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琴音动万法

李观一今日穿一身黑色的暗纹衣裳,斜背着兜囊,对于这战戟爱不释手。

他发现自己对于重刀的爱好与日俱减。

以他现在这柄战戟为例。

只要对面持刀剑的对手没有到内气出体劈出剑气的层次。

李观一就能用一招凤点头一招点爆对面的脑门。

就算是你用了剑气,我的战戟也比你先天多七八尺的距离,后发先至,不过,等到到了一定层次,那就不再看兵器了,李观一想到了那一日越千峰和薛道勇的厮杀,震动数十里的地域。

老者张弓一射,数百道的金芒落在地上。

薛神将一箭三百多里,贯穿圣山。

到了那个境界,战戟和刀剑都没有区别,看的就是武者的实力。

实力啊……

李观一心中有火焰安静燃烧着,就算是对于过去的身世已看开了,但是他对于力量的渴望却在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情况下与日俱增,老者带着他和薛霜涛到了听风阁附近的一处小院。

院落不高,只两层楼。

一位白发白眉,脸上都是皱纹的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见薛道勇,起身行礼。

薛道勇摆了摆手,道:“今日我来带着孩子们选几门入境的功法。”

“你去准备一下。”

老者称是离去。

薛道勇一身宽松的衣服,看李观一,道:

“既已经要寻找入境的功夫,那么也该讲述入境之后的境界,武夫锻体入境,入境之后,可以行走江湖,不用担心随便一伙儿山匪就把你杀散了。”

“可以在一些小城的世家里面做个客卿护院。”

“就算是在边军这样的地方,也是伍长的职位,观一应该知道。”

李观一点了点头。

薛道勇道:“入境于一个小地方来说,已经是有名望之人,习武者百里挑一的人物,足以这辈子衣食无忧,对于许多人来说,是这辈子的目标。”

“可是放眼天下,豪雄太多;放眼过往,雄杰无数。”

“武道高峰,这也才是开始。”

老者指了指旁边的一座石碑,厚有一拳,坚韧扎实,道:

“比方说,入境的武夫是打不破这石碑的。”

“不信的话,你试试看,以入境的功夫,打碎这石碑。”

他是要让眼前少年知道,入境武夫的极限在哪里。

李观一点了点头。

肩膀一动,那兵器囊落下,抬手抓住战戟,左手右手一合,化作一柄七八尺的长兵器,双手握持,猛然一扫,内气爆发,虽然仍旧无法使用出卷涛这个级别的武道,但是基本的招式无妨。

这是棍法的点,糅入战戟之中。

借助紫檀木的韧性和弹性,将力量完美落在战戟的戟锋上。

属于在一点上短促爆发的招式。

石碑直接从中间裂开。

李观一手腕一扫,战戟以重刀的技法扫云扫过,顺势化弧,至于高出,转刃,月牙刃重劈斩,最后这石碑直接被点破,扫断,剩下小半从中间劈开来。

李观一收回兵器,道:“打破了。”

薛道勇说不出话。

薛霜涛忍不住笑出声来。

老者咧了咧嘴,道:“……你小子。”

“我说的是,用拳头!”

他走到另一座石碑前面。

李观一看着这石碑,石碑是那种标准的花岗岩,拳头打上去是必然要疼死的,而且他对自己的力度有确认,绝对打不破这石碑,还会挫伤拳骨,以武夫的力气,手指骨是一定会骨折的,断掉都不是没可能。

老者总算有了点颜面,淡淡道:“打不坏,是吗?”

“甚至于你还会受伤。”

他的手掌抚着石碑,道:“入境之前,武夫以气锻体。”

“入境之后如何走?前行者们不断尝试,最终寻找到了三大关。”

“铸身,凝气,通脉。”

“铸身武夫,身如铁铸,这石碑就算是砸不破,也不会让自己受伤……”他提起手,用入境武夫的力度一拳轰出,石碑微微晃动,落下细碎的山岩,老者的拳头毫发无损。

“这个层次的武者,将肉体锻打到此刻的极致,是为了保护自己,也是为了承载更多的内气爆发。”

“而后是凝气。”

“入境之后,内气出体,但是你现在打出的内气,散乱而没有用处,可以攻敌,但是效果不强,将气凝练,如同铸铁为兵,便可以做到这样。”

老者又打出了一拳,还是一样的力度和气机。

但是那足足有一拳那么厚的石碑直接被打断,气机出体的时候仿佛化作了锋芒,极其凝练。

薛道勇道:“第三关,名为【通脉】。”

“气力凝聚,体魄已铸,则力可发于经脉细微之处。”

他伸出手,在石碑上轻轻一按。

提起来的时候,石碑上已经有了一个手印,清晰无比。

老者将入境之后的修持给李观一展现出来。

“入境之后,先修铸身,铸身之后,便可凝气,身躯已铸造如铁,气机凝练,则可通脉,那时候的身体百脉俱通,内气凝练如刀剑,到了这个层次,内气出体的时候凝练无比,哪怕是寻常的甲胄都可以空手破去。”

“若入境之后,连破三关,就可更进一步,就是第二重楼。”

“可以担任军中的校尉,在寻常的武道派别里面,已算是执事以上,负责各地的诸事,寻常城池里面最强的武者,也就是这个级别了。”

老人笑了笑,勉励道:“观一你才十三岁,还有两个月才十四。”

“以你的天赋和才情,十八岁之前就可以做到这个层次。”

“十八岁的军中校尉啊。”

薛霜涛嗔道:“爷爷,他已经是校尉了啊。”

老者笑道:“哈哈哈,是是是,是校尉了,不过这个七品振威校尉,本来就该是这个层次的武夫才能服众,七品武官,临战的时候手底下三五百个兵,五人一伍,就是有几十个入境的伍长,三十个什长。”

“没点手段,压不住的。”

铸身,凝气,通脉。

李观一看着那石碑上的手印。

他恍然明悟。

知道自己明明掌握了技巧,却为什么用不出卷涛和摧山了。

未曾铸身。

身体承担不住这个级别的武技发力。

气机不够凝练,无法打出席卷波涛般的气势。

这就是在低境界掌握了高级别武道绝学的弊端了,学会了,用不出。

李观一呼出一口气,他好像看到了更遥远的天地,道:

“薛老,更高层次的武者呢?”

老人道:“第三重楼,就可以率领千人的精锐,在这天下的乱世上驰骋沙场,可以被外人称一句将军,而寻常武道宗派的掌门人,也就只是这个层次罢了,气机雄浑霸道,力可摧山。”

“而我薛家每一代的传人,必须要第三重楼,才可以被认可。”

李观一不解,老人笑问道:“你可记得那一日我和越千峰那丘八打的时候,射出多少箭矢?”

数都数不过来。

李观一反应过来。

老者那一日是没有带箭矢出去的。

老者眼底赞赏,抬手随意一握,气息化作了一枚箭矢。

通透凌厉,放在李观一的掌心,轻声道:

“这就是第三重楼了。”

“凝气为兵,凝气为甲,更有诸多玄妙手段,已不像是武夫了,这个层次的武夫有了近距搏杀的其余选择,而修神养气的三教,体魄也不逊色于第二重楼的武夫,也可以提着剑杀人。”

“算是各家各派殊途同归的一个层次。”

“道门可称呼真人,兵家已是将军,十三年前岳帅刚刚成名的时候,也就是这个境界。”

“放在天下,也已经不再是一个小角色了。”

“观一,勉励之。”

李观一握着这箭矢,箭矢破碎开来,李观一想到了当年追杀自己的夜驰骑兵,装若无事道:“听说各国有精锐,陈国的夜驰骑兵,应国有虎蛮铁骑,突厥的铁浮屠,西域的黄金弯刀骑兵,这些精锐的实力呢?”

老者大笑:“还有应国国公的玄甲军,越千峰麾下的大戟士。”

“都是人数不超过千人,却能角逐数万人战场的一股力量。”

“皆是精锐,里面的士卒,都要有寻常校尉的实力。”

“往往都是集全军之力凑出来的卫队,穿最好的甲胄,骑乘快马,提着兵器和弩矢,能够自己围杀第三境的武夫,在名将的率领下,甚至于宗师都会被杀死。”

夜驰骑兵,第二重楼……

李观一抿了抿唇,入境之后不自主出现的轻松舒缓彻底消失了。

而后他想起了用来追杀越千峰的那些夜驰骑兵。

被派来执行这样的任务,一定是夜驰骑兵里面的精锐,却被重伤的越千峰轻易的诛杀了,而自己现在的实力,一对一的话,还不如那一年追杀自己的一名骑兵。

不过少年看了看天空,又稍微放松下来。

自己才十三岁,来日方长,未来一定可以超过他们。

何必因为这个而整日地慌乱?

倒是婶娘,不通武功……怕是在骗我。

只是不知道,眼前的老人,还有那位赤龙咆哮,一拳碎山的越千峰,又是怎么样的境界。

而这个时候,院落里面的白发看守出来轻声道:“已准备好了。”

薛道勇点头。

带着李观一和薛霜涛往前,推开门,随意道:“入境功法,需以神意传承,最关键的就是塑造【功体】的功法,这是一切的核心。”

“不同的功体各自有偏向,其实就是体,气,神。”

“儒道佛三家正统,以气和神为主;而世外各宗,琴棋书画,则是纯粹以【神】为主。”

“武夫?”

“哈哈哈哈,真是孩子气啊,我等武夫,自然是气和体,神这个东西等到第三重楼的时候再去修持,体魄强横,气息雄浑,武夫披甲,三十三步之内百无禁忌,不是佛道能够比拟的。”

在功体的倾向性上,已经将粗鄙武夫和酸腐文人分了个清楚明白。

老者止步,指着前面的书架,每一个书架上都放着一卷书,都极特殊,散发流光异色诸多神韵,周围有焚香,让人心神凝练,老者告诫道:“武道修行,入境之后的所有功法都需要神意传承,不是简单翻阅的。”

“需要你领悟其中的神韵,有所共鸣,才可得其真意。”

老人淡淡道:“这里有我薛家入境之后的功法,秘传也在其中;除此之外,还有七成是外面搜集来的,儒,道,佛,兵,阴阳,墨家的功法都有。”

“虽然没有各派顶尖的传承,但是入境的时候,也是够用了的。”

李观一下意识道:“顶尖传承……?”

老人点了点头:“算是中原的十部绝学。”

“其中,养气的,最强是儒家《浩然正气》。”

“炼体的,也难以越过佛门的《金刚龙象》,道门的《太极柔云》”

“杀戮之法,则是无过于兵家的核心传承《百战》,却在中州。”

“养神的寻常功法,甚至于上乘功法都极少。”

“但是顶尖传承却是最多的。”

“道门的《太上忘情篇》,佛门《禅》,儒家《天命》,而最为隐秘,甚至于传说不记录于文字的,则是江南神兵慕容府,号称有《江南烟雨十二重楼篇》,更在神剑决之上,却是没有功法。”

“代代一人传承。”

“上一代的传承者不知所踪了。”

“慕容家已没有这功法传世。”

老人道:“最后名动天下的两门,是中州那位大皇帝陛下的家传帝君功法,是八百年前的那位豪雄大帝所留下的,已经多少年没有人学会了。”

李观一道:“薛家的呢?”

老者叹了口气道:

“本来是有不逊色于这些的传承,但是先祖将功法分成两部分了,薛家只得到上卷,下卷功法和战戟一起,两卷分开,都是天下第一流的功法,合起来,恐怕不会逊色于陈国公子嗣开国用的神功。”

“只是可惜,那功法和战戟,早已经不知所踪。”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聚合,恢复先祖的风采。”

“不提这些,观一去试试看,如此多的功法,总有能够和你神韵相合的。”老者指了指前面,李观一点头,带着期许走入其中,薛道勇噙着笑意,旁边的老仆询问道:

“家主,这就是那麒麟儿?”

“是。”

薛道勇道:“你觉得他可以共鸣多少?”

老仆想了想,回答道:“大部分的功法神韵只是对修持者的悟性,以及体魄,内气有要求,他这样扎实的根基,应该可以领悟上乘的武学,至少满足五门功法的神韵。”

“或许能有神韵契合,宝卷高鸣的异相出现。”

薛道勇大笑摇头,得意。

“恐怕不止!”

“我说一个数,十本!”

“会有山高水长,文采飞扬的异相。”

这都是武夫神韵契合传承会带来的变化。

李观一走入其中,上乘的香让他的心神安静,他伸出手握住了其中一卷书,宝卷上流光绵延,在这个环境里面,真的能够感觉到淡淡的神韵,这就是所谓的入境功法传承?

李观一抬起头。

这藏书的地方诸多神韵流转。

习武者能选其一,令其神韵有反应,即可得传承;能得上乘神韵契合的,就可得上乘武道之传承,来这里的武夫无不是倾尽全力去尝试契合这些功法,李观一安静心神,也去如此作为,只是他微微皱眉,看不进书。

有点太吵了。

周围的神韵宝光流转,在他的感应里,不知为何,却犹如琴弦一样。

诸多神韵争斗,宝光流转,在他耳中如同嘈杂的琴音。

李观一抚琴习惯,伸出手随意拨了下。

虚空神韵,如何抚琴?

李观一心中回答,琴乃心声,自可以抚琴。

随意一拨,是婶娘教给他,也是这十年来练习最多的曲子。

心神如琴音,不是去契合此地的神韵。

而是以我为主,我的心神抚琴。

薛道勇正在和老仆争论,忽而微怔,抬起头看过去。

空中似乎有铮铮然琴音扫过,诸多功法神韵,一下凝住了。

整个藏书阁的所有宝卷。

神韵皆静。

而后,仿佛积蓄浪潮一般,整座藏书楼,入境功法三百八十七。

全部亮起!

(本章完)

第65章 凤凰来信,小登爬墙

这藏书阁之中,三百多本入境级别的武学都亮起流光,似乎有神韵在呼应着,簇拥着李观一,薛道勇嘴角咧了咧,几乎要忍不住大笑起来,拍了拍旁边老仆的肩膀,道:“哈哈哈哈,我胜了!”

老仆道:“您猜测十本,也不对。”

薛道勇放声大笑:“比你的更靠近!”

他踏前一步,高呼道:“观一,第一本功法务求最为契合,勿要贪多,需一步一步走。”

李观一应是。

可是这里的功法太多了,每一本都仿佛开屏的孔雀一般,努力地将自己的神韵和光芒彰显出来,希望吸引那少年的注意力,其中儒家,墨家,道家,阴阳家,各家各派的功法都在。

翻开扉页,每一本都写着诸多变化,有各类的手段,似都极强。

能被薛道勇放在这里的,绝不会有江湖上流传着的普通功法。

大路货色没有资格进入这里。

但是也因此,想要将其遴选出来,就变成了一个极为困难的问题,李观一自然也知道贪多嚼不烂的道理,索性翻找一通,寻找到耳中发出‘琴音’最为清越的几本书。

《玉臂神弓决》

《沧狼行》

《雷火锻金身》

正要仔细寻找的时候,忽而有异变,伴随着灵韵的流光,那被烙印在青铜鼎上之后,就再也不动了的玄龟法相微微晃动,墨色的玄龟趴在李观一的肩膀上,仍旧很小一个,背部的甲上有金色的纹路。

那纹路像是卜师在火焰里烧的龟甲,散发出不同的轨迹。

李观一竟然明白了这甲上纹路的指引。

利在西方。

李观一松开手中的《玉臂神弓决》,转而随着玄龟的指引走到了一地方,看到了薛家阁楼里面供奉着先祖薛神将之名号,在这个供奉的地方前面,放着一个巨大古朴的香炉。

李观一看了看那地方,看向玄龟。

嘴角抽了抽。

不,不至于吧……

玄龟已经从他肩膀上跳下来,趴在那香炉上不动了。

带着终于找到好东西之后的满足感。

玄龟似乎不是战斗类的法相,占卜天象,趋吉避凶。

李观一想了想,在薛神将前面的香炉翻过来了,摩挲了下,沉重的铜炉咔嚓一声被打开,里面取出一卷细小的铜质的书卷,李观一看到上面一行文字。

【不敬祖宗之法】!

似乎极怒。

反过来,则是两個字。

【大善】!

李观一咧了咧嘴,不愧是你。

薛神将和后人眼中的天下第一完全不同,恣意潇洒又随性,李观一拿着这香炉里面藏着的铜板翻阅,上面记录的是一门《虎啸锻骨决》的功法,是入境之后辅助修行的武功。

不能如玉臂神弓决那样拥有超强的爆发。

不像是沧狼行那样身法极强,内气连绵不绝。

这一门功法,就只有一个特性。

【武者根骨提升一个层次,洗练暗伤,祛除暗毒】。

【最后一关,需寻东陆观星学派辅助,若无此机缘,将此物放下】。

事关瑶光么……

李观一意识到,这或许是那位神将为乱世准备的礼物之一,狡兔三窟是为将者的基本素养,李观一不知道薛神将到底给后人留下了多少个传承。

他看着祛除暗毒,按了按心口。

玄龟指引的道路不曾有错。

这是最适合他的功法。

只是涉及到了瑶光,李观一只是将这功法记录下来,将铜板重新放了回去,而后选择了《玉臂神弓决》,这是薛家的家传武功,在入境层次能够淬炼双臂,在铸身时超过其余功法。

内气流转的时候,会在双臂留下一缕后劲不散。

每过一个大周天,可积累爆发一次超过极限的攻击。

完美符合薛家武功的路数,爆发力极强,回气速度则是偏弱,求的是短促爆发,而一旦敌人近身,手持重兵器,威力也一样极强,薛道勇对于他的选择极为满意,大笑道:

“不错,以我薛家的功体入境,也足够了。”

“威力足够强,也只有一个弱项,便是回气的速度不足。”

“那一部分,先祖放在了战戟篇当中。”

“他的战戟招式连绵不绝,并不是只以单纯的势压制对手,上下两篇的功法合一,就是爆发力天下独步,却又可以迅速回气的神功,比起中原十大绝学,也不会逊色多少。”

他知道自家的武学强大,却也有明显的弱点,所以算得上是上乘的功体,却称不上绝世,也因此,朝廷才会放心,道:“不过,虽然此功体回气稍慢,可绝大多数的对手,扛不住我神弓决的爆发。”

“持神弓,拉远距离,敌人活不到你需要回气的阶段。”

“而若是以我家神弓决的爆发,对手都能无事,就算是回气也是回天无力。”

“观一你的运势不错。”

“他日游历天下,或许将这功法补全,也未可知。”

老者安慰李观一,没有把这一句话放在心上。

李观一握着这《神弓决》,薛家的薛长青和薛霜涛大小姐都是这一门功法的入境前部分,薛道勇亲自教导李观一这内功,他只是根骨受毒素而受限,自身的领悟能力没有被削弱,又有顶尖的武夫传承。

数日功夫,神弓决已学会。

一身的《破阵曲》内气,浩浩荡荡,尽数转化为了《神弓决》,《虎啸锻骨决》也在缓慢修持,李观一可以感觉到自身运转内气的速度正在缓步提升,平日一炷香运转三周天,慢慢的可以一炷香运转四周天。

最近他找不到司命老爷子。

那位王通夫子也不曾露面。

李观一大概知道,那位算经的大能来到这里,越千峰的第一步完成,王通夫子,司命老爷子,还有那位墨家的巨子应该是在联系江州京城的大人物们,尝试完成最后一步,进入京城的台面上。

各方势力的角逐,或许在暗处已经到了极致,越千峰也不曾回来。

不过,这和李观一没有什么关系,春日渐盛,繁花盛开,柳树树枝垂落下来,已经有许多乘凉踏青的男女,距离他的生辰近了,李观一每日练弓,吐纳,持战戟练习戟法,日子充实简单。

倒是长孙无俦遇到了些事情。

后来金羽飞鹰送来了信,只是,和往日不同,不是一封信。

是两封。

其中一封,是直接写给李观一的。

长孙无俦看着写给自己的信笺上,二小姐要将那一封信转交给李观一,诧异不已,往日二小姐虽然让他留意天下的奇才,却从不曾亲自写信交流。

思索一二,就以饮茶听书的理由,把李观一约出来,将这信转交给李观一,道:“是我所属商会的二公子,听了李小兄弟的诗句,很有兴趣,所以专程写信来和你聊一聊。”

商会二公子?

是应国陇西关外的国公二公子?

还是真的只是商会二公子。

长孙无俦端着茶听人唱曲,笑眯眯的,像是一只狐狸。

李观一拆开信,信上在简单朴素的问候之后,便是对少年人所作所为之事的赞许,对于那一封信的喜好,又说已见李观一对于西域的看法,却不知对这天下如何?

李观一看了看信上龙飞凤舞的文字,抬起头看了看长孙无俦。

又看了看信笺上的文字,看着这文字中提起天下,就如同提起桌子上的玉石。

长孙无俦笑着道:“怎么了?”

李观一斟酌言辞,道:“气魄很大,第一次见面,就在信中和我谈论这些……”

长孙无俦道:“那是因为二公子他真觉得观一你有才气。”

“我是商人,就如同有奇货可居,自然要大价钱去买。”

“若是方便的话,可以给出回信,便是不愿意谈论这些,也可以婉拒。”

应国国公府的二公子。

是应国绝对的权贵,现在应国占据中原和辽阔的区域范围,是整个天下最强盛的国度,李观一和婶娘离开陈国之后,也会去应国,和应国的顶尖权贵交好,并不是一件坏事。

倒不如说,李观一是希望自己往后生活得好些。

是这样的人,这样的年纪,这样的气度,该要怎么回答呢?

既可以回答对方,也不至于让自己落下什么把柄。

李观一磨墨,最后有了想法,他提起笔,在白纸上写下了一行文字,长孙无俦在这独立的厢间看去,看到少年落笔写下的那一行文字沉凝如山石,从容不迫。

【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李观一把笔搁下。

将信笺折好,交给了长孙无俦,不再多言。

长孙无俦眼角跳了下,心中叹息。

知道以二小姐的气度,这十二个字的分量,比起华美诗赋一百篇更重,更能够吸引她的注意力。

天下的英雄,都已经如此年少了吗?

果然,金羽飞鹰第二天就回来了。

回来的飞鹰比起寻常的飞鹰更大,羽翼丰满,金色的羽毛上有着赤色的痕迹,这是鹰当中最为出类拔萃的,或者说,这已经不再是飞鹰了,而是金色羽翼的鹏鸟。

能一日万里遨游的异兽,双爪如同金铁,可以抓碎马匹的头骨,如同抓烂豆腐,能盘旋在大漠上,抓起穿着甲胄的武夫,然后摔在悬崖上摔死,突厥王要万两黄金,十万头牛羊,都没能够换回来。

用金翅鹏鸟传信,太过奢侈,也代表着二小姐何等看重。

长孙无俦叹了口气。

觉得自己成为了他们两边传信的中间人,这位有才气的商人只好厚着脸皮子逗留在薛家不出去,这一次的信笺给了李观一之后,信笺里面,那位二公子直接开始和李观一谈论一些具体的事情。

不涉及什么争执,而是谈论历史上的英雄和战阵。

李观一抬了抬眉。

怎么离开了薛神将,还要补课?

只是那在万里之外的少年的见解,也极为凌厉,自有一股锋芒,让李观一都惊愕,薛神将传授的东西在这种交流之中越发的被李观一理解了,甚至于有了自己的领悟。

又一日,信笺送来,李观一把战戟放下,看到信笺里的内容。

“陈国兵锋内敛,围剿越千峰,吐谷浑意动,向下侵袭南陈,战线拉长,党项人和吐谷浑血仇,依君之计,此刻该当如何?”

长孙无俦看着这信笺的时候,瞳孔收缩。

这一次的交流,不再是虚构的情况了。

这就是,此刻的西域!

在风平浪静,人们已经开始乘凉的关翼城万里之外,厉兵秣马的吐谷浑挥军南下,要侵入陈国平坦的内地平原,将那里的粮仓化作自己的牧场,党项人血仇狠厉,已经快要按耐不住。

应国的名将在制衡突厥。

突厥的七王却忽然离开了草原的中央,不知去了何处。

中原歌舞升平,西域却是潜藏刀剑的锋芒。

给长孙无俦的另一封信笺当中,已经写了那位二公子自己的计策,分为上策和平策,要长孙无俦看李观一写出什么,长孙无俦看着李观一,发现他这一次沉静,然后转过身来看着自己,道:

“现在西域,乱成这样了吗?”

长孙无俦悚然一惊。

他看出来了?!

他担心眼前的少年是陈国的人,忠于陈国的皇帝,会愤然地抛下笔。

但是他看到李观一提起了笔,落笔。

“有此机会,不可以不动,如之前那样,趁吐谷浑动兵,被陈国和党项人拖住的时候,中间突出精锐从中间截断的计策,终究有所不足的,若是我的话……”

他顿了顿,道:“现在的我的话,会考虑到对手也有名将。”

“他们会防止自己的补给线和军队被中间切断。”

“会有将军率军保护军阵。”

“不若如此,佯装攻敌在明,骚扰其护卫,暗中则有一员上将率轻骑八百,不攻敌军,而是顺小路,直凿入吐谷浑的王帐之中,其心在南侵,在防备自己的军队被打断哗变,若有雄心,不如直取王帐!”

长孙无俦绷紧的心松缓下来。

这就是自家二公子的上计,凶险啊,却又如她那样的英姿勃发。

然后他看到李观一不曾停下,继续写下来,写下的东西和此刻十四岁的二公子不同。

“而后诛其王侯,不掠其地。”

“尽取其牛马,军粮,金银,铁器,人口而归。”

“对外称败。”

“未得其地,不求盛名。”

“广积粮,缓称名,天下大势已糜烂至此,静待其变,此取……”

李观一止了笔锋,将笔放下来,指了指之前的计策,道:

“最后这一句,是我的上策。”

长孙无俦已凝滞住了,他死死看着广积粮,缓称名,静待其变的记录,仿佛看到了天下风起云涌,额头冷汗落下,然后抬起头,看着这十三岁的少年人,恍惚仿佛在这少年人背后,看到了一名可怖的军师身影。

目光冰冷,看透这天下的大势。

那不是谋军的谋士,而是谋国之计!

他曾经见过这样的计策?

不,这天下还没有过这样的战阵之史,那就是……他自己?

长孙无俦双手捧着这信笺,如同托举沉重之物,道:

“多谢,谨受教。”

李观一吐出一口气,过去的知识让他在某些特殊情况下,有天然的战略目光,阳光之下,并无新事,只是这样的话,离开陈国,或许也有助力了。

此刻的少年,只是想给自己和婶娘结个善缘。

这一日的夜间,金翅的大鹏鸟振翅离开了这里,而天穹之上。

李观一入夜练战戟的时候,忽而感觉到了气息变化,他抬起头,看到白虎七宿变得比起往日更为明亮了一丝丝,自己的白虎法相忽然出现,昂首注视着宁静的天空。

似乎有什么说不清楚道不明的存在自夜空之上落下,被这白虎吸收了。

“嗯?谁?!”

李观一忽然感觉到了一股气息,他目光凌厉,转身提着战戟看向——

墙角。

墙上又冒出一个脑袋来。

司命?

不是!

李观一瞪大眼睛,看到了那个高墙如冒出萝卜一样,冒出来了一个脑袋,戴着兜帽,鬓角的银发微微扬起,歪了歪头。

回答李观一的问题:

“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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