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雮尘珠 融太岁 凝真身

“万物相生,青木长生。”

“炼气血、凝灵种、聚真身、铸道体,自此挣脱枷锁,超然物外,与天地同寿,遨游九天,登仙极境。”

青木长生功。

一共五重。

看似简单寻常。

但每一重想要成功都难如登天。

最早穿越那段时间陈玉楼不管不顾,无论庄子还是山上,全都交给鱼叔、拐子和红姑娘三人打理。

他则是一心修行。

但即便如此,也花费了足足半年,方才踏入第一重熔炼气血。

但就是这第一层境界。

便让他洗髓伐骨,超越二十几年俗世练武之功,踏入炼气关。

之后瓶山一行。

将药壁以及云藏宝殿三座露阁洗劫一空。

带回的无数芝草灵药以及数枚内丹。

才让他一举凝出灵种。

踏入青木功第二层。

而青木真身,绝对是青木长生功最为关键的一重。

所以,早在凝聚灵种时,他就考虑了很久。

鬼方树、赤须树、昆仑神木、楗邺神木以及这头万年太岁,都曾是他的目标。

不过,最终定下的却是太岁。

其一太岁生生不灭,能够存活千万年时间。

与青木长生功极为契合。

第二点,自然是因为相较于鬼方、赤须以及昆仑、楗邺,可遇不可求,万年芝仙就在献王墓玄宫之内。

倒斗寻珠的同时。

熔炼太岁,凝聚真身。

可谓是一举多得。

而今,终于走到了这一步,饶是陈玉楼已经尝试推演过无数次,惊喜仍旧无法抑制。

炼气血,岁百年,凝灵种,岁二百,聚真身,寿五百载。

从古至今,上至帝王下至贫民,谁能抵挡得住长生的诱惑?

一旦凝聚出真身。

没有意外的话,他能活到五百岁,无病无灾。

这还只是第三重。

可想而知,青木长生功何等惊人。

真正直抵永生大道的修仙法门。

隐仙派青池道人传下的玄道服气筑基功,放在俗世也算是第一等的修行法,但终究还是道不如仙。

何况,玄道功只有炼气到筑基之术。

玄道功陈玉楼也认真揣摩研习了无数次。

可以说,在这门修行法的造诣上,即便是走出最远的鹧鸪哨,也不如他理解深厚。

高屋建瓴,一览众山下可不是简单说说。

筑基之后。

极有可能就是与六翅蜈蚣一样,凝结内丹。

不过这也是他的推演,真要修行,还是需要去找寻筑基功后的法门。

隐仙派传承千百年,或许还有门人弟子存于世间。

但大概率在避世修行。

实在不行,还能去青池山下,亦或者真武宗寻一寻,总有机会。

只要踏入修行大道。

就等于脱胎换骨,自此道凡两隔,不然炼气关也不会被称之为跃龙门。

呼——

吐了口浊气。

陈玉楼摇头散去心头杂念。

屏息凝神,运转青木长生功。

气海内,磅礴灵气不断洗练着那枚灵种,让它看上去更为碧绿惊人,宛如一颗惊世翠玉,浑然天成。

随着功起。

灵种也缓缓从气海内透体而出。

悬在他身前半空。

青芒万道,映照的他更是出的出尘出众,神态平静,眸光如水。

……

“起!”

椁室之下,竖井深处。

手握探钩先行拔除棺身角落,那四只黄金麟趾后。

鹧鸪哨双手按住棺身缝隙边沿,看了眼棺尾处的师弟老洋人,再不犹豫,一声低喝。

咔嚓——

两人同时运力。

刹那间,一道低低的裂鸣声,玉顶棺盖瞬间被两人抬起。

因为身处太岁穴眼当中,气息生生不断。

令献王尸体仍旧栩栩如生。

借着风灯光火看去,他皮肤血肉似乎都还有活性,红润如常,丝毫不像是一具死了两千多年的古尸。

棺中也无尸气。

看到这一幕,饶是见多识广的鹧鸪哨,也不禁暗自心惊。

他这辈子见过的活尸、湿尸、干尸甚至冰尸不计其数。

但却从无一具,能有此刻棺中献王真身保存的如此之好。

即便是先前葫芦洞湖中那些女尸也不行。

献王给人的感觉,就像是真的只是在沉眠,而非死去。

此刻的他,静静躺在麟趾棺内,头戴七道冕旒,身着黑色蟒纹玉甲敛袍,腰间挂着紫金带。

与会仙殿壁画中一模一样。

花灵心头一动,下意识去看冕旒冠下,只是……那里却只剩下一道印记,并无雮尘珠。

但看印记大小。

应该就是为了契合雮尘珠。

只不过死后被取走。

“老洋人。”

她在低头思索,鹧鸪哨却不敢有丝毫松懈。

献王尸身实在太过诡异。

哪有死了两千年的人,还能鲜活如生?

老洋人跟了他十多年,彼此间早已经默契无比。

此刻不用提醒,他便已经绕过棺身,来到师兄身边,手握探钩,伸入献王脖颈下方,轻轻一勾一拉。

献王头靠一块青玉枕。

被他一勾。

青玉枕立刻滑落到一旁,露出一道缝隙。

鹧鸪哨眼疾手快,手中缚尸索,绕过献王后颈打了个活死扣,右脚踢出踩住棺头,人往后猛地一拽。

献王尸身顿时半坐而起。

见此情形,花灵也不慢,立刻上前,单手在献王下颌处轻轻一拍,他嘴巴顿时微微张开,她张掌心中那枚黑色丹丸,准确无误的滑入献王口中。

定尸丹!

凡是尸僵之物。

就逃不出丹丸的镇压克制。

眼看定尸丹滚入献王腹中,鹧鸪哨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只是,还没来得及去取探钩。

老洋人狐疑的声音便传入耳边。

“师兄,看他的手。”

“手?!”

鹧鸪哨眉头微皱,下意识低头看去。

只见献王垂落在身旁的一双手,和五官截然不同,竟是呈现出玉质般的色泽,十指之间戴满了墨玉指环。

尤其是右手。

紧紧攥成一团。

里边似乎藏着什么。

“雮尘珠?!”

看到这一幕,鹧鸪哨双眼一下亮起。

手掌握成弓形,无论大小,还是样式,与他们所求的雮尘珠,都能完全对应得上。

“探钩给我。”

一连深吸了好几口气,火光映照在鹧鸪哨脸上,仍旧难掩激动情绪。

“好。”

老洋人此刻心都悬到了嗓子眼,哪敢有半点耽误,迅速将探钩递了过去。

提着探钩。

鹧鸪哨尝试将献王手腕掰开,但诡异的是,他右手五指就像是被丹漆或者火蜡封死了一样,无论他怎么用力,手指都没有半点松动。

反而,一道道如同尸蜡、玉石碎片般的东西,从掌心内簌簌而落。

看得他眉头直皱。

“玉甲尸?!”

“不对。”

还是一旁的花灵,心思转的飞快,忽然想起了之前那座代表幽冥的鬼棺中,见到的那具金甲影骨,当即提醒了一句。

“不是没可能……”

鹧鸪哨不敢迟疑,当即卷起献王身上那件玉甲敛袍,一直将袖子褪到了臂弯处。

但血肉俱在,浑然一体。

并没有剪裁拼接的迹象。

他又看了下胸口和双腿,同样如此。

不过,借着花灵举着的风灯,他却敏锐察觉到,献王尸身,从下往上,分别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玉质化。

双脚最为严重。

五官反而鲜活如生。

探钩轻轻敲落,只有一阵金玉相撞的清越之音,完全不像是活死人,不腐尸的动静。

“难道是和这具玉棺融为了一体?”

排除玉甲尸身,鹧鸪哨忍不住低声喃喃着。

身下的玉顶麟趾棺,已经长进了太岁肉中。

此刻随着翻动,整口棺椁也在来回起伏,看着就像是大海中的一叶孤舟。

这么看来。

尸体玉质化,似乎与太岁本身有关。

数个念头,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眼看弄不清楚,鹧鸪哨便不再多想。

“让开点,小心别伤到了自己。”

扫了一眼师弟师妹,鹧鸪哨温声道。

话音落下。

转过身时。

眉宇间深重杀机却是尽数浮动。

别说只是一具玉胎活尸。

在雮尘珠面前,纵然是神仙遗蜕、皇帝尸骸,他也敢一刀斩下去。

握着探钩,刺入献王右手,骤然用力。

咔嚓!

只听见一道清脆的崩裂声。

那只已经彻底玉化,蜷成一团的手掌嘭的碎成无数,仿佛打碎了一座玉雕石像。

随着手指尽数断去。

一只通体漆黑,形如石子的东西滚落出来。

花灵手中镜伞一伸。

伞开半盏,刚好将那件器物接住。

“是什么?”

老洋人紧绷着的心弦,这一刻再也压制不住,迫不及待的问道。

鹧鸪哨虽然没出声,但从紧紧抿着的嘴唇,以及微微颤动的手掌,也能看出他心中所想。

花灵哪敢耽误。

飞快将镜伞收回,左手灯盏往伞内照去。

等看清那物事,她脸色一下变得白如金纸,毫无血色,说话中都带着几分颤音。

“这……怎么是只桃核骨?”

怎么可能?!

听到桃核两个字,鹧鸪哨和老洋人再也站不住,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让献王如此郑重其事。

死后都要紧紧攥在手中的,只是一枚桃核?

鹧鸪哨强忍着心绪翻涌,低头看去,见到那颗已经变了质的桃核,眼前一黑,心神更是瞬间沉到了谷底。

怎么会这样?

明明心悸感犹在。

靠近这口麟趾棺的一刻,他都感觉鬼咒无形中消散了不少。

再加上一路所见的凤凰漩涡、镇陵谱文,无一不再征兆着雮尘珠就在献王玄宫。

如今,怎么会变成一只烂桃核?

在他握着核桃,嗓子里甜意上涌时,花灵目光却是投向了散落在棺内以及四周地上的那些墨玉指环。

一共十枚。

然后她又看了看献王左手,每根手指上同样佩带着一枚枚的指环。

细细数了下,有六枚。

“十六枚……”

花灵秀眉微蹙,她总觉得这个数字似乎在预示着什么。

“辟邪、免灾、增寿,握桃,取的是长生之意么?”

忽然间。

一道喃喃声,打破了她的沉思。

抬头看去,师兄若有所思,目光穿过棺身落在了献王口中。

“开口试试!”

“是,师兄!”

老洋人早就在等着他这句话了。

献王这老东西,鲜活如生,脸颊高鼓,绝对是含了阴珠一类。

说话间,他人一跃翻入麟趾棺中,带着金丝套的手就要打开献王紧闭着的口齿。

只是……

还没来得及有所动静。

身外忽然传来一道异响,与先前地动山摇不同,这一次听着就像是什么裂开,又缓缓闭合的感觉。

竖井内气氛一下变得沉寂起来。

花灵下意识抬头望了眼顶上。

只见下来的井口处,光线竟然在一点点消失。

明明她下来时,特地留了一盏风灯照明,就是担心万一遇到突发情况,没了灯火,会让他们陷入困境。

但她怎么都没想到。

此刻井中望天,那盏灯竟然会率先出事。

照在井壁上的投影,还在不断收窄。

看到这一幕,她忽然一下反应过来,不是火光在熄灭,而是……他们身处的这口竖井在收缩。

为了验证所想。

花灵顾不上恶心,将手轻轻放在了井壁上。

滑腻、粘稠、不断往下流淌着浑浊的水。

这些她都没有在意。

因为,只是放上去的那一刻,她就察觉到了,井壁在不断朝她挤近。

“师……师兄,快,要来不及了,太岁在闭眼,再不找出雮尘珠,我们都要被困死在穴眼当中。”

花灵脸色一变,飞快的道。

闻言,鹧鸪哨和老洋人脸色皆是一变。

深吸了口气。

鹧鸪哨一跃而上,踩在棺头上,手中缚尸索猛地收紧,以防献王起尸,老洋人也不敢耽误,强行撬开献王的嘴。

只是……

让三人都没想到的是。

嘴巴刚刚张开一道缝隙,先前被花灵送入他口中的定尸丹,竟是又滚落了下来。

定尸丹一掉。

眼前献王的脸,竟是迅速变化起来。

仿佛随时都会睁眼活过来。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老洋人不禁一怔。

“不要管,看看有没有丹珠?”

感受着师兄的怒意,老洋人心头一震,再不迟疑,双手猛然用力,平生所学的横练功夫,这一刻毫无保留的施展。

硬生生将那张玉化的嘴巴撬开。

低头看去。

那只犹如玉胎的舌头下,赫然压着一枚通体金液,似金非玉,核桃大小的珠子。

只是瞥了一眼。

他便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扑面而来。

仿佛……那珠子还活着。

正在献王口舌深处窥探自己。

“雮尘珠……”

“是雮尘珠!”

“师兄,真的在他口中。”

老洋人浑身都在颤动。

多少年了,他做梦都想要将它寻到,如今……他终于得偿所愿。

只是,就这一眨眼的功夫。

献王那张脸上的变化,却比想象的还要快出无数倍,等他再度去看雮尘珠时,献王的脸竟然也已经彻底玉化。

仿佛身前半坐在棺内的,并非古尸,而是一具玉雕假人。

但他却不敢多想。

手指迅速深入献王口中,拼命将那枚珠子给抓了回来。

隔着一层金丝手套。

他竟是有种如坠冰窟之感,整只手上霜雾凝结。

“放!”

感受着那股滔天阴煞。

鹧鸪哨来不及判断是真是假,分出的一丝余光,始终盯着头顶,井口已经不足半人宽,他不敢赌。

一旦错失机会。

被留在太岁眼中,绝对十死无生。

“好……”

老洋人手指一松。

雮尘珠顿时朝下坠去,但不等落入井底,一道身影已经骤然而至,半跪在地上,手捧着打开的风云裹。

珠子划过一道弧线。

精准无误的落入裹口当中。

暗暗松了口气。

鹧鸪哨迅速收束绳扣,将风云裹挂在腰间甲槽钩索上。

正要去招呼师弟师妹离开。

他眼角余光掠过棺中献王。

没了雮尘珠,它那张脸竟是迅速溶化……一道道脓水从五官中渗出,眨眼间,他便化作了一具无脸鬼尸。

本以为都成了这鬼样子,献王很快就会溶成一滩血水。

但饶是他都没料到。

献王竟然缓缓侧过了身,那张溶化的脸,就那么死死盯着三人。

“快走!”

“诈尸了!”

(本章完)

第148章 十六墨玉指环 太岁尸洞

“等等……”

眼看师兄催促自己。

花灵却罕见的并未立即离去,一张小脸上满是焦虑,指了指身后的麟趾棺。

“危险!”

见此情形,鹧鸪哨心神一下悬到了嗓子眼。

太岁眼只在顷刻间就要闭合。

加上献王诈尸。

到时候前有狼后有虎,再想走无异于登天。

“听师兄的,花灵,走啊。”

已经去拽钻天索的老洋人,听到身后动静,也回过头来,见花灵并未跟上来,一下急的满头大汗。

“指环。”

“师兄,他手上十六枚墨玉指环,与雮尘珠之间一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相信我。”

花灵摊开手掌。

那里赫然有几枚指环一字排开。

更多的则是被她先行放进了袋中。

此刻的她,眸光闪烁,语气坚决。

“什么?!”

见状,老洋人心头不禁一沉。

他们三人自小相识,又一起走南闯北多年,说是师兄妹,其实就是亲兄妹。

他又怎么会不知道花灵。

虽然年纪小,但懂事,从不会任性发脾气的时候。

所以,她这么说一定有她的道理在。

手中风灯往前举去。

指环上顿时折射出一抹令人惊艳的光线,碧绿如墨,每一枚似乎隐隐对应着天地风水,给人一股难以言喻的神秘感。

“十六墨玉指环?”

与老洋人不同。

鹧鸪哨则是眉头微皱。

总觉得似乎在哪听到过。

但眼下凶险将至,根本容不得他思索太多,只是深吸了口气,沉声喝道。

“花灵先走。”

“老洋人高处接应。”

说话间。

他将身后的风云裹摘下,递给老洋人。

后者点点头。

两条绳扣,绕过左肩腋下和右肩顶上,用力一拉一束。

风云裹瞬间便缠在了背上。

见状,鹧鸪哨暗暗松了口气,雮尘珠所涉太重,容不得半点马虎,万一等下厮杀起来,磕到碰到,这世上可没有后悔药。

他已经打算留下殿后。

取了剩下的六枚墨玉指环,再行离去。

但在这之前。

是要确保雮尘珠安然无恙。

双手在腰间一划。

抬手间。

掌心里已经多出了两把二十响镜面匣子。

只是……

等他回头时。

棺中半坐的献王已经溶化了大半。

腥臭难闻的脓水,从头顶五官中汹涌而出,沿着胸口双臂不断往下流淌。

让他看上去恍如从地狱中爬出的妖鬼。

偏偏,那张消失的脸,就那么死死盯着三人。

嘴巴处的窟窿翕张不断,仿佛在拼命说着什么。

如此诡异的情形。

即便是鹧鸪哨也是头一次见到。

“……好。”

感受着师兄语气里的决然。

花灵心神一颤。

她对自己的实力心知肚明,留下也只会让师兄分心。

先行一步离开竖井,还能在外面接应。

“花灵,这边!”

另一头的老洋人,使了个千斤坠的把式,双手交错相扣,平放着举在胸前,一张脸满是焦急和坚毅之色。

“是,师兄。”

花灵一看便反应过来。

师兄分明是打算强行将自己送出去。

深吸了口气。

花灵镜伞收起,提气纵步,向前几步飘然而起,脚尖踩着老洋人交叠的双手。

后者一声低喝,手腕中力道猛然爆发。

双手朝上用力一托。

花灵身影悬空而起,轻捷如鹞子旋飞,眨眼间便出现在了半空,双手抓着井口,纵身一跃,下一刻人已经离开竖井。

安然落地。

余光处,陈玉楼盘膝坐在一旁。

周身青光凭空而起。

映照的整个人如同神祇。

但花灵却不敢多想,只是将身外那根钻天索一把抓住,“师兄,上!”

底下的老洋人哪敢迟疑。

吐了口浊气。

就要去拽钻天索。

但……

谁也没料到。

上一刻还稳坐棺中,犹如妖鬼的献王,竟是骤然暴起,剩下的一只手,闪电般朝老洋人后背狠狠抓去。

准确的说。

是被他负在身后的风云裹。

见状,鹧鸪哨眼神一冷,雮尘珠就在其中没,好不容易才找到,他怎么可能让献王又这么拿回去?

“不必理会。”

提醒了老洋人一声。

鹧鸪哨手中镜面匣子,已经连开数枪。

火光从枪口内倾泻而出。

无一例外,尽数打在了献王那只手臂上。

但,诡异的是,向来无往不利的镜面匣子,这一次却像是失了手。

想象中断臂残肢、血肉横飞的场景却并未出现。

子弹没入后,就仿佛凭空消失了一样。

流淌着脓水的肌肤一阵蠕动。

手臂便再度恢复如常。

“不死身?”

这一幕看的鹧鸪哨神色更是阴翳。

虽然不知道如何做到。

但想来,应该和芝仙棺脱离不了关系。

果然收起二十响镜面匣子,火枪再过犀利,终究只是寻常之物,对于这等阴煞之物,还是需要非常手段。

一步掠出,身形越过麟趾棺。

眨眼间,他便出现在了献王头顶。

一记膝撞凭空狠狠压在了他双肩之上。

咔嚓——

这一撞,鹧鸪哨一身武道气血内劲毫无保留,纵然是头山熊,一下也得错骨分筋。

但,那阵骨爆声后。

献王身形竟是只是晃了晃,就再次硬生生从棺中站了起来。

仿佛……那点伤势对它而言,根本不起作用。

“死!”

献王那张无面脸上,翕张的口中,终于发出了一道音节。

含糊不清。

听着就像是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话。

同时,大手朝压在双肩上的鹧鸪哨狠狠拍去。

还未临近,一阵爆炸般的气浪便已经破空而至。

“嗡!!”

另一边。

老洋人三两步跃上竖井半空。

双脚踩着井壁。

整个人宛如一张拉开的大弓悬在其中。

摘下秦川弓,取出两支铁箭,搭在弓弦之上,双臂一拉,刹那间,一阵急如骤雨般的弦声便已经响彻四周。

搬山一脉三人中。

他实力不算最强。

但在控弦之术上却近乎于通神。

那把秦川弓,仿佛就是为他量身打造,当年弓箭传下,最早是鹧鸪哨在用。

但他从得到两把二十响镜面匣子。

发现自己更擅长于火器。

于是将弓箭交给师弟老洋人,除此外,就只有一篇横练功法。

十多年时间。

他一个人独自琢磨。

竟是硬生生将弓术练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不止鹧鸪哨,就算上一代搬山道人,比他也远远不如。

此刻。

弓弦声起。

双膝落在献王尸身肩上的鹧鸪哨,顿时心有所感,深吸了口气,如长鲸饮水一般,顿时间,身下仿佛有风起,吹得一身道袍猎猎作响。

被木钗束在脑后的长发,也是往后飘动。

一声低喝。

竖井内如有雷起。

不见他有什么动作,却是压得身下古尸寸步难行。

五官中脓水流淌的更为迅速。

让他看上去也愈发骇人。

老洋人跟了他多年。

又岂会不懂师兄心思。

此刻,秦川弓在他手中已经被拉成了满月。

这也是他头一次做到。

虺蟒走蛟,本就是以力见长,猎食全靠一身恐怖力道,将猎物硬生生绞杀。

融合了青鳞蟒一身精血。

洗髓伐骨。

老洋人早已经今非昔比,武道实力足足提升了数倍不止。

所以,在马鹿寨时,他还做不到的事,而今拉满秦川弓却是轻而易举。

“嗖!嗖!!”

两道破空声接连而起。

寒光掠动。

几乎是转瞬即至。

长箭一左一右,分别没入献王胸口左右,巨大的贯劲就仿佛一双无形的大手,将他带出麟趾棺,一路狠狠撞向身后太岁壁上。

箭头洞穿胸口。

深深钉入井壁之中。

而在献王离棺的刹那,鹧鸪哨双膝中的气血,如潮水归海一般迅速收起。

整個人飘然落下。

转身看过去时。

献王人已经被钉死在太岁身上。

“好样的。”

看到这一幕。

鹧鸪哨眼神不由一亮。

短短几天时间,就算是他也没想到,老洋人箭术竟然又有了提升。

那两箭。

换做是他。

几乎也是避无可避。

除非先行一步看出箭矢贯空的痕迹。

否则,就只能以镜伞强行护身。

滋啦滋啦!

话音刚落,他还没来得及去摘指环,一道令人牙酸的滋啦声便再次响起。

鹧鸪哨似乎想到了什么。

微眯着眼睛,猛地回头望去。

只见被钉死在太岁井壁上的献王,竟然抬手抓着胸口那支还在嗡嗡颤动的箭尾,试图将它从尸身中拔出去。

见状。

他哪还敢迟疑。

抬步纵身,一个鹞子翻身,一脚狠狠扫出。

这一脚凌厉无比。

轻捷不让猿猴。

正中献王心窝内。

只听见嘭的一道沉闷巨响,溶化的尸身,自胸口以上往后倾倒,仿佛整个人一下被踢断成了两截。

赫然就是搬山一脉的魁星踢斗。

不过,与往日卸大椎不同,这一脚却是连同胸骨和脊椎一起尽数断去。

看得头顶老洋人心神震动。

本以为吞了妖蟒精血,自己在武道上的实力,或许能赶上师兄。

毕竟,师兄如今的心思几乎全都放在了玄道筑基功上。

但那一脚。

却是将他心头最后一点幻想也给踢灭。

师兄就是师兄。

道门修行一日千里,武道同样没有落下。

大椎脊骨从中断裂。

献王再没能像之前那样起身。

脑袋往后仰靠半悬。

让他看上去就像是一只无头鬼。

诡异而恐怖。

鹧鸪哨则是快步上前,手握探钩,一下刺穿他左手手腕。

手掌动弹不得。

张开的五指之间,果然有六枚指环,和先前花灵手中的一模一样。

迅速摘下,扔进袖口。

一直到此刻,他紧绷着的心绪才稍稍松了一线。

“师兄,快!”

头顶之上,老洋人却不敢耽误。

撑在井壁上的他。

能够明显感受到太岁收缩速度在不断加快。

原本双腿笔直,只能勉强支撑,但眼下……他人已经向上弯曲成了一道弧线。

要不是有钻天索牵引。

恐怕早就撑不住,往下滑去。

“好。”

鹧鸪哨又何尝不知。

甚至比起花灵和老洋人他们的感知更为敏锐。

在他看来,太岁似乎不只是闭眼那么简单。

反而在它深处,有什么正在缓缓苏醒,那股气息……让他有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

对。

就是恐惧。

但眼下,老洋人还未脱险,他也不敢多想。

一把拽过身前那根垂落的钻天索。

鹧鸪哨纵身一跃,踩着井壁盘旋而上。

只是……

刚一起身。

身后便传来一道惊人的异响。

鹧鸪哨下意识回头。

只见井底竟是轰然塌陷下去,露出一道漆黑幽深,尸气阴森的鬼洞。

那具麟趾棺坠入洞中,一下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随后是献王尸身。

即便借着这头万年芝仙蕴养两千年,但他也不例外。

“尸洞?!”

之前,他就听陈玉楼提到过。

太岁闭眼凶,但最凶却是眼中尸洞。

能够吞噬天地间一切事物。

一旦落入其中,就算是神仙也无法逃脱。

所以,这一路他才如履薄冰,不敢有半点耽搁,一心只想取了雮尘珠就走。

没想到。

就算前后只用了几分钟不到。

还是没能逃过尸洞。

所以,之前感受到的那股可怕气息就是它了。

感受着身下那股剧烈无比的吸力,鹧鸪哨伸手在胸口下狠狠一拍。

六七道钩索瞬间弹出。

如雨般没入两侧井壁,硬生生将自己挂住。

同时。

抬头冲头顶大喊道。

“花灵,拉!”

见此情形。

井口处的花灵,将钻天索往纤细的手腕上一缠,脚尖抵着青铜丹炉,娇喝声中,竟是以以一己之力,一点点将井下两人拉了起来。

此刻的她。

绞绳一圈又一圈的缠绕在双手上,白皙的皮肤上转眼就出现一道道勒痕。

但她却没有半点退缩的意思。

拼命拽着绳索。

紧紧咬着嘴唇。

那道娇柔的身躯都在颤动。

因为她知道,身下是两位师兄,别说只是勒出血痕,就算拼着重伤,她也要将他们带出来。

“我来吧。”

忽然间。

一道温和的声音在耳边传来。

花灵蓦然回头。

恰好迎上陈玉楼那双平静的眸子。

不知道为何,明明一起待了快两个月时间,但此刻,她却觉得陈玉楼与以往完全不同。

那双眼中,有处变不惊的淡然,更多的却是一股石破天惊的决然。

从花灵手中取过钻天索。

陈玉楼用力一拽。

青衫长袍下仿佛有潮水奔涌。

原本还在拼命抵挡尸洞吞噬之力,在不断收拢井壁上艰难爬行的师兄弟,只觉得钻天索上骤然传来一道惊人的力道。

抓着钻天索的两人。

就如断线的风筝般随风而起。

鹧鸪哨下意识抬头,已经收窄到几乎只能容纳半人进出的洞口外,光影交错中,一道挺拔的身影矗立。

他顿时明白过来,是陈兄出手。

只片刻间。

两人一前一后。

强行挤开太岁眼,从井口攀出落地。

“道兄,可得了珠子?”

鹧鸪哨不及说话,听到陈玉楼问起,下意识点了点头。

“恭喜道兄,得偿所愿!”

陈玉楼抱了抱拳,温声笑道。

“另外,尸洞凶险,太岁复生,陈某要拜托道兄,请将红姑他们带离此处。”

“那……陈兄你?”

鹧鸪哨瞳孔一凛,从这句话里他分明听出了其他的深意。

“陈大哥,你不跟我们一起离开吗?”

“太危险了陈把头,还是先走吧!”

见三人纷纷相劝。

陈玉楼只是摇了摇头。

“陈某今日,要借它修行破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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