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江心论道

见苍山君说花长老也在,林宴和孟渊对视一眼,两人都有了精神。

这位花长老神龙见首不见尾,曾与冲虚观大师兄李唯真有过往来,而且大概是香菱的干娘。

孟渊与香菱交厚,常听香菱这个乡下姑娘扯些她干娘教授的大道理。像什么活着挺好,死了也行的豁达之心,还有知恩图报的人生真理,以及一些杂七杂八的无聊话语。

香菱勤劳踏实,文采斐然,攒了钱也不花,是个过日子的,俗话说有其母必有其女,那花宿枝长老应该也是不差的。

但按着香菱所言,那狍子的过往行径,似乎并不勤劳踏实,似乎做事也有些不靠谱。

总之,今日就要见到了。

“花长老也在?”林宴心心念念的袁药娘称花长老为老祖,是故他也稀罕的很。

“来了。”苍山君笑着道。

“不知花长老性情如何?样貌如何?”林宴追问。

“去了便知。”苍山君卖关子。

那也不必多言,当即让苍山君带路,孟渊和林宴跟随,再不带其他人。

没曾想苍山君竟然往山下走,他还解释道:“花长老说秃子不好看,不想来和尚庙。”

狍子笑秃子,理所当然,孟渊和林宴都表示理解。

下了无漏山,转而向东北处而行。

不过两三里,便听江水奔涌之声。

无漏山下有江水,名为青龙江,江边立有九层高塔,名为青龙塔。

这青龙江向东而行,几经波折,最后汇入沧浪江,是沧浪江的一条支流。

传闻古时江水中有青龙出没,江中波涛汹涌,两岸百姓苦不堪言。后来有高僧路过此地,出手降服青龙,将其镇压在青龙塔下,这江水也不再掀波涛,转而造福两岸百姓。

“其实青龙之说确有依据,乃是我妖族的青蛟前辈在此修炼,不过并未祸及两岸百姓,是和尚上编排的。”

来到青龙塔下,苍山君仰观高塔,竟还有心思跟孟渊和林宴扯旧事。

高塔数次翻新修葺,但仍有古意。苍山君上前摸了摸塔砖,叹道:“高塔镇不住大妖,青蛟前辈是特意搬走的。如今我妖国中,还有青蛟前辈的坟茔墓碑。”

苍山君感叹过,也不进塔,继续往前,便见青龙江。

多日大雪,如今雪消,江水大涨,上面不见冰层,唯有江水浩荡。

此时已近傍晚时分,红日半淹山间,霞光陈列江水之上,波光粼粼似金鳞一般,好似江水随时可化真龙。

江边栓着一小小扁舟,苍山君解开绳子,邀孟渊和林宴上舟。

“就在前面。”苍山君身着黑袍,怀抱拂尘,他指了指前面,又丢下拂尘,捡起船桨,当起了摆渡之人。

小舟狭小,却也足够三人立足。

林宴手放船边,扒拉着江水,嘀咕着要弄个老鳖补一补。

江中水动,却有寂然之意,孟渊也有兴致,就说起他曾听香菱提过的一头老鳖妖。

“就在沧浪江里窝着,最好夜半出没,伪作渔夫,行驮人过江之事,价钱倒是还算公道。只伤过一次人,是在半路忽的不驮了,还好几位旅客会水,虽活了性命,但是财物丢了大半。”孟渊把香菱乱七八糟的话总结了一遍。

“按着佛门的说法,那几位旅客大概命中该有此难。”林宴笑嘻嘻道。

“确实如此。”苍山君也点头,还笑着看孟渊,手指远处江水波涛磷磷,说道:“你这次来兰若寺,没带上香菱姑娘,否则咱们霞光观江,放舟吟诗,也算人间乐事。”

“香菱就那三板斧,她只会打油诗。”林宴是见识过香菱能耐的。

“诗在明心境,开胸怀,却也不必追究词句,只要意真,那就是上品。”苍山君愣是给香菱圆了回来,他笑着道:“我拜读过老鳖坑诗社集,其中许多诗词,不输大家。”

这话一说,孟渊和林宴对视一眼,两人登时明了,这苍山君脸皮都不要了,非要硬吹,必有所求!

“穿山甲,你有话直说就是。”林宴嘿嘿道。

苍山君有些矜持,一边摇桨,一边道:“听说孟贤弟成了亲,还没贺喜呢。”

他又看向林宴,说道:“林贤弟也是。”

孟渊和林宴也不说话,只等苍山君说正事。

苍山君见二人不说话,就又问林宴,道:“药娘怀上子嗣了么?”

“唉,别提了!”林宴摆摆手,无奈道:“没抱窝呢!”

“……”苍山君修养极高,学识又高,可还是愣了一下,竟憋不出话来。

无奈之下,苍山君又看孟渊,问:“两位弟妹可怀有了子嗣?”

“前番来信,倒是没提,想必还没有。”孟渊是个老实人,不撒谎。

“那也不必着急。”苍山君似乎很懂,“不过呢,这种事也是讲究缘法的。”

果然,这话一说,孟渊和林宴都来了兴趣。

苍山君开始掰扯起来,“这修为境界越高,子嗣就越艰难。”

“还真是!”林宴立即抚掌赞同,“兰若寺的三位首座都是高僧,可全都没有子嗣!真是奇了!”

出家人断绝亲情,人家没成亲,何来子嗣?苍山君知道林宴在说怪话,他也不去辩驳,只是道:“林贤弟说笑。我看林贤弟日后是儿孙满堂,这也不必担心。”

这也是说怪话,乃是说林宴境界不高。

“穿山甲,你有话就直说。”林宴只觉得跟苍山君斗嘴没啥意思。

“那也没什么。”苍山君笑了笑,“林贤弟迎娶了我妖族子弟,我们山里其实没觉得如何。这是林贤弟抢来的,强者得了也是寻常。妙音长老就赞同这门亲事,其实我族中多有开明之人。”

说到这里,苍山君又看孟渊,说道:“孟贤弟若是有心,我妖族中颇有佳丽。性情模样都是一等一的。”

搞了半天,原来是要借种!

这种时候,孟渊自然不能答应,只是道:“回头你去问三小姐,我是三小姐的人。”

“她还管这种事?”苍山君十分惊诧,皱眉疑惑道:“连裤……这未免管的太宽泛了些。”

“师弟家里的还没让怀上,你着什么急?”林宴讥笑。

“这有什么?”苍山君显然不要脸皮了,“孟贤弟精壮,勤耕勤种,总有收获的。弟妹远在神京,总要有个身边人才是。”

“苍山君,这是谁的任务?”孟渊跟苍山君也算熟络,知道此人算得上正经人,但今天没脸没皮,可见必有原因。

“那也不必多言。”苍山君尴尬的笑了笑,“反正孟贤弟考虑考虑。”

摇着船桨,岸两旁偶有鸟鸣传来。

不多时,日头渐消。天地寂然,有明月当空。

苍山君也不再提借种的事,反而一个劲儿的让孟渊作诗。

林宴也兴致勃勃,使劲儿催促。

孟渊没法子,只能作了句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果然是老鳖坑诗社出来的!妙啊!”林宴自然是夸个没完,但格外的阴阳怪气。

“贤弟随手一句,就不知是多少读书人苦思数十载而不得之佳句啊!”苍山君也真诚夸赞,心中却想这孟飞元也不知是偷谁的句子,此间哪里有芳甸?还月照花林?天上确实有明月,花林却没有,可见只顾偷句子,却忘了季节没对上。

孟渊又逼林宴和苍山君作诗,林宴作了首打油诗,苍山君倒是一本正经的作了七言绝句。

顺着青龙江往下,明月当空,星河灿烂。

江上倒影明月,但见前方有一艏小小乌篷船,正在水面上漫无目的的飘荡。

“那就是了。”苍山君也不顾体面,使劲儿的摇桨。

待来到乌篷船前,忽的江上风波大作,竟有雨至。一时间,江水汹涌而起,小小扁舟随波而动,一时冲高,一时伏低。

不过三人到底是修行之人,乘船而来是为礼节,倒是也不惧风浪,小小扁舟如浮叶,但在苍山君摆渡之时,却如何也不翻倒。

但是那乌篷船显然无有人控舟,只是随浪波起伏不定。

乌篷船中有灯火光芒,时而被水浪遮掩,时而又现出微光。

“这是妙音长老生了气。”苍山君小声出言,“你俩直接跳过去吧,我守着咱这小舟。”

小舟有什么好守的?不就是怂了?孟渊和林宴见苍山君不想去,也不强逼,两人当即起身。

脚踏沧浪,起伏之间,已然落在了乌篷船的船头。

两人都格外郑重,都是轻手轻脚。乌篷船依旧随波而动,并未因两人到来而有异动。

孟渊往前探看,只见乌篷下有矮案,上有一盏昏黄灯火,一老道盘膝而坐,正是冲虚观玄机子。

对面盘膝坐着两个女子,其中一人身着青色细纱,人在烛火之下却依然明艳照人,一眼望之便能让人心中生起涟漪。其柔媚入骨,简直有祸国之姿。

此女正是妙音长老,但见她眉头微皱,似有嗔怒之象,但就是别有一副韵味,使人望之失神。

而在妙音长老身旁,有一灰衣女子,约莫三十多岁,头上有木钗,脖子上竟还挂着个金色项圈。

这女子样貌脱俗,一看之下,就让人难以忘怀。但绝不是妙音长老那般柔媚入骨,而是如江中飞鱼一般,人还有狡黠之态,双目灵动非凡。

那眸子黑漆漆的,好似映照着星汉一般。

孟渊隐隐觉得,这位大概就是花长老了。孟渊眼神微微移动。果然,便见那女子腰间挂着香包。

细看纹理,跟香菱日夜带着的碎花小包袱的走线一模一样。但那女子的香包作浅青色,上面绣有栩栩如生的龙凤。

论及精美细致,香菱的小包袱远远不能相比。

而且在香包旁边,还挂着一枚青色玉佩。

玉佩上似有字,孟渊只看到上面的一个“情”字和“寿”字。

此人明明穿灰衣,但却无有苍老之感,反而生机勃勃,好似随时就要蹦起来,跳到江里游上几圈。

而且身上带的装饰着实不少,但与香菱相比,根本看不出精干的样子,反而像是出门来玩耍的。

孟渊就觉得,这花宿枝长老是真没教香菱好的,至少在打扮上,香菱就像是个乡下土包子。

这乌篷船虽小,但其间并不显得拥挤。两女各有特色,一看就非是凡人可比。

玄机子老道抚须,人随着乌篷船起兴不定,但面上却有不耐之意,显然对这两女有些厌烦。

这也难怪,一个妙音长老就不好对付了,再加上一个花宿枝长老,那更是不好对付。

三人围着一矮案而坐,旁边有一小小红泥火炉,上面正煮着水。

江心不见月,如此风浪追逐之下,小小火炉上沸水未洒落半点。

而且有淡淡茶香散出,在这风雨交加之下,十分奇异。

这茶香虽淡,但在风雨漂泊,浪起浪落的江心久久不散。

而且茶香中似有安神之效,孟渊登时便觉浑身舒泰,心念无有杂念杂思。

风雨并未灌入乌篷下,三人都分外淡然。

孟渊和林宴不作他想,当即行礼。

“烹茶童子来了!”玄机子欢欣的招招手,让孟渊和林宴进乌篷下落座。

孟渊一向见过大场面,林宴更是个不知脸皮为何物的,俩人都不怕高人,当即上前坐下。

“小朋友乘风赶雨而来,辛苦了。”妙音长老没有一点架子,语声柔柔,且带着几分魅意,当即让孟渊和林宴忘记了外间的风雨浪涛。

孟渊数次淬体,第五次更是炼心有成,当即摆脱乱念,可一醒觉,就见自己的手已经被妙音长老拉到过去。

那手掌白皙,带着些许温热。孟渊细看那手掌,便觉其中纹理好似藏着世间的大欢喜,只要勾一勾、挠一挠她的手心,那大概要见识到无上美味。

“你别吓坏了年轻人。”灰衣女子出了声,“你看他模样,分明是不好意思了。”

孟渊心生感激,心说果然还是香菱人面宽广,这一次又得力于香菱干娘的襄助了。

那灰衣女子言语不停,十分的有道理,接着说道:“待我和玄机子老道给你们腾开地方!江上风浪大,起起伏伏之间,闻听外间风雨,乌篷下翻云覆雨,想必更增旖旎。”

(本章完)

第322章 旧事

风急雨骤,船篷飘摇。

灰衣女子语声清脆,像是初春抽芽的柳叶,即便风高浪急,却也声声入耳。

孟渊闻听灰衣女子的话,只觉自己还真没料错,跟单纯善良的香菱一点也不一样。

这边孟渊还没来得及吭声,林宴已经起了身。

“那咱先回避回避。”林宴向来知礼,他还向孟渊打听,“师弟你得多大会儿?”

那至少要等到天亮了!

孟渊有些头疼,想要将手抽回,可那妙音长老像是香菱见了煮鸡蛋,竟一直不撒手。

稍稍用力,孟渊却又觉出,根本挣脱不得。

孟渊没觉出那白皙柔嫩的手掌有多大的气力,但就是抽不回,好似被吸住了一样。

越是想要收手,就越是靠近对方,越是无法自拔。

“别急,让我看看。”妙音长老面上带着柔媚笑容,在如此浪起漂泊的江心之上,更显得媚骨天成。

此女本相是白狐,骚起来真的拦不住。

一时之间,孟渊还真想把林宴等人赶下船的想法。

待孟渊转瞬间定住心神,却已觉出一缕一缕细微气息自手掌而入。

一般而言,武人在五品境前,玉液大都用来催动自身之法。可一旦入了五品境,得了真意后,玉液便也随着武人所修之法而有各种意蕴。

妙音长老探出的这一缕气息竟极有蓬勃之意,但与武人的玉液截然不同,而是似在天地间汲取而成。

以往孟渊被荧妹和明月这般验看时,都是任君采撷的。即便是王二,那也任她翻看。

但此时此刻,孟渊对上妙音长老,即便有心抗拒,即便将血肉筋骨凝实,将丹田玉液紧固,但你那一缕气息入体后,竟似与自身甚为相契。

气息在孟渊体内翻腾周游,细细查验,分明要一探究竟。

孟渊自然也不怕,但也绝不愿吃亏,心念登时一动,玉液入线,便已沿着妙音长老白嫩肉荑而入。

一时间,孟渊便觉出这位妖族高修绝非表面的柔媚,其内心更风骚。

只因自己玉液探出,那妙音长老则根本不设防,面上反而有鼓励之意,好似要验看自己的斤两。

果然,孟渊一试之下,就觉出这妙音长老人虽如水,但筋骨之强,身躯之壮,怕是不输自己。

孟渊是数次淬体建功,虽才经历了一年时光,但身躯之强便能远胜同阶,甚至与五品、四品之人相提比论。

而修妖修途径的大妖向来寿元悠久,如此绵绵岁月之下,天地滋养,久经淬炼,躯体之强自然胜于其它途径。

不过妖修途径艰难,更非是一朝一夕能成,别家十余年便能有所成就,但妖修却要耗费上百年,乃至更久。

这也是如今修妖修途径的妖族越来越少,而儒释道武途径越来越多的缘故。尤其是武道和道门途径,是大多妖族的首选。

不过听闻在无尽大山之中,若是资质非凡,悟性奇佳之辈,大多会被妖族前辈引入妖修途径。

孟渊今日才算是见识了大妖的风采,愈发觉得这位妙音长老不凡。且不论她如何风骚柔媚,但毫无疑问,身子是绝对耐得住的。

此时妙音长老也试出了孟渊的长短,她已然发觉此子身躯不单单强横坚韧,而且有和谐如一之感。

身躯内外隐隐有几分火意,在周身血肉和筋骨,乃至脏腑丹田之中游走,似在时时涤荡躯体,又似在隔绝外物侵扰。

妙音长老算是知晓此子为何能眨眼间就摆脱自己魅术的缘故了。但若要细究那火意,却又摸不透有何玄奇之处。

但是不管怎样,此人身躯强横,在向来以躯体强横著称的妖族中也非泛泛,不仅同境界的妖族不能与其相比,便是五品妖修,也难以相比。

妙音长老分明看了出来,即便是四品境的自己,单单内外躯体之强,可能稍胜对方。但若是同样身受重伤,此人绝对比自己恢复的更快。

而且此人躯体内外和谐,有生生不息之感,再兼身躯强横,必然是耐久力,擅苦熬,能打苦战、硬战、恶战、久战。

当然,妙音长老今日午时也见识过此人确实耐苦战,耐硬战,而且心境极佳,百折不挠,最会趁机而动。

想及此处,妙音长老看向孟渊的眼神更为柔媚,那眼眸中带着许多意味,似在打量着美味,又似在发骚。

孟渊已然觉出不对,这位妙音长老着实是妖族出身,根本不知礼仪,盯着人不放,眼中的风骚之意根本不做遮掩。

这也太不像话了!孟渊就觉得,你若是四下无人时这般放浪,那跟你做上一场也不算什么,可这会儿人正多着呢!

忽闻笑语盈盈,妙音长老终于松开了手,但却在孟渊急速往回抽手时,又轻轻挠了挠孟渊的手背,然后又是一阵柔媚笑声。

孟渊自出道以来,哪里受过这等欺辱,但此时不好翻脸,只在心里把今天这桩事记下,以待来日。

“姐姐,确实是美味。”妙音长老粉红舌头稍稍外显,继而收回。

她只是跟孟渊碰了碰手,面上竟已生起春色,潮红之下好似大战方酣。

妙音长老说着话,还往孟渊身前靠了靠,道:“是好男儿。虽说元阳不在了,但也是能留种的。”

“长老说笑了。”孟渊算是明白是谁指使的苍山君了,他也不去辩驳,更不与妙音长老对视,只是看向那灰衣女子。

林宴坐在孟渊身旁,他也分外激动的看向那灰衣女子。

灰衣女子并未表露身份,但二人却早闻其名。

“她就是花宿枝了。”玄机子看着船篷外,眼见风雨浪高,已然神游天外。

“老祖宗!”林宴最是拉得下脸,往前一跪,“药娘一直念叨着您老人家呢!”

“药娘?袁药娘么?我不记得她了。”花宿枝身子半靠在船篷旁,语声依旧脆生生的,与香菱有几分相似。

花宿枝以手支颐,与妙音长老并坐。烛火下少见明艳,可却并未被薄纱柔媚的妙音长老压住,反而她更高一筹。

高的不仅仅是气质样貌,更有一分随遇而安,无所顾忌的从容。好似不管别人准不准,四海皆可为家。

这并非霸道不讲理。反而从她黑眸和风姿中并未看到暴戾之感,反而有几分什么都不在意,但偏偏又能看透世情的狡黠和智慧。

花宿枝打量着林宴,接着道:“好像听谁提起过,她是个好孩子。你要好好待她。”

“是!”林宴叮咚一跪,又激动的自怀里摸出信纸,“老祖请画个押,我怕药娘不信!”

他见花宿枝不言语,就赶紧解释道:“药娘一直没抱窝,还时不时跟我说要和离,我是真没法子了。”

“姐姐,不如成全这门亲事,也算是一桩功德。”妙音长老掩口而笑,她见林宴感激,就笑着道:“我最爱帮人说媒。”

花宿枝也没脾气,当即拿出了笔,就在林宴取出的信上写了几个字:早点成家,别混日子!

“谢老祖御笔!”林宴又是一跪,欢天喜地的吹墨,分明是觉得此行不虚,乃至于圆满了。

孟渊看着花宿枝留字,不由想到初见香菱时,香菱也是这般对孟渊和铁牛说的。

“花长老,久闻大名。”孟渊这才行礼。

花宿枝依旧以手支颐,面上浅笑,朝孟渊动了动下巴,算是打了招呼。

“不知长老可寻到了李唯真师兄?”孟渊好奇来问。

“他快到了。”花宿枝看向孟渊,问道:“你也在等他?”

“我只与李唯真师兄见过一面,彼时不知他是高人。但是近来一直听人说,不免好奇。”孟渊道。

“老祖,李唯真真的很高?”林宴也好奇来问。

“高。”花宿枝微微点头。

“有多高?”林宴追问,“四品武人能有多高?”

“这就不好说了。”花宿枝闻言一笑,接着道:“近看不过瓦房陋室,高不过没顶。但越是认真看,越是细致看,就又看不清了。忽有一日,立在远处看,才见无边无涯。”

花宿枝腾出另一只手,指了指外面,“武人看着矮,但真到比试的那一日,永远比别人高一头。”

“牛鼻子老道。”妙音长老嫣然一笑,“姐姐如此夸赞你座下徒弟,你心里再高兴,可也莫忘了赌约。”

“老道从来一言九鼎。”玄机子这般说着话,终于睁开眼,他看向妙音,问道:“长老不为西方佛国之事,但却又来求静虚帮忙,可是你们妖国的独目王出了岔子?”

“你也不必知道。”妙音长老依旧媚笑,没露一点破绽。

“李唯真师兄何时回归?他当真要对上无生罗汉?”孟渊看着花宿枝,到底没敢胡乱打听她和李唯真的恩怨纠葛。

“无生罗汉算什么?”妙音长老不屑,“只是李唯真到底有没有真本领,还需无生罗汉验一验。”

说着这话,妙音长老看向孟渊,柔媚道:“就像我验看你一样。”

这能一样么?人家是拼死,咱们是风情!

孟渊也不去理会,生怕人家再提借种之事,便低下头给诸人倒上茶水。

诸人饮了茶水,妙音长老又问起今日午间的战事。

“你能将红莲业火压下,而身上无伤无痛,可见非凡。”妙音长老似是十分喜欢孟渊,一双妙目就没离开过孟渊,媚笑道:“看来已有所得,可是要闭关去?”

“正是。”孟渊回道。

“约莫要面壁多久?”花宿枝问。

“少则七日,多则月余。”孟渊是认真衡量过的。

“倒是还行。”花宿枝稍稍移了目光,看向孟渊,微笑道:“待你出关,李唯真就到了。”

这话一说,船上诸人都有期待之意。那李唯真千呼万唤,终于要出剑了。

“来日穿山甲有礼物送上,还请小友莫要推拒。”妙音长老忽的道。

“这个……”孟渊头疼。

“唉,别装了!”林宴见孟渊不应,就戳了戳孟渊。

“……”孟渊只能道:“先行谢过长老。”

妙音长老笑吟吟的,好似见了什么乐事。

“说起来,花道友还未谢过孟飞元代你照料干女儿的事。”玄机忽的道。

“多谢小朋友!”花宿枝竟真的出言感谢,“你帮我照看香菱,我感激的很呐!”

孟渊算是看出来了,香菱说话的语调就是跟花宿枝学的,但是香菱太过活泼,说话时爱比划,而花宿枝则显得有些懒。

一时间,孟渊就觉得这就好比一对母女,女儿疯来疯去的玩耍,还邀当娘的一起玩,但是人在中年的娘亲只是假模假样的附和几声,装着玩一玩,其实根本就是哄孩子,只等孩子一转身,就立即没了兴致。

花宿枝说起香菱,似是想起了些过往之事。

外间风浪稍稍平息,乌篷船依旧随浪波起伏,却也不再高起高落。

乌篷船外有雨声,更远处还有鸟鸣。呼啸风声渐渐止住,雨水也越来越小,渐渐能听闻水波荡漾之声。

“香菱聒噪,整天唧唧咋咋,我把她哄到老鳖坑居住,她还是三天两头去桃花岭找我。我没法子,骗她去上了几天学,她学一点东西就来找我,非得给我重复一遍。再后来,我给她说了门亲事,盼她长些机灵,可她一点没看出那狐妖是骗子。”花宿枝说起香菱,面上终于有了笑,“最后还是遇到了赖头狼,我才算是借此脱了身。”

说到这里,花宿枝看向孟渊,笑着问道:“那日桃花岭有雨,我远远见过你一眼。听说你们近来起了诗社,叫老鳖坑诗社,办的好生兴旺?”

“是香菱起的诗社,都是她招揽的人。”孟渊也笑。

“她天性纯真,确实是当诗人的好料子。只是她太过蠢笨了些,入社竟不收社费。”花宿枝以手支颐,面上笑容依旧,“来日把你们老鳖坑诗社的诗集诗稿拿来让我看一看,也好见贤思齐。”

“她在冲虚观后山给你烧了纸,诗集也烧了好几本了。一直说若你见了她当诗人的模样,一定欣慰的很!”孟渊道。

“她除了傻点,也没什么缺点了。”花宿枝这般说着,目光稍稍移向船篷外,也不知在想什么。

外间风雨停歇,无有星月,江波浩渺,载着小小乌篷船漂泊。

舟行江波之上,晃晃悠悠,不知何时停歇。

天上乌云消散,星月渐渐转出,远处传来兰若寺钟声,分外寂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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