂念丛生,一个个凡俗青壮已是露出痴迷状。

就听这位萧总管含笑开口,嗓音略带暗哑:

“尔等不必刻意闪躲了,有邪修作乱是本长老故意传的消息,不过是为了给平安小友的外门试炼多些磨难。

“稍后并无邪修来此作乱。

“玉不琢、不成器,本长老可是一切都为了平安小友着想。

“平安小友总不会怪我吧?”

说话间,她已是落到了十数丈高处;裙摆之下悬着白云,倒也不会有走光的风险。

万云宗众炼气士大多都是认得萧月的,此刻连忙行礼:“见过长老!”

李平安也是笑着拱手行礼。

他非但不恼,反而用无比诚恳的目光注视着萧月,嗓音也是十二分的清润。

“此前我还曾以小人之心猜度萧长老,还当萧长老是故意阻我入万云宗外门。”

李平安突然话锋一转……

“但我仔细思虑,萧长老有那真仙道果、执掌门内诸多外产,如何会为难我一个尚未完成筑基的小弟子?

“这里面应当是有什么误会,大名鼎鼎的萧长老不至于这般小肚鸡肠。”

静。

这小弟子不要命了?直接开口讥讽?

远远近近这八九名炼气士同时愣了;云上的颜晟长老差点被旱烟呛到。

微炎子也是颇感奇怪。

李平安平日里都是和和气气,做事颇为理智,今日怎得直接讥讽起了萧月长老?

萧月含笑注视着下方的凝光小修,心底暗道有趣。

李平安用一双清澈的眼眸抬头凝望,嘴角带着笑意。

他身形在这一刻竟说不出的挺拔;

若松柏,似青竹,如顽石立于海侧,仿佛一把归鞘的宝剑,朝天地间散着年轻人的风发意气。

“怎么?”

萧月淡然道:

“我为外门长老,给你增点磨难有何不可?”

“自可。”

李平安继续笑道:

“长辈赐、不敢辞,长老磨难弟子,也是为了弟子心性更加坚韧,修道路上少些磨难。

“只是,我此前每次听闻家父提起萧长老,无不是称赞赞美之词。

“家父常说,萧长老不只能力出众,更是温柔如水、蕙质兰心,性情高雅、非凡脱俗。

“而今一见……啧,与家父所说的那般,未免相差太多。

“萧长老对待我这般凝光境的小弟子,竟只是以强压弱,着实难令弟子信服。”

萧月抿唇皱眉。

那李大志私下竟是如此说她?

李平安趁热打铁,又道:“家父还说,门内诸外门长老,论才干、论本事,萧长老都是能排前三的。只可惜他只是与萧长老远远打过两次照面,未能寻到机会与萧长老结交,实为遗憾。”

“承蒙你父高看了。”

萧月凤眼微微眯了起来,淡然道:

“你也不必油嘴滑舌,总是提你那父亲。

“其他人怕你父亲,我却也不甚在乎,我也并未真想为难你。

“如此,此物送与你,算是你过了迷阵的奖赏,可莫要让人说我尖酸刻薄、只会磨砺弟子。”

萧月酥手轻摇,一束仙光朝李平安砸落。

李平安双手向前,刚好接住那锦盒,灵识小心翼翼地扫过,只见锦盒内是一株散发着淡黄仙光的灵草。

这不是……天元浑土草?

看这根须的特征,最少也是五千年份!

这是炼制土行补天丹的主药,是李大志找了许久也没寻到的珍奇药材!

对五行缺土的李平安而言,这无异于一份能解燃眉之需的大礼。

只是不曾想,这份大礼却是出自于立场相对的真仙之手。

这?

萧大总管这是几个意思?

故意卖个好给父亲这边,想两边下注?

萧月抬手召唤:“泠儿,回来吧。你到底还是太过稚嫩,被平安小友前后调戏了几番,倒也不算什么大事。”

温泠儿连忙应是,径直飞到了她身侧。

李平安嘴角轻轻抽搐。

他怎么就调戏了?

不过,刚受了这位萧总管的大礼,李平安也没反唇相讥。

他看向那身形娇小的女修时,对方正委屈巴巴地看向自己,像是受了天大委屈。

李平安将那锦盒举起,高呼:“多谢长老赐宝!”

萧月轻哼浅笑,随之一扫衣袖,带温泠儿升空而起,径直朝东方飞去。

周围几个炼气士再次朝李平安围了上来。

此刻,除却那位陈宫闵道长,其余几人看李平安的眼神中,都多了点‘微炎子同款神光’。

……

与此同时。

万云宗,彩云峰,一片松林外围分布着数十座雅致的小楼。

牧宁宁换了身舒适的练功服,站在窗边对着主峰方向略微出神。

平安师兄已离山近半个月了。

她也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明知平安师兄身份特殊,门内必然会保护平安师兄的周全,师兄又只是去送个信罢了,按理来说不会有什么麻烦事;

但只要一想到平安师兄此刻回了凡俗,牧宁宁心底就多是烦闷。

“宁宁过来,为师为你讲道。”

背后传来一声轻唤,披散着长发、只穿了一件柔薄纱裙的真仙清絮,动作优雅坐在了蒲团上。

牧宁宁对师父欠身行礼,鼓着嘴角坐回自己的蒲团。

清絮笑道:“又在挂念你的平安师兄?”

“师父,您别说这话。”

牧宁宁叹道:

“当真没人想收平安师兄为徒吗?平安师兄虽然资质普通,但悟性高的很,其他人不知,师父您是知道的……”

“拜师与否,全凭机缘,他的机缘未到罢了。”

清絮微微摇头,目光中带着几分宠爱,温声道:

“你与他相交颇深,这自是好的,但宁宁你需明白一点……

“根据传闻,他父已被门内列为掌门候选,若他未来能抵达元仙境,在门内自可呼风唤雨。

“如今已是有不少流言蜚语,说你是为攀附他父,所以与他相交。”

牧宁宁哼道:“总有好事者乱嚼舌根,我认识平安师兄的时候,还不知道大志伯父这么厉害呢。”

她微微抿嘴,目光也多了几分坚定。

“师父不必担心,弟子来山中修行,是为了求取仙道,儿女情长这般凡俗念头,理应是不该有的。”

清絮笑道:“你错了,宁宁。”

牧宁宁眨了下眼。

清絮目光变得悠远,温声道:

“对于炼气士而言,不只是要蓄气、养神、锻铸道躯、感悟大道,更要保持心台通透、念头通达。

“勿以仙路压凡路,勿以明日误今朝。

“若你本没有这般心思,又如何会在意?

“就如你清素师伯,她心中只存道、元神若坚冰,是因她本就生在红尘之外,出生就在这山上。

“宁宁,你本自红尘而来,如何抛却红尘?维持念头通达才要紧,莫要委屈了自身,也不要被让人话语所扰动,否则对修行有害无益。

“万事都需遵从本心。”

牧宁宁若有所思状。

清絮笑道:

“你我师徒自是不需攀附谁,但咱们万云宗内,想要攀附你平安师兄的门人弟子还是有些的。

“此前你的平安师兄一直呆在流云观中,不去抛头露面暂且无事,但他此刻已是进了凡事殿中,马上开始外门历练,这般历练如何能阻他?

“门内有外门弟子数千人,各坊镇的准外门弟子不胜其数,其中不乏年轻貌美的女子……

“此事,你可要想清楚了。”

牧宁宁低头叹气,小声道:“师父,我现在真没那般念头,只是觉得跟平安师兄玩的最好,他帮了弟子太多,弟子不知该如何偿还。”

“也罢,既如此,你就抛开红尘杂音,专心随为师修行吧!”

“是!”

牧宁宁攥着粉拳点头应了声。

仙路漫漫,她可不能被师兄落下太远。

只是,牧宁宁依旧是无法静心。

‘师父曾说,师兄很可能已经在凡俗成过婚、没了先天元阳,怎得修行起来还是这般快。’

‘他这次去的就是原本所在的凡俗城郭,该不会……回去见他妻子去了?’

‘唉,他或许会带他妻子回山门吧,或许还会有个孩子,孩子说不定刚一岁……’

“宁宁,静心。”

“是!”

……

三日后。

宛安城附近的那座道观中。

‘喝大酒真要不得。’

吞下一颗解酒的丹药,李平安自昏昏沉沉的状态逐渐清醒。

晨曦裹住了残存袅袅青烟的香炉。

李平安瞧着一片狼藉的酒桌,还有桌下那衣冠不整、横躺斜倒两位中年道者,摇头轻笑。

微炎子也在这。

那日萧月走后,李平安就被陈道长拉着叙话,与其他几位万云门驻扎临正仙朝的门人弟子结交一二。

李平安本想完成试炼任务就离开,但陈道长开口邀请,他自无法推却,与陈道长回道观小住两日。

前天午后,东边天空出现了连片的火烧云,李平安道心没来由的有些悸动。

那朵逗留在道观上空的白云飞出一束虹光,其内带着颜晟长老的身影,朝东边天空激射。

紧接着,微炎子自云中落下,对李平安解释了几句:

“那火烧云是门内求援的秘法。

“这两日,东海之滨出现了一片古迹秘地,各路仙人齐聚、打了个不可开交,此前的萧月长老已前去支援,现在颜晟长老也赶过去了。

“颜晟长老离去前叮嘱,你就在这多住两三日,免得被卷入仙人争端。

“一般来说,每次出世的古迹三两日就会被各路人马搬空,也不必着急,耽误不了你回山。”

如此,李平安在这小道观中只得多住几日。

倒也乐的清闲。

微炎子没有端他高阶执事的架子,与陈宫闵称兄道弟,三人连续两日都是这般——

喝酒聊天浅论道,逍遥快活山林间。

趁着微炎子与陈宫闵大醉,李平安悄然离屋,身形飘去屋檐打坐。

他在怀中取出了一只碧玉扳指,摸出了一本册子、一支毛笔,打开册子迅速提笔,简单画下了萧月仙子的画像,后面写了两句评语。

【此仙能力出众,性格有些刻薄,总体评价也算良配。】

现在倒也说不准她想干什么,下次见面,还是用‘家父说’多夸她几句,看能不能拉拢成为父亲未来的助力。

李平安如此想着,在萧月的画像后画了三颗星,慢慢合上书页。

这本小册上赫然写了六个简体的大字:

《我父相亲规划》。

李平安怀中忽然传出些微的震动,他微微挑眉,在内甲挂着的储物法器中寻到了震动的来源。

是他临行前,王鑫辉执事给的那枚刀币状的白玉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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