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1.第1065章 帮你活动

第1065章 帮你活动

张鲸看向张绅道:“我听闻京城里的那个甄家是你亲戚?”

张绅讨好地笑道:“是啊,干爹,这事都知道,真没什么瞒得过你的。”

张鲸点点头道:“当年去林延潮府上宣旨,正好看见你和甄家老爷在他府上。”

“干爹真是好记性。”张绅满脸尴尬,当时林延潮被夺官,甄家想乘机让林延寿入赘,让他抬出张鲸的名声过去壮一壮声势,哪知当众被打脸。

张鲸道:”最后甄家还是与林府做了亲家?”

“回干爹的话,甄家与林延潮的兄长结亲,说实话这门亲开始时候,我姨夫姨妈都是不太满意,但是时候久了也就认了。”

张鲸哦地一声道:“以林延潮今时今日在朝堂上的地位,甄家为何还不太满意?”

张绅长叹一声:“还不是……”

听了张绅说完,张鲸点点头道:“既是如此,正合我意,你帮我办趟差。”

张绅连忙道:“干爹要儿子办什么事尽管吩咐。”

张鲸点点头道:“你给甄府透个风声,谁能出两万两银子,我就保谁任礼部侍郎。”

张绅吃了一惊道:“干爹,你这是吃两家聘礼……。”

张绅见张鲸目光一瞪,立即将口里的话都收了回去。

张鲸冷笑道:“什么两家不两家,对了,这话你不必和林延潮说,只要与甄家,以及他那兄长商量,甄家家大业大,这两万两银子不会拿不出来。”

张绅闻言吃了一惊。

“怎么不说话?”

张绅立即道:“儿子这一身荣华富贵都是干爹给的,儿子这就去办。”

却说教育与文化从来不分家。

有文化之时,即有了教育。

而明朝的最高教育机构,就是国子监。

明初时国子监门槛还是挺高的,但成化年捐监一开后,监生无疑就掉价的厉害。不过监生的待遇还是在那边,廪膳衣服都有供给,还可以免役二丁,所以仍是有不少读书人往里面钻。

眼下林延寿正在国子监里读书后,正收拾书案上的《大明律》,《御制大诰》准备回家。

身为监生除了可以参加顺天乡试,会试,但是更多人的出路就是去衙门历事,历事就是为吏,而积攒年功后可以授官,无论为官为吏这律典都是要读的。

林延寿将两本书放进书袋后,出了门丢给小厮,迎面正遇上袁可立,张汝霖,徐火勃三人。

三人身为林延潮弟子结伴在国子监读书,但他们都并非例监出身,平素也不与林延寿往来,但现在碰面都是面上一苦。

三人一并施礼向林延寿施礼然后道:“见过世伯。”

林延寿点点头道:“汝等近来学问可有进益?”

三人闻言脸黑,徐火勃答道:“托世伯的福,学业上不敢懈怠,若是无事,我们先行告退。”

“诶,慢着,”林延寿续道,“你们三人乃我弟的门生,既在国子监读书,那么身为世伯照顾你们一二也是应当的,学业上若有不明之处,大可来请教。”

“这是应当的。”三人敷衍。

林延寿继续道:“余读书有一心得,看四书不看朱注(朱熹注释),看其他经书,也不可以各家注释橫据心中,需自己阐发,如此读书三年,必然大有长进。”

这学舍附近人来人往。

有几名监生听了林延寿的话,不由驻足相互讨论道:“此言甚有来处。”

“此乃释道二门直指本性的法门,听人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能道出此话的并非一般人,此人是谁?他日不知可否向他请教学问。”

“哦,他我是知道的,此人乃名满天下的林学士,学功先生的堂兄。”

“难怪,难怪,才想有这等见识。”

“但是学功先生不到二十岁即三元及第,怎么他的兄长只是区区的监生?”

“诶,监生如何了?我们也是监生,大家不要妄自菲薄。”

“正是,正是,只要有心向学,他日也有金榜题名之时。”

林延寿听了这几句话,神色淡淡的,丝毫也没有自矜之色。

而徐火勃他们大感丢人,他们知道林延寿的水平,这几句话估计又是他从哪里听来的,现学现卖倒是能唬人。

不过现在三人被一名捐监出身的监生提点,实在面子挂不住。

林延寿则是絮絮叨叨说了好长一阵,方才放了他们。

到了无人处,三人相互埋怨道:“就说了今日不要往这走,你们非不听,这下好了,若为同学知道必传为笑柄。”

徐火勃叹着道:“这有何益?在国子监一日,这世伯总是避不过的,抬头低头都要见,你们二人学我一般,忍忍就是。”

“忍不了,忍不了。”

林延寿提点完三人学问回到甄府。

甄家小姐早候着门口,一见林延寿即道:“不是与你说了,今日家里来了客人,让你早些回来,怎么都到这个时候了。”

林延寿道:“遇到我兄弟几个弟子向我请益学问,就提点了一番,故而耽误了。”

甄家小姐搀着林延寿的手笑着道:“原来如此,好了,我表哥就在厅中,你不要失礼了。”

林延寿点点头,不自然地将手从甄家小姐手臂里挪开,令甄家小姐脸色一黯。

林延寿天不怕地不怕,但对甄家小姐不知为何有些畏惧,二人成婚近五年,期间甄家小姐有段日子身子不太好,故而没有怀孕,一直用药调理着。

而林延寿也是如整日打熬气力的梁山好汉般,忙着自己的事,有些不近女色。

现在夫妻二人相见,林延寿在她面前还是有几分不自然。

林延寿扭捏地道:“夫人我知道了。”

于是二人来到客厅里,但见张绅正与甄家老爷夫人谈笑。

张绅一向是甄家座上宾。

甄家已是许久没有出过官员,生怕这么大的家产朝人窥觊,故而当初与林延潮结亲也是为了这个心思。

但林延潮官场上起起伏伏,还有段时间不在京里,却是不如张绅自拜了张鲸为干爹后在京城里呼风唤雨。

甄家在京里有些麻烦事,托张绅出面,没有摆平不了。用张绅的话说,就算是京兆尹当前,都要卖他三分面子。

眼下张绅来甄家府上,甄家老爷夫人都是格外热情。

但相较下对于林延寿这个女婿,甄家老爷夫人则是心情复杂许多了。

当初他们有让林延寿入赘的打算,是因为他们膝下独子身子一向不太好,不过到了近来却越发好了,从此也没有让林延寿入赘的意思。

不过甄家老爷夫人仍是极疼女儿,只是女儿近来身子不太好,而且小两口的感情似乎也不太和睦。

甄家小姐对林延寿是尽了妻子责任,但林延寿却我行我素。二人觉得林延寿如此,是不是在外面有了人了?

二人查了一阵,却知林延寿此人‘三观极正’,丝毫也没有在外沾花惹草。

二人这才恍然是不是当初提议入赘,以及悔亲的事,办得不够厚道,故而让林延寿对甄家一直耿耿于怀。

随着日子渐渐久了,二人心底对女儿早已生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之心。

现在他们生后悔之意,特别是甄家小姐身子调养好了,但林延寿却一直没有与她亲近,更令二人担心。

现在林延潮在朝中权势日重,深得天子与首辅的赏识器重,特别是听张绅说林延潮近来可能提拔为礼部侍郎,这是马上位列部堂,出将入相也在指日之间。

甄家现在生怕这门亲事出了什么变故。

别看张鲸现在权势赫赫,但身为太监最多风光个几年,基本不出十年。

但是文官却是可以封妻荫子,一个家族里只要出一名进士,只要在朝堂上不出差错,可以有几十年太平荣华的。

所以甄家老爷,夫人二人现在看见林延寿心情格外复杂,既想放下身段,但又拉不下这脸。

甄家老爷勉强笑着道:“贤婿来了,入座吧。”

林延寿走到桌前径直坐下,与张绅点点头道:“大舅哥来了!”

张绅笑了笑,气氛还算不错。

甄家小姐坐在一旁,体贴的给林延寿倒上酒。

一旁甄家老爷道:“贤婿,方才张绅说了,有一个天大的好事要关照你兄弟。”

林延寿夹了口菜,甄家小姐在他倒是不敢放肆,于是道:“那真要多谢大舅哥了。”

甄家老爷,夫人都是笑,看来自己这女婿经过这么多年,终于上道了。

张绅道:“方才与姨夫与姨妈详细都说了,就是朝廷的礼部右侍郎出缺了,这肥水不流外人,要想关照林学士,你以为如何?”

“礼部右侍郎,那是正三品官?”林延寿问道。

“没错,没错,”甄家老爷夫人都是笑,“此事若成了,以后咱们都要称你们兄弟一声部堂大人,当然期间还是要托咱们家张绅出大气力。”

张绅笑着道:“姨夫,姨妈都太抬举我了。我哪里有这天大的本事,一切还是靠我干爹,当今司礼监秉笔太监兼提督东厂张督公!”

甄家老爷点点头道:“是啊,你干爹督公大人,那可是皇上面前的红人,论当今天下权势,除了皇上和首揆,督公就是第三人了。他若肯出面替你兄弟奔走,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林延寿当下道:“泰山在上,我有一事不明。”

“贤婿请讲!”

“这张督公高高在上,这平白无故的为何要将这等好事给我兄弟呢?”

说到这里,甄家老爷夫人以及张绅都是矜持地微笑,就等着你这句话呢。

张绅将手里的扇子一合当下道:“妹夫,你是有所不知,干爹虽说是高高在上,平素不与朝臣来往,但最喜欢提携后进,这几年多少官员在他手中得到升迁。但干爹为善不欲人知,并没有四处张扬罢了。”

“这一次林学士的事,也是机缘巧合,当日出缺时,我也就顺口提了提,但是你也知道干爹平日最是疼我不过,知道咱家两家是亲戚,就让我来问问你们的意思,所以说此事是风云际会,因缘巧合都可以。”

甄家老爷,甄家夫人都是笑着道:“这多亏了张绅在其中穿针引线,搭桥铺路,否则这好处怎么可能着落到我们身上。”

张绅笑了笑道:“若是妹夫有意,我这就回去禀告干爹,另外再准备两万两银子,帮你活动一二。”

“两万两?”林延寿倒吸了一口凉气。

张绅一副尔见识少的样子道:“两万两银子,换正三品京堂,不贵。”

“正三品京堂?”

张绅点点头道:“不错,正三品京堂,两万两,必须是现银,不要银票。”

林延寿还是感叹道:“两万两就能换一个侍郎,那么大舅哥,我若是任个侍郎,那要多少银子?”

甄家老爷,夫人同时掩面心道,果真还是露马脚了……

张绅闻言差点被一口茶水噎死,才顺了气即道:“监生想任侍郎?那这不是钱的事,是多少钱都办不成的事!”

林延寿叹了口气道:“大舅哥,我也就是一问,你办不成也就算了。”

张绅很是尴尬道:“不是我办不成,就是当今天子也不能随意任命一名侍郎,多少两榜出身的进士苦熬几十年都不能位居三品,更不用说三品京堂!”

“那我兄弟也才当了八年官,怎么就能任三品京堂呢?”

张绅被林延寿这么一问,顿时被问倒了,不知如何回答。

甄家老爷生怕林延寿再问下不知还会出什么状况,于是立即截住道:“贤婿,你要当官多少钱,我们都舍得钱去打点就是。但现在咱们说的是你兄弟的事。”

林延寿摆手道:“不行,不行,两万两太贵!”

听林延寿拒绝,众人反而是庆幸,总算回到正题了。

甄家老爷笑着道:“我们早想过了,林学士为官日短,平素也是清廉,再说就是有钱一时间也凑不齐这些银子。正好我们府里收了一笔款项,七拼八凑两万两是够了,这钱先借给林学士如何?”

“借?”

甄家夫人笑着道:“说是借,但其实什么时候还都行,我们帮他,也就是帮你,这出了当朝大员,也是我们两家的福气,若是林学士他日官居一品时,还能记得我们甄家这小小的恩情更再好不过了。”

张绅点点头道:“不错,难得姨夫姨妈有这个心思,我也是能帮就帮一把。此事你看若是肯了,你就点个头,但是不要告诉你兄弟,林学士为官清廉,我们是都知道的,若知道你为他打点,怕是不高兴。你待他任礼部侍郎后再告诉他,如此他不会怪你,反而会谢你。”

甄家老爷多了个心眼问道:“这督公收了钱,一定会帮林学士吗?”

张绅笑着道:“你害怕督公吞了你银子不成?区区两万两,我干爹还不放在眼底。再说你信不过别人,也应该信我才是。”

“这样吧,你们若是准备好银子,就让妹夫押往西直门外的柳树沟,那有个丝绸庄是皇店,到时候收了银子,我再开张条子给妹夫,两边签字画押,如此你们总该放心了吧。”

甄家老爷夫人都是点点头,疑心尽去,然后一并看向林延寿。

连甄家小姐也是在旁低低的拉住林延寿的袖子道:“相公,你看表哥替我们考虑的多周详啊!”

甄家小姐倒是希望能促成此事,让林延寿与他父母关系和睦,如此二人的感情也能和谐。

众人都看向了林延寿,甄家夫人忍不住催道:“延寿,你想得如何了?”

但见林延寿摇了摇头道:“两万两银子太贵,大舅哥,你看这样如何,咱们打个折扣,五千两如何?不能再多了。”

此言一出,一室皆静。

却说林府里,林延潮刚刚从申府上回到家中。

陈济川迎上去向林延潮问道:“老爷,申相召你去不知何事?”

林延潮道:“还不是为了礼部侍郎出缺的事?”

陈济川问道:“那申相如何说的?”

“首辅说此缺有些难了,他还问我若到南京任礼部侍郎去不去?”

陈济川闻言不由生气道:“当初不是说好的,怎么申相又变卦了?”

林延潮失笑道:“首辅也没有变卦啊,他当初许我礼部侍郎的时候,也没说是京师的,还是南京的。”

陈济川闻言气道:“此事突然变卦,必有蹊跷,会不会是圣上心底有什么人选,给申相打了招呼?”

“有没有人打招呼,首辅没有与我直说,他只告诉我放南京有实缺,但若是京堂,怕是要等。”

就在这时,展明匆匆赶到向林延潮递来一封信道:“老爷,这是丘师爷安插在甄府上的眼线送来的密保,他说今日张鲸的心腹张绅到了甄府,然后把延寿老爷也叫去了,聊了半天。”

林延潮微微讶然,当下取信过目,然后问道:“说了什么,还不知道吗?”

“眼线正在打探,听甄府里下人透的口风说与老爷有关。”

林延潮点点头道:“这就是了。”

陈济川问道:“老爷,你可是察觉了什么?”

林延潮冷声道:“就是张鲸给首辅打了招呼,不仅如此,张鲸还要摆我一道!”

(本章完)

1082.第1066章 计策

第1066章 计策

林府之中。

林延潮与陈济川正要细谈,却见林浅浅来了。

陈济川知道林延潮一向不在妻儿面前谈公事,于是垂手站在一旁。

林浅浅捧着大肚子来到林延潮,问道:“相公在首辅府上吃过了吗?”

林延潮笑着道:“吃了茶水糕点,也够饱的。”

林浅浅道:“那哪里能垫肚子呢?我今日吩咐后厨留了一碗藕粥,等等就给相公端来。”

“好的。”

林浅浅道:“还有明日你休沐,陪我去护国寺进香。”

林延潮点头答允了。

林浅浅走后,陈济川方道:“老爷,如此我们索性就去南京任礼部侍郎好了。老爷还年轻,两三年后转至京师任侍郎,更是水到渠成。”

林延潮道:“宁思一时进,莫思一刻停。我的性子你还不知道吗?当争就争,不可落于人后,何必与人礼让?”

陈济川称是:“那么老爷以为应当如何呢?”

林延潮道:“礼部侍郎会推,一般推举二人给天子圈用。首辅当初是打算推举我与徐掌院二人待天子定夺。眼下之所以让我去任南礼侍,乃是张鲸横插一脚的缘故。故而首辅取舍之间,有留徐掌院在京,而让我去任南礼侍之意。”

陈济川恍然道:“原来如此。若是徐掌院与老爷二人任何一位任礼部侍郎,首辅大人都是乐见其成的。”

“徐掌院资历胜我一筹,而我有圣眷青睐,所以最后圈用,我的胜算会大一些。但张鲸既要了一个名额,那么首辅不能不给他这面子。张鲸此举不仅阻我任礼部侍郎,再构陷我一个罪名,将来不得入阁。”

陈济川听林延潮分析,若反掌观纹,清清楚楚,不由深深佩服,然后问道:“老爷,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林延潮道:“既是要攻,也是要守,首先你去查明张鲸要保任礼部侍郎的人是谁,然后我兄长那边,你也要让丘师爷弄清楚,他们到底用什么手段。”

陈济川听了当下道:“那么小人这就立即去办。”

次日林延潮休沐于是陪同林浅浅去护国寺进香。

这护国寺乃京城香火极旺盛的地方,从街上走进寺庙门口,再往前是一个三岔口,南面是樱桃斜街,北面是铁树斜街,街道附近开满了食肆,茶社,路边还有不少卖艺的。

林延潮与展明,林浅浅都是身着常服而来,左右就是六个家丁跟着。远处还有丘明山从漕军里抽调来的精干兵卒,也是暗中保护。

这官做得越大,林延潮也是越加谨慎。

进香后,林浅浅许久没有出来了,所以想逛逛。林延潮也就陪着她。

但林浅浅毕竟身怀六甲的人了,走了一会就累了,于是二人就在路边一家门口挂着大茶壶招牌的馆子里坐下。

茶汤馆子不同于路边摊,里面除了卖茶汤的,还有吃酒说书的。

林延潮走进馆子,馆子一角还有两名读书人模样的年轻人,拿着天理报,边吃些东西边谈些报纸上来的忠孝之事。

林延潮与林浅浅坐下,小二立即前来招呼。

林浅浅点了一碗茶汤,林延潮则要了一碗藕粉,至于陈济川与两名家丁都坐在另一张桌子上,其余人则在门口把风。

这茶汤不是茶,而是用糜子面,糖与桂花糕在碗里调好,然后再以滚汤热水冲泡。

林浅浅入京后,甚喜这口。

而林延潮的藕粉泡好后,就见茶汤馆子门口进来两名官差,左顾右盼后,盯住了林延潮邻桌的一人。

对方立即色变,当下离桌往后门逃去,同时此人还将一把茶汤朝林延潮与林浅浅二人迎面泼来。

林延潮一直用余光留意此人,立即护在林浅浅身上。而展明反应更快,一声大喝将桌子踢起飞来。

桌面一翻将大半泼来的茶汤挡住。

林延潮护住了林浅浅,汤水都被桌子挡住,只有一些泼在了他的衣袍上。

林延潮大怒,这茶汤乃用滚水冲泡,万一烫伤人怎么办?何况林浅浅现在又是有身孕的人。

“如何?有没有事?”林延潮紧张地问道。

林浅浅也有些惊魂未定,当下摇头道:“没事。”

然后林浅浅吐了口气,摸摸隆起小腹道:“他也没事。”

林延潮松了口气,当下看去泼茶汤之人,但见原先坐在桌角两名读书人已是将他拿住,还取了锁链将对方拿住。

这两名读书人竟是穿了常服的官差早早埋伏在此的。

一名官差朝林延潮这里看了看,知道他是有身份的人当下亮了一个写着‘刑’字的腰牌道:“刑部办差,捉拿要犯,所幸没有伤到贵夫人,容某日后赔罪。”

说完这官差当下道:“将要犯带回衙门审问!”

当下几人押着此人离去,正出了门口。

却听林延潮道:“慢着!”

但见门口的家丁将对方拦住。

那官差见了皱眉道:“怎么?阁下还有何事?耽误了我们刑部办案,谁也担当不起啊。”

林延潮道:“莫来公事压人,此人意图行刺本官,本官不能放过,你就将此人留下交由本官审问。”

那官差将犯人一手抓住,肃然道:“不过一碗茶汤泼来,怎么可以说行刺,不知这位大人在哪处衙门公干,在下李宏,刑部督捕司捕头。”

林延潮道:“原来是李捕头,刑部督捕司即是归直隶清吏司管辖,你们直隶清隶司的张郎中,程员外,还有三位主事都本官相熟,凭这句话可以带走此人吗?”

那官差听了林延潮将他上司一一点出,知道此人来头不小,但是职责所在他不得不道:“启禀大人,此人乃是上头点名的要犯,乃是制伪银的行家,既是惊扰了大人,那么大人要带走,小人也无话可说,只是恳请大人给小人一个办法,可以向上头交差。”

林延潮向陈济川点点头,陈济川从袖子的青囊里取出一牙牌。

这牙牌是京官上朝之物,这官差一见牙牌心道果真是此人乃是朝中大臣。

然后这官差恭敬地抬起头朝牙牌后面的官衔看了一眼,当下倒吸一口凉气当下道:“小人眼拙,不知学士大人驾临,小人这就回去交差。”

林延潮点点头,心想还算此人有点眼力,对陈济川道:“把我的帖子给他,若刑部的官员问起,也有个凭据。”

李捕头大喜。

官差一行走后,林延潮看向那犯人,然后道了一句:“带走。”

回到家中后,林延潮让展明一番拷问,最后确认此人真是一名毛贼,走投无路了才出此下策。

林延潮也知此人不太可能是要对付自己,但他素来多心,要问个明白,万一有人指示的抓下来也是一个人证。特别是现在这紧要的时候,一丝一毫都不能马虎。

陈济川对林延潮道:“这毛贼为了活命,供说自己还有一万多两足以以假乱真的伪银,拿来给自己买命,实在是笑话,我们拿这伪银做什么?”

林延潮点点头道:“无妨,你再将此人关上三天,拿以往的问过的话,重复再问他几次,若真没有可疑的地方,就交给刑部那位李捕头吧!”

陈济川又道:“老爷,丘师爷来了。”

林延潮点点头道:“让他进来。”

片刻后穿着斗篷的丘明山入内,他现在虽说是林府的师爷,但林延潮没有将他留在府中,以免惹人注目。

“见过东翁。”

“丘先生此来顺利?”

丘明山笑着道:“托东翁的福,还算顺利,从山东作船到了通州,就立即来见东翁了。”

“私盐的事办得如何?”

“陆上水上都有人照拂着,一个月有两三千两银子的进项,这是账本给东翁过目。”

林延潮将账本放在一旁道:“今年私盐的进项就不要押进京里,在运河里招兵买马都是要钱的。”

丘明山笑着道:“水上的兄弟将义气,大家也只是希望有人牵头,不受官吏压迫,并不求财。”

林延潮笑道:“这就好,那这钱你看着,将来我若在朝堂上说得上话,那么这漕运的事也到了该变一变的时候,或许可以自行成立一个帮会,夹在朝廷与沿河的地头蛇之间,只要抓住运河上的漕盐就等于躺在银山里,到时候我让你来管这事。”

丘明山心底大喜,面上低下头称是。

林延潮道:“这一次叫你进京,是因为我有麻烦事。”

丘明山当然知道林延潮栽培他的用意是什么?

当下他道:“东翁,我已是带了足够人手进京,要钱要人你说一句话就是。”

“好,我兄长的事查清楚了吗?”

丘明山道:“查清楚了……”

当下丘明山叙述了一通,林延潮点点头道:“张鲸做事果真有一套,这是要人赃并获啊。”

丘明山肃然道:“这几年我们依着东翁的吩咐,在京里也多有我们眼线分布,在有些地方若论消息灵通,以及守密不会逊色于给锦衣卫,东厂多少。东翁是要对付张鲸吗?”

林延潮点点头道:“不要大意,东厂毕竟是东厂,有朝廷在背后撑腰,不是你们可以触此虎须的。但是话说回来,张鲸要对付我,那么就算他是猛虎,我也要拔下他几颗牙来。”

丘明山问道:“东翁可有计策?”

“本来没有,但你来了,就有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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