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我很看好他 (二合一章,更新完毕)

说时慢,实际上,向南在“时光回溯”之中,仅仅只是几分钟的时间,便飞快地回过神来。

而此刻,原本脏污不堪的画芯,经过连续多次的淋洗之后,整幅《江亭山色图》便完全呈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不愧是被董其昌、石涛等巨匠奉为鼻祖的倪瓒,这简约、疏淡的山水画风,确实让人惊叹。”

闫思远对于古画了解得更深,尤其是元明时期的古代画家,他比夏振宇、朱远舟要更懂一些,他赞叹道,

“倪瓒自创的’折带皴’,以侧锋干笔作皴,寥寥数笔,逸气横生。”

“嗯,倪瓒的画作,多为三段式,一江两岸,近为亭台楼阁、疏林坡岸,中间是一条苍茫大河,远处则是山林俊秀,构图平远,景物极简。”

刘其正坐在一旁,含笑点评道,

“他的画由于简练,多年来有很多伪作出现,但是大多是有形无神,很难仿出倪瓒的这种萧条淡泊的气质。”

实际上,倪瓒是影响后世最大的元代画家,他简约、疏淡的山水画风是明清大师们追逐的对象。

明代江南人以有无收藏他的画而分雅俗,至今仍被评为“中国古代十大画家之一”。

一群老专家、收藏家坐在一侧低声细语,另一边,向南已经将古画画芯清洗干净,开始揭裱。

由于《江亭山色图》是绢本画,因此,需要先在画芯正面刷上薄薄的浆糊,贴上自制的油皮纸,再贴上两层毛边纸,然后才能开始依次揭腹背纸和命纸。

一般情况下,修复师都会用镊子揭裱,手感要极好,稍有差池,可能就揭到了画芯上,把古字画揭坏了。

有些画纸年代久远,失去了拉力,用镊子就根本没法揭,就要用到搓揭的手法。

向南没有用镊子来揭,他伸出两根手指,在古画角上轻轻一搓,将腹背纸分离开来,然后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捏着画芯的一角,缓慢而又均匀地将腹背纸一点一点地揭开。

他表情认真而又专注,却一点也不慌张,刘其正和孙福民反应不大,其他的那些老专家和收藏家们,却是一个个瞪大了双眼,像看到了怪物一般。

“这,这腹背纸揭得这么完整?!”

闫思远倒吸了一口冷气,忍不住低声说出声来,

“这幅古画上那么多虫洞,向南还能将腹背纸完整地揭下来,他是怎么做到的?”

他知道向南是古书画修复专家,这段时间也见过不少向南送到他家里去的修复好了的古画,确实修复的效果比一般专家还要好上几分。

可是,闫思远却从来没见过向南修复古画的过程。

事实上,大多数文物修复师在工作的时候,是不喜欢让外行人旁观的,因为害怕对方一惊一乍,会影响到自己的工作。

闫思远尽管不是文物修复师,可他不仅是大收藏家,还在古书画鉴定方面有相当深厚的造诣,因此,倒也见识过不少其他文物修复师修复古画的过程。

古画由于年代久远,再加上或虫洞或霉斑或脆化等等各种病害的影响,无论是画芯,还是腹背纸和命纸,它们的柔韧度实际上很差。

而且古画在清洗过程中,被水浸透之后,更是容易撕裂。

因此,闫思远之前经常见到修复师在揭命纸或腹背纸时,揭下来的大多是搓成一条条的,就跟搓澡时搓下来的泥垢一样。

柔韧性稍好一些的,揭下来就是一片一片的。

完整揭下整张腹背纸和命纸的,不是没有,但需要靠八分运气,再加上两分运气。

可以这么说,整个华夏都没有哪个修复师敢说自己一定能够做得到。

所以,闫思远对于自己这次能够亲眼见到向南完整揭下腹背纸,都感觉这是自家祖坟冒烟了,要不然,怎么会看到这等难得一见的奇景?

“我原来还担心,向南这大半年来,一直将重心放在古陶瓷修复技艺的锤炼上,古书画修复技术会生疏了呢。”

孙福民有些满意地点了点,低声笑道,

“如今看来,我是杞人忧天了,他的古书画修复水平不但没有退步,反而精进了不少。”

刘其正转过头来,笑眯眯地看着孙福民,打趣道:“你想让我夸奖向南,还是夸奖你?”

“我还用得着你夸奖?”

孙福民瞥了他一眼,一脸不屑地说道,“向南就更用不着了。”

在座的众人都是忍俊不禁,刘其正和孙福民,这是文博界里公认的一对相爱相杀的“老冤家”了,他们两位只要待在一起,不斗嘴那才是怪事。

孙福民和刘其正在这边斗嘴打趣,谈笑风生,另一边,向南已经动作迅速地又一次揭下了完整的命纸。

老专家们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向南高超的揭裱技术,惊叹连连,一边感叹着,“长江后浪推前浪”,自己这些人,是真的老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就算自己还正当年,估计自己的古书画修复技术,要真是碰到向南,那也只有甘拜下风的份,这么年轻就成为了古书画和古陶瓷文物修复双料专家,不服都不行。

正所谓,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

在古书画修复室里,不止是齐文超、楚天遥这些古书画修复专家看得津津有味,就连江易鸿、鲍海、谢家松这些古陶瓷修复专家们,也是看得入了迷。

他们看不懂向南为什么要用这些修复手法,但他们毕竟是文物修复老专家,多少也能知道,向南能有如今这份功力,这绝对是一般的国家级专家做不到的。

不说别的,就说他顺畅流利、不紧不慢的动作,不经过长时间、高强度的训练,是完全不可能做得到的。

“向南学习古陶瓷修复技术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他所花费的时间和精力,也绝对不比学习古书画修复时少,甚至还要更刻苦一些。”

江易鸿眼睛还盯着向南的动作,嘴里却是感叹道,

“这小子别的不怎么样,就是专注、执着,认定了一件事,不吃不睡也要把他做到最好。”

“文物修复不就要求这一点吗?”

鲍海难得的没有跟江易鸿对着干,笑呵呵地说道,

“只有专注执着的人,才会精益求精,用现在流行的一个词来概括的话,那就叫匠心。”

“说得对,有了匠心,才能成为大师。”谢家松点了点头,淡笑道,“我很看好他。”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会心一笑。

闫思远、朱远舟和夏振宁这三位收藏大家,却是没有开口说话,他们都死死地盯着向南,眼睛里不约而同地开始发亮,就如同看到了一块闪闪发光的宝石一般。

对于收藏家来说,还有什么比交好一个优秀的文物修复师更重要?

没有!

假如说,一个高明的医生,能够治疗疾病,延续病人的生命;那么,一个优秀的文物修复师,则是为文物保驾护航,流传万古的医生。

像闫思远、朱远舟和夏振宇这样的人,给自己找一个保健医生容易,可要给自家收藏的古董文物,找一个好的“医生”,那就太不容易了。

所以,他们很庆幸,庆幸自己在向南还没有像今天这般耀眼之前,就已经和他结下了善缘。

随着向南顺利地揭下《江亭山色图》的画芯命纸,接下来的步骤,就是修补画芯了。

华夏古代书画,主要可分为纸质和绢质两大类型,而纸质和绢质古书画的补缺方式,是截然不同的。

纸质书画的补缺,称之为“隐补”。

所谓“隐补”,指的是托完画芯纸后,由于原有画芯受损部位有缺失,破损部位实际上只有“托芯纸”衬于破口处,画芯本身仍然是呈现出亏损状态的。

这时候,不仅画芯表面参差不平,还因为破损处只有一层托芯纸的厚度,既比周围的画面要薄,又缺少强度,容易再次破裂。

为了弥补这个缺陷,就需要对亏损处进行补救,截取和画芯相同质地的“补纸”,补在破损处的托芯纸后面。

绢质书画的补缺与纸质书画不同,绢质书画只能“直补”,不能“隐补”。

原因就在于,绢质书画也是用纸张来托制画芯,如果画芯有所缺损,破损处就会露出托芯纸,“隐补”是无法改变这种情况的。

因此,绢质书画的补缺,需要在托画芯之前就进行操作。

绢质书画的“直补”,补绢与画芯的绢丝必须粗细一致,纹理相同,这才能使所补部位不会出现异样。

倪瓒的这幅《江亭山色图》属于绢本画,因此,画芯的修补,也只能采用“直补”的方式。

在昨天上午时,吴振峰将这幅古画拿出来时,向南就已经仔细观察过这幅古画的画芯材质,他知道今天肯定要修复这幅古画,少不了要对画芯进行修补,因此,便提前让康正勇准备了相同年代、相同材质的画绢,以用作补绢。

他将早已准备好的补绢拿了出来,放在一边待用。

然后从工具箱中取来一把马蹄刀,将绢质画芯的背面,将破口四周刮成斜坡,然后按照经纬关系,制成相同形状的补绢补在破损的地方。

这种画芯修补方法,也叫作“细补法”。

和纸质画芯不同的是,“隐补”是补于托芯纸的后面,并趁湿刮去多余的部分;而“直补”则是直接补于破口处,干后才能刮去硬楞(不刮的话,容易出现毛口)。

由于绢质材料在刮制的过程中容易扰动绢丝,不仅刀口必须锋利,而且动作要轻,做到用刀如磨、净而不亏,所以也有人把这种做法叫作“细磨口”做法。

《江亭山色图》这幅画的画芯之上,密密麻麻都是细小的虫洞,最大的破损处也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因此,画芯修补起来,不仅耗时耗力,而且非常考验人的耐性。

孙福民等一帮老专家看着向南修补了几处破口之后,虽然还能坐得住,但再盯着看,也只是看他重复相同的工序。

因此,对向南知之甚深的孙福民率先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对一众人等笑道:

“已经快十二点了,在这儿坐了一上午,咱们也该去吃午饭了。”

谢家松这老头比较实在,听了这话,有些纳闷,他伸手指了指还在低头忙碌的向南,问道:

“向南还在忙着呢,不等他了?”

“不等了,咱们吃咱们的,今天中午我来安排。”

孙福民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轻声说道,

“这小子每次一忙起来,都会忘了吃饭,你叫他叫不停,咱们先去吃,一会儿给他打包回来好了。”

“啧啧,难怪他会这么优秀啊。”

谢家松赞叹连连,随即又颇为惋惜地说道,“可惜啊可惜!”

孙福民一脸迷惑,问道:“可惜?你可惜什么?”

“可惜我遇见他太晚了啊。”

谢家松唉声叹气,一脸遗憾,说道,“我要是早遇见了他,他早就是我的徒弟了!”

孙福民:“!!!”

靠!这老头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啊,竟然也想抢我的徒弟?!

江易鸿倒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他瞥了一眼孙福民,心里暗想:“这老孙是走了狗屎运,要不然就凭他这智商,也能做向南的老师?”

谢家松是古陶瓷修复师,他要抢也是抢我的学生好不好?你一个古书画修复师,急个屁啊!

不过,老谢也就是过过嘴瘾,向南古陶瓷修复老师这位置我占了,他哪来的机会?

对于这三个老头为了向南“争风吃醋”,其他人假装没看到,一边谈天说地,一边往外面走去。

至于向南,则是被大家扔在修复室里,继续和画芯上的虫洞作“斗争”。

一群人吃完午饭,几个古陶瓷修复专家没继续往下看,回宾馆午休去了,剩下的几个人则是径直回到了向南工作室二楼的古书画修复室里。

刚一进门,他们又大吃了一惊。

一顿饭的工夫,满打满算也就一个来小时,向南竟然已经将画芯上面密密麻麻的虫洞,修复了一多半!

这手速,咋练的?

(本章完)

第370章 他的极限在哪里 (二合一章,更新完

“别大惊小怪的,向南修复文物一向速度很快。”

孙福民见那些之前没见过向南上手修复文物的老专家和收藏家们一脸震惊的模样,心里颇为得意,他装作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轻轻摆了摆手,说道,

“以后向南让你们吃惊的地方多着呢,淡定一点,淡定一点!”

“老孙啊,我发现了一件事。”

孙福民这副嘚瑟的模样,连好好先生一样的齐文超都看不下去了,他笑眯眯地说道,

“你这辈子总算是做对了一件事,那就是将向南发掘了出来。”

“哈哈,是吗?”

孙福民一点也不以为意,他开心地连连点头,说道,“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齐文超顿时败退。

一群人在一边低声闲聊着,一边还不忘看着向南修补画芯。

实际上,就连孙福民自己都觉得好奇,向南的修补画芯的动作一板一眼,有条不紊,看上去并不觉得有多快,可你一愣神的工夫,他就已经修复好三四个虫洞了。

其他人也许看不出什么名堂来,但孙福民、齐文超这些人毕竟是古书画修复老专家,在这一行浸淫了数十年,只是多看了一会儿,就琢磨出门道来了。

可越是琢磨出门道,他们就越是吃惊。

向南在修补画芯时,所用的技法看似平淡无奇,但实际上他在操作时,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而且每一道小工序上的起承转合,顺畅无比,可以说整个过程没有浪费一分一秒。

一分一秒说起来很短暂,眨眨眼就过去了,可无数个一分一秒累计起来,就为向南节省了很多时间。

时间节省了,相对应的,也就是向南的速度快了。

几个老专家对视了一眼,都看懂了各自眼神中的震惊。

向南的操作流程看起来简单无比,但实际上,这需要文物修复师耗费无数的时间和经验积累,才能总结出一套适合自己的操作规范。

然而,一千个人就有一千种操作习惯,这也就意味着,向南的这种方式,并没有办法推广开来。

“可惜了啊!”

几个老专家不约而同地在心里一阵叹息,这种方式要是能推广到文物修复界,整个华夏文物修复的水平起码能上一个台阶。

可惜的是,这种方式只能靠自己摸索。

且不说其他的修复师有没有这个天赋,能够总结出一套适合自己的文物修复操作规范,就算有,他们也不见得能像向南一样,肯沉下心去,花上两三年的时间,整个人都钻到文物修复中去。

孙福民和刘其正几位老专家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随即又将目光转向了向南。

还好有向南这小子,既有天赋,也肯用心,实在是天生的文物修复师,不枉他们这些年来不遗余力的支持和维护。

文物修复界里有了他,这潭死水也该活泛活泛了。

此刻,他们目光灼灼地看着不远处正俯身在大红长案前,神情专注地修补着画芯的向南,眼神之中尽是不加掩饰的欣赏和喜爱。

向南却是没有那么多杂念,此刻,他正小心翼翼地修复着摊在长案之上的这幅《江亭山色图》上的虫洞。

事实上,这幅古画上的虫洞过多,换作其他文物修复师,也许会采用另外一种修补方法——整绢托补法。

整绢托补法,是使用与画芯面积相同的整幅绢,贴于画芯背面,来取代局部修补。

对于破损处过多的画芯来说,用整绢托补,确实要更为省时省力。

但“整绢托补法”有一个极大的劣势,那就是两张绢粘合在一起,时间一久,如果画作再有损伤的话,就没办法再修复了。

其中的弊害,宋代书法大家米芾也曾在《画史》中警告过:

“装背画不须用绢,补**用之。绢新时似好,展卷久为硬绢,抵之却于不**破,大可惜。”

向南自从踏入文物修复行业以来,一直是秉承着“可持续修复”的理念,自然不会做这种“绝后活”。

当然了,“整绢托补法”并非完全不可用,如果修复对象是属于残毁严重、支离不全,除了拯救于一时再无其他修复方法可供选择的作品,还是可以一用的。

而《江亭山色图》远没有到残毁不全的程度,至多修复起来比较耗费时间和精力,连复杂都算不上,向南不然不会采取“整绢托补法”来修复。

又过了一个来小时,堪堪两点钟的样子,向南就已经将画芯上的破洞全部修补完毕了。

接下来的步骤,就是给画芯托命纸,托好命纸之后,向南就将整幅画芯放到晾杆上,等着它慢慢阴干。

在等待画芯阴干的间隙里,向南才稍稍停歇了一下,长出了一口气。

一直站在一旁看着向南修复的康正勇见状,赶紧把茶杯给端了上去。

向南也不客气,朝他点了点头,接了过来就一口气喝下了一大杯水。

孙福民见状,忽然一拍大腿,懊恼道:

“哎呀,真该死!我打包了饭菜上来,都忘了给向南吃了。”

“这都几点了?都两点半多了。”

齐文超抬起手腕,伸手点了点手表,有些无语地说道,

“向南有你这么个老师,也真是倒霉。”

“几位前辈,老师吃过午饭的。”

康正勇正拿着热水壶进来给大家的茶杯里添热水,连忙解释道,

“我们工作室一楼有厨房,今天就开始开伙了。”

“哦,那就好,那就好。”

孙福民连连点头,笑道,“工作虽然重要,但饭还是要准时吃的,只有具备了健康的身体,才能修复更多的文物嘛!”

“你们这儿还有厨房?”

齐文超没搭理孙福民,反倒饶有兴致地看着康正勇,问道,“谁做的饭,请了阿姨吗?”

“没有。”

康正勇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道,“我们几个人自己做,老师说有时间他也做。”

“向南会做饭?”

几位老专家、收藏家一下子来了兴趣,几个人互相看了看,纷纷笑道,

“那今天晚上,我们可要留下来尝尝向南的水平了。”

“向南文物修复那么厉害,我估计啊,他做饭肯定也很厉害的。”

“小康啊,你让那个小天先去超市买菜,想吃什么就买什么,买菜的钱我来付了!”

“那敢情好,我们今天晚上有口福了。”

“……”

一群人饶有兴致地说说笑笑,都对向南的厨艺充满了信心。

楚天遥倒是有点怀疑,她可从来没听说过向南会做饭,不放心的她便问了一句坐在那儿休息的向南:

“向南,你做饭水平怎么样啊?晚上我们可都要留下来吃饭的。”

向南正在玩水果连连看,听到楚天遥的问题后,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还行。”

楚天遥心里顿时有底了,向南一向都很谦虚,他说还行,那肯定水平很不错。

“今晚真的有口福了。”

没过一会儿,覃小天就被指派出去买菜了,而画芯也已经被向南贴上纸墙了。

古书画修复之中,最难的,实际上还是全色接笔,这一步如果没有相当的水平,宁可让画面依旧保留残缺,也不能贸然上手接笔。

因为,一个接不好,那就是狗尾续貂。

一件文物被“狗尾续貂”,基本上就等于毁了。

事实上,文物因为修复不善而被毁的事情屡有发生。

为了让一座16世纪的木雕“圣乔治”重现往日风采,国外的一所教堂竟然雇佣了一位工艺美术老师来进行修复工作,修复后的“杰作”仿佛“美图秀秀”处理过一般,令人大跌眼镜。

在社交媒体上疯传的前后对比图显示,原本威风凛凛的“圣乔治”摇身一变成了“粉嘟嘟”的“小鲜肉”,身上的战甲也被涂上了颜色亮丽的漆。

当地的文化官员大为发火,称此次事件“令人惊恐”。

此外,该国有千年历史的马德雷拉古堡因为战争,再加上大自然风雨的侵蚀,如今仅剩断瓦颓垣,具有极为珍贵的历史价值。

然而,最近马德雷拉的修复照出炉后,受到来自世界各地的网友嘲笑,修复工程用水泥直接加固在墙面上,不仅使得古意全失,根本就是破坏古迹,让网友大骂“到底对她(古堡)做了什么!”

文物修复是一项专业性极强的工作,并不是什么人都能够轻易上手,对文物进行修复的,一旦没有做好,那就是在毁坏历史文物,这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不可容忍的事情。

向南在古书画全色接笔方面,具有极高的造诣,自然不用担心自己会失手,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他将《江亭山色图》画芯上墙之后,便开始调制颜料,先是进行全色。

由于《江亭山色图》是墨画,底色也是较为单一的黄褐色,因此相对而言,便简单了许多。

需要说明的是,古代古画的底色,多是白色,只有少量纸张和绢布本身带有一些浅颜色,大多是因为年代久远,才逐渐形成了我们现在看到的黄色或者黄褐色。

颜料调制完毕之后,向南便拿着细羊毫毛笔,开始一点一点地给补缺的地方全色。

这一步并没有耗时太久,很快,向南就完成了整幅画芯的全色工作。

接下来,就是最重要的接笔了。

这一刻,不止是夏振宇和闫思远这些收藏家,就连孙福民、齐文超这几个老专家们都有些紧张了起来。

“向南不是擅长接笔宋代古画吗?”

楚天遥有些疑惑不解,转头问一边的孙福民,“怎么他连元明时期的古画也能接笔?”

楚天遥这么问是有根据的。

事实上,除了孙福民,这些老专家里,估计也只有她见过向南接笔的两幅古画了,一幅是国宝《千里江山图》,一幅则是湘楚博物馆馆藏的崔白的《双喜图》。

这两幅画,都是北宋时期的。

一个古书画文物修复师,或者说,一个古画接笔大师,往往只会对某一个时期或者某一种风格的画作进行深入地研究探索,深刻了解这一时代的社会、人文、经济背景。

更极端一些的,甚至只会专注于某一个画家,除了了解这位画家的作画风格、擅长的接笔、作画的习惯,甚至连他的生平、喜好等等都会研究透彻。

只有这样,才能够将自己代入到他的角色里,用自己手中的笔,画出他的画。

这也是为什么说,一个优秀的接笔高手,往往也是优秀的临摹大师。

向南如今才二十二岁,能够对北宋时期的画作进行接笔,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了,可看现在这模样,似乎他还能接笔元明时期的古画?

他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看到楚天遥一脸迷惑地看着自己,孙福民心里也是纳闷,不过他当然不会说自己不知道,要不然,自己以后还怎么好意思说是向南的老师?

想了想,他露出一个蜜汁微笑,高深莫测地说道:

“我之前就说过,以后让你们吃惊的地方还多着呢。”

“不知道就说不知道,装什么13。”

刘其正朝他翻了个白眼,毫不留情地拆台道,“一大把年纪了,还这么幼稚!”

孙福民淡笑道:“向南是我学生。”

“是你学生你就了不起啊?”

刘其正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说道,“他现在已经超过你了。”

“他还是我学生。”

“……”

“他只会是我学生。”

“……”

楚天遥看着这对老得白了头的“二货”,一脸无语。

闫思远和夏振宇等人对此熟视无睹,根本就懒得转过头来看,一双眼睛始终盯着向南那边,心里面也是震惊不已,更多的则是欣喜。

对于他们这些收藏家来说,文物修复师自然是能力越强越好,这样一来,自家收藏的那些珍贵文物,就不用一事烦二主了。

几个人对视一眼,纷纷在心里想道:

“看来,对于向南,以后还是要加大投资力度,再多多联络感情啊。”

朱远舟则是皱着眉头,他想的不只是这些,而是更多:

“我要不要把我那个不成器的孙子,留在魔都?他现在在家里,天天游手好闲的,跟一群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浪费时间,还不如让他跟在向南身边学点东西。”

“我也不指望他能学会文物修复,哪怕只是打磨一下他的性子,和向南交个朋友,那也很好啊!”

想了片刻,朱远舟顿时下了决心,

“行,那就这么决定了!”

可怜的“富三代”朱熙现在还不知道,他原本是想跟着爷爷来魔都玩一趟的,谁知道,他爷爷转眼就把他给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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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瓒的《江亭山色图》为纸本墨画,因剧情需要,更改为绢本墨画,特此注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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