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她也是棋子

安公公一脸的不解。

“林家的姑娘,与蒋大人怎么会有牵扯?宁妃她有异邦血统,莫非……姑娘有一位异邦姨娘?”

我苦笑,摇摇头:“要么说蒋褚杰此人心思深不可测,他能想出这等匪夷所思的手段,若非他亲自说出口,就连我这个做亲姐姐的,都相信林瑟就是所谓的蒋宁了,至于旁人,那更是想不到。因为,在几年前,我们林家皆以为林瑟已经死了,她的墓,就在我扬州老家呢。”

我将蒋褚杰如何救了林瑟,他得知林瑟与我的关系后,便动了用林瑟将我取而代之的念头等种种说了一遍。

安公公凝眉陷入了沉思。

但他很快就从震惊中冷静下来:“蒋褚杰这人竟如此大胆,不过他这一招实在是高明。”

他顿了下,意味深长看我一眼,并没再说什么。

我却立时猜出林瑟如今在宫里定颇受宠,梁献意待她不会差。

我仍含着笑,望着手边的茶碗恍了下神,随即道:“送林瑟进宫,蒋褚杰考虑得不可谓不周全,任何破绽他都先想到,并一一扫清,就连林瑟见到薛姨娘时的反应,他都能令林瑟做到仿若看到了陌生人。如无意外,林瑟这一辈子都能顶着蒋宁的身份过下去,可万一呢?事关林家上上下下数十口性命,我不敢赌。”

“百密尚有一疏,姑娘所虑极是。紫禁城是什么地方?一举一动都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越是受宠,越是在风口浪尖儿上,那宁妃,心也够狠的。”安公公道。

我朝他行大礼,道:“安公公是个明白人,卷云也实是没法儿了才来求公公救我林家全族人性命。”

“使不得,使不得。”安公公连忙回礼,迟疑了下,说,“姑娘想如何做?宁妃……再怎么说也是姑娘的亲姊妹。”

我心头沉闷愤然,却极平静地低声道:“后宫里的女人,就像是御花园里的花,白无百日红,想要受宠,不容易,失宠却容易得紧,谁会去在意一个不受宠的妃嫔?”

“皇上的性子,姑娘最清楚不过,如今是登基不足一年,政事繁重,加上以为姑娘仙逝,对后宫甚是冷淡,但日子久些,就算为繁衍子嗣,这后宫早晚要充实。以奴才看来,宁妃花容月貌,才情出众,性子温顺,这也倒算不得什么,只是就如蒋大人算计的那般,那宁妃眉目轮廓与姑娘有几分相似,那可就难说了。更何况,后宫空虚,和妃被终身幽禁万佛寺,眼下只有孙才人和宁妃两人,宁妃日后宠冠六宫,胜算极大啊。”

我道:“安公公有所不知,孙才人,也是蒋褚杰的一枚棋子,只是他低估了孙才人,原本只想让她接近我,为他们通风报信,没想到她不仅留在了皇宫里,还做了皇上的才人。”

“安公公您,大约没怎么见过孙才人吧?对她不甚了解,我却再清楚不过了,孙才人虽是丫鬟出身,心思不输混迹官场的男子,她是墙头草,哪边风大,她就往哪里倒。”

“从前皇上还是意王爷时,她就知道,徐王妃娘家势力虽大,但在王府里,能拿捏所有人的,还是王爷,所以她跟随王爷去了北境后,就背弃了王妃,一心为王爷尽忠心。”

“后来,她被弃在北境,前景不堪,她转身就投靠了能给她最大提携的蒋褚杰。但是现在,她已经傍上了这世上最大的靠山,只要告诉她不必再顾及蒋褚杰这个威胁,不必再屈身宁妃之下,日后由她来宠冠六宫,说不准还能做皇后,她怎会不竭力为之?”

安公公此时已了然一切,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我知他此时定是在盘算此事于他有什么好处。

他沉声道:“孙才人不值得信任,皇上也并不喜欢她。”

我道:“孙才人虽不能与之交朋友,但她很聪明,很有城府,我很佩服她。她识时务,又知进退,皇上不喜欢她不要紧,皇上信赖她,这才是难得的。从前在北境王府,她掌管府上大小事物,打理得井井有条,在后宫一样可以。”

我从袖中取出一个佛牌,递给安公公:“请公公将此物交给她,这是她母亲的随身之物,告诉她,她爹娘有我照应,安然无恙。”

安公公惊讶:“孙才人的爹娘不是死了么?”

我反问道:“这段时日,孙才人可有不平之事?”

“姑娘的意思是?”

“那便是有。宁妃要对付她,她那么聪明,一定明白蒋褚杰是要过河拆桥了。她为了自保,也必定与我们联手,再说了,我救了她爹娘,她也能看出我的诚意了吧?我既往不咎,只求让林家渡过这一劫。”

“我们?”

我微笑,道:“安公公还这么年轻,总要为日后做些打算啊。”

安公公目光落在桌上一处,良久才缓声道:

“魏兰死了,从前同奴才一起在御前伺候的冯公公也早死了,前朝的那些人,只剩下奴才一个了,还想什么打算?”

“在宫里没有靠山,必是难熬的。”我道。

“姑娘说得是。”

“林瑟到底是我们林家的人,此事要做,也要做的隐秘,让她失宠,但不能伤及她性命,更不能牵连我们林家,我相信,孙才人定能做到。”

(本章完)

第216章 青山不改

我微笑,道:“安公公还这么年轻,总要为日后做些打算啊。”

安公公目光落在桌上一处,良久才缓声道:“魏兰死了,从前同奴才一起在御前伺候的冯公公也早死了,前朝的那些人,只剩下奴才一个了,还想什么打算?”

“在宫里没有靠山,必是难熬的。”我道。

“姑娘说得是。”

“林瑟到底是我们林家的人,此事要做,也要做的隐秘,让她失宠,但不能伤及她性命,更不能牵连我们林家,我相信,孙才人定能做到。”

安公公走后,我和兴儿也该走了。

孙泽渝让人装了一大包吃的,甚至还塞进了一只烤鸭。

他来回地问小厮可喂好了马,检查了马鞍,他那种样子,像是觉得我很可怜。

也难怪他有这想法,他从小到大,日子顺遂安稳,而我如今过的日子,在他看来,定是水深火热,颠沛流离,而且这趟见面,我风尘仆仆,委实狼狈极了。

昨日他初见我时,像是不认识我似的,一脸震惊,而后他再看我的眼神,就总充满同情。

其实,除了蒋褚杰和林瑟让我恼恨烦心,我过得还是很舒坦的。

所以为了不让他担心,我朗声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孙大人,后会有期啊。”

孙泽渝连忙道:“后会有期,不知姑娘你何……时再进京?”

我笑道:“等孙大人娶亲时吧,我来喝你喜酒啊。”

孙泽渝马上脸又红了。

孙泽渝还非要送我们出城,被我婉拒。

他是朝廷命官,又是探花郎,在京城骑马游街过,跟他同行,太招摇了。

我和兴儿骑上马,走出去很远了,一回头,发现他还站在门口,便掀开帏帽的纱帘,朝他用力挥挥手。

他穿着灰青色的棉袍,静静站在红墙之下,面容已经看不清了,但我脑子里却浮现他的恍恍惚惚的表情。

他先是愣了一下,连忙也向我挥起手来。

我转过身来时,清透的阳光正从云彩里透出来,心情顿时莫名轻快,就像刚刚打了一场小小的胜仗,信心十足。

虽然这一趟冻伤了脸,但我却觉得甚是值得。

因夜里太冷了,返程时我们不敢再赶夜路,又不能住客栈,于是找了家农户借宿了一晚。

第二日天不亮,就动身赶路。

为了不暴露行踪,进入漠北草原后,我和兴儿拐到了西边。

这样就算被人瞧见,也像是刚刚从瓦剌离开一样。

白天依然很冷,但晴天的雪原真美啊。

到色愣格河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辽阔的草原被冰雪覆盖,雪地被阳光一映,晶莹剔透的。

碧空如洗,天蓝得不可思议,连一丝云也没有,只有几只鹰在盘旋。

色愣格河波光粼粼,远看就像是一条玉带,我和兴儿下了马,跑到河边去打水。

还没到河边,却看到雪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个人。

是几个死人。

他们穿着汉人的衣裳,身上皆中了箭,身下的血将周围的雪都染红了。

难怪天上那几只鹰盘旋不走,原来是等着啄食地上的尸体。

我看他们有人手里还拿着刀,便让兴儿过去察看。

不料,兴儿拿起一个人的刀看了看,惊讶道:“这可是大应官兵的刀,上面刻的有字,我见过小六和家旺的刀,上面刻的字和这字一样,难道是范将军的兵?”

我举目眺望,心中甚是不安,说:“既然兵器一样,那必是野狐岭的驻兵了,他们怎会在这里?且还未穿铠甲。你去找找他们身上有没有令牌之物。”

很快,兴儿从一个人身上翻出一个令牌,正是野狐岭驻兵之令。

兴儿说:“范将军恐怕还不知晓,咱们回去要给范将军说一声吧?”

我点点头,转身去牵马,“此处不可久留,我们赶紧走——”

我的话音还未落,“嗖”地一声,不知从哪里射来一支箭,直朝我而来。

我尚未回过神,猛地被人推开,兴儿抱着我,在地上滚了两圈,顺势躲在了马后面。

从马腿间看去,前方有十几个兵慢慢向我们包抄过来。

我一看清他们的铠甲,连忙大声道:“官爷饶命!我们是汉人——”

我和兴儿被带到程奇将军面前。

他是野狐岭驻军的副将,见过我几面,但我是男子打扮,风帽围了半张脸,露出的脸也被冻伤了,所以当我掀开纱帽时,他并没有认出我。

他也不认识兴儿,我压着嗓子说:

“官爷,我们是商贩,不小心与商队失散了,刚途经此地,发现了这里有死人,害怕得紧,正要走呢。”

程奇心思都在那几个死人身上,便不耐烦地赶我们走。

我和兴儿忙骑上马,正要走,听见一个小兵说:“除了范将军,跟过来的几个人都死了。”

程奇道:“继续找!掘地三尺也要把将军找到。”

我一惊,猛地勒停了马,但被兴儿探手抓住了我的缰绳,重新策马上路。

我任由兴儿驱着马,心乱如麻,怔怔想着,难道地上死了的兵,原是跟着范黎的?那范黎呢?

翻过一个山坡后,我忍不住又勒停了马,兴儿从马背上一跃而下,往身后指了指:“咱们到山顶上,去看看他们能不能找到范将军。”

我正有此意,于是跟着兴儿潜伏在山顶处,悄悄往下面看。

这一看不打紧,除了程奇带的十几个兵,远处还驻扎着数十顶大帐篷,日月旗在蓝天里甚是醒目,竟是一大队黑压压的大应兵马。

驻兵轻易不离开营地,莫非是哪个部落叛乱了?

我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安地等了许久,也没看见范黎出现。

心想,范黎若是遇上什么危险,他定不会不管跟着自己的兵,但那些兵都死了……

我不由得焦急起来,对兴儿说:“范将军说不准就在这附近,咱们也去找找。”

程奇带人在山坡西面搜索,我们不便过去,只能在东面找。

兴儿说:“那些遇害的兵是在坡下,若是范将军当时也在场,想要逃出来,是不会来咱们这里的,这东面的坡太陡了。”

“就这么干等着也是等着,不如去找找。”

我们沿着山坡漫无目的地寻找。

一眼望去,到处是白茫茫的冰雪。

就在我们打算返回坡顶时,我看到脚下的冰雪有些松散,不像别处早冻得硬邦邦的,心中一紧,忙蹲下身扒开那层浮雪,下面赫然是梅花般的点点血迹!

我和兴儿仔细分辨着地面浮雪痕迹,约莫走了一里地,就见茫茫雪地里又倒着十几个人。

但他们都是蒙古人,看样子也死去多时了。

“巴图儿——”兴儿踢开一个人,露出那人的脸来。

我定睛一看,果真是瓦剌的巴图儿,更是着急起来,越想越觉得心惊,可也想不出头绪。

目光一瞥,一匹倒地的黑马身上,靠着一个人。

身披鸦青色缂丝八团天马皮大氅,乌发微乱,脸上污迹难辨,手中剑深深插进雪地里,一动不动,像是坐着睡着了。

可他身上分明插着两支箭,箭身没入身体里,那白色箭羽已被染成了红色。

正是范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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