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4章 我身为钢

冥河涌动,横隔内外。

当鏖战至今的机神再度抬起面孔,双眸之中的森严寒意依旧令统治者们心里阵阵发冷。

哪怕早已经千疮百孔,逼近了毁坏的极限。

可他依旧阻拦在地狱的前方。

破碎的装甲如同皮肤,断裂的线路宛如肌理,而裸露出的枢纽便像是遍布裂隙的骨骼……此时此刻,垂死的巨人却宛如无事一般,迎着破灭的风,笔直的向前。

雷霆之海的风暴和亡国的血海无法将他埋葬。

来自升华者的意志附着在死物顽铁之上,便令早已经濒临崩溃的钢铁巨神再度运转,审判之剑涌动着火焰,轰然鸣动,将影境爬行而至的巨怪撕裂。

就好像撕裂了一张微不足道的薄纸一样。

“刚刚不是还火热的很么,各位?何必去意匆匆——”

在漫天的血雨中,奥西里斯嘶哑的笑着,向着敌人们发出邀请,“别着急,咱们才刚刚开始呢!”

于是,破碎的星辰燃烧着,再度向着深渊冲驰而去!

就在他身后,湍急汹涌冥河洪流隔绝了一切去路,只给对手们留下了唯一的选择。

战争还没有结束。

以这涌动的死亡为界,我们不死不休!

.

在冥河之内,高悬的世界之树上,盖亚嘶鸣,挽歌无止境的向上攀升,如此刺耳。

就仿佛最后的,垂死挣扎。

在世界之树的最顶端,七道神迹刻印迅速的震颤着,闪烁着,难以为继。

无法分辨,蹂躏耳膜的究竟是挽歌还是世界之树的哀鸣。

谁都不知道,在经历了连番重创之后的盖亚,是否能能够被这一具枷锁所束缚和隔绝……

阿斯加德、尼芬海姆、约顿海姆、穆斯贝尔海姆……使用九道不同的神迹刻印,以九中不同的地狱精髓代替北欧所划定的九界格局。

倾尽了万神殿之内的神性和伏尔甘的锻造,最终环绕以天阙之剑所代表的‘中庭’而锻造成的世界之树!

而唯有代表中庭的部分,才是真正的重点。其余所有的神迹刻印,都是为了压制‘中庭’这一领域所存在的。

曾经为了真正的超脱天命,奥丁穷搜全境,发动了整个北欧神系的力量,打造了这一真正能够将现境囊括在其中的神迹,意图悬挂其上,通过献祭自我而得到三柱之中的精髓,阻止诸神黄昏的到来。

可耗尽一切心血之后,所得到的依旧是虚无。

罗马在赌局之内费尽心血的将它复原,原本只是作为备用,在大秘仪无法成立的时候,将其作为备用的替代。

可现在,倘若棋盘内还存在着什么能够阻挡盖亚的东西,恐怕也唯有它的存在了……

但是,真的能成功么?

马尔斯死死的盯着远方天地之间剧烈震颤的钢铁巨树。

瞪大眼睛。

一瞬间都不愿意眨。

当倾尽了万神殿的储备和力量之后,如今的他也已经只剩下了撑起身体的最后力气,除了等待之外,唯一能做的便只有祈祷。

可祈祷不会有用。

神明已死,就盖亚连都站在了人的对立面,成为了他们的对手。

再没有什么能够庇佑他们了。

他们要站在别人的前面,去保护自己仅存的世界。

直到有一天,毁灭的洪流将他们淹没。

在那之前,他便只能撑着自己的长矛,等待结果的到来。

而崩裂的声音,回荡在天地之间。

每时每刻,都有不知道多少根须生长而出,可重重覆盖的封锁之上,却又会浮现新的裂隙。那些楔进盖亚之上的刀剑剧烈的震颤着,被盖亚的挣扎所扭曲,弹飞。

恐怖的高热从裂隙中喷出,将难近母的面孔烧成了漆黑。

那一张苍老的脸上再无属于复仇女神的狰狞和残酷,也没有了神佛的庄严和高洁,可在无数伤疤的覆盖之下,唯有一双眼瞳依旧涌动着辉光。

“以此残躯,进献璃伽之主!”

老妇人嘶哑的呐喊,伸手,握紧了哈奴曼所化的铜棍,沃灌鲜血:“大能的圣灵啊,见证于我!”

猩红的血色化作长矛的枪锋,自她手中倒持。

连带着她的脚掌一起,贯入了盖亚的胸膛之中,落地生根!

活化神迹在抽取着她的鲜血和灵魂,展露最后的辉光,弹压着世界之树中传来的一阵阵激烈的动荡。

啪!

一声轻响。

难近母的面孔僵硬了一瞬,浮现裂隙,呆滞回头。

就在盖亚的面孔之上,层层束缚的钢铁根须上骤然崩裂出一道细长的缝隙,向着两侧绵延,生长,扩散!

残酷的天平依旧未曾青睐他们的存在。

哪怕将自我的一切都化为筹码,献祭其上,却依旧无法匹敌盖亚所具备的重量。

啪!

裂缝增长。

座天使的辉光降下,庞大的车轮之上,一双双眼瞳迅速的合拢,活圣人的魂灵从升起,倾尽了圣棺中所积蓄的力量,化为了四方旋转的火焰之剑,钉进世界之树,将神迹融入了这一片活化的囚笼里,令裂隙的扩展减缓了一瞬。

紧随其后的,是太阳历石中的燃烧骸骨。

回旋的日轮之上落下一束粘稠如血的焰光,落入世界之树,这便是第一太阳所映照的原初纪元里,毁灭到来之前最后的一线夕阳。

扩散的裂隙,陷入停滞。

可那代表着最后希望的一线夕阳,却在渐渐的干涸流尽。特拉尔焚烧自己,所换来的最后一粒火种艰难的跳跃着,只剩下风中残烛。

这是最后的倒计时。

槐诗瞪大了眼睛,已经忘记了呼吸。

可他忽然听见风中传来的低沉轰鸣,宛如山峦在大地上翻滚……

阵阵雷鸣里,地平线出现的那个身影。

夸父?!

巍峨庞大的巨人在狂奔。

燃烧着,摆动双臂,宛如翱翔一样,向着世界之树驰骋而来。

所过之处,只有杠铃一样的大笑声回荡。

就在他的身后,锁链拖曳中,遍布裂隙的宫殿涌动着焰光。

那是东夏谱系所铸造的最后神迹的碎片,青帝所遗留下的所有力量。

——扶桑!

“那个蠢货……”

圣棺要塞的维生舱里,氧气面罩下的青帝几乎能够想象夸父如今那一副奔放的样子,忍不住叹息。

是自己太老了?

理解不了年轻人的活力?

不,就算是世界在眼前毁灭,那种憨批应该也不会感觉到害怕吧?

这究竟是缺陷还是优点?

实在是让人无法分辨。

只希望来得及……千万要来得及!

现在,就在所有人的凝视里,夸父再度狂奔,背弃了太阳,向着倒计时的灭亡。奋起最后所有的力量。

呐喊,怒吼,猛然拉扯着肩上快要嵌入骨骼里的锁链,令那残缺的宫阙猛然腾空而起,随着他双臂的挥舞,回旋,向着天地之间的世界之树飞去!

“——给我去!!!!”

就这样,拖曳着已经失去力气的夸父,扶桑的残骸如此自由的翱翔在了风里,逆反了千万倍的重力,再度顺应地母的呼应,飞向了世界之树。

只不过,未曾融入盖亚的怀抱,便已经落入了太阳历石的日轮之中!

为黯淡的火焰,充蓄光芒!

最后一点残烛之火,猛然一跃,疯狂的碰撞,扩散,那一道辉煌的烈光笼罩在世界之树上,源源不断的洒下夕阳之光,融入了九大世界的体系之中,封锁加固!

象征着九大世界分部的繁复秘仪从世界之树上重现。

挽歌声戛然而止。

而可比那更高亢的巨响,便从世界之树的封锁响起,猛然迸发,令天和地一阵阵的动荡。

宛如心跳!

海量的鲜血从裂隙之后喷涌而出,沃灌着荒芜的世界,形成猩红的海洋。而在那些迅速收拢的裂隙之下,竟然有一只酷似人类的血肉手臂,猛然穿出!

紧接着,是第二只!

就像是垂死的野兽钻出自己的蝉蜕,褪去死皮。

这已经不是壁虎断尾所能形容的程度了,反而像是在主体即将彻底衰亡之前,器官率先脱离了躯干一样!

令所有人感觉到一阵深入骨髓的恶寒。

哪怕是舍弃绝大部分身躯和力量也在所不惜,盖亚要强行从这迅速合拢的枷锁里脱离——

可就在那裂隙的正前方。

等待着祂的,只有宛如剑刃的寒芒!

这么轻松就想要跑?

没那么简单!

漆黑的舰身之上,庄严的铁光再现,宛如汽笛声一般的高亢鸣叫随着尾焰的喷薄一同迸发。

“通令全舰!”

鹦鹉螺的舰桥之上,天国的领航者抬起手,指向前方:“升起旗帜,调整航向,全引擎机组启动!

——目标,毁灭要素·旧盖亚!”

天阙鸣动,归墟震颤。

抽取着战场之上无穷尽的死亡和源质,倾尽了最后的力量。

就在无数英魂们狂热的呐喊和欢呼声中,来自理想国的燃烧徽记再度从舰身之上升起,引领着满天群星最后的余辉。

没有了仓库中弹药,没有了天阙中的武装,没有了纵横地狱的护甲,但这一切都并没有关系。

可堪使用的武器,还有一个!

他们自身,还在这里!

战争还没有结束,敌人仍然近在眼前,那么,摆在眼前的选择,便只有一个!

加速。

再加速!

狰狞的轮廓从归墟之中浮现,笼罩在舰身之上,在澎湃的潮声之中,往昔的遗恨化为利刃,将整个战舰当做投向毁灭要素的标枪。

突破了大气和重力的束缚,不顾盖亚的悲鸣和震怒,向前!

撞!

(本章完)

第1175章 礼物

黑暗的世界里,亮起火光。

钢铁的星辰从天穹之上坠落,贯穿了大气,突破黑暗,燃烧着,化为了刺向世界的利刃,打破静寂,在黑暗里洒下了燃烧的火。

将那些被黑暗所笼罩的眼瞳再度照亮。

颂唱着往昔的旋律,延续着曾经的使命,遵从这一份斗争到最后的意志,鹦鹉螺浩荡高歌,扩散波澜,所过之处,将一切悖逆的节律尽数收束其中,奏响弑杀盖亚的交响。

向着天地之间的钢铁之树,向着想要从囚笼中脱离的盖亚。

鹦鹉螺呼啸而出!

在裂隙之后,刺耳的嘶鸣升起。

两只沾染着鲜血的手掌竟然强行将裂隙撑开,从其中,再度伸出了一只修长的手臂,向着鹦鹉螺,五指展开!

拒绝,拒绝,拒绝,拒绝!

宛如无声的呐喊。

——走开!

万象之母、孕育无数生灵的盖亚,竟然有史以来,第一次抗拒子嗣的回归,要将这一份重归与自身的毁灭,拒之门外!

无数屏障从那展开的五指之前浮现,凌驾于归墟之上千万倍的繁复结构在顷刻之间被缔造而出。

无穷水色弥漫形成护罩,火焰升腾,高温的领域的迅速膨胀,岩石化为铁壁,飓风铸就高墙。

古希腊的四大要素在此刻瞬间奠定,形成了不逊色于任何创造主的纯粹框架,不,哪怕是创造主的框架,也不过是对这一份地母威权拙劣的模仿而已。

现在,当四大要素自中心交融,璀璨的金色光芒就从其中升起。

架空物质·以太!

或者说息壤,或者说是玛纳,或者说是万物之源……这便是能够衍生出世间一切生死万象的原初物质!

现在,最后一缕孕育万物的胎膜形成了屏障,竖立在天地之间,竟然只为了阻挡这从天而降的铁光!

可鹦鹉螺没有丝毫的停滞!

“向前!向前!向前!”

舰桥之上,所有的操作员在嘶哑的呼喊。

就在机轮舱的炽热空气中,走廊里的屏幕前面,空空荡荡的武器仓库里,那些高举酒瓶欢呼的中年人,呐喊的年轻人,乃至负手而立,站在角落里静静等待的老人。

所有人都已经握紧了拳头。

并不在乎即将到来的毁灭,而是瞪大眼睛,死死的盯着自己的敌人。

加速!

他们还在加速。

向着敌人,向着自己的灭亡!

在这短短的弹指之间,跨越了天和地之间的漫长间隔,刺破了黑暗,燃烧的鹦鹉螺刺入了弥漫着高热的领域里,贯穿飓风,击溃了水光,将不值一提的铁壁摧垮。

然后,悍然撞击在了以太之壁上!

高亢的轰鸣席卷了整个天地,骤然升起的火光再度点燃夜空,耀眼的烈光里,无数火花飞迸。

剧烈的震荡席卷了整个鹦鹉螺,一时间爆裂的声音不绝于耳,就在破碎的归墟装甲之下,一道道火光升起,喷出。

龙骨哀鸣着,扭曲。

可就在战舰尾部,喷薄的火焰却未曾熄灭,反而越发的高亢。

尼莫引擎中,潮声化作轰鸣,吞吐着海量的源质,将自我的速度攀升至一切工程师都未曾预料的最高峰。

以太壁障之上,一道细微的裂隙,悄然浮现!

世界之树的枷锁里,那一只抬起的手掌剧烈的震颤着,五指之间浮现裂痕,丝丝缕缕的鲜血渗出。

竭尽全力的,维持着以太屏障的完整!

不容许这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落下……

舰桥内,刺耳的警报声中,槐诗从破碎的仪器之中抬头,口鼻之中涌出了鲜血,剧烈呛咳。

“只不过是回家而已,没必要这么讨厌我吧?”他喘息着,自嘲一笑:“竟然连门都不给我进?

天底下的家长,难道都一个样子吗?”

盖亚嘶鸣。

宛如怒斥,再无怜悯和温柔。

而槐诗从残骸之中,再度抬起了自己的手掌。

向着世界之树的所在。

就好像,要抓住那一只从裂隙中伸出的手一样。

“别生气。”

槐诗握紧了五指,隔着屏幕,告诉祂:“我有礼物,送给你——”

他说:“其中包括,被抛弃时的愤怒。”

巨牛的虚影从鹦鹉螺之上浮现,愤怒的火光重燃!

“无家可归的悲伤。”

漆黑的蟒蛇从归墟中游走而出,缠绕在战舰之上,无声嘶鸣。

“推己及人的悲悯。”

白鹿的轮廓从虚空中走出,踏着无数迅速生长的草木和鲜花,回眸凝望。

“赖以存身的美德。”

骏马嘶鸣着,降下璀璨庄严的辉光。

“孤独挣扎的苦痛。”

在底仓之中,贝希摩斯再度撑起了身体,吞噬着一切地狱的力量,将一切冲击加持在鹦鹉螺之上。

“对于冷酷世界的怨憎。”

鸦群嘶鸣着,无数铁光从黑暗里浮现,扩散的血色附着在舰身上,令庞大的战舰再度增长——

“最后,还有我自己所选择的,家人和职责!”

沧海涌动,潮声回荡,在尼莫引擎之中,阿房的巨鲸掀起万丈波澜,将无穷尽的质量寄托在了这化为利刃的战舰之上!

“这就是我所拥有的一切——”

槐诗凝视着眼前的毁灭要素,告诉祂:

“现在,区区薄礼,请您笑纳。”

那一瞬间,笼罩着绚烂焰光之中的战舰,悍然前突!

就在高亢的歌声中,钉进了以太之壁,将眼前最后的阻挡贯穿,喷薄着无穷火焰,一点点的向着世界之树刺下!

“▇▇▇▇!!!!”

刺耳的声音里,好像有什么话语在回荡,难以分辨,也无法听清。

但那已经没有人会在意。

此刻,就在盖亚的手掌正前方,只有来自鹦鹉螺的轰鸣响彻回荡了整个世界。

无数裂隙迅速的在以太之壁上蔓延,直到最后,轰然崩溃。

悍然贯穿这最后的阻挡,向前!

寄托了所有力量的战舰,和那一只手掌碰撞在了一处。

令那一只抬起的手掌迅速扭曲,五指破碎。

凄厉的呼唤声里,盖亚死死的顶住了这最后的力量,同这近在咫尺的毁灭相持,徒劳的拖延着最后一枚砝码落下的时限——

可就在那一瞬,槐诗却毫无理由的陷入了恍惚。

思维的运转好像短暂的停滞了那么一秒。

有飞鸟鸣叫的声音从耳边响起。

如此遥远。

如此清亮——

令他忍不住回头,看向身后,大地的尽头……那一线飞掠而来的光芒。

不,并没有光芒。

那只不过是他自己所产生的幻觉而已,他的灵魂告诉他,有什么东西正在出现,有什么无法用肉眼去观测的事情在发生。

有什么人,从自己身旁缓缓的走过。

当擦肩而过的瞬间,便停了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满怀着感激。

传达了最后的道别。

“谢谢你,槐诗。”

似曾相识的声音回荡在灵魂之中。

而不存在的幻光,自由的飞鸟,乃至某种庞然大物从自己身旁穿过时的风声,才真正的扑面而来。

在那一瞬间,他终于窥见了那稍纵即逝的轮廓。

那个佩剑的老人,身姿笔挺,端庄向前。

散乱的白发飞扬在风中。

像是升腾的火焰那样。

剑圣?

那是……上泉!

他死了?

还是说……他还活着?

在那一瞬间,向着盖亚,上泉拔剑。

更久之前。

当外道王一拳打爆了上泉的头颅之后,漠然的转身离去。

可是堂堂此界武艺绝巅,在走出散步之后,脚步却不可思议的,停滞在了原地。

风中传来了细微的低吟。

就在他脚下,那一柄落入泥土中的利刃,在震颤着,鸣叫,血色如泪水那样从刀锋上滑落,述说那残存的遗恨。

一道道缝隙,从锋刃之上扩散开来。

就那样,在风中,化为飞灰。

可在外道王的身后,那一片空无一物的空气里,却有某种令凝固的灵魂也为之颤栗的东西浮现。

某种,就连死亡无法毁灭的东西!

当冰冷的风从远方吹来,自夜空尽头那一闪而逝的雷光映照里,便有模糊的轮廓如幻象一般展露。

稍纵即逝。

仿佛是一个束手而立的人影。

如少年,如壮汉,如佝偻的老者。

风中的残痕变幻不定。

唯有那一双澄澈的眼眸未曾有过任何的动摇和阴霾。

不是鬼魅,也并不具备源质。

只是单纯的执念而已。

可当那泡影一般的残痕抬起面孔,看向前方时,便有如芒在背的恶寒从外道王的心头涌现。

“这就是,所谓的……剑圣之极意吗?”

外道王专注的看着眼前的对手,充满了惊奇:“可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竟然在肉体和灵魂尽数毁灭之后,还能够继续存留。

可留下来的究竟是什么呢?

难以理解。

哪怕在深渊之中,无数地狱里,也未曾见证过如此的奇景。

这个世界,竟然会存在着这样不讲道理的东西?

此刻,就在他的面前,便只有虚无的泡影。明明和幻象没什么区别,却带来了如有实质的威压,甚至,更胜生前!

泡影在迅速的成长。

渐渐凝实。

就像是在重铸着自身一样,搜集了飘荡在这个碎片内的死亡和毁灭,所吞下的毁灭和死亡越多,那一分飘渺的幻象,便越是清晰!

而外道王却毫无举动。

并不干涉。

只是等待。

直到那恍然之中的剑圣再度醒来,看向眼前,满怀着疑惑:

“竟然不阻拦我么,前辈?”

“为何要阻止?”

外道王盘膝坐在地上,双手按着膝盖,那一双浑浊的眼瞳里洋溢着狂喜和期盼:“我要和你打一场!”

“可我已经输了啊。”

上泉洒脱一笑:“在生前的时候未能得胜,难道死之后,便能够有所不同——你赢了,前辈,堂堂正正的同我对决,取得了胜利。

还是说,你觉得现在会有所不同?”

外道王愣住了,端详着眼前的一切,就好像分辨出了什么了一样,失望、惋惜、懊丧和恼怒从眼眸中渐渐闪现。

如此珍贵的成果,竟然要如此奢侈的浪费掉?

“为何执迷不悟!”

外道王怒斥:“你是不同的,上泉,你应该明白——”

从握剑的那一刻开始,不,从诞生,早在啼哭之前,早在从母亲的孕育之中萌发第一缕意识的时候,你就应该明白!

你和那些蝇营狗苟的‘活物’不同!

你具备才能,你同我一样!

“你还有机会,上泉。”

外道王最后一次邀请:“到我这里来,你可以得到永生,就像我一样。你会有无穷的时光!”

上泉没有说话。

只是沉默着,眺望远方天地之间的浩荡战争。

许久,许久。

忽然问:“得到永生又如何呢?”

他伸手,指向那主宰这一世界走向的战争。

望着难近母的火焰、奥西里斯的烈光,乃至扶桑最后的牺牲和鹦鹉螺宛如星辰坠落的身姿。

就仿佛拼劲全力,登上了山顶之后,却眺望到了远方无穷尽的世界一样。

不知究竟应该为此满足,还是应该懊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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