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耕战

邵勋收到地契时,恰好就在金谷园内。

这是一个烫手的山芋,以至于没人敢要。

同时也是一笔庞大的财富,不知道多少人瞪着眼珠子盯着。

其实,如果有选择的话,邵勋更愿意把金谷园内那些装潢考究的馆舍、名贵的花木以及其他值钱的东西卖掉,他只要地就行了。

但这事也只能想想罢了。

“这些屋舍内,原本装饰着许多珍珠、玛瑙、琥珀、犀角、象牙,如今却不见了。”邵勋看着依山而建、高下错落的亭台楼阁,叹道:“让人进来吧。”

“诺。”陈有根立刻奔出大门,将送地契的人领了进来。

邵勋坐到了石墩之上,静静等着。

已经化冻的金谷水潺潺流淌过台榭之间,时不时发出叮咚的声响。

池塘之内,鱼儿高高跃起,发出快活的“扑通”声。

鸟儿叽叽喳喳,欢快地在枝头跳来跳去,却反衬得庄园更加幽静。

脚下全是规整的青石板道路。

路两侧甚至修建了石质栏杆,雕刻了许多栩栩如生的动物。

石崇尔母婢,真是奢侈啊!

“羊茗参见将军。”没过多久,便有一位弱冠之龄的年轻人躬身行礼。

“汝姓羊,可是羊氏族人?”邵勋问道。

“远宗羊氏子,让将军见笑了。”羊茗回道。

“所来何事?”

“为将军奉上金谷园地契。”

邵勋沉默片刻。

其实他早就知道对方是来送地契的了,因为人家在山门外就表明了来意。

想了这么久,他已经下定了决心:拿下此园又如何?

石超来的时候,直接住了进去。

上官巳若能在洛阳稳住阵脚,也不会放过金谷园。

我老邵是洛阳大军头,自动被人贴上“贪横”的标签,不玩点霸占田地、强抢民女的把戏,那还算武夫么?

羊茗察言观色,见邵勋不说话,将地契交到陈有根手中,又退后两步,躬身一礼。

陈有根将地契递到邵勋手中。

邵勋粗粗一看,收了起来,又问道:“皇后遣你来,可有话要说?”

羊茗为难地看了陈有根一眼。

“径直说吧,此乃我心腹,凡事不避。”邵勋说道。

“东平王楙遣使入京,密见天子,哭诉半日,言东海王不法事……”羊茗说完,然后抬眼看向邵勋。

“继续啊。”邵勋催道。

“使者还提及,徐州幕府之中,多有僚佐暗通东海王,为其说项。”羊茗继续说道:“东平王忧惧不已,请朝廷为其做主。”

邵勋闭眼假寐,默默思考。

朝廷做主?朝廷做不了主。

站在天子的角度,他肯定不愿意看到司马越再领徐州。但如果有外部压力呢?比如司马越给糜晃下令,调动兵马,威逼帝后。

诚然,这样做有点难看,在谈判还有可能的情况下,司马越是不会真的撕破脸的。

但邵勋怀疑他已经失去了耐心,司马楙现在也只是在垂死挣扎,下意识求救罢了。

他拖不了多久了。

“使者有没有说东平王会怎么做?”邵勋问道。

“没有。”羊茗摇了摇头,道:“但东平王最近逐退了两名幕僚,又在下邳严查奸细,想必不会心甘情愿让出徐州。”

邵勋微微颔首。

割据一方的方伯,又怎么可能心甘情愿交出地盘?

如果羊茗说的话都是真的,那么司马越不动兵是不可能拿下徐州的。甚至于,他现在都没法沿着驿道过境徐州,回来洛阳。

绕路不是不可以,但也太丢人了吧?

邵勋突然觉得司马越也挺难的。手头就几千新兵,粗粗训练了三四个月,如果和司马楙正面对打,怕是要再现一个大脸。

这就是八王之乱的胜利者?水分也太大了吧。

想当年,司马乂可是调动数万禁军,与张方、陆机的三十万军队血战半年的。

这样的人,还能勉强称一声权臣。

司马越远不如司马乂矣。

邵勋想了想,觉得如果司马楙不识相,司马越最终还是会“摇人”,大军压境之下,司马楙如果不想死,最终还是会屈服。

大概就这样了。

“你走吧。”邵勋挥了挥手。

羊茗躬身退下。

看来,洛阳已经形成了一个新的风暴旋涡,很多人不愿意看到司马越回来啊。

那么,我愿意吗?

邵勋的脑海中浮现出了裴妃的身影。

好像——我也不太愿意看到司空回来。

******

残雪化尽之后的洛阳郊野,已经有百姓在进行春播了。

策马行至此处的邵勋特地停下来看了看。

去年秋收后没种越冬小麦,这会春播种的是粟。

看来,小麦种植尚未大面积推广开来,这個要到中晚唐时期了。就连初唐,北方还是以粟为主,虽然当时的小麦播种比例已经大大提升。

但只要尝到了种植小麦的甜头,老百姓就会停不下来。到了北宋时期,北方小麦种植已经非常普遍,完全压倒了粟,成了主流农作物。

时代终究是往前发展的。

春秋时期,还存在着大面积的土地休耕现象,主要原因是土壤肥力不足。

到了魏晋时期,休耕已没有春秋时期那么频繁了,一岁一耕的土地大大增加,甚至出现了少量两年三熟制耕作的现象,可见此时的人们比起春秋时已经更懂得如何保持土壤肥力。

农业社会,以农为本。

或许,可以从这方面想想办法。

打仗、种田,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邵师,和牛市那边谈妥了,栏里的两百余头犍牛都归我们。”毛二骑着一头毛驴走了过来,高兴地说道。

邵勋扭头看向他,问道:“第一次谈这么大的买卖,如何?”

“手心里全是汗。”毛二叹道:“生怕被人骗了,还怕买贵了,一遍又一遍砍价,到最后差点被人打。”

“哈哈。”陈有根等人都笑了。

毛二亦笑。

他事先调查过,大概知道耕牛的价格,但第一次谈这么大的买卖,还是紧张到无以复加。明明谈好一个价格了,又疑神疑鬼,觉得自己买贵了,于是继续砍价。

一番唾沫横飞后,好不容易谈妥了一个更好的价格。结果又不自信了,觉得应该再砍砍价……

若非有教导队的士卒陪着,毛二大概率要被人揍。

“花了多少钱?”邵勋问道。

“四匹绢一头。”毛二回道。

“不错了,我原以为要五匹呢。”邵勋说道。

耕牛的价格,不是一成不变的,事实上受到供求关系影响,波动极大。

唐代一头耕牛,有的地方三千多钱,有的地方两千多钱,最贱的时候甚至跌破两千,最贵的时候涨破七千。

另外,在贵金属货币严重不足的年代,很多时候采取的是实物交易。绢帛、粮食都可以拿来买牛,临时估价就行。

这个交易体系是非常麻烦的。最简单的,绢帛的价格差距极大。

同样大小的绢,廉价的两百余钱,贵的千余钱,有的堪称奢侈品的绢价格更不得了。

著名产地的绢,在估价时还有溢价。不甚出名的产地,哪怕这匹绢的实际质量一样好,也会卖不上价。

更别说,还有年份、款式等因素夹杂在内了——湿热的南方,轻薄的绢更受欢迎,而在北方,这样的绢会被认为用料不足,价格大跌。

裴妃给的绢,用料足,质量好,产地还是河内,虽然不是当地的一等品,但拿出来还是很受欢迎。

一头犍牛四匹绢,对方绝对有得赚,不至于真要打毛二。

“毛二。”邵勋喊道。

“在。”

“接下来你就守在洛阳,负责采买耕牛、农具,钱花完后派人知会我。”

“诺。”

“钱总是不够用……”邵勋有些无奈。

其实,背靠洛阳这座“大城市”很不错了,因为这里是很多商品的大型集散地。

城东吴蜀二主宅旁边,就是著名的马市。战争没爆发之前,生意兴隆,每天都有大量马匹在交易。

牛市则在城南。

邵勋据守辟雍时,追击溃敌还到过那里。

去年正月战争结束后,洛阳大体和平。

从三四月份开始,附近的商人开始试探性来洛阳做买卖。

到了下半年,稍远处的商人也来了,牛市、马市、羊市也在那个时候重开,只不过比较冷清。

今年正月十五过后,许是信心恢复了,商业日趋活跃。

平心而论,洛阳纵有千般不好,商业方面是非常便利的。

两百余头耕牛,在外地短时间内很难采买到,因为人家就不存在这么一个专业集散市场。需要耕牛时,要么自己买小牛犊子驯养,要么从认识的人那里买,小农经济,商业化程度低。

但在洛阳,牛市里不但提供耕牛,还有拉车的牛——谁让士人好这一口呢——别说牛了,拉车的羊都能给你在羊市里整出一大群。

趁着洛阳还没毁灭,抓紧享受它提供的种种服务吧,用一天少一天了。

给毛二交代完后,邵勋让陈有根派一队人去牛市取牛,然后带往邵园,准备一起发往云中坞。

同时派出信使至云中坞,让那边准备粮豆、草料。长途跋涉之后的耕牛,掉膘掉得严重,得补一补才能干活。

“邵师,要不要买马?马市那边有人说,现在并州战乱,市马的商徒不敢过去,马市没多少马了。如果现在不买,就只能再等几个月,凉州那边可能会有马商送马过来。”毛二提醒道。

“省省吧,也不看看兜里有几个钱。”邵勋笑道:“纵然五户人共用一头耕牛,我也需要六百头。对了,还有农具要买,洛阳便宜些,但也要钱啊。裴——我弄来的钱还不够呢。”

毛二有些垂头丧气。

作为东海一期学生兵中最有学习天赋的一员,毛二知道自己该向哪个方向发展。

邵师曾私下里说过,不舍得派他上阵卖命,让他好好学习。因此,他除了读书识字、钻研算术外,还分出一部分精力,学习如何做买卖、管人和物,自觉收获颇多。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毛二已经算是他们这个集体的核心成员之一了。

越往后,他的重要性就越大,甚至超过很多银枪军军官。

耕战耕战,耕才是根基啊。

把这个搞好了,任洛阳风云变幻,他们这个小集体也能站稳脚跟。

(本章完)

第114章 农事

二月初五,第一批并州流民离开邵园、潘园,前往宜阳。

他们大概要花三天时间才能抵达云中坞,然后接受军管,陆陆续续展开春播工作。

邵勋没有和他们一起走,而是先一步快马返回了云中坞。

几天时间没来,台地南侧的山坡下,已经竖起了一道木栅栏。

幢主金三挎刀持弓,威风凛凛,指指点点。

十几岁的少年已经颇有派头了,普遍比他大了至少十岁的洛阳苦力兵们毕恭毕敬,不一会儿就分派了几个人,带着小旗,藏到旁边的林木之中。

这是在布暗哨和游动哨呢,用小旗定期联络,一旦失联,银枪军士卒立刻集结起来,做好战斗准备。

如果贼人大至,全寨撞钟。

庄客里的男丁立刻动员起来,上城头厮杀。

健妇则充当辅兵,搬运伤员及各类守城器具。

小孩也不会闲着,他们会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比如送水送饭、照顾伤员、运输箭矢伤药等等。

总之,全民上阵,不会有人闲着。

邵勋远远下马,沿着渠谷水静静走着,默默看着。

这条洛水支流的两岸还是有平整田地的,这会已经有人在春耕了。都是原来贼匪们的家人,辛苦又麻木地耕作着农田,机械地活着。

贼匪过得并不容易。这个世道,他们也就只能抢抢百姓或小股商队,所得有限,终究还是得靠种地养活自己。

“邵师。”金三很快得到通报,飞奔赶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两名憨厚老实的中年人——都是错觉,贼匪不可能老实。

“此何人?”邵勋指了指他身后之人。

“李鱼、邱大,我委任的里贤,一人管五十户。”金三回答道。

邑、里都是基层组织,被整体移植到坞堡里了。

时人都是这么做的。庾衮在禹山坞时,使“邑推其长”、“里推其贤”,将坞民堡户划分为一个个管理单位,因此“号令不二,上下有礼,少长有仪”。

“可曾种过地?”邵勋看向两位里贤,问道。

“种过。”

邵勋点了点头,然后带着他们沿着渠谷水行走。

“这些水渠都是你们挖的吧?”他指着那些弯弯曲曲、歪七扭八的灌溉水渠,问道。

“是。”

“种的是粟?”

“正是。”

“有没有种过小麦?”

“只种过两回。”

“春播还是秋播?”

“一次春播,一次秋播。”

“为什么不种了?”

“没那么多水渠。”

邵勋明白了。

其实是没那么多粮食,支持他们延长现有的灌溉水渠,说白了还是穷,没法一次性投入巨大的资源,把基础设施整好了,哪怕未来可见的收益更高。

“秋播之后,来年五月收麦,收完你们种了什么?”邵勋又问道。

“种了些杂粮,各种都有,下雪前收了。”

“那一年日子宽松多了吧?”

“是。”

邵勋看着蜿蜒向北的渠谷水,心中有了决定。

如果说此时小麦的种植面积只有一分的话,到南北朝时慢慢变成了二三分,到唐代变成了四五分,唐末五代十国已经变成了七八分。

老百姓为何如此狂热地要种植小麦?

一個是此时小麦的亩产比粟高,但这只是一个原因。

更重要的是,可以多收一季粮食。

隋唐时期,两年三熟制在北方旱作农业生产中已经颇为成熟,这个种植传统是自南北朝演变而来的。

魏晋传统的一年一熟,两年内只可收两茬粟。

隋唐的两年三熟,第一年春播种粟,秋收后种小麦,来年五月收麦子,收完后种一季杂粮,下雪前收获。两年时间内,可收一茬粟、一茬小麦、一茬杂粮(主要是豆子),土地利用率大大提高,产量也大大提高。

这样的种植模式是如此之普遍,以至于官府都改了收税制度,出现了夏税、秋税,一年两税。

夏税征收丝、绵、麦子及现金(一户250文),秋税收稻、粟、豆类和干草(一般是10束)。

从收税对象就可以一窥农业生产模式。

小麦种植面积增加后,围绕其的种植、加工、烹饪技术会慢慢出现,这个都不需要你操心。

就此时而言,贵族庄园里以小麦为原料的食物多的是,金谷园更是有水碓三十余区,每一区甚至修建了专门的道路运送各种粮食,加工技术门清得很,只不过不传播出去而已。

这也是邵勋为什么要拿下金谷园的重要原因,灌溉水渠、加工设备都是现成的,只不过人跑光了。乱兵也对这些东西没兴趣,他们要的是金谷园内的财货。

开花馒头这种东西,不能永远只存在于士族庄园里。

“春播尽快,勿要拖延了,尽可能多种一些,就种粟。”邵勋弯下腰,攥起一把泥土,仔细看了看后,说道:“春播完成后,开始挖沟、筛土。”

“诺。”金三、李鱼、邱大三人一起应道。

河岸边还放了一些牲畜。

其中,五匹马、十三头牛,外加数十只羊在河左岸,悠然自得地吃着草,这应是贼寨原本畜养的牲畜。

河右岸还有二十余匹马骡、七八头牛,那是银枪军的役畜,由几名士兵管着。放养牲畜之余,他们还在收集干柴树枝,十分勤快。

“牲畜粪肥怎么处理的?”邵勋突然问道。

“捡回来堆角落里。”

“走,去看看。”

李鱼、邱大二人有些惊讶,但不敢怠慢,前头带路。

朝廷大官,居然要主动看粪,不知道说什么好。

邵勋嘴角含笑,咋了,我就喜欢这样。

王衍之妻郭氏还专门把府中婢女派出去,看看路上有没有粪,有的话就赶紧捡回家。

这才叫持家有方,经营有道。

牛棚、马棚、羊圈位于山寨内部。这可以理解,牲畜是重要财产了,病死一头都很肉疼,更别说让人抢走了。

靠近牛棚时,邵勋远远就闻到了一股气味。

他眉头都没皱,仔细看着一堆牛粪。

看样子堆了一段时间了,外面还不怎样,里头怕是已经“熟”了。

时人捡粪回家,基本都是这样扔在一个角落堆着,过一阵子再清理。

邵勋也不知道这样好不好,感觉不太行。

他又进入了牛棚,里面的气味更加感人,仿佛从来没清理过一样。

他终于绷不住了,皱着眉头,问道:“为何不打扫牛棚?”

“粪都铲了啊……”李鱼看到邵勋皱着眉头,有些害怕。

“这样吧……”邵勋沉吟了一下,道:“我说几件事,形诸文字,以后定成规制。”

他这句话是对金三说的,因为他识字,会写字。

“诺。”金三立刻让人搬来案几、木牍、笔墨。

“其一,一年内的粪不准用。”

“其二,河道、水渠清淤时,挖出来的淤泥和于粪便之中。”

“其三,厩里定期清扫,每半个月撒上一层土,清理一次,然后撒在肥堆上。”

“邵师,这是为何?”金三一边写,还有心思发问。

邵勋也不是特别懂,只能说道:“掺了土的粪肥更持久。”

“哦。”金三应了一声。

“还有,将来我是要养马的,马厩弄成这个样子,当然不成。”邵勋又补充道。

养马有两种方法,一是在草场上放养;二是槽枥马,即“骈死于槽枥之间”的“槽枥”。

说白了,就是圈养,定期放出去活动活动,有益于马身心健康。

这种养马法在缺乏大面积草原的地方非常流行,是一个无奈之下的替代方法。

后世南诏国就是如此。

滇池、永昌两地之马为野放,不置槽枥。

另选越赕马驹(腾冲马)数百至大理,三年内饲以米清粥汁,四五年稍大,六七年方成就。如此喂养之法下的马尾高,尤善驰骤。

槽枥马可以精细管理,用粮食喂养,马匹质量高。

正面冲杀的时候,可以把野放的马给冲得七零八落。

成本也是真的高,一匹马吃的粮食至少是人的三倍,邵勋暂时没这么奢侈。

但养马是必须的。

哪怕不组建骑兵部队,别的用马之处也很多。

一个斥候就要带好几匹马外出。

夜间扎营之时,远远放出去的暗铺也要备几匹马,以便看到夜袭敌军时,能及时回营——换着马骑,以便有充足的马力高速奔驰,传回消息。

战场信使要马。

小股袭扰敌人的游骑要马。

辎重部队要挽马或其他役畜。

中高级军官要备好几匹马。一是战场冲杀,马力不足时直接横跨到另一匹空马背上,继续厮杀,另外就是逃跑时能有马换着骑,维持高速。

高级军官的亲兵也要马,还不止一匹。

纯步兵部队,也是配备着大量马匹的啊。

“其四,在农田附近建牲畜栏,方便。若有贼人来攻,再行转移。”

邵勋又一口气说了好几条,算是把他肚里不多的存货掏干净了。

金三记录完毕之后,又拿给邵勋过目,确定无误之后,仔细收起。

“你们若有好的点子,也可以提出来,验证有效之后,发放赏赐。”邵勋又道。

形成文字之后,甚至可以集录成书,在自己名下的坞堡、庄园内抄录传播,主要面向参与实际管理的坞堡主、农庄典计。

如果别的坞堡、农庄有独特的农业技术,也可以互相交换。

他从不敢小看那些世家大族的庄园。

他们多年管理,有的经历好几代人了。长期的农业实践之中,不可能不总结经验,关键是他们敝帚自珍,不肯向外人透露罢了。

这和所谓的将门世家差不多。

行军打仗的知识,只在家族内部流传,甚至有自己编纂的兵书,秘不外宣。

所谓世家大族的底蕴,就在于此。

他们如果愿意互相分享,一定能够大大加快知识传播的速度,只不过没人愿意这么做罢了。

开花馒头啥时候普及到民间的?

邵勋并非世家大族出身,但他的底蕴来自后世,非常深厚。在某些特定领域,他一个人就抵得上世家大族几万人的庄园几代人的知识积累。

他的坞堡,不会比别人差,甚至能经营得更好。

这才是他的底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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