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9.第299章 入殓师(一)

我和李师傅还有强哥商议了一个多小时,觉得要想救出米姐还必须请小远帮忙,决定好了之后,出了门刚走没几步,后面突然传来一句喊叫:“等一下!”

我们忙驻足回头瞧去,发现是雨轩。她满脸诧异的走了过来,指了指我们三个:“你们怎么会从米姐的房间里出来?”

“哦,那个,米倩有点不舒服,我让李师傅来诊断了下。”强哥开口敷衍道。我和李师傅明白,他这是不想让更多人知道米姐的真实身份,想要保护她。

我忙点点头附和道:“是的,仅此而已。”

“强哥和米姐关系很好,去她房间很正常,李师傅去诊断也很合理,那你去干嘛?”雨轩狐疑的眼睛盯着我问道。

“我……我碰巧听到,过去关心下不行吗?”我手一摊,耸了耸肩。

“李师傅,米姐真的不舒服吗?”雨轩可能从我和强哥的眼神中读到了飘忽不定,有点不相信我和他的话。

“他们俩说的是真的,米倩的身体确实不大好,早上的时候晕了过去,不过没大碍,只是气血不足,多休息休息就好了。”李师傅回答的还算流利,毕竟说谎话对他来说比打架还难。

“那我去瞧瞧。”说着雨轩就要拍门。

我赶紧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别进去了!米姐刚刚睡着,被你一吵肯定休息不好,还是等下午她醒来后再看望吧。”

雨轩犹豫了下,收回胳膊点点头:“那好,下午我和紫嫣姐再进去看她。”

“嗯,对了雨轩,明天就要去三清山了,我和李师傅还有强哥出去买点东西,一会就不和你还有紫嫣一起吃早餐了,你跟她吱一声。”说完不等雨轩回答就赶紧和李师傅还有强哥快步走进电梯,留下一脸诧异的她。

我们出了酒店打了辆出租朝酒店赶,雪虽然小了,但是地上积雪很厚,被车辆一压成了浑浊的冰激凌,十分湿滑,所以车开的很慢,几乎等同于走路。司机看不出我们心里有多急,一个劲地和我们聊天说地,唏嘘着南京多少年没有下过这么壮观的雪了。

终于到了医院,当我们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上楼,在阿三病房门口,发现这小子正和给他打针的小护士嘻嘻哈哈。小护士看起来十七八岁,估计是哪个卫校刚刚毕业,脸上稚气未脱,被阿三这个老滑头挑逗的脸颊绯红,但是却心花怒放,边给他挂针边羞涩的摸摸头发,咬咬嘴唇。

“美女,我的手背上已经被针扎满了,这次能不能换个地方?”阿三不怀好意的问小护士。

“那你想换哪里?”那小护士单纯的问道。

阿三翻过身来,用手啪啪的拍了两下他的屁股:“打这里吧,这里肉多。”

小护士捏着手里的针头,忍不住嘿嘿的笑了起来:“哪有挂吊瓶,将针打在屁股上的?”

“我就是那种喜欢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没事的,创新是一个民族的灵魂嘛,来吧!”说着阿三就要耍无赖脱裤子。

我们在门口也喘歇的差不多了,径直走了进去。我挥手让小护士让开,对趴在床上的阿三笑道:“刚才听见你说想要打屁股是不是?你说是喜欢用手呢,还是喜欢用脚?”说着我卷起袖子假装就要动手。

阿三忙翻过身来,躲着我使劲摆手:“林哥林哥,千万别动手,我身上还有伤呢?”

“呵!你还知道身上有伤,我看你好色起来连命都不要了!色字头上一把刀,估计你头上早就插得没地方了!就你这样的,我可是不放心把菲儿介绍给你。”我毫不留情地对阿三训斥了一通。

旁边小护士捂着嘴偷笑了一阵,用手拍了拍我:“病人身体不能乱动,让他躺下吧,我赶紧把针给他挂了。”

小护士挂完针走的时候,阿三还不忘招招手:“一会输完液再见。”

小远等护士走了后,关上门将折叠椅展开,对我们三个问道:“李师傅强哥林哥,你们怎么来的这么早?”

“两天没见,当然是很惦记这小子,不过早知道他住在这里如此逍遥就不来了。”我当着阿三的面没有说实话。

“那你们一定没有吃早点吧,我下去买一些。”小远说完飞快的出门而去。

小远走后李师傅查看起阿三的伤口,边看边蹙起了眉头:“虽然外面开始结疤,但是肺组织愈合还要等一段时间。”

“那怎么办?我们明天就要去三清山了!”我禁不住脱口道。

“什么?你们明天要走!”阿三听到我的话,紧张的插嘴问道。

李师傅轻轻拍了下阿三的肩膀:“你留在医院好好养伤,其他的事情不要管了。”

“不行!我要出院,和你们一起走!”阿三激动地坐了起来,由于动作太剧烈,不停地咳嗽起来。我和李师傅赶紧扶住他,帮他捶了一会才好些。

强哥拿起枕头垫在阿三背后:“别逞能哈,乖乖呆在这里养病,听医生的话。”

“说得好!”门外一个声音突然对强哥的话赞道。

我们回头一瞅,是查房的主任医师,后面还跟着两个年轻实习生。主任医师拿着病例走了进来,指着强哥对阿三道:“你这位朋友说的对,你现在还不能出院,就算过几天出了院,也必须在家里静养,否则以后留下咳喘的后遗症,你连后悔都来不及,我看你还年轻,不想因此耽误找媳妇吧?”说着竟然开起玩笑。

“可是……我——”

阿三嘟囔着要辩驳,可是主治医师已经快步离开了,查房时间前后不到一分钟,令我们三个感慨起现在医院的效率。

“行了,你在这里安心养伤,过几天出去后就去酒店住着,我和李师傅还有强哥已经商议过了,让小远留下来照顾你。”我对焦躁不安的阿三劝道。

“可是,不能跟你们一起上路,我心里很不得劲!”阿三一脸委屈。

“能不能说点好听的,上路?我们这是去寻宝,又不是去送死。”我瞪了眼阿三。

这时候小远推门走了进来:“早餐买来了,你们赶紧趁热吃吧!”说完将手里的饭盒碗筷放到桌子上摆好。阿三估计饿坏了,忙捏起包子就往嘴里塞,呲的一下油都溅了出来,喷了一脸。

小远见状忙劝道:“慢点,慢点,有很多呢……”

李师傅拍了下小远的肩膀:“我们就不在这里吃了,还有事要赶紧去处理。”说完冲小远向门外努了下嘴。

小远立马明白,转身对阿三说了句:“你慢点吃,我下去送送他们。”然后跟着我们走了出来。

阿三咀嚼着嘴里的包子,嘟囔道:“你们明天真要走啊?”

“走不走的话都会来和你告别的。”我回头说了句将门关上。

在医院大厅的角落里,我们坐了下来。一坐下小远就心怀惴惴的问:“李师傅,是不是阿三哥的伤势很严重,所以你才没有当着他的面说?”

李师傅愣了一下,随即笑道:“那倒不是,和阿三的伤势无关,只是不想让他知道罢了。米姐被警察带走了,被怀疑和女孩的死有关,我们来是想让你帮个忙,请个知名的律师来,尽快救她出来。”

“警察为什么会怀疑米姐?”小远十分不解的问。

我们知道小远的性情,善良宽容,很珍惜友情,所以将米姐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并且希望他不要说出去。

小远听后抿嘴点了点头:“我能感受到米姐心里的苦与痛,不会因此对她有二样的,也不会多嘴的,至于律师吗?我会请那个人公司的法律顾问来帮忙的,听说他以前打赢过很多刁钻的官司,相信能让警察把米姐放出来。”说完去到一边打电话,不过很简短,似乎不愿意和他爸多做交流。

打完电话后小远走过来对我们欣慰道:“他说顾问在北京,由于降雪航班不能飞过来,但是有长期合作的律师事务所在南京,他会联系并且让律师中午前去公安局和你们汇合。”

“太好了,法律空子方面律师是强项,一定能找出理由把米姐捞出来的,那你上去吧,我们一会就去公安局。”李师傅催促小远回去,担心阿三一个人在上面换针不方便。

在医院门口找了个小吃铺,三人简单吃了点笼包,喝了碗八宝粥就打车朝公安局赶,磨磨蹭蹭的到达公安局门口时已经十一点了,四下一瞅,发现一辆黑色奥迪车旁站着一位年轻男子,正夹着公文包在雪中搓着手,着急的东张西望,应该就是律师了,没想到就来了一个,还这么年轻,不禁有些担忧。

我们给的士付完钱,朝他快步走去。他也看见了我们,握手打招呼:“你们就是小远的朋友吧,我姓杨,麻烦你们将详细情况给我说一下。”说完他开了车门,用手一指请我们到车上谈。

我们简单介绍了下自己,然后将米姐的情况如实向他说了一遍,并表达出我们的想法,当然,省去了米姐和豹爷关系的这一段。听完后这位杨律师不停的点头:“你们想的很对,与其辩驳不如改变案件性质,一会我会向警方交涉,你们只要稍稍配合下就行了。”

“能不能将米姐捞出来?”我忍不住问了句。

“我只能说很有可能,但是并不一定。”这位杨律师表现的很严谨。

趁着警察还没有下班,我们赶紧走了进去。负责审讯的警察还是那个审讯过我和强哥还有李师傅的审讯员,熟人见面没什么好寒暄的。杨律师坐下后就摆明了立场:“你们警察无理由抓人。”

“不错嘛,连市里律师界的青年才俊都请来了。”审讯员瞅了瞅我们仨哼笑道,继而转向杨律师,“米倩有重大作案嫌疑,必须配合调查,这就是理由。”

“你是说嫌疑,也就是说还没有证据,那你们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放人。”杨律师果断地回道。

“放不放人我们审讯之后自会判定,这是一起性质十分恶劣的凶杀案件,各方人士都在关注,所以我们不排除特案特办。”审讯员说的很有底气。

“请问警官,你们凭什么断定这是凶杀案件?”杨律师反驳道。

“这个……”

“是没有证据还是案情的保密需要?如果要是保密的原因我就不纠缠了,但是我要表达的客观事实是:女孩患有严重的抑郁症,尤其是在自己爷爷奶奶还有爸爸妈妈被害后,心理承受能力更是彻底崩溃,一直表现得很消极颓废,时刻想要离开这个世界。”杨律师说的唾沫横飞。

“你有什么理由这么说?”审讯员质问道。

“首先,女孩的性格一直很孤僻,这方面你们可以调查学校的老师和同学;其次,他在前几天差点被人玷污后,受到了网络上的一些非议,抑郁症加重想跳楼自杀,结果被这位好心的朋友劝说住了。”说完杨律师指了指我。

我呵呵笑了下:“是的,那栋楼的保安和一些群众可以作证,监控也应该有。”

杨律师点点头,继续道:“他们三位是女孩生前接触比较多的人,对女孩的脾性非常了解,据他们说女孩在死亡的前几天就已经试图自杀,结果被他们阻止了。关于病情,我们会申请司法机构做鉴定。”

审讯员用怀疑的目光瞅着我们三个,似乎不太相信律师的话。

我顿了顿嗓子:“女孩死前的时候经常一个人站在窗前发呆,半天不说话,还有一次在药店买安眠药,被我们找到及时给拉了回来,所以我们不是很放心,在她死的前一晚,让米姐去劝导她,之所以在案发现场没有告诉你们,就是怕被误解,我们现在已经意识到不对了,在这一点上甘愿受罚。”我尽力表现的很诚恳。

这时候有个女警推门进来,给了审讯员一张纸,然后抬头瞅了瞅我们。我一瞧这女警察就是那次审讯我的记录员,于是笑着招了下手:“你好学妹,几天不见挺想你的。”

“严肃点!”女警正色道。

审讯员看了一会手里的纸,然后搓了搓下巴:“你们在门口等着吧,一会我们就放了米倩。”

我们没有料到这么容易就将米姐捞了出来,彼此惊喜的相互瞅了瞅,包括那个杨律师也颇有些意外。我想除了我们的理由外,主要原因还是他手里的那张纸,于是笑着问道:“警官,这是什么报告啊,是不是证明了米倩没有杀人?给我看一下吧?”

我就要伸手去拿,审讯员将纸向后一扬:“这是内部资料,你无权查看。”说完站起来离开房间。

在大门口焦急的等待了十几分钟后,米姐走了出来,见到我们她很意外,脸上露出不解的表情:“你们为什么还要帮我?”

“大家是朋友,相互帮助不是应该的吗?”李师傅微笑着回道,“好了,既然没事我们就赶紧回去吧。”

和杨律师告辞后,我们打车向酒店赶去,路上我们告诉米姐,她和豹爷的关系我们不会说出去的,就当事情没有发生过一样相处,米姐眼里满是感动,静静的靠着强哥肩膀上。强哥不停的宽慰她:“难为你了,一个人要承受这么多,以后我会保护你的……”

回到酒店后,我们来到李师傅房间商议了下,觉得必须稳住豹爷才行,既然他的目的就是知道我们的行踪,只要不是非常核心的秘密,那就告诉他好了,于是我们让米姐写了回言,绑在鸽子腿上,和她一起来到城中村棚户区的小平房那里,把信鸽放回去。

南京的事情总要告一段落了,希望明天雪会停下,别影响南下的火车。

正往回走着,兜里的手机响了,我一瞅是个陌生号码,接通后那边传来审讯员的声音:“女孩的尸体已经在殡仪馆了,下午就要火花,她已经没有亲人了,你们既然是她的朋友,那就帮帮她,把殡仪馆那边的钱交了吧,另外她爷爷奶奶和父母的尸体也应经火花完了,就等着你们交钱了。”说完挂了电话。

想想女孩一家五人被灭口,都是因为石达开的字帖引起的,我或多或少有点责任,不能不管他们,至少让他们入土为安。

嘱咐米姐回去休息后,我们三个半道上坐车去了殡仪馆,还没有进门,就明显的感受到周遭的阴森和肃穆。在门口登记后,有一个工作人员将我们领了进去。院子里栽植了很多古树,从树身看至少都有百八十年了,矗立在石板路的两侧,枝干参天,上面挂满了积雪,就像披麻戴孝的守灵人,注视着进来的每一个人,让人不寒而栗。周围幽静极了,只有我们簌簌的脚步声。

在小路上走了一会,工作人员将我们领进了一桩背阳的大楼。里面很黑,不开灯的话根本什么也看不见,进去后并没有上楼,而是朝下面走,去了地下室。

门开后,屋里异常寒冷,比外面还冷,墙洞上几台风机不停的转动着,抽着房间里的药水味,即便这样还是很刺鼻,除了福尔马林还有些不知名的药水味。许许多多的帘子隔离着凌乱的床位,每张床上都用白布盖着一具尸体,由于风机的作用,帘子摇曳着,盖在尸体上的白布时不时的被掀起一些,随时都要刮掉似的,但是却怎么也脱离不了死尸。

我们三个正四下打量着地下室,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关上了,工作人员竟然连招呼也不打就悄声离开。门关上后光线很不足,房间里只亮了些小灯,加上风机转动的轮子,忽明忽暗的,让白布下的尸体看起来鬼魅极了。

刚要去开门喊那个工作人员,一个轻柔的声音突然传来:“哪一具尸体?”声音很中性,轻柔中捎带着低沉,让人听了十分舒服。

300.第300章 入殓师(二)

我们忙回头瞅去,发现在几条白色帷帐后面,立着一位瘦削的年轻男子,也就二十岁的样子,一看见他我就想起了以前的那个干柴,和干柴不同,他的瘦很俊秀,而且很沉稳。

年轻男子的脸色很白,单眼皮下是一双细长的眼睛,唇红齿白,身上套着一件白色工作服,面无表情的僵立着。如果躺在床上不动,甚至和那些死去的人没什么两样。

见我们盯着他不说话,年轻男子迈步走上前几步:“请问死者的名字?”

男子靠近之后,身上带来一种阴冷的感觉,我们不禁朝后退了下。李师傅和强哥转头瞅向我,意在询问我是否知道女孩的名字。我仔细地回忆了下她的学生证,当时只是扫了一眼,并没有刻意去记,所以只依稀记得她姓杨,于是开口回道:“姓杨的一个女孩,是三天前刚死的,胸被割掉了,肚子也被剖开的那具。”

“哦,我知道了,你们跟我来吧。”说完年轻男子转身,径直的走到角落旁的一张床边停了下来,“你们看看是不是她。”说完用细长的眼睛望着我们。

我们轻轻的走到尸体旁,每一步都尽量小声,害怕惊动了沉睡的女孩。走到跟前后,年轻男子用手蜻蜓点水般在女孩尸体的头上敲了三下,然后用两根手指夹住盖在上面的白布,缓缓拉了起来。

我们侧脸仔细朝床上的女孩尸体窥去,看见之后彻底愣住了,过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并不是女孩样子恐怖,而是因为她完好无损、或者说是完美无瑕的身体。女孩的脸洁白柔嫩,泛着淡淡的霞光,小巧的耳旁是乌黑的秀发,弯弯的细眉和长长的睫毛勾画出恬然的美,而挺秀的鼻子和浅红的嘴唇书写着古典的丽质。脸上没有死时的丁点恐怖之色,也没了生前稚嫩简单的学生气,俨然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佳人。

胸前高耸着一双玉兔,雪白挺拔美艳无比,肚子上平滑柔顺,洁白细嫩,这一切根本不会让人想到她死在浴缸里时的惨状。

“是她吗?”年轻男子的声音将惊叹的我们惊醒。

见他将白布重新盖在女孩尸体身上后,我开口道:“那个,怎么称呼你?”

“我姓张,你们可以叫我张工。”年轻男子淡然道。

我笑了下:“张工,女孩的尸体是你补好的吗?真不敢想象,你真是太厉害了,看不出来任何拼凑缝接的痕迹,也没有任何不协调合理之处,手法可以说是鬼斧神工!”

“谬赞了,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入殓师罢了,让逝者走的完整体面点,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本分。”年轻男子谦逊起来。

“张工,像你这样一个有如此手艺的人,为何要做入殓师呢?完全可以成为一位知名的造型师或者美容师。”强哥有些不解地问道。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和宿命,有时候是改变不了的,当你做的足够认真时,你就会喜欢上它。”年轻男子表现出超出年龄的成熟和淡定,不知道是不是与他的工作有关,也许见惯了生死,他已经看得更开了。

“听说这一行都是师传的,能知道令师是哪一位吗?”李师傅轻声的询问了句。

年轻的入殓师扫视了李师傅一眼:“我师父已经走了,师傅何必又要知道他的名字呢?”

李师傅脸色稍稍凝重:“入殓师是一份令人尊敬的行当,但是我听师傅说过,长期做下去也会侵蚀阳体,会折寿的,你就没有想过离开吗?”

不料年轻的入殓师微微笑了起来,对李师傅摇头道:“师傅也算是道门中人了,难道忘了天师对后世子弟的遗训了吗?”

李师傅浑身一震,脸上冒下些许冷汗来:“当然知道,修道、降魔和利民。”

“小生自问道术肤浅,不能像师傅那样修道降魔,只能做一点利民的事情罢了,以此当做自己的使命。”年轻入殓师微笑着回道。

“我明白了,也大体上猜到了你师父是谁?如果真要谈资论辈话,你比我还高,今天多谢指导——”

“嘻嘻,嘻嘻……”

李师傅的话还没有说完,昏暗的停尸房里忽然响起一串阴森恐怖的女人窃笑声。我和强哥大惊失色,额头上豆大的汗粒滚了下来。心说在这个地方,会发出这种瘆人笑声的,不用动脑子也能知道是什么玩意。

李师傅掏出一张符纸,将拇指放进嘴里就要咬破,被年轻的入殓师一把拉住。

“只是一个爱笑的女人罢了,她想在魂魄消失前,再笑几次,没有必要除了她。”年轻入殓师对李师傅劝道。

入殓师说的没错,女声嘻嘻哈哈的独自笑了一阵后,止住了,停尸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强哥望着床上女孩的尸体:“什么时候火化?”

“现在就可以了,你们推着她从后门出去后,会看到有一排厂房样的建筑,里面就是了,交上钱就可以火化了。”入殓师对我们指引道。

我和强哥在后面推着,李师傅在前面引着方向,三人将女孩的尸体朝门口推去。

“呜~”正走着,房间里突然刮起一阵莫名的阴风,将帷帐吹得高高飘起,我们三个也晃悠两下,步子乱了起来,推床也跟着摇摆。

好不容易风止住了,我们打算继续前行,不料一转眼,发现盖在女孩尸体上的白布,不知何时不见了,女孩平静的脸也变得诡异和妩媚起来,我和强哥吓得浑身一抖,忙松开握在床沿上的把手。

前面的李师傅意识到了不对,转过脸来,当看到女孩的面容时也是吓了一跳,对我俩不解的问:“盖布呢?”

我摇摇头:“不知道,刚才起风的时候,我和强哥慌乱了下,再回头就发现女孩尸体上的白布不见了。”

“在那里!”强哥突然指着上空对我们叫道。

我和李师傅抬眼望去,看到一张白色的盖布正在空中平静的滑下,缓缓的落向角落里的一张床,盖在了床上那具尸体上。尸体的旁边正立着年轻的入殓师,此时的他脸上没了淡定,正神色凝重,双掌交合地平放在胸前,嘴里不停地念着什么,汗水不停的从头上冒下来。

“咯吱——,咯吱——”

我们正望着入殓师纳闷,身旁突然传来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磨牙声。我机械般的扭动着脖子,回过头来朝下瞅去,发现声音是从女孩嘴里发出的,此时的她嘴唇外翻,牙齿剧烈的打磨着,更让我提起心来的是她的眼皮,在飞速的跳着,似乎里面的眼珠在晃动,眼睛就要睁开的样子。

“快把那女孩的尸体推出去!”年轻入殓师忽然对着我们大叫一声提醒道。

李师傅冲我和强哥一咬牙:“尸体要异变,赶紧将她推出去烧了!其他的什么也不要管了。”说完转过身反手拉着床就向门口飞奔。我和强哥反应过来,在后面加紧的推着。跑到门口后,李师傅用手使劲的拉了拉门把手。门晃荡了几下没有打开,被人在外面锁上了。

我冲过去透过门缝朝外面骂道:“你妈的!快来开门,把我们锁进来干什么?!……”喊了几声,没有人来,阴暗的楼道里空荡荡的响着我的回音。

“看来我们被刚才那个工作人员陷害了。”强哥思忖了下道。

“砸门!”李师傅说完后丝毫没有犹豫,抬起脚就向门上踹去。“砰——”的一下,门没有被踹开,李师傅被巨大的一股力量弹了开,向后飞去。

我赶紧从后面扶住他:“怎么回事?”

“门很奇怪,似乎比墙还结实——”

李师傅还没说完,强哥就已经快跑两步,跳起身来朝墙上猛的侧踹过去。“啪——”,门没有开,强哥摔到地上,挣扎了两下才站起来,一瘸一拐的朝我们走来,嘴里呢喃着:“不对劲啊,哪有这么硬的木门?”

“强哥你腿怎么样?伤得重不重?”我关切的问道。

强哥摆了摆手:“没事,不过是被震了下,关节有点疼,歇歇就好了。”

“你们磨蹭什么呢?怎么还不出去!”后面响起入殓师声嘶力歇的责叫声。我们禁不住回头望去,发现他正双手使劲地按着面前床上的尸体,累得气喘吁吁,大汗不止,而床上的尸体,不知为何开始剧烈的跳动着身子,整个身子平着向上跳起,就像被点击般,盖在它身上的白布,没有风却呼啦呼啦的煽动着,就要刮开。

李师傅看到这里,眉头一皱,麻利的把食指放进嘴里咬破,将血涂抹在眼皮上,然后掐了几个听不懂的词汇,大喝一声朝入殓师跑去,边跑边对我和强哥提示:“刚才那个不是门,门在你们右方五米处,赶紧把女孩尸体推出去!”

我知道李师傅这是开了天眼,看到的真实的情景,刚才的门是假象,于是和强哥一起,推着床朝右面五米处奔去。望着白色的墙,我还是有点犹豫,怎么看这就是一堵墙。

强哥将我向后一拉,抬起另一条没受伤的腿,使劲踹了上去。“咔——”,这次很明显是踹在木板上的声音。我和强哥兴奋极了相互瞅了下,一人一脚的朝门上踹去,也许是门太厚重了,踹了好一会就是没有把门踹开。

这时候我忽然感觉背后掠过一丝凉风,纳闷的扭过头来一瞅,登时吓得差点坐到地上,后面的女孩尸体竟然坐了起来!强哥发现我神色慌张,也回过头看去,见女孩尸体坐起来向后退了两步,使劲吞咽了口唾沫。

忽然,女孩尸体的眼睛猛地一下睁开了,与俊俏的面容相比,血红的眼球显得格格不入,甚是吓人。看着尸体红的快要流出血来的眼睛,我头皮一阵发麻,心说不会是诈尸了吧。

“李师傅!”我大声的喊了句。

没有听到回应,我着急的朝那边望去,看到李师傅正和那个年轻的入殓师一起,使劲摁着床上的尸体,他全部的力气已经用在手上,嘴咬的紧紧的,根本没办法给我回话。

突然,一只冰冷的手摸到我的脖子上,让我瞬间从头冷到脚,寒毛竖立起来。

我胆战心惊的将头侧过去,发现是女孩尸体的手,此时的女孩嘴角朝一边抽动起来,诡异的的笑着,面目开始变得峥嵘。我将手缓缓伸到脖子后面,抓住他冰冷僵硬的手腕,慢慢的用力想要移开它,但不管我怎么使劲她的胳膊就像是焊接在了我的脖颈上,愣是拽不动。

强哥急了,抬起脚照着女孩的胸膛狠狠蹬去,这一脚力度很大,女孩被从床上踹到地上,摸在我脖子上的手也离开了。尸体躺到地上后,我们探头一瞅,不由得一阵羞愧:女孩裸露的身体上,被缝制的一个胸丝线已经被挣裂,硅乳翻了过来,被几根线拽着耷拉在腋窝下面,那处碗口大的暗红疤痕又露了出来。

“吱——,吱——”

女孩的尸体发出凄厉的叫声,然后僵直着身子忽的一下立了起来,站到我们面前,伸直胳膊朝我和强哥的脸抓来。我心说难道是因为自己的身体被强哥毁了,所以要报复?忙和强哥一起向后退去,靠在了门上。

见女孩的手弯曲着朝我们脖子抓来,我和强哥迅速的蹲下躲开,不料她俯下身子朝下抓来。这下明白了很多电视书籍的描述是错的,谁说僵尸不能弯曲,简直比活人还灵活!

我和强哥忙用手抓住女孩的手,挡住了她的攻击。我趁机冲尸体大声的喊道:“是我们啊,我们是你的朋友,不要抓我们啊,有委屈你可以找杀害你的人!……”

没有用,尸体对我的情感煽动没有任何反应,压向我们的手力量越来越大,耷拉着的那只乳防在眼前晃悠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正僵持着,房间里忽然响起一串振聋发聩的女人尖笑声,充斥着停尸间每一个角落,让人听了心里很不舒服,就像吃了一头蒜。伴随着女人的阴笑,房间里的几盏小灯啪的一下同时灭了,屋里顿时黑暗极了,从风机叶轮孔里投射进来的微弱光亮,根本照不清整个房子,只能依稀辨出个大体的方位。

垂立的那些帷帐又开始飘动起来,在空中乱舞着,时不时打在我和强哥身上,跐溜一下又抽走。攻击我们的女孩尸体也被声音吸引住了,松开了手,转身向里面走去,留给我们一个模糊的后影。

“啊哈哈哈,……”女人的笑声还在继续。

我和强哥犹豫不定,究竟是继续撞门出去,还是过去帮李师傅还有入殓师的忙,但也只是犹豫了几秒钟,就朝里面飞奔而去。没了灯光后,房间里很黑,我和强哥每跑几步就会撞在床上,将那些停放尸体的移动床撞到七零八落,更凌乱了,腿上也磕绊了好几次,但也顾不上了。

越向里笑声愈响,等到了李师傅和入殓师旁边时,已经能感受到那阴森的女人尖笑就是他们摁着的尸体所发出来的,此时她身上的白布已经不见,李师傅和入殓师正一人摁肩膀,一人压双腿,拼尽全力控制着女尸。借助角落上方通风叶轮透过来的几线亮光,能依稀辨出女尸的样子,脸色白如一张纸,五官小的和没有差不多,不过嘴唇黑的明显,犹如墨汁涂抹过般,身体出奇的消瘦,黑不溜秋的,整个躯体就像用黑泥捏成的一样,软不拉几的,还散发出一阵烧糊的味道,与烤焦的蚂蚱一个味。

而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声就是从她嘴里发出来的,确切的说应该是喉咙里,因为看不出她嘴巴的任何抖动。

“你们怎么过来了?那……那女孩的尸体呢?”李师傅用胳膊压住女尸的腿,腾出一点力气问我们道。

“刚才看到她朝这边来了,但是一路过来没有遇到,不知道跑哪去了。”我老实回道。

李师傅叹了口气:“看情况是诈尸了,你们在四周注意看着,千万不能让她靠近这具女尸!”

“嗯好的,你们这么吃力,要不要我们帮忙?”我瞅了下床上不停挣扎的女尸,朝入殓师问道。

入殓师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身子一震向后仰去。我们抬头一瞅,发现他脖子上环绕着一条雪白的胳膊,正将他勒的越来越紧。胳膊是女孩尸体的,她这是打算勒死入殓师。

见状我和强哥忙上前帮忙,要将她的胳膊从入殓师脖子上移开,但是任凭怎么掰她就是不放开。我心急火燎的朝四下瞅着,想找到什么家伙,将她胳膊打掉,恰巧一个小推车在入殓师后面不远,我走过去摸了摸,摸到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刀刃向下紧握在手里,一咬牙狠狠的朝女孩尸体肩膀上插去。

“嗤”的一下,刀刃完全没了进去,但是女孩的尸体只是晃动了一下,并没有放手,还在死死地勒着入殓师的脖子。入殓师虽然已经憋得脸色通红,青筋鼓起,但是并不打算移开压在女尸肩膀上的双手。

我心说只有对不起了,于是握着刀猛一使劲将女孩的胳膊切了起来,肉切完后将刀拔出来,刺进关节里一撬,把她的整条胳膊弄了下来。胳膊掉到地上后,我一把将女孩尸体推到后面去,尸体不稳摔倒在地上。

他们三人被我果断凶狠的行为震住了,睁大眼珠望着我半天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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