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不安分的一家子

在这一天,比尔博向他雇用的园丁先生问好,并带去自己最真挚的祝福。

“山姆,真是个胖小伙儿,他以后一定会长得很壮。”

看着这个肥嘟嘟的小家伙儿,比尔博不自觉地露出微笑。

只是当他看过小家伙,也说完了祝福的话语,正准备转身打开大门离开这热闹的一家回到自己家里时,又莫名地轻轻叹了口气。

看着自己略微有些松弛的手背皮肤,比尔博才忽然意识到,他已经不年轻了。

而他如今还是孤单一人,独自生活在袋底洞。

悠闲,安静…而且空阔的袋底洞。

摇摇头,散去这些有的没的心思,比尔博回到家里,继续坐在摇椅上,看着风景,望着天边渐渐下落的太阳,一如既往地发出感慨:

“今天的天气真是格外晴朗。”

远在白兰地桥的卓果一家也是这么想的。

要说今天的确是个喜庆的日子,这天傍晚,白兰地厅开办了一场欢乐的宴席,作为附近肚量数一数二的霍比特人,卓果自然不会错过这件事。

于是他带着老婆和孩子一块去赴宴,一家人吃吃喝喝相当开心。

十二岁的弗罗多也和其他小朋友玩得很尽兴,以至于他一到家就累得扑倒在床上,直接睡着了。

不过弗罗多睡着了,卓果和普莉缪拉可是一点儿都不困。

夫妻二人看看晴朗的天空,就这么一直看到太阳落下、月亮升起,忽然脑子里就冒出来一个想法:

“我们去划船吧!”

脸颊微红的卓果模仿着诗人的语气说道:

“看呐,那白兰地河,里面的月亮多美,星星多闪亮,如果能在上面游上一圈儿,我今晚的梦里都会是美好的景色。”

显然,这家伙在白兰地桥的宴会上绝对没少喝。

很巧合的是,他的妻子也没少喝。

“那我们现在就去!”普莉缪拉当即赞同。

于是二人就这么把弗罗多丢在家里,直奔河边。

他们在船上高歌,在船上欢笑,在船上跳舞。

然后船就翻了。

“救命啊!!”

撕心裂肺的喊声传出,惊动了好几片草丛。

“什么情况?”

一名游侠探出头来,望向河边。

身旁另一名眼神比较好的同伴跟着一看,立刻站起身:“有人溺水了,别愣着!”

他们赶紧跑过去,一头扎入河中,将两名身材实在有些圆润的霍比特人费力地捞了上来。

“还好没事。”

看着劫后在河岸相拥嚎啕大哭的霍比特夫妇,两名游侠精疲力竭地躺在草地上,额头有水珠滴下。

说不清那到底是沾上的河水还是累出的汗。

这一晚的动静惊动了许多人,而卓果·巴金斯夫妇落水差点淹死的消息也以一个很快的速度传了出去。

要知道——这里可是夏尔,全中土最和平的夏尔,人们的闲工夫可多了去了,这件事几乎是在第二天就传到了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的镇子。

也就是霍比屯。

“船这东西本来就靠不住,你安分坐在上头不动,都保不定要招来麻烦。”

山姆的父亲,也就是园丁汉姆法斯特先生在与比尔博闲聊时发出这样的感慨。

“幸好有两位游侠先生在那附近,不然弗罗多岂不是才十二岁就要变成孤儿?”

相较于汉姆法斯特来说,比尔博比较关注的是另一件事。

“那这孩子就太可怜了。”

想到有这种可能性,比尔博就止不住摇头。

还好,还好这种事没有发生。

“不过这对夫妻也真是够不负责的,老大不小的人了,居然还能做出把自己的孩子独自丢在家里然后跑去划船这种事。”

比尔博摸着下巴,暗暗想着。

“不行,作为卓果的堂哥,我必须去好好跟他讨论一下。”

这个想法一出来,比尔博就有些坐不住,没隔几天,他就穿好衣服,拿着一根拐棍一路往东边的白兰地桥走去。

要说卓果今年年纪也是真不小了,他如今已经72岁。

是的,在弗罗多出生的时候,他的父亲就已经60岁了,他的母亲也就比他父亲小12岁。

两口子如今一个72,一个60,也不算年轻。

至于比尔博…他似乎已经可以算得上是长寿,如今他已经90岁,放眼整个夏尔都是年纪最大的那一批。

但即便如此,这位老人依旧充满活力,很有精神。

这简直就是一个谜。

不过再有精神,他也总归不是年轻的霍比特人。

连比尔博自己都叹气,就霍比屯到白兰地桥这段路,他居然走了一下午都没走完。

放在以前,尤其是去孤山的那趟旅途,那时候就算索林他们先一步骑马离开,走了半个上午,他都能赶在午饭前追上远征队。

“呼——”

黄昏时分,比尔博大喘口气,往河边一坐。

没错,就是白兰地河,卓果夫妇差点淹死的地方。

过了河就是雄鹿地了,不过在这之前,还是先休息一下吧。

“救命啊!!”

就在比尔博刚坐下的时候,忽然一道喊声响起,那声音由远及近,似乎就在河对岸。

“什么动静?”

比尔博立刻站起来,手里紧握着拐杖。

他往前走了两步,眯着眼睛望过去。

这一望,老比尔博就不淡定了。

只见有三只恶狗正追着一个小孩跑,那模样凶狠至极,似乎不咬上一口就不会回去。

最关键的是,它们追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那个可爱的大侄子——弗罗多!

“孩子,往这边来!”

比尔博当场跑过大桥,冲着河对岸弗罗多的位置冲过去。

一听到这个声音,就像是见到救星一样,弗罗多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紧紧抓着比尔博的衣服。

“叔叔,快、我们快跑!”

“别怕孩子!”

比尔博将弗罗多护在身后,扬起手中的拐棍,对着面前的三条大狗怒喝道:

“哈!你们这些坏狗,快滚开,我可是连恶龙都面对过,我才不会怕你们,如果你们不想像条狗一样夹着尾巴噢等等你们好像就是狗,总之离我远些!”

别说,也许是比尔博的确有某种气质在身上,那三条凶神恶煞的大狗居然真的有些忌惮,它们一边大叫,一边缓缓后退,僵持了一会儿后,就转身原路跑了回去。

“哼,几条小狗,我当年面对的任何一个敌人拿出来都能吓死你们!”

嘟囔着,确定那三条狗都离开,比尔博才蹲下身,查看起弗罗多的情况。

看着看着,比尔博就有些心疼。

只见这孩子脚上全是淤泥,衣服也被划破了一角,脸上还沾着些土灰,很是狼狈。

此刻他被吓得浑身发抖,连站都有些站不稳。

“没事了,孩子,没事了,跟叔叔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比尔博的安慰下,弗罗多终于缓过神来,他伸出手,摊开掌心。

里面是两颗蘑菇。

“嘶——”

比尔博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这不是豆园庄出产的美味蘑菇吗?”

“你去马戈特家里偷蘑菇了?”

弗罗多点点头。

“你这孩子!”

比尔博点了点他的脑袋,一幅无奈的样子。

豆园庄出产的蘑菇十分美味,闻名整个夏尔,而马戈特正是那里的主人,为了守护那些蘑菇,他养了三条凶恶的大狗,专门应对不请自来的闯入者。

虽然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这么做有些不地道,但这事儿也怪不了马戈特。

理亏啊。

“哎…”

看着弗罗多一边哆嗦一边哭泣的样子,比尔博终究还是不忍心继续说下去,他叹口气,背过身,往下一蹲。

“来吧,孩子,我正要去你家拜访,咱们顺路。”

于是老比尔博背着小弗罗多就这么一路往东走。

“叔叔,你刚才说你面对过恶龙,是真的吗?”

走了一会儿,或许是缓了过来,小弗罗多在后面好奇地问了一句。

这一问,老比尔博的话匣子可就止不住了。

“那当然,当年在埃瑞博,那个失落的矮人国度里,我、李维、还有山下之王索林共同面对那站起来比风车还高的巨龙…”

比尔博在前面讲着,弗罗多在后面听着,听着听着就入了迷,开始想象那些场景。

“您认识李维?”他忽然抓住一个重点。

“是的,你父母没和你讲过吗,你们还见过呢,就在你出生那天,那天也是我的生日,李维专程从路边堡赶过来探望我。”

“路边堡,我知道——就是那两名救了我父亲和母亲的游侠居住的地方!”

一提起这件事,弗罗多连抖都不抖了,他开始兴奋起来。

他的父母的确没和他讲过这些事,今天他还是第一次知道比尔博和李维的关系。

“可以多讲一些你的故事吗,叔叔?”

“下次吧。”

眼见着卓果家就在眼前,比尔博将弗罗多放下,喘了口气。

“噢——弗罗多,亲爱的弗罗多,你跑哪儿去了,我们都要担心死了!”

一到这,就有一道声音由远及近快速靠近。

卓果夫妇一起跑过来,紧紧抱着弗罗多。

“你们这一家子!”

比尔博恨铁不成钢地说了一句。

“进屋,我要好好和你们讨论一下你们近期做的事!”

(本章完)

第308章 推进

弗罗多的父母被救下了,他避免了成为孤儿的命运。

当听到游侠们的汇报,李维往后一靠。

心里有一颗石头落地。

是的,那两名游侠正是他安排过去的。

当然,夏尔地区也不是今年才有游侠,从许多年前开始,当路边堡的影响范围辐射到夏尔全境,自然而然地,那片霍比特人生活的祥和区域就多了一些固定值守的游侠。

一方面是惯例探查路边堡附近势力的情况,另一方面也是对萨鲁曼安插的探子进行反侦察,防止他们做坏事。

在做着这些事情的同时,顺带地,或者说出于本能职责地,游侠们也在暗地里不为人所知地维护着夏尔地区的安全。

并不是因为李维指派所以才有游侠救了那对夫妇,而是游侠们早就在夏尔暗地里进行值守,只是因为李维多提了一嘴,所以他们才在今年对那条河多了些关注。

实际上要不是出了卓果夫妇落水这档子事,夏尔地区绝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还有游侠在这边活动。

无论如何,结果是好的。

这世上少了一个悲剧。

人们的日子继续过着,按照自己的轨迹走过一天又一天。

对于已经习惯了悠闲度日的李维来说,这一年并不算很平静。

森格尔撑不住了。

当李维抵达至洛汗,他已经很难再睁开眼。

面对依旧年轻如几十年前一样的李维,森格尔满脸坦然。

大殿中,他坐在王位上,眼中流露出些许回忆的神色。

“迄今为止,最让我怀念的还是我们一起旅行的那段时光,尤其是在大殿上大闹的时候,哈哈哈哈…”

看着这名虚弱但却拼了命大笑的老人,李维一时间无法言语。

他没有再像以前一样拿出金苹果或者治疗药水递过去。

——过去许多年间,他已经这么做了太多次,可每次都被拒绝。

有些事情是他无法改变的。

人们都说这位传奇大领主有能治疗一切疾病的良药,有能让脖子断了的人都可以活下来的神奇治愈魔法。

这的确是事实。

但也仅限于此了。

命啊…它不是病,也不是伤,无法挽留。

在森格尔的笑声中,李维往王座旁边的台阶上一坐,跟着感慨:

“我也很怀念,那些旅途。”

笑声逐渐变小。

森格尔忽然说道:“真想再喝一次你做的汤。”

“其实我知道,李维。”

还没等李维有反应,森格尔又一转话题,说道:“我知道我做的汤很难喝,我也知道那天其实你倒掉了那碗汤。”

“这实在令人伤心,但没关系,我能理解,有时候,也许有的人就是做不好某件事。”

“我在之后做了很多次汤,但每次都只有我和我的妻子喝。”

“啊…墨玟…也只有她肯这样容忍我的任性。”

“我要先她一步而去了,但好在还有我们的子女,墨玟还有他们的陪伴,不至于孤独。”

李维低头盯着地板,只默默听着,没有说话。

大殿安静了那么一下。

片刻后,一道格外明显的吸气声传来。

李维抬起头,看向那道虚弱的身影。

“其实…我稍微改良了一下配方,现在或许勉强可以入口了,只可惜,我没有机会再做一次…”

呼——

说完这句话,森格尔长舒一口气。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些许动静。

“希奥顿,还有墨玟他们来了。”

“让我再和他们说说话吧。”

于是李维站起身,将这最后的时间留给森格尔的家人。

当一只脚踏出大门,背后忽然又传来一道声音。

“再见了,老友。”

“…再见,老友。”

森格尔的妻子和儿女们与李维擦身而过,步入大殿。

他们说了什么,李维并不清楚,也没听到。

只是片刻后,有哭声从中传出。

直到这时,李维才深吸口气,向前踏出一步,离开了这里。

沉默而无声。

2980年,洛汗第十六代国王森格尔逝世。

其在位期间,洛汗繁荣发展,外敌不能入侵分毫。

希奥顿即位成为第十七代国王。

“请等一下!”

洛汗首都,金殿之外,就在李维即将离开之时,一道声音忽然叫住了他。

回过头,是一名大殿护卫。

他端着一碗汤跑过来,说道:“这是森格尔王给您留的。”

李维愣愣地接过这碗汤,看着上面还冒着的热气,略微一闻,忽然笑了笑。

没有什么怪味。

看样子森格尔是真的努力改良过了。

于是李维仰起头,将汤一饮而——

“噗——”

被骗了。

时光匆匆,转眼又是许多日子过去。

每当抬头看着天空,李维都会呆立许久,自心底产生出一种不真实感,好似一眨眼一年就过去了,然后再去吃个饭,就又过了一年。

若是这时候继续睡一觉,睁开眼,搞不好就是七八年了。

有一句话叫做——印象最深的永远只有第一个。

在许久以前,李维曾有过一个疑惑,为什么精灵们在面对某位矮人又或者人类的时候,第一时间想起的总是他的祖辈,就好像只认识他好多代之前的祖辈而不认识他本人一样。

包括甘道夫也是,总喜欢把视线往前移,而不是看着现在的人。

如今再想起这个疑惑,李维终于有了些许答案。

在看到希奥顿时,他会首先想到森格尔,还有他那个声名狼藉的老爹奋格尔。

在看到德内梭尔时,他会想到埃克塞理安,乃至于更早认识的图尔巩。

在看到巴因和布兰德时,他则会想到巴德。

这些前时代——或者准确点应该说是和李维处在同一个时代的人,他们给李维留下的印象太深,和他经历过的事情也很多,乃至于尽管过了这么多年,李维对于他们一整个家族的印象也还是以这些人居多。

年轻一代有年轻一代的故事,可他们的故事里却没有李维的身影。

他对时间的感知早已模糊,只觉似乎只是一瞬间过去,自己的朋友们就都离开了。

只剩下他们的后人站在自己面前,叫着自己叔叔,又或者爷爷。

而自己也只能像埃尔隆德第一次见到索林时一样,看着面前后辈那张似乎有些熟悉的脸,问候道:“我认识你的祖先,你很有他的风范。”

或许后辈们也会做出一些惊天动地的功绩,会让人记住他们。

即便如此。

可记忆里最熟悉的,以及交往最多的,也还是只有最初的那批人。

越是往前,越是早认识的人,印象就越深刻。

虽然他们早已逝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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