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一字镇世家(求月票)

内气五重天是为宗师之境的雄浑内功而准备的。

讲求的是个积蓄。

需得要一点一点缓缓打磨,才能成就。

如凌平洋这样的年轻一代最强骑将,也是耗费了这数年时间,才慢慢打磨到了五重天的后期境界,继续修行下去,或有机会,突破到六重天的境界。

可是此刻。

李观一的内气在太古赤龙之力和九鼎神韵的双重冲击之下,却在以一种令人惊愕的速度快速提升,只是短短十几个呼吸,就跨越常人十年的内功修持,直接抵达了五重天巅峰。

太古赤龙龙吟声震动四方。

搅动得云霞尽散。

九州鼎其中一面已彻底恢复到了原本金色的模样,上面烙印有江南区域的山河地势图,可是太古赤龙却是惊怒不已,他感觉到了一种说不出的神韵压在自己的身上。

沉重!

无比沉重!

似乎要把他给直接压在这鼎下的沉重!

不可躲,不可避,浩浩然如苍穹万象。

即便是太古赤龙的阅历,此刻也被震动,道:“这九鼎到底是什么?!为何如此之重!”

李观一感受到九州鼎忽然镇定下来。

他顺势压制住了九州鼎对于赤龙元气的汲取,太古赤龙身上那一股磅礴无边的元气刹那之间收回,而后环顾自身,旋即惊怒:“这到底是什么!?”

“竟汲取吾八百年寿?!”

李观一心中一惊。

九州鼎只恢复了九分之一的鼎身,就生生耗费了太古赤龙这样根基的八百年寿数,这要是全盛,岂不是要把太古赤龙剩下的寿数都抽干了?

太古赤龙昂首,周身鳞甲震动,将李观一掀飞。

麒麟落在虚空之中,足踏火云,把李观一接住。

周围泛起大片赤金色火烧云的光芒。

李观一抬起头,看到巨大无比的赤龙盘旋在天地之间,目光注视着自己,双瞳之中有极浓郁的愤怒,即便是太古烛龙君,现在也只有一股恼火。

李观一感觉到浑身身躯僵硬,如坠冰窟。

长生不灭功体没有半点效果,内功也运转不出来。

实力差距太大了。

李观一却反倒没有畏畏缩缩的模样,只是抬起头,注视着太古赤龙,呼出一口气来,神态放松,道:“前辈,我已经劝过你了。”

太古赤龙那股磅礴无边的愤怒一下滞了下。

“………………”

李观一神色诚恳:“您不会被这东西伤到了吧?”

“八千年太古赤龙根基。”

“不至于因我身上还没有苏醒的神兵受损吧?”

“赤焰缭天之主,烛龙吞日天尊!”

“怎么会被这般未曾恢复的,区区一件,九鼎神兵,伤到了呢?”

太古赤龙和李观一对视着。

太古赤龙被年幼时流浪市井的李观一直接架起来。

一时间空气中充斥着某种尴尬的氛围。

只有火麒麟看到旁边飘过去的云朵像是一大只桃子,张开口咔嚓咬了口云霞,腮帮子一上一下鼓动着吃云。

咀嚼,咀嚼。

这,这没味儿啊。

小麒麟惆怅。

瞅了一眼那蓝色的宝珠。

反倒是让彼此对峙着的太古赤龙和李观一气氛缓和许多,李观一的后背都沾湿了,太古赤龙叹了口气:

“好胆量,不过,老夫确实是不该迁怒于你。”

“我笑那火麒麟吃宝珠而死,笑了八百年乐子。”

“今日险些也步了那家伙后尘。”

“不过,吞吾浩瀚元气,八百岁寿数,你这神兵恢复了罢!”

李观一迟疑了下,老老实实回答道:“还没有。”

于是这氛围就越发沉默尴尬起来。

火麒麟放弃吞了珠子,百无聊赖地在空中捞了一只鸟儿,用火一喷化作了烤翅膀,塞到嘴巴里面,慢慢咀嚼着。

李观一主动道:“不过,也是苏醒了很大一部分了。”

“至于汲取前辈寿元和元气。”

“这一座鼎绝对不是那种邪物,我想其中应该是出现了些许问题,之后应该还有可以补救的法子。”

太古赤龙道:“此事权当是吾看走了眼,不必再提。”

“但是你要逆转《天子神功》,固定万民之气运,不令其为天下豪雄所夺,反还之于民,需要神兵,现在那东西出不来,又该当如何?”

李观一的心神潜入其中,感知到九鼎上散发出的神韵,若有所悟,道:“我或许有法子的。”

“哦?是什么?”

李观一看着太古赤龙:

“重铸九鼎。”

……………………

重铸九鼎,只是不是如同传说之中那样,聚集九州之金,铸为一器,李观一没有那种本领,此刻恢复了九分之一的九州鼎也没有办法让李观一做到这一步。

他感知那青铜鼎上复苏的神韵。

打算仿照先贤的做法,聚集江南一十八州各地的金铁,铸造一座大鼎,这金铁不必太多,各州都有些就成,然后再运转李观一体内九鼎之神韵,模仿九州鼎,汇聚江南山河气运。

铸造此鼎。

作为代替《天子神功》所需的神兵器物。

他将自己的想法告知于太古赤龙,太古赤龙沉吟许久,帮助他完善了理念和细节,道:“如吐谷浑熔铸三十六部的印玺,斩其首;亦或者陈武帝三百年前那事情。”

“都是在自身气势极强的情况下,在这气运巅峰去铸造神兵,才能最完美地将气运,神兵联系起来,你最好也想想看类似的事情作为准备。”

“在类似于此的事情将江南的山河万民气运推至极限的时候,铸造此鼎,方可以大成,至于铸鼎,吾倒是不觉得算是什么困难。”

“慕容世家本就是铸器之家,慕容龙图也在,你铸此物,算是那九鼎的全盛么?”

李观一正在思考,下意识回答:“算是九分之一?”

旋即意识到自己失言。

太古赤龙已猜测到了自己那浩瀚元气,甚至于还折损了八百年寿数,只是唤醒了那名为【九鼎】神兵九分之一的威能,一时间因为落差太大,反倒是没了脾气和怒火,只剩下一种无言以对之感,叹息:

“不知道何处之人,才铸此九鼎,实在是厉害。”

“不过,你铸这九鼎之一,恐怕也远远不是这【九鼎】的全盛之姿,吾倒是当真想要看看,这【九鼎】全盛,是个怎么样的模样。”

李观一玩笑道:

“那前辈要不要再给我六千四百岁寿的元气试试看?”

太古赤龙似是气笑了:“没大没小!”

“好个穷鬼,口气倒大!”

猛然一震,磅礴浩瀚的巨龙甩尾。

似打一小球,把李观一和麒麟一并打落云海。

太古赤龙道一声:“下去吧!!!”

李观一和麒麟就朝着下面飞速地落下,五重天的修为比起之前,内气磅礴了何止一倍,李观一握拳,猛然朝着一侧空中砸出。

轰的一声。

薛家碎玉拳展露出一种极致的爆发。

磅礴内气轰在空中,搅碎云端,反向的冲击力让李观一下坠的速度一滞,他就这样一拳一拳轰击,让自己下坠的速度始终保持一个安全幅度。

最后双手展开,调动赤龙法相,伴随着一阵阵低沉龙吟,李观一身边,元气朝着内部坍塌压缩,化作了仿佛赤色宝玉般的龙鳞。

龙鳞游动,李观一身如游龙,轰然坠下。

压断了一根一根树枝,落叶。

和麒麟一块儿掉在池塘里面。

轰的一下,砸出来大片的水花,毕竟还只是个五重天巅峰,给太古赤龙一尾巴甩出去,甩了个七荤八素,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双臂一晃,就从水底浮出来。

黑发上沾着一枚落叶。

然后就被一根手指戳住。

穿着一身简朴观星术士长袍的少女蹲在这池塘边,银发垂落,伸出手指,戳在李观一的脸颊上,戳出了一个小小的凹陷。

戳,戳。

李观一呆滞:“瑶光,你在这里做什么?”

少女认真思索,回答道:“许愿。”

“许愿什么?”

瑶光想了想,道:“许愿从天上掉下吃不完的馒头。”

李观一大笑道:“可惜是我。”

“把我拉上来啊。”

银发少女想了想,捡起一根树枝伸出去,认真看着李观一,少年抓住这树枝,腾空而起,落在岸边。

李观一从天上砸下来,第一时间先是低下头去看腰间的酒葫芦,看到里面的药材还在,才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没有走空。”

“没有走空。”

李观一松了口气。

旋即晃了下身,一阵低沉龙吟,在五重天巅峰修为的情况下,赤龙法相彰显而出,李观一身上白气腾腾,沾的水倒是一下就给蒸腾干净了。

李观一和瑶光去了军中。

首先把这些宝药交给了麒麟七老鬼研究,农家栽种。

然后去拜访了那位老术士,把侯中玉【麒麟五行转圜之法】告诉了老术士,老术士若有所思,道:“侯中玉,倒是有些才气。”

“可惜太过于偏激了。”

李观一道:“老前辈可能推演出来?”

老术士没有打包票,只是道:“可以试试看。”

李观一再谢而出。

虽然侯中玉是噶了。

但是这里还有侯中玉的师祖啊!

老侯啊老侯,你安心去吧。

李观一又去寻了晏代清等人,下令各处寻金铁送来,不需要纯粹金铁,最好是百姓用过,但是此刻无用之物,这命令传下去的时候,晏代清等人都不明白,可是还是忠诚传递下去。

“铸造九鼎么……”

虽然知道自己铸造的九鼎,只能算得上是模仿其神韵的造物,可是不知为何,这四个字只落在心中,就让李观一有了一种,血脉都沸腾起来的感觉。

铸九鼎,刻玉玺。

天下一国。

一个一个念头在脑海里升腾起来。

李观一摇了摇头,收摄本心,不为诸多念头所动,慢慢的,这些念头都逐渐消失,潜伏下去,李观一把这几个仿佛从魂魄里升起来的念想直接甩出去。

这三个合起来,几乎算是李观一魂魄之中的思想钢印。

简而言之——

统一,统一!

若不求统一者,俱为鼠辈!

“只是不知道,铸造九鼎之一后,会有什么变化。”李观一伸出手,他隐隐感觉得到,那具备有九鼎一部分神韵,烙印的【鼎】铸造而出,和这江南区域两千余里疆域融合。

会有一种蜕变产生。

可却不知究竟是怎样的蜕变。

“天子神功?”

“九州之鼎。”

“却不知,孰高孰下?”

………………

秦武侯的命令被传递下来,虽然各处的百姓都不知道这命令有怎么样的意义,可是这位少年君侯在江南一带的声望强到了‘不知国君’的地步。

君侯要这用过但是现在没用了的金铁。

那还有什么说的?

自然都拿出来了。

老温头是个老农民了,他这样经历了几十年世道的老农,都有一个习惯,那就是节俭,并不是说节俭钱这样的节俭,而是对东西的节俭,什么东西都往家里面捡。

“这东西会有用的,这东西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用到了。”

就这样说着,他把东西一点一点捡回家里。

就这样走着,他的家人却一个一个在战乱中死去。

他有一个屋子,就放着这些东西。

什么路过见到的木头,家里用坏了的桌椅,都说着指不定什么时候有用,就都塞进去了,不知不觉,攒了许许多多,今儿听了政令,却破天荒,前去翻捡起来了。

哗啦啦——

老温头就只是稍微碰了下,那累积在一起,几十年捡回来的东西就似是雪崩一样塌下来了,如果不是路过那年轻人出手帮衬了下,老温头可能都得给埋进去。

老温头连忙去把那年轻人邀请坐下,说是得道谢,去翻捡出来了茶壶,给倒了杯茶,拿出来些果子什么的,还有一碟儿花生。

把那年轻人安顿下,就又去忙活了。

那年轻人看着十七八岁样子,一身浆洗地发白的衣裳,勉勉强强才看得出来是蓝色的,估摸着出身不怎么样,不是什么有钱人。

老温头一边闲聊一边找东西,好不容易把东西拽出来了,呼出口气,笑着道:“我就说了吧,这东西留着,以后肯定有用的!”

他说了之后,才反应过来,那老婆子早没了,没法碎着嘴和他吵吵闹闹。

老温头似是习惯了似的,就和这个年纪的老人一样,没有人回答他们的问题,就习惯性地自己咕哝着道:“早说了有用的,这不就是用到了?”

“还说我,说我。”

“瞧瞧,这可是多大的派场,多有用!”

那年轻人看过去,看到了老温头手里面的东西,那是个锄头,不过只剩下了铁的地方,木柄已经有些烂掉了,铁锄上也有了很多锈迹。

老温头端来一盆水,坐在井口边儿去磨锈迹,一边磨一边道:

“小哥儿,叫你见笑啦,不过这东西,就得是我自己来才行。”

那穷巴巴却又戴着一枚玉簪的年轻人道:

“这锄头是……”

老温头爽快回答道:

“锄头呗,这还能有啥说头?”

“这我还记得,是我十五岁的时候打的,说是打的,其实就是把我老爹那一口破锅融了,找村口铁匠打出来,那时候,我想想看,应国皇后生病,死之前几年。”

“天高皇帝远的,记不清啦。”

“我打好了锄头,就和同村的姑娘成了婚。”

“可别看我老人家现在瘦,那时候,我可是有一把子力气的,用这锄头帮着她家开田锄地,谁瞧了不得说一个好小伙儿,我家那老婆子,也是看着我这么有力气,才嫁给我的。”

“嘿,没几年,就有了个大胖小子。”

老温头看着手里的锄头:“我就靠着这锄头,养家糊口,后来我家儿子长大了,我把这锄头给了他,又给他打了铁锅,他也去找了他的媳妇。”

那少年人道:“后来呢?”

老温头笑了下,道:“后来?打仗呗,先是税重,后来招人上战场,基本上过个一两年就有这么一遭事儿,没停下来过,我四十来岁那时候,我儿子那村子就和我给分开了。”

“好像是有什么王师过去了,过了几天我去瞅瞅,嘿,村子什么都没了,我儿子家被烧了,我找了找,没找到我儿子一家,什么都给烧干净了,房子都塌了,就看着了这锄头还在。”

“我就把锄头,还有后面晾晒的两颗老白菜带回来了。”

“这可是个好锄头啊。”

“儿子没了,可锄头得在,还有那两颗腌渍好的大白菜,吃了好些日子呢,腌的真好,不能扔了啊……”

老温头轻声道:

“老头子也给抓了运粮草。”

“遇到了山贼拦路,然后见着了我儿子断了一条胳膊,就在那山贼窝里,也拿着一把刀,见了我好像要说啥,后来啥也没说成,官军杀出来一顿乱杀,我儿子就给一刀子戳死了。”

“我手里还拿着这锄头。”

“给淋了一头的血。”

“后来官军就说庆祝喝酒,我趁晚上他们喝了个大醉的,瞧瞧摸过去,用这锄头把杀死我儿子的那个兵的脑壳儿给敲碎了,哐的一下,咔嚓就碎啦,红的白的都翻出来。”

“也不比锄地难。”

“就和锄地的时候,敲碎一个蔫吧的大土块儿似的。”

老温头碎碎念着什么,他最后把这锄头磨干净了锈迹,就好像几十年前刚打出来似的,道:“这可真是个好锄头,真的,又结实,又好用,这么多年啦,都还好好着。”

“不过君侯他要的话,这东西是最好的了。”

那少年人道:“现在不留下么?”

老温头道:“不用了,黑土那什么来者……”

“哦哦,对,是墨家,那帮小伙子弄出来很奇怪的东西,比锄头好用,我老人家这岁数了,种种地,就有粮食吃,这锄头陪了我一辈子,也用不着了。”

“日子总算是安定了下来,只是不知道这安定能安定多少年呢?往日也说是太平太平的,真个也没见着,我这辈子都在看着这儿打过去哪儿打过来的。”

“这两年是很安稳很好的了。”

他摸着这锄头,几十年的事情都过来了,都陪着这锄头,摸了摸,把这东西拿起来,道:“小哥儿,来,走吧,一块儿过去……”

就在这时候,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一匹马上有个青年,翻身落下,看到那少年快步走来,看了一眼那边老温头,道:“……有消息。”

少年对那边的老者抱歉一笑,老温头得意笑道:

“我早就看出来啦,你就是那些学子吧?算是个小官人?”

李观一笑道:“嗯,一个小官儿。”

“多大?”

“芝麻那般大吧。”

“那得是多大?”

“您看,我不是还得在这儿给您贴下手么?这能有多大。”

“那倒也是,以前那些个大官儿脑袋都飞起来,周围几十个随从什么的。”

“要真的是大官儿,我老头子也见不着你啊。”

老温头摸了摸陪伴自己一辈子的锄头,递给他道:“那君侯既然要东西的话,你就帮着我送到那儿去吧,这地方远,我老头子就不走了。”

“我今儿劈柴火做饭,小哥儿你之前帮了我一把,要不然一块吃?”

“那就打扰了。”

李观一双手接过这一把朴素的锄头,老温头摆了摆手回去,去淘米做饭,目送老者回去之后,那学子低声道:“君侯,文长史有急报。”

李观一展开信,眸子微垂。

是文灵均所传的消息,李观一的命令抵达四方,百姓皆愿意帮助完成,只是各地的世家,却是阳奉阴违,各种推诿,乃至于是故意干扰。

“如是者已有数次。”

自李观一掌握江南一年有余,此番李观一除去熔铸各州之金铁,还有下其他命令,那些金铁,这些个世家倒是不能做什么阻拦,只是其余诸命令,却都推诿不行。

李观一也明白了。

这些世家的聪明人看得到,李观一与百姓共天下。

而不是八百年赤帝,与世家大族共天下。

这些聪明人想要利用规则来制衡李观一,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背后炊烟升起来了,李观一闻到柴火烧火的味道,那学子捧着纸笔,李观一提起笔。

有两种墨。

一者是黑墨,一者是朱砂。

李观一闭上眼睛。

顿了顿。

秦武侯睁开双目。

提起笔,浆洗发白的蓝袍垂落如麒麟云纹,提笔蘸朱砂,只在这一封上奏文书上,写了一个字,然后将笔搁下。

那学子看了一眼,神色动容,看着眼前李观一,深深吸了口气,拱手,道:“领君侯之敕令。”

转身,翻身上马。

马匹急奔而去。

李观一折返回去,帮那老温头却烧柴火,老温头本来还以为是个学子官人,可没有想到这少年郎生火煮饭,真真的一把好手,不由竖起大拇指赞许不已。

“好手段!”

“有这本领,以后肯定能讨个好媳妇过日子!”

李观一不好意思一笑,往里面塞了下柴火,老温头撇了撇嘴:“嗨,笑什么?”

“我像是你这么大的时候,儿子都出来了。”

“小伙子,你可得抓紧啊!”

“再过些,你大了,好姑娘可就没啦。”

李观一没法回话。

老温头喝了口酒,像是这个年岁的老头子们一样顺口说道:“再说了,君侯把地方治的这样好,往后你可以多生几个嘛。”

“一个肯定不够,两个是有点少了。”

“三个嘛,差不多……”

李观一顶不住,嘴硬回答道:“生五个!”

老温头一竖大拇指:“吹大牛!”

“哈哈哈,有本事你生出来以后,我看看!”

李观一丧气。

学子赵谨之奔入州丞府。

天策府众人看了一眼。

朱砂笔墨,唯独一字,霸道漠然。

文灵均闭了闭眼,道:“文鹤,准备的如何了?”

文鹤微笑道:“九成吧。”

文灵均手捧敕令,肃然沉缓,道:

“王道之命,或赏或罚。”

“有功必赏,无赏不足以激励百姓;有罪必罚,不罚不足以震慑诸士,主公前去西域之前,铸造一鼎,我等要让主公看到,世家之患已平。”

“诸君,且来。”

他把那卷宗放在桌子上。

白纸朱砂,就只是一个字。

平平淡淡。

曰——

【诛】。

(本章完)

第302章 铸九鼎(求月票)

江南周家,正闭起门来,喝酒谈笑如常。

周家占地颇大,其中美人歌舞,丝竹琴音,虽然说江南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可是这世家之中,并没有什么不同。

千年世家,百年王侯。

陈国应国也才只有三百年国祚。

三百年之前,帝王不一定是帝王,世家却仍旧是世家。

此番阳奉阴违天策府政令的世家之中,为首的正是去年聚众,打算要献城给两国,以及人为传播鼠疫,来搅乱麒麟军士气的周家,今天在家里设宴款待宾客,谈笑恣意,说那麒麟军又吃了闭门羹。

“李观一,莽夫耳!”

“徒有勇武之名,却不懂得天下的道理。”

“他若是在这里,我必当面驳斥他一顿,好叫他下不来台!”

“这才算是对得住我这一身所学。”

周元璧喝了口酒,看着柔媚舞女,心中颇有些云雨之心起来。

复又笑道:“还说什么,要世家本身修筑的车轨之类,尽数拆去,要各处地方相联如一,和那些泥腿子走的大道连接。”

“亏他也是文中子王通的弟子。”

“却不知道,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的道理。”

“这世道本来就应该是尊卑有序的,要我们对秦武侯低头,这算是符合道理;可他竟然要我们的各种礼数,规矩,和那些土地里刨食的泥腿子一样。”

“怎么想的?”

这一脉周家嫡子袖袍一扫,不屑一顾地道:“可笑至极!若是我们和他们的规矩一样了,那怎么能显得出我等世家,高他们一筹?”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有尊卑上下,这样才能万物运转如常,如今要违逆了上下,岂不是乾坤颠倒?赤帝一朝八百年规矩,祖宗之法,他竟想变,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众人笑道:“你待如何?”

周元璧自信道:“且看我等,如何运转。”

“我等运筹帷幄,并不违逆他的律令,按着这千百年的规矩来斗便是。”

“李观一纵是麒麟,逃不过我世家之手!”

正在此刻,外面传来一阵阵马蹄声音,那世家公子笑而言之:“又是天策府的官儿来了?且看兄弟我去打发了!”

周元璧似乎是喝了酒,有三分醉意,整理仪容,看上去客气温润,不复先前自家人面前那样张狂,却才开门,就见不是文士,而是肃然甲士成林,兵戈森然,就是微微一怔。

文灵均一身肃穆朝服,手捧一书卷,那一股雍容肃杀之气涌动而落下,令诸世家子皆面色骤变,文灵均缓步往前,背后甲士持戈徐行,肃杀凌冽之气。

这位天策府长史嗓音沉静有力,一字一顿:

“江南周氏,不尊教化,违逆君命。”

“为不敬之罪,吾尊君侯之令前来拿你,周家家主何在?”

“跪下。”

“领受君侯敕令罢!”

文灵均将那一卷卷宗展开,对着这世家之人,文灵均神色肃穆,朝服威严庄重,而手中卷宗之上,更以朱砂写一个大字。

曰——【诛】。

周元璧面色大变,喝了那么多的酒一下就醒了。

先前美色惑心,想的都是云雨缠绵,眼下立刻就清醒得不得了,急道:

“我等违逆何罪?!君侯何在,我要亲自和君侯对峙!”

君侯在和老百姓一起吃柴火米饭。

君侯亲自下的厨,烧的火。

文灵均心中叹了口气,神色凛然,呵斥道:“你既然说上下尊卑有序,你又有什么资格去和君侯同坐一处?!”

“区区一世家之子,你也配?”

这一句话把周元璧说得面红耳赤说不出话。

“若要理由,就由了你的道理,给你一个理由!”

“汝等之罪是为——”

文灵均袖袍一扫,冷然道:

“不顺君心!”

麒麟军甲士早已上前,五人一组,前方刀盾手两人,中间长枪手一人,最后为持机关弩的甲士两人,行进之时,甲胄甲叶摩擦声音肃杀凌冽。

周元璧脸色苍白,踉跄了下,直接坐在地上,站不起来。

文灵均把他搀扶起来。

然后指了指周家的牌匾。

当着他的面,将这三百年前,陈武帝亲自所写的牌匾射下来,落在地上,被出身寻常的麒麟军踏过,踩碎,沾了尘土,只当做是柴火烧了去。

世家徐州周氏,罪行累累,为文鹤所知,故而平之。

文鹤亲写檄文。

上下有罪者皆判,查金银归公。

晏代清,神清气爽。

只是在这一次事情之后,其他世家立刻就无比顺从老实起来,文鹤上书道:“世家如豺狼,不可逼之过甚,如果过于逼迫的话,他们内有姻亲之好,外有武力逼迫,有可能会联手。”

“不如把罪名全部栽赃,我是说,推到周氏。”

“如此,其他世家自然会以为我们只是杀鸡儆猴,他们会主动帮助我们把灭周氏之事找到许许多多的理由,把这件事情包装地合情合理。”

“主公手中有兵马,天下有人望。”

“只要不一刹那间,赶尽杀绝。”

“自有世家为我等辩经。”

李观一应允。

乃令文灵均设宴去应对这些事情,其余世家本来已经做好了鱼死网破的打算,可是发现麒麟军似乎只是针对周家,于是心中大松了口气。

都站在了天策府那里,斥责周氏,且暗暗给文鹤,文灵均送金银礼物,珍奇宝物,美人歌女。

文灵均婉拒。

文鹤美人尽数退回,金银照收不误。

收下之后,却和世家子五五分账。

世家子越发觉得文鹤先生,知己好友,只是被迫站在李观一那里而已,渐渐交心,直呼,‘文鹤先生,真诚恳君子也!’

文鹤将诸事情皆告知于霄志。

霄志的小本子又写满了一本。

世家之患,逐渐平定,江南一十八州,之前各自分属于【江湖】【陈国】【应国】,货币不同,金银流通比例不同,甚至于担心被其他国家入侵之后,能很顺利地被拿去用,连马车车轨都有差别。

墨家支持之下,秦武侯下令。

两千里江南疆域,车同轨,货币统一。

书卷刊印风格归一。

不许出现差别。

又传信于不同的村镇之中,邀请村镇之中的老者,年轻人,各自选择德高望重的人,前去江南十八州州城,观看麒麟军阅兵仪典。

这个时候已经过去春种,村镇百姓里面选择了几个德高望重的去了,所有人都好奇这是要做什么,百姓们好奇不已,而世家则是心中担惊受怕。

一件事情,竟有两种感悟。

而在同时,在李观一推行这些政策,平定世家之患,并且准备举办一次阅兵典仪的时候,江南大地之上,山河万民的气运开始了汇聚。

如龙蛇起陆,波涛汹涌。

老司命坐在玄龟背上,看着这气运之变化,瞠目结舌,呆滞许久之后,方才慨然叹息道:“当年吐谷浑一方面是为了复仇,一方面也是为了蓄势。”

“他把西域各部的首领都杀了,把他们的王印都熔铸了,才把自己的威名霸道和天下大势联系起来,可是他当年杀得血流成河,才做到的事情,你竟然就这么轻易地完成了?”

“轻易?”

“这个可不轻易。”

“我只是,见多识广罢了。”

李观一回答。

老司命道:“见多识广?你从哪里见来?”

李观一沉默了下,面不改色道:“我小时候,和婶娘一起在外面流浪的时候,曾经见到……”

又是一模一样的起手式,连台词都不变一下的。

老司命都麻了,从玄龟之上直接跳下来,一个飞踢,骂骂咧咧道:“我可去你的吧。”

“你咋什么都能在流浪的时候遇到?”

“糊弄我老人家,也找个好点的理由啊!”

李观一沉思,然后诚恳道:

“我曾经做梦的时候……”

司命无言以对。

做梦?

这是连借口都懒得找了呗。

麒麟军很快准备这一场阅兵典仪。

亦或者说,更像是这个时代的沙场点兵,只是这一次沙场点兵不是为了征伐四方,而是为了向百姓展示武功,百姓们看到麒麟军之军备精良,气势恢宏,无不心中大安定。

彼此交谈,面露喜色。

“我的孩子,也想要加入麒麟军啊。”

世家子弟,却都想到了周家的事情,都骇的脸色煞白。

周家的罪状不知道被谁挖出来的。

详细无比。

兼并土地,依附人口,或者蛊惑,或者抢夺,把原本的民户土地拿到手中这样的事情,已不是少数了。

先是世家租赁百姓的土地,因为可以免税,所以百姓也乐见其成,只需要把原本上交国家的税,转交给世家七成就行,百姓也有实惠。

而后第二步便是各种方式强取豪夺。

很快租赁给世家的土地就卖给了世家。

原本合作关系的百姓也就成为了雇佣的长工,短工。

明明努力工作。

可是欠世家的债务却越来越多,卖掉土地都填不上窟窿,只好把自己也卖掉了,这诸般手段,江南这些世家都熟悉的很,他们不像是薛家那样以经商为主,也不像是慕容家,铸剑名动江湖。

没有这等手段,却要维系这偌大家业。

铺张排场,比起薛家都大。

自然需要的土地人口也多。

有这么多人,自然也会有【世家家法凌驾于国法】的事情,主子施家法,打死几个奴婢的事情,在这世家之中,那还算是事儿么?

更不必说买卖人口为奴仆这样的事情。

这江南世家,谁不曾做过?

这些事情,在赤帝和世家共治天下的时代里,是上上下下都默认存在的,可是默认存在的东西拿出来,就成为了触目惊心的惨案,每拿出一条都是如此触目惊心。

霄志比对着法条律例一个一个对过去的。

一个疏漏都没有。

至于裁量轻重,则是多方面考虑。

若是此人人品尚可,所有事情皆是因为世家牵连,则是从轻。

名字在霄志本子上的,加重。

名字不单单在霄志本子上的,还在主公本子上的。

不用看了。

等死吧。

文灵均询问如此是否过于草率,霄志回答道:“主公的性格,代清挥拳殴之,都会担心会不会折伤了代清的手腕,就连他都忍不住记在本子上的,那毫无疑问,一定有问题。”

文灵均缄默。

这虽粗暴,却又似乎很有道理。

霄志公开审判周氏,原本进入江南的学子之中,法家学子见状,欣然来投天策府,天策府之中增加三十七人,皆是法家高徒。

江南一地的人才窘迫问题,终于是得到了缓解。

就在阅兵典仪的第二日,那一股浩瀚磅礴的江南气运终于汇聚至了极限,李观一以太古赤龙传授的法门,尝试将这一股股气运汇聚到慕容家的铸造之地。

这一段时间里面,慕容家的铸造师早就已将雏形完成了。

慕容家的铸造之地,是引来了地底的熔岩火焰,地火燃烧浓郁,李观一只穿了一条长裤,上半身露出曲线流畅,蕴含有爆发力的肌肉弧度,黑发束好,在炽烈的热风之中晃动。

铸造的方式,分有两种。

一种是以火焰融化金铁材料,然后敲打铸造。

一种是武功境界和元神修为都很高的武者,调动磅礴的内力,法相,元神,用特殊的方法来铸造。

慕容世家两者皆精,李观一此刻却是第二种方法。

此刻,内气,元气,元神都已经汇聚至顶峰。

李观一目光微偏,看到了一缕银色的长发。

那银色的长发在高温引动的热风里舞动着,少年视线往上偏移,看到一张俊美的脸庞,和被劈碎的斗笠,那人注意到了李观一看过来,恶狠狠地瞪过来。

“你看什么?!”

“啊?!”

李观一面无表情,移开视线。

钓鲸客盘膝坐在这地方,喝了口酒,目光扫过这慕容世家的秘境之地,却不屑一顾道:“谁人留下的阵法,竟然如此地粗糙,粗糙!”

李观一缄默,道:“大……前辈,何时来的?”

钓鲸客注视着李观一,冷笑道:

“二弟,何其见外?”

“我们可是差一点就烧黄纸,斩鸡头,拜把子的交情啊。”

“喊什么大前辈,平白把人的辈分喊大了。”

李观一道:“大前辈,当时我们都喝醉了,不算数。”

钓鲸客扬了扬眉,道:

“那洞房花烛夜,喝醉了成亲也不算数?”

李观一疑惑看他:“大前辈不就是这样才中招的?”

“您觉得您和魔宗宗主算数吗?”

“……………”

老司命放声大笑。

钓鲸客却给这句话憋了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这小子的嘴怎么这般阴阳怪气的。

却是从何处历练出来的?

他觉得自己少年时候在各处当乞丐,却也没见过这样毒舌的家伙,索性不去管他,握着酒葫芦晃了晃,千日醉还有许多,仰脖就饮。

他也不想要来这里,只是钓鲸客却知道,如果他不来的话,站在这里的就是瑶光。

这里是地火熔炉!

温度太高,一想到自己女儿要看着这小子的身体。

钓鲸客就觉得一股子窝火。

眼珠子都红了。

“成何体统!”

老司命奇道:“你个离经叛道的小乞儿,怎么也说出这样的话来?”

钓鲸客憋了半晌,回答道:

“此一时,彼一时。”

然后不愿意多说什么,他找到了慕容龙图,说以自己的阵法造诣,比起只剩下一口剑气不灭的慕容龙图,更适合来这个地方。

慕容龙图思考之后答应了。

钓鲸客看着李观一,喝了口酒,也微微皱眉:“况且,我也好奇,这小子走的《天子神功》,能修出个什么模样,成个什么手段?”

老司命摇了摇头,不解道:

“只是有些奇怪,陈武帝那时候马踏中州,杀那些个宗室皇族,车轮都碾过肉泥三百丈;吐谷浑杀人熔印铸器,都是把百姓之威荣气运汇聚于自己身上。”

“这小子却把这气运的锚点落在麒麟军身上。”

“奇也怪也。”

许许多多的金铁被扔入了地心熔炉,然后迅速融化了。

李观一看着火光逐渐沉静,回答道:

“我有先生说过,不要搞个人崇拜。”

“哪怕是青袍长生客不也死了?”

“有朝一日,李观一会老,死,可是麒麟军,或者说保护江南的战团却会在的;麒麟军不会是最初那一批,可是麒麟军永远都在。”

“那么多气运落在我一人身上,我死的话,那些气运也散开,太过于浪费了,可落在战团上的话,就可以持续很久了。”

少年伸出手,感知着火焰的温度,轻声道:

“江南的李观一总有一天会死的。”

“可李观一的江南,却一直存在。”

李观一感知到阵法运转差不多了,捧着老温头那铁锄头,轻轻一抛。

这锄头落入地心熔炉。

那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农具。

可那分明是老温头的一生。

李观一看着老温头承载了一生记忆和经历的锄头融化,看着那一个个器物都融化,化作金红色的液体,汇聚在一起。

那锄头带着老温头从十五岁少年时,一直到现在老迈的一切经历,那些美好的,痛苦的,挣扎着的,最后还是要活下来的经历。

而这里,如老温头这样的,和这一片土地有着这样深的关联,这样深的感情,这样深的悲痛的金铁,不知道有几万件,十几万件。

来自于整个江南两千里各处。

是给孩子缝衣服的针,是锄地的锄头,保护家人的剑器,朴刀,是这一片天下,是这乱世,是对太平之渴望。

是这一片土地上的人和记忆,是大地和人的感情。

只有这样,才是铸造九鼎的材料!

其他什么天材地宝,珍奇金玉,都不配成为九鼎的承载之器。

李观一体内,九鼎轰鸣。

李观一呼出一口气,在他身边,赤龙法相再度出现,鳞甲清晰,缓缓游动,张开口,一股龙炎喷出,而在此阵外围,数百个慕容家的铸造师齐齐辅助李观一催动这地心熔炉。

轰!!!!

炽烈之火,如同火山爆发。

可火山爆发的威能,却硬生生被阵法封锁到了内部,化作了一座铸造炉。

李观一以内气为锤,踏前半步。

握拳。

横击!

调动山河大地的气运,以龙炎,地火,铸造此鼎。

轰!!!

鼎还没有成型,其声已清越。

李观一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内气消耗许多,然后重新激发出来,继续往前,化内气根基为重锤,铸造此鼎。

那内气一下一下撞击着。

将李观一体内九鼎之神韵模仿,将这神韵传递出去。

将这伴随着太古赤龙口诀引动的山河大势汇聚,然后一下一下敲入了这金铁的材料,轰鸣的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恢弘,老司命神色缓缓凝固,眼底变化。

正在喝酒的钓鲸客神色凝固,道:

“化吾为锤,淬炼神兵。”

“这不是【天子神功】??!”

忽然听得了一阵阵龙吟之声,却是太古赤龙来此,察觉到了江南之地的气运变化流转,来此履行当日的约定,以太古赤龙之能,于九天之上飞腾,协调气运。

轰!!!

伴随着这狠狠一下。

那金铁之水汇聚,化作了鼎形。

上面泛起了金红色的光芒。

鼎身如同天地,兼具三才,复有四象,一缕缕流光烙印其上,来回驰骋变化,只是忽然有一阵阵的闷雷声音传来了。

这慕容世家足以铸造玄兵的地心熔炉之阵,此刻竟然开始剧烈颤抖。

然后出现了一层一层的碎裂痕迹。

似乎是承受不住这样巨大的对冲,这持续了数百年不灭的地心熔炉,慕容世家的铸剑之地开始了崩塌,原本约束着火焰的阵法,则是在气运冲击之下开始碎裂。

流火往外蔓延。

钓鲸客冷笑道:“我就说,慕容龙图的先祖,虽然有缘分,找到了这样一处地火汇聚之处,才在这里安下家,有了慕容世家的铸剑传说。”

“喂!兀那小子!”

他对李观一大喊:

“喊我一声大哥,我就帮你。”

虽是要帮忙,却也还是有乞儿耍赖的味道。

李观一没有理会。

老司命一下跳在玄龟背上,躲避地火,急急道:

“阵法都碎开了,你怎么帮?”

“碎了?”

“在我面前,没有碎裂的阵。”

钓鲸客知道问题之所在,只冷笑数声,摘下了酒葫芦,朝着天空抛飞出去,酒葫芦里面的千日醉翻腾下来,却在落下的瞬间化作了一枚一枚阵法烙印痕迹。

这铸剑之地的阵法此地生灭。

银发男子仰脖饮酒,大笑张狂道:

“罢罢罢,你我之事,他日再来纠缠。”

“小子,你自去铸造此鼎!”

“老子在这里!”

“保你铸鼎之前,此阵,不灭!”

狂笑声中,阵法再起!

最后崩碎毁灭的速度,甚至于比不上钓鲸客修复的速度,这巨大的鼎缓缓凝聚了,极大一座,通体色泽暗沉,金色的流光汇聚,化作了江南的堪舆图。

李观一虚脱,大口喘息,手掌按在这巨鼎之上。

《河图括地象》曰:【天有九道,地有九州。天有九部八纪,地有九州八柱。昆仑之墟,下洞含右;赤县之州,是为中则】

【其东南曰神州】

于是这少年,就这样给自己第一个立足之地起了称呼。

是日,秦武侯敕令。

江南共有一十八州,汇聚为一,统称为一州之地。

曰——

神州。

无人知此二字,千般怀念,万般不舍。

乃铸一鼎。

鼎成的时候,气运汇聚猛然朝着天空涌动而去,太古赤龙盘旋于九天之上,云气翻腾,朝着下面压下,龙吟之声,和这鼎鸣汇聚在一起,轰然如雷霆。

雷霆奔走整片天穹,草木之中,虫儿震动。

是日,惊蛰。

卯,仲春之月,卦在震位,万物出乎震,乃生发之象。

天高也,地厚也,人间太平也。

孩童挽着手,轻跳着从这江南的道路上走过,开心唱歌谣,歌谣曰:“惊蛰有三侯,一候桃始华;二候仓庚鸣;三候飞鹰化为鸠。”

李观一大口喘息,手掌颤抖。

这鼎终成。

鼎身沉厚。

而后,一缕缕说不出的气息升腾起来。

落于他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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