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风雨行(16)

张善相府中大堂上,张行与霍老夫人谈笑风生,两人从之前刘黑榥求援的事情一直说到东齐往事,从眼下局势说到当年霍老夫人那辈人从官家小姐沦落到走私犯的精彩故事。

看得出来,张三是真的对这些故事津津有味,而霍老夫人则对张首席的造访感到振奋。

不过,相对于这二位,其余三人就反应不一了。

秦宝也有些好奇,他是认真在听的,但却没有过度参与交谈;闻讯赶回来的张善相则只觉得自己汗流浃背,尤其是自己舅母动辄还要与首席一起回头问话,要自己对自己当年的幼稚行径进行补充验证;至于诸葛德威,也只觉得自己不该一脚踩进来的,如今白马城里到处是大人物,既跟张首席订了说法,那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去寻个单通海、徐世英计较一下呢……只不过,他虽然这般觉得,却不会表露出来,反而是三人中融入最热情的一个。

一番交谈,人也夸了,故事也听了,眼瞅着外面雨停之后夕阳显露出来,张首席便也准备告辞了。

而犹豫了一下,张行在临走前专门说了个事情:“有个想法,还请霍总管参详一二。”

“首席尽管说。”说了一下午的话,霍老夫人依旧精神抖擞。

“是这样的。”张行认真来言。“之前就想了,咱们黜龙帮起事过去整整四年了,中间经历了许多战事,许多人立下功勋,其中有些人位置恰好,功勋也足够可以,便是升迁、加授田,但这些人还是少数,许多人立下功勋后我们的赏赐却不足……”

“没有听说这类事!”霍老夫人当即打断对方。“上下都说,就数咱们黜龙帮作战赏罚最公正!官兵上下记功都没有等次!”

“倒不是说这个。”张行摊开手来讲。“像那些临阵战死的,给了抚恤,授田里多几分永业地之外,虽说是没办法了,但总会觉得哪里不足,该给些名头才对……”

霍老夫人一愣,立即点头。

“还有些人,每战都参与了,积功也是不少的,却因为卡在队将那一层,很难升上去……虽说登堂入室的,有人一辈子都难,但当事人不免也会有些心浮气躁,便是有些头领,时间久了也有些不安,不晓得自己是做的好做的坏。”张行继续恳切来言。“这些人,也要安抚。”

“确实如此。”回过神来,霍总管当然不会让张首席在自家堂上冷场。

“至于说,有些根本不是军中的,或者不是咱们军中的,就好像那些走了的北面援军……还有没在一线厮杀却立下了奇功殊勋,又或者在后方积累了许多艰辛的……比如说这次您老人家带刘黑榥去荥阳,就是有大功的,还有济阴的军衣坊,几次大的后勤准备都没有出错,几万几万的军衣,做的又好又快,委实出色。”张行继续解释。“除了基本的授田、赏赐,难道不该给个说法?”

“跟那些阵亡的将士,几千个宫人连夜的辛苦是没法比,但这次能催促单龙头他们出兵,我也挺觉得自己做了些事的。”霍老夫人听到这里,倒也不推辞。“只是不知道首席准备给什么?若真是多给些钱财,我反而不用。”

“所以要搞个钱财赏赐外的东西,以名头显耀在外为主。”张行认真来答。“这事我想许久了,但事情确实急,这次也要对付了南面的禁军再说……结果,今天先见到帮内上下都带抹额,便心里有了个念想,来到您府上,又有了个念想……老夫人看这样行不行?譬如打过历山的,就治个专门的历山勋印,就好像之前官府里靖安台的人挂黑绶、白绶一样,可以佩戴在身上;再比如像你府上,可以挂个竖牌,或者横牌,就像那些关陇大族的阀阅一样,在门前记录功勋……可能做得?”

“如何做不得?”霍总管当即来答,甚至明显振奋。“人生在世,吃饱喝足了,无外乎名利,谁不想家里个人都有阀阅显露出来?”

“那您这里跟丁老夫人那里是必少不了一个牌子的。”张行恳切至极。

“我若拿了,也不摆在他这里显眼,只挂回庄子里去,让周围乡亲们来看,因为这是我这个寡妇自家挣的,跟外甥侄子什么的不挨边。”霍总管昂然来道,却又主动起来。“不过这么来讲,这一次无论如何都不好干坐着了,张首席,但有半分要我们做的,都请务必说来,否则岂不是要坐等着上次的功勋?这也太尴尬。”

张行本想拒绝,或者糊弄过去,而且他已经准备走了,但目光扫过身侧秦宝和尴尬站起身的张善相,却又心中微动,反而继续坐着来讲:“还真有一件事,不知道能不能请老夫人帮忙?”

“首席说来。”

“这是秦二郎,我积年的兄弟。”张行以手指向秦宝。“他从东都来投我们,老母和妻子却留在那里,虽说那边司马正是个讲究的,东都也有做官的朋友照顾,但母子夫妻分离,终究不是长久……”

秦宝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但听到一半还是赶紧起身行礼。

而霍总管也是马上醒悟,从座中跳起:“此事交给我!我一个老妇人,不带兵甲,去了就来,反而妥当。”

听到这里,秦宝更是直接跪地下拜。

霍老夫人立即起身来扶。

张行见到如此情形,反而来笑:“不如多磕一个,认个干娘,也有个住处,只是不晓得你们两位愿不愿意,可有忌讳?”

秦宝毫不犹豫,再度重重叩首,然后抬头:“老夫人一言就要解难,既称义气如海,又称恩重如山,秦二如何不能认作干娘,以作身前孝顺?”

霍总管也挑眉大喜:“我正嫌这些本地的后辈无知,想寻个出挑的,你这人晓得谁是正道,弃了安逸来做大事,便晓得是个英雄,我岂会嫌弃?再说了,认了义子,见到你娘,也好说话。”

秦宝不敢怠慢,再度叩首。

那边张善相跟诸葛德威见状,自然不会破坏气氛……诸葛德威甚至在看了眼面色发红的张善相后心中微微泛酸,可惜他娘死的早,不然也想跟秦二这种首席心腹结个义亲……当然,他也知道,这种事情的关键其实还是张首席的首肯,真要有人知道了这边再去学,反而要落到程大郎之前的下场。

总之,事情进展到眼下,虽说是临时起意,但到底算是皆大欢喜,张行干脆要求张善相出钱请客,自己晚上还要再来……在这之前,他还是得回去发布命令。

而回到府衙,这里已经做好了方案,具体的布置且不提,一线十五个营作为最先发动者却是足够清晰,其首领分别为:

单通海、王叔勇、伍惊风、刘黑榥、李子达、范望、左才相、夏侯宁远、郭敬恪、韩二郎、尚怀恩、曹晨、伍常在、常负、翟宽。

这个名单看起来随意,其实还是有说法的,乃是以一位龙头总揽,然后以一个大头领作为正将,对应两个头领作为郎将为标配,分成了五个战斗组……同时尽量集中了具有机动性的骑兵,而且尽量以河南、江淮人为主,却又不是完全的精锐,反而专门搀了些新兵营和战力平素不足的营,以求做到迷惑敌军的作用。

张行稍一审视,便不再犹豫,乃是即刻签署军令。

而随着军令发出,这十五个营也不再耽误时间,包括单通海这位龙头在内,许多就在白马附近的兵马几乎是连夜而去,剩下的也会在明日接到军令后立即南下。

这个时候,张首席非但没有去送,反而带着李定、窦立德、徐世英等人回头去参加霍老夫人认干儿子的宴会去了。

只能说,这个作风,颇有些将士阵前半死,首席案前犹酒肉的感觉了。

当然,可能是优秀的匹配制度起了作用,这一日,徐州城内也在摆宴,而且是白天大宴,晚上小宴……司马化达在白天公开招待了雄伯南与谢鸣鹤,晚上又专门带着自家弟弟跟赵行密、令狐行、张虔达、虞常南、牛方盛、封常等心腹私下招待了谢鸣鹤。

为什么没让雄伯南晚上来?

当然不是因为司马左仆射怕死……而是据说司马左仆射素来是位风流人物,跟雄伯南那种粗人没话说,只想跟谢鸣鹤这种名门子弟交往。

就这样,区区数人,排案置酒,酒过三巡,举着酒杯的司马化达便朝一侧自家弟弟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即朝对面拱手:

“谢公!”

坐在对面的谢鸣鹤一声不吭,只是举杯相对示意。

司马进达见状也低头捧杯一饮而尽,然后便准备来做质询……不过,话到嘴边,他却又改了直接了当的方案,转而问了个有意思的问题:“谢公,若黜龙帮与我们于此时决战,谁胜谁负?”

“应该是我们胜……惨胜。”谢鸣鹤想了一想,给出答复。

“为何?”

这个回答似乎还是诚恳的,所以司马进达以及其余几人都略显好奇,唯独上首的司马化达则自顾自低头饮酒。

“要我说,两家实力其实仿佛,却各有长短,眼下情况纷繁复杂,对两家也算是各有优劣。”谢鸣鹤举着空杯在灯火下反复来看,语气虽然随意,内容却显得恳切认真。“譬如说我们刚打完一大仗,损失颇重,你们仓促迁徙,辎重有限;我们是守土,你们是归师;我们有几营成建制的骑兵,你们兵马中的修行者却比我们多;至于说即将到的雨期,当然对我们有利一些,可你们也可能有东都的援军,我们肯定要分兵防备的……”

这几个例子确实中肯,少数牵强的地方也属于人之常情,所以几人全都颔首。

而谢鸣鹤说了几个例子后,见到众人同意,果然一拐:“但有一处地方,双方对比,并不是简单的优劣,而是能直接决定生死……对你们来说,这就是命门,也是我们必胜的缘由所在。”

话到这里,他却忽然又闭嘴不说了,似乎是在卖关子,又似乎是不想说。

而司马进达听到这里也并不吭声,乃是扭头回头去看自己兄长,因为他也不确定要不要听下去。

毕竟,身为敌方的使者,谢鸣鹤接下来的话明显是会带来风险的……当年张世昭巧言乱巫,一张嘴弄崩了巫族联盟的事情,他们可都还记得呢。

不过,坐在首位的司马化达并没有表态,而是自顾自缓缓自斟自饮,非只如此,就连谢鸣鹤也不急,也坐在那里自斟自饮。

终于,等了一阵子后,不待司马进达说话,座中张虔达便先忍不住了:“谢总管,你说的命门是什么?”

“就是你们军队虽然强盛,却令出多门,群龙无首,而且名实相违,而我们黜龙帮虽然经历了许多波折,但终究借上次的事情罢黜了李枢,还趁机建立了大行台,使令出于一。”谢鸣鹤昂然道。“这种情形下,若是双方强要决战、死战,我们一定能在首席的指挥下连续不断汇集力量,并坚定策略,从而取胜,你们则必然生乱,继而溃散。”

此言一出,私宴之中,稍显安静,司马化达都不喝酒了。

隔了好一阵子,也无人反驳,只是司马进达来笑:“谢总管,你这离间之策也太直白了。”

“你说离间就是离间,无所谓。”谢鸣鹤毫不在乎。“说的好像我一个外人区区几句话,就能凭空引得你们自相残杀一般。须知道,自古以来,我们这些做游说的,便从来不是靠我们一张嘴……若是离间,也是你们自家有裂隙;若是结盟,也是两家合则两利;若是劝降,则是强弱分明;若是求和,也是自家有所恃……司马仆射心中若坚信禁军上下一体,团结一致,又何必嫌弃我这私下酒后一张嘴呢?”

司马进达一时讪讪,其余几人也都面面相觑。

片刻后,牛方盛打破沉默,来问其他:“谢总管,你自东都来,不知东都如何?”

“东都尚好,毕竟有那么多存储,陈粮也是粮嘛,还能酿酒,这年头老百姓能吃饱就行,贵人有酒喝也行……曹林去后,上下也都需要一个司马大将军这般正派的人来维护东都安全……唯一的动荡是你们杀了曹彻,引来一些人对司马大将军的疑虑,还有些人在犹豫要不要自立新君,与你们抗衡。”谢鸣鹤认真作答,复又来问。“你们在徐州停了十来日,司马大将军没派人来说吗?为什么反而问我一个过路的外人?”

在场诸人多有语塞。

“果然,这个不需要我来离间吧?”谢鸣鹤叹气道。“据我所知,东都那里,其实乐意接收禁军,但不愿意接这么多;乐意接收皇太后与新帝,却不乐意接收弑君之人……譬如牛舍人你父亲,便是持此论的,司马大将军本人也有些认可……所以东都才不能跟我们黜龙帮做准数,我才到此……”

“我就知道!”听到这里,牛方盛当然黯然,司马化达却当先发作,乃是直接将酒杯掷在地上。“他眼里素来没有我这个做父亲的,乃至于当做仇雠!别人父子相对是因公废私,他是因私废公!”

司马进达一个头两个大,本想起身来劝,让对方不要在谢鸣鹤面前露出破绽。

但既然摔了,也是无奈。

还是封常朝谢鸣鹤干笑摆手:“谢公,咱们还是不说东都了。”

“那好,司马仆射,几位将军、舍人你们自江都来,不知江都可好?”谢鸣鹤平静反问。“你们在江都四年,我也躲了三四年。”

在座几人干脆沉默。

“诸位,我看明白了,咱们多谈无益……但身为黜龙帮的外事总管,走前我还是要将帮中的意思给重申一遍的。”

谢鸣鹤终于也摇头,而且说着竟也站起身来。

“我们不怕打仗,但这一仗真要打委实有些得不偿失。而且,等你们到了东都,咱们两家也未必一定要为敌,因为白氏势必要取你们,你们强盛一些对我们黜龙帮来说不是坏事。

“故此,只要你们约束全军,逆流而上,沿着淮水一线从淮西北上而不进谯郡北部、彭城郡北部威胁我们的根据之地,并将徐州移交给我们,我们愿意不追究之前你们夺取徐州的行径,并尽量约束部众,不做攻击。

“为了表示诚意,使两家互信,再加上曹彻已死,我们也确实没了顾虑,所以我们愿意接受新帝敕封……但我们不要虚名,只要一件事,那就是予我家张首席建立大行台都督河北、东境、北地、江淮四处百余州郡城卫的权责。

“而且,既然两家说和不战,便要将投降的各处人等,如辅伯石、王厚、王焯等人交还,让我们黜龙帮自家处置。

“话止于此,我与天王明日就走,还请司马左仆射思量清楚,给出答复,若司马左仆射不能做主,也请尽快与另外一名左仆射还有新帝商议妥当,明日午前给出结果。”

说完,再朝主位上的人一拱手,又朝周围人团团一拱手,便径直离去。

人一走,气氛反而活跃。

“求和都是假的,他本意还是要挑拨离间。”封常冷笑一声。“让我们内讧!”

“也不尽然吧?”令狐行摇头以对。“此人当然不可信,但有些话却也实诚……黜龙帮尚未恢复元气,不想跟我们打总是真的。”

话到这里,其人顿了一顿,方才继续言道:“打起来,我们未必能胜也应该是真的。”

“我觉得是在拖延时间。”赵行密肃然道。“咱们不能老是从我们这边想,得从黜龙帮那边想……时间每往后拖一日,黜龙帮便能恢复一些战力,等到他们恢复到全盛,可打可不打,而我们又渐渐生乱,说不得便不是这个心思了……左仆射,为什么又在这徐州耽误了四五日呢?”

“这不是司马德克说,赵光不动手他也不动手吗?”司马化达两手一摊。“而赵光偏偏不动手,我又能如何?再说了,这件事情,我找你们一起商议了,你们也都同意的,真把赵光带出去,野地里又交战起来,他忽然杀向咱们谁,那才是真的大祸害!”

赵行密瞬间沉默,继而又觉得后背无端出汗。

“左也不行右也不行,要不不要等骁国公(司马德克)了,我们自己动手处置了赵光?”张虔达终于也说话了。

“动手之后,万一损失惨重,连老七都伤了,结果他司马德克过来,趁机发兵反过来杀了我们兄弟怎么办?!”司马化达忽然作色,并且直接拍案呵斥。“张虔达,你安得什么心?”

今晚上只说了一句话的张虔达登时惊愕站起,慌张不知所措。

倒是令狐行赶紧离开座位拉住张虔达,并反过来劝司马化达:“左仆射,张将军对你是忠心耿耿,断无二心。”

说完,又来责备张虔达:“张将军,你主次都分不清吗?眼前的人才是禁军的主心骨,不要老是站在司马虎贲那边。”

竟是只称呼司马德克旧职。

张虔达一时恍惚:“诸位的意思莫非是要连左仆射一起处置了吗?”

这个左仆射说的是谁大家倒是分得清楚。

但司马化达还是装了糊涂:“我如何能处置我自己?”

张虔达便要解释:“我说的是司马虎贲,骁国公……”

“问题就在这里,左仆射有两个,还都姓司马,下面人连令从谁哪里出都不知道。”内史舍人封常也起身来言。“但也未必需要处置司马虎贲……关键是令狐将军那句话,要分清楚主次。”

张虔达这个时候方才反应过来:“诸位的意思是,贬斥掉司马虎贲?”

“骁国公有大功于国,如何能轻易贬斥?”封常赶紧解释。“只要让睿国公独自再进一步便可……在下觉得,睿国公可以学着白横秋做丞相,或者仿效东夷的那位大都督做太师,如此,主次分明之余,赵光的事情或许也能解决,堪称一石二鸟。”

“为什么睿国公更进一步,反而能解决赵光?”张虔达是真糊涂了。

“因为赵光和他那帮子人自诩是大魏忠臣,睿国公既做太师,我们再传些流言,说是东都那里司马大将军另立新帝,现在的小皇帝要扔给黜龙帮借刀杀人处死……他一定会忍耐不住。”封常给出了最终答案。

张虔达彻底明白过来,然后思考片刻,反而摊手:“这么好的主意,为什么现在才说出来?”

“主要是怕骁国公心不能平,觉得睿国公做了太师,他做不得。”封常立即来答。

“我去说。”张虔达如释重负。“这有什么?论家门与名望,他虽姓司马,却如何能与睿国公相提并论?而且到了东都,还要指望司马大将军做主……司马大将军再跟睿国公不合,那睿国公这个爵位将来也是司马大将军的,疏不间亲!骁国公该清醒了!”

司马化达连连颔首,并起身过来握住了张虔达的手:“倒是我误会张将军了,此事若成,将来到了东都,必有厚报。”

说着,不待张虔达感恩戴德,司马化达复又环视座中其他人。

虞常南一声不吭站起身来,低头侍立。

而司马进达与赵行密则是对视了一眼,随即,前者勉力向后者来言:“此事若成,其实不止是赵光能处置,然后速速成行,关键是回到东都,也可以让二郎不要过于轻视我等。”

“只要能快点动身,怎么样都行。”赵行密面色铁青,但还是做了回复。“不过我想提醒诸位,在徐州这十来日,虽说一直有事情和说法,但军心已经不稳。”

“所以要速速解决此事,不能再拖。”司马化达一手拽着张虔达,一手举起宣告。“三日之内,必杀赵光,若他不中计也要强杀,以确保咱们没有腹心之患,三日之后则必然出城。”

赵行密精神微振:“那要接受黜龙帮条件吗?”

“可以给张行这个封赏,虚名而已。”司马化达当场应道。“但降人不可能给他,否则谁还能信我?你们都不信我了!只拖延下去便是。”

虞常南微微舒展了一下身形,却恰好迎来了封常的目光。

“那路呢?”赵行密赶紧来问。“咱们要避开北线,沿着淮水走吗?”

“这如何能定?”司马化达当即摆手。“若后勤不足,若军心不稳,若老二到底醒悟过来利害有兵马接应,若黜龙贼外强中干,若局势有变,咱们都要随机应变的。”

赵行密立即颔首,反而安心。

倒是司马进达,想了一想,继续来问:“大兄,去封赏的话谁做使者?黜龙帮战和不定,这一去可能会回不来的。”

封常立即向前拱手:“张行此人到底是靖安台中厮混过得,不至于肆意杀戮使者,所以此事简单,属下走一遭便是,顺便打探一下情报。”

司马化达看了看这个河北出身的心腹,笑了笑,复又看向了江东出身东都安家的虞常南,给出答复:“我这里离不开你这个智囊,让虞舍人走一遭吧!”

封常面色不变,只是点头。

虞常南也是拱手如常。

“那一旦启程……徐州怎么处置?”司马进达依旧还算是面面俱到。

“给辅伯石?”司马化达也给出了一个还算是巧妙的安排。“大军一走,徐州必然要空置,正好辅伯石这个人我们也信不过,给他不正好,让他去跟黜龙帮还有淮右盟撕扯。”

“不是不行。”司马进达立即认可。“既然辅伯石有了安排,王焯又在前面等我们,那位知世郎呢?大兄有什么安排?还是一并扔掉?”

“知世郎我有用。”司马化达终于松开了张虔达的手,呼着酒气来对。“我准备用他来看管皇帝与太皇太后,也看管文武百官和宫人。”

众人目瞪口呆。

令狐行更脱口而对:“这如何能行?一个降人,还是个盗匪,如何能托付皇帝与太后?”

但话刚一出口,他便似乎意识到什么,继而低声来问:“丞相的意思是,骁国公就不必专门看管皇帝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司马化达看了此人一眼,连忙摇头。“我是担心万一路上还是要打仗,打大仗,肯定是要全发战力向前的,却又不好分兵留下来看管皇帝与文武百官,不然留谁?而反过来说,知世郎本人可信,他部下呢?带到前线跟黜龙帮作战,怕是反而会生乱子……正好嘛。”

几人都无话可说。

倒是司马进达硬着头皮提醒:“他本人也未必可信。”

“有个法子可以试一试他,封舍人出的主意。”司马化达反而笑了。“咱们不妨从明日晚上开始,从徐州城内开始,就让他看管皇帝,不正好合了我们要将皇帝送给黜龙帮的流言吗?然后等那只大鹏鸟去营救皇帝……到时候看这位知世郎是什么反应?动不动刀,拼不拼命?又会不会来通知我们?你们看,这计策不就连上了吗?正好嘛。”

司马进达看了看自家大兄,又看了看面带笑意的封常,莫名心慌,却又无言以对……不是因为这法子如何,而是他忽然意识到,自家这位大兄本有智囊,且早有决断,却偏偏连自己都没有提前交代。

PS:感谢新盟主高级保安墨悦霸霸老爷,感激不尽!

第477章 风雨行(17)

四月廿一,微雨,白天的时候,司马兄弟以讨论进军与黜龙帮相关事宜召集禁军诸郎将以上汇集于原司马正、来战儿总管府旧邸,尚未坐定,内史舍人封常忽然自外冒雨而来,自称奉旨宣诏,然后宣布了司马化达登丞相的旨意。

事发突然,绝大部分人几乎不知所措,再加上之前的军事政变气氛尚在,居然无人反对。

此事既成,剩下的事情反而没了多少阻力……司马丞相在几位亲信的拥护下端坐主位,接连下令,发虞常南随从雄伯南、谢鸣鹤去招抚黜龙帮,发知世郎王厚为鹰扬郎将,戍卫“宫廷”。

然后又当众宣布,联络吐万长论与鱼皆罗,三日后,也就是四月廿四日,全军西进,折返东都。

众人散开,自然议论纷纷,但大多数人居然有些释然。

许多人都觉得,司马化达要是不做这个丞相反而奇怪,之前拖着不走,固然是接二连三的受降与使者来见,但何尝不是司马化达拿这个做要挟,不当丞相就不走呢?

真当谁不懂啊?

唯一的问题自然是司马德克,原本是同列的左仆射,现在落了半个身子,而且失了控制皇帝的权责,未免有些受压制的意思。但司马德克当时也在场,他虽然全程黑着脸,也无反对的意思,俨然是早有沟通的样子。

待到下午,徐州城内风平浪静,司马德克老老实实让出了太后、皇帝、宫人与文武官员们暂歇的徐州仓城,黜龙帮的那位宗师雄伯南更是带着黜龙帮的外事总管谢鸣鹤与使者虞常南一起离开,众人只觉得卸下了一块胸垒,那自然万事大吉,准备西行了。

就这样,来到晚间,就在其余各营兵马都开始收拾行装的时候,回到本营的右侯卫将军赵光却选择置酒设宴于徐州城西门外大营内。

宴至一半,这位绰号摩云金翅大鹏,估计是军中宗师下第一高手的赵将军,突然掩面叹息,继而开始泪流不止,以至于放声哭泣,哭的叫一个情真意切,叫一个哀意绵绵。

周围人不少,但下属与亲卫们面面相觑,却无人开口,乃是被邀请来的客人麦季才挨得最近,无奈来问:“将军为何哭泣?”

“思及先帝与陛下,情不自禁罢了。”赵光掩面作答。

闻得此言,座中倒是没有冷场……实际上,除了赵光的下属之外,请来的几位客人都是赵光精心挑选的,如麦季才,乃是麦铁棍的幼子,他家里跟被打垮的来战儿其实无二,都是对先帝感激不尽的南人草莽武将;如钱英,是赵光自家结义兄弟;如魏敦,是赵光仿照自己履历找到的被先帝提拔起来的布衣将军。

而到场的下属们也都是赵光精挑细选,要么是随从他一路厮混过来的老兄弟,要么是亲手提拔过的亲信。

实际上,麦季才作为座中另外一个独立领兵之人,立即做出了表态:“不管如何,先帝的恩义别人可以不顾,我们不能装作没有……我先父在世的时候,天天说,若不是大魏恩重如山,他还是一个江贼。后来杨氏造反,我父亲已经去世,我们兄弟总担心会被牵连,陛下却依旧对我们任用如初……于公于私,我麦氏又怎么可能忘记先帝的恩义呢?”

赵光连连颔首,便去看钱英。

钱英沉默片刻,给出答复:“我不觉得先帝死的冤,但你也不要问我多余的话,咱们既约了生死,你做什么我跟上去便是……就好像那白三娘,家中那般事业都还为张三弃了,我不过一个队将,如何不成?”

赵光愈发振作,便去看魏敦。

魏敦想了一想,倒是放下酒杯给了另一个说法:“我也不觉得先帝死的冤枉,说是活该也无妨,当日在江都,上下汹汹,一下子聚集了几万人要杀他,难道是装扮出来的?大殿之上,他自己都承认对不起天下百姓,也被赵行密骂的无言以对,我虽受他提拔,却不觉得要偿命,跟你赵将军更没有什么生死盟约。”

赵光心下一惊,脸上鼻涕未及去擦干净便几乎要去摸剑。

却不料魏敦继续摆手:“但是,先帝暴戾不代表大魏该亡,太皇太后素来有德,新帝才十八,没有发过一张政令,今日司马兄弟这般作为,又算什么?他自家将赵王立起来的,又要轻易废掉?废掉倒也罢了,若是真按照传闻中说的,他们兄弟一面要护着司马氏代魏,一面又早跟黜龙帮勾结,这知世郎是来取赵王给那张行用来称帝时禅让的,那我们这些人领了十几几十年大魏俸禄的人又有什么面目在天下立足?故此,今日之前,碍于大局,不是不能忍,但今日之后,却万万不能忍了!”

“就是这个意思!”擦干了脸的赵光大喜。“就是这个意思!魏兄将我心里想说的全说出来了!”

便是麦季才也随之颔首。

而魏敦也继续来做剖析:“其实,若没有今日的事情,我是断不会过来的,因为无论做什么都必败无疑,但今日事后,就有说法了……因为司马氏兄弟自家太着急了,将自己野心暴露了出来。

“伱们想想,今日他做了丞相,原本跟他们联盟的司马虎贲虽然认了,但心里必然不能服。除此之外,牛督公虽然也选择中立,可并不是他本人如何,而是内侍与北衙如何,现在按照司马老贼的主意,将陛下送出去,那敢问没了皇帝,内侍又算什么呢?必然也不能安。至于其余各营,大约都是事不关己,只想赶紧走,现在都在收拾行装便是明证!

“这就给了我们可乘之机!”

几人精神一振。

赵光更是主动来问:“果然可以动手?!”

“可以。”魏敦昂然来答。“但是,我们如果要动手,有几个要害……”

魏敦根本没想卖关子,但赵光还是迫不及待。

“一则,千万不要打着为先帝报仇的旗号,否则便是与整个禁军为敌,司马德克那边也会死战,但也不要用我们几个人的名义,否则不能服众,也压不过司马氏的名望……”魏敦赶紧来言。

“那该如何?”麦季才也有些焦急。

“齐王殿下素来有威望,而且是正经该做大位的,这次无端被杀大家都有不满,偏偏又有流言说齐王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我们就打着他的旗号,直接攻入仓城内,只说司马老贼要将陛下送给黜龙贼,我们是去解救陛下!这样牛督公也不会抵抗,那什么知世郎的兵马极弱,也正好来杀个痛快!得手后,全军上下也会震恐疑惧!”

“好!”便是钱英也忍不住拍案,这个法子,绝不是他跟赵光这些少年时便无赖的人能想到的。

但是赵光却一边点头一边微微皱眉。

“非只如此,一旦夺回了陛下和太皇太后,便可说服了牛督公,然后就下旨,只杀司马兄弟一人,还要继续西归东都,如此,只要再发兵攻打司马兄弟,或杀了他们,或驱除他们,局势就可以定了!”魏敦继续来做计划。“除此之外,想要动手,依我来看,还有两个要点……”

此时已经无人出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来听。

“一处是时机,咱们动手不可太急也不可太缓,启程后被大军裹住,部队运动起来,便不好动手了,但也不能立即动手,需要有所准备,最好是明日晚间或者后日晚间;另一处是兵力,兵力不能太多,多了没用,还容易泄露消息,也不能太少,否则未必能成!”魏敦继续来言。

“魏将军的主意正!”麦季才即刻表态。

“魏将军的主意确实正,但有两件事情我觉得不妥。”赵光沉默了一下,在其余几人的目视下给出答复。“当先一个,我觉得不应该先打仓城,而是应该擒贼先擒王,直接发兵去打司马兄弟!”

几人各自一愣,魏敦更是来辩:“打了仓城,护住了陛下和太皇太后,咱们就有了大义,还有了牛督公!”

“牛督公肯定不会参与这种厮杀。”麦季才立即醒悟,摆手以对。“护住了陛下,牛督公也不会动手杀司马氏的家主,堂堂丞相。”

“那也有了大义。”魏敦继续坚持。“再打司马氏就简单了。”

“还是不妥。”赵光不以为然。“杀了司马化达才是目的,他一死,陛下必然安稳。”

“不错。”钱英也醒悟过来。“打杀了司马化达才是根本,而这般动手,最大的倚仗便是一开始的攻其不备,自然要首选司马化达。”

“确实,而且司马化达修为不高,又喜欢喝酒,突然攻打过去,说不得直接擒杀了。”麦季才也完全站在了赵光这边。

几人瞩目之下,魏敦沉默了一阵子,勉力来言:“赵将军,那我也实话实说好了,你说的自然有道理,可是我愿意与你做事,不是因为什么先帝的恩义,而是为了如今大魏皇帝不被黜龙帮弄走,你们动手的落处是司马化达,我动手的落处就是仓城的那个王厚……你若是强要如此,我怕是难从你做大事。”

赵光也沉默了一会,却又来言:“若是这般,我并不强求,只请魏将军不要泄露。”

“这是自然。”魏敦立即端酒来应。

“那就请魏将军留在此营中一日夜,对外只说是喝醉酒。”钱英忽然开口提醒,俨然是不信任对方。

魏敦心下一惊,便要拒绝。

赵光当即摆手:“一日夜也太久了,到了明日白天不回去,魏将军部属不生疑也生疑了,尤其是魏将军看守的是城门。”

几人立即点头,但魏敦非但没有释然,反而更加警惕起来。

果然,赵光继续来言:“我刚刚就说,还有一条我觉得不妥当,兵贵神速……咱们人少,靠的就是一个突袭,若是拖延下去,万一走漏风声,基本上就没了指望……所以,第一个是要杀司马化达,第二个就是要立即动手!咱们现在回去,动员可用兵马,不用多,八百、一千足够了,天亮之前就可以发动!”

钱英率先颔首:“我这就回去,我能带五十人!”

“你不带人都行,要的是你的修为!”赵光提醒道。“司马氏看似强横,但其实司马正一走,司马化达是个废物,我看住司马进达,你直接进去杀了司马化达,事情就妥当了。”

钱英点点头:“若是如此,我就留下带你部精锐!”

赵光点头,复又看向麦季才:“麦将军,请你同时发兵大张旗鼓去攻打仓城……”

麦季才会意,立即应声:“晓得,做你们的幌子,也是另一手。”

这个时候赵光才看向魏敦:“魏将军,你就待在这里,只遣人与营中说酒醉等天亮跟我们一起回去如何?正好我们要借机开门!”

魏敦面色铁青,四下来看,却又侧脸低头相对:“若是你们拿定了主意,明早事后,成了倒也罢了,若是事败,我这个开了门的难道还能不作数?也罢,你原本要我作甚,我随你赌一把吧!”

赵光不由大喜:“若是这般,不用其他,还是只请魏将军天亮后跟我们一起打开城门,然后点兵马随我同行便是!”

魏敦一愣,却是醒悟,对方到底没有让自己提前离开的意思,偏偏又无可奈何。事到如今,他只恨自己不识分寸,非得在这种场合坚持自己方案,以至于召来对方生疑。

就这样,赵光扣押了一度动摇但却是发动突袭的必需人员魏敦后,立即开始筹备,到了三更时分,三个核心再来帐中魏敦身前交流,便已经完成了筹备,然后只在帐中假寐,准备天明之前便做发动。

也就是这个时候,全副披挂的司马进达闯入了他大兄的卧房,一把将近乎赤裸的兄长从一名漂亮侍妾的环拥中揪了起来,惊得这位一月前还是曹彻妃嫔的女子仓皇逃到了床角。

新任宰相清醒过来,懵了片刻,却又似乎反应了过来,立即来问:“魏敦回来了?”

“魏敦没回来!”司马进达当即摇头。

司马化达一时恼怒:“那你老七这么忙慌干什么?有事不能先喊一声?弄了我半床雨水!”

“魏敦没回来!”司马进达待对方呵斥完毕,重新加重语气提醒了一句。“三更了,魏敦还没回来!”

司马化达一愣,终于醒悟:“你是说他被赵光发觉,直接砍了?!”

“有可能。”司马进达也恢复了正常语气。“但也有可能是被扣押,可扣押不可能持续太久,或者更干脆一点,觉得没必要让魏敦回来,再加上赵光是个纯粹的武夫,性格急躁,所以他们可能会在今夜天明前便发动。”

“不错。”司马化达想了想,立即点头。“你去寻司马德克准备吧,我也起来休整一下,那边事罢,我就过去。”

“然后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魏敦既被发觉,却又被扣押。”司马进达继续提醒。“这也是我这么着急找兄长的缘故。”

司马化达想了一想,一时间居然没有想明白,而是有些茫然来问:“这是什么意思?”

“赵光有没有可能知道仓城是诱饵,反而意识到可以直接冲兄长你来呢?”司马进达冷冷提醒。

司马丞相想了一想,继而目瞪口呆,以手指向自己面孔:“赵光冲我来了?!”

司马进达一声不吭。

而下一刻,司马丞相毫不犹豫,立即从床上跳起来,一边扒拉自己衣物一边喊人来帮他穿衣着甲,匆匆套上了衣服,穿上了其实有点不合身的甲胄,看了眼床上侍妾便径直离开。

气喘吁吁走出总管府后院卧室,司马丞相看向跟来的自家七弟,方才下令:“老七,你留在这里,屋里的女人让她继续睡,这里的官奴家仆和侍卫也继续睡,我先去找赵行密,然后去找司马德克,要是赵光真朝这儿来了,我立即会催促司马德克发大军来围!”

司马进达缓缓颔首,然后在黑夜中看着自家兄长不等回复便匆匆离去的背影,一声不吭。

微雨很快就结束了,而很快,赵光便意识到天亮比想象中来的要早,其人不再犹豫,果断发动,大约千余人的部队在他的命令下立即启动,再加上一起随行的钱英、魏敦,直奔徐州城西门而去。

来到西门,魏敦在赵光的目视下下令开城,而这个时候,麦季才部因为驻扎位置的缘故,也已经来到西门外,并等候在城门另一侧。

城门毫无波澜的打开,随即,麦季才翻身上马,率部先入,然后立即转向位于城市西南部的仓城。

其部打着旗号,骑着战马,行不过百步,趁着早间微弱光线,路上遇到第一队不知所措的巡查兵马后,便立即高声喧哗喊杀。

却正是“奉齐王旨意,只杀司马化达一人”!

一时间,全城震动,继而城外也被震动。

也就是在这些喊杀与混乱声中,赵光、钱英、魏敦率领千余名的精锐披挂完备,步行涌入城墙高达数丈的徐州城内,并且在留下魏敦召集他守城的本部兵马后,毫不犹豫转向了城池正北居中的总管府。

这个时候,位于总管府的司马进达和位于城东司马德克住处的司马化达都有些惊讶,但不是很重,两人只是几乎同时冒出了一个相同的念头——莫非是自己(老七)想多了一层,赵光留下魏敦只是因为决意现在动手,并未察觉到魏敦?

这个不知道是正确还是错误的念头之后,两人瞬间又陷入到了一个关键的犹疑之中——要不要按照计划立即发兵去仓城?

毕竟,现在司马进达率部回到了总管府,仓城那里的皇帝与太皇太后万一被赵光得手了怎么办?

而犹疑片刻后,两人都迅速做出了选择。

“等一等,这厮虽然中计,却不妨等两刻钟再动。”司马化达一副胸有成竹之态,而且理由充分。“好看看那个知世郎的成色,看他是不是个可信之人。”

唯一有资格动摇司马化达军令的是司马德克,这位如今唯一的左仆射并未吭声,而是望着外面微微发亮的天色,听着满城的喊声有些发呆,坦诚说,他对这个局势有一些失望,现在他其实更希望赵光没有中计入城。

何必呢?

另一边,立在总管府后院的司马进达犹豫了一下,突然朝身边的侍卫下令:“走!准备跟我去仓城!”

总管府瞬间乱作一团。

而刚要扶剑离开,司马进达突然想起一件事,复又转回到卧室,须臾片刻,便拎着带血的剑走出来,然后重新插入剑鞘。做完此事,其人也不上马,而是率领自己昨夜带来的千余人精锐迅速撤出了总管府内外,往预定的埋伏点仓城而去。

于是乎,一刻钟后,他与摩云金翅大鹏在大街上当面相撞。

司马进达见到赵光率部而来,居然也松了口气,而且明知道自己不是对方对手,也毫不犹豫施展真气,奋力迎上……毕竟,这位司马右仆射心知肚明,只要对面这只大鹏鸟不能迅速杀了自己,那援兵马上就会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这一次猎鸟的计划,终究会成功。

而赵光见到司马进达率部自总管府而来,同样不惊反喜,也是立即鼓荡真气,高高跃起,而且是后发却远高于快于对方,然后宛若一只大鹏鸟扑杀猎物一般直接扑向对方……赵光同样清楚自己不可能在援军抵达前宰杀掉司马氏这一代最出色的一位,但不要紧,只要在那些人围杀掉他之前,偷偷从巷口绕过交战街道的钱英能够杀了后面总管府里的司马化达就行。

不是说这样就一定会反转局势,但最起码能够坏了司马氏的局面,算是给先帝报了三分仇!

这就足够了!

区区匹夫,哪里要想那么多呢?

ps:感谢新盟主放开那母猴老爷的上盟!感激不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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