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一个人装了八斗

对林泰来的口出狂言,众人大多已经习惯了,生气是没有用的。

但众人还是非常疑惑,林泰来说这些话的动机是什么?

大家都能看出来,王老盟主为了挽回复古派的颓势,所以才被迫进行一定程度的理论创新,以适应讲究性情的潮流。

在复古派强调格调和规范的基础上,又非常牵强的揉进去了自然性情,所以才有“出之自才,止之自格,冲口所发,至规萃焉”的新理论。

简单概括,新诗论其实就是“既要又要”,实在很生硬,众人都感觉不太可能成立。

那么林泰来却跳出来说自己可以做到,又是为什么?难道想帮王老盟主进行验证?

可是从立场上来说,林泰来向来是反王老盟主最激进的人啊。

在众人的奇怪中,率先发话的还是一直批判老盟主的王稚登,他对林泰来说:“你怎么可能做到?”

林大官人“砰砰”的拍着胸大肌,站在平山堂中继续叫嚣道:

“又要师古,又要师心,又要格调,又要自然,又要规范,又要性情,这样的诗人不就是我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王稚登坚决否认。

林大官人正要接着装逼,但王稚登却又扔下林大官人,转向了王老盟主,驳斥道:

“出之自才,止之自格,看似是将格调与自然连在了一起,但实际上却根本没有融合!

什么叫自格?就是脑中还有复古意识,还有规范和条框。

而冲口所发这种境界,只要脑中还有复古意识,就根本做不到到!”

王老盟主冷哼一声,总算看出今天群众里最大的“坏人”是谁了。

原来最大坏人不是汪家兄弟,而是王稚登!

你王老登假装臣服了二十多年,终于还是暴露了反骨仔的本来面目!

这个时候,王稚登还以为林泰来刚才故意那样,是为了给自己垫话。

他有感觉,王老盟主在汪家兄弟和自己的连番冲击下,已经摇摇欲坠了。

只要自己再加一把力,就要王老盟主的霸权轰然倒塌!

以后自己就可以脱出复古派的牢笼而独立,重新复兴吴中派!

而林大官人也叹口气,这帮人怎么总是在纯理论上纠缠不休?文学难道不是靠作品说话的吗?

还有,老子创造出机会,是要自己装逼的,而不是让你王老登在这里哗众取宠、喧宾夺主的!

既然王老登不上道,那就只好自己动手了。

随即林大官人大步走到了主座旁边,站在了王老盟主身边。

王老盟主正准备开口反击王稚登,结果被林大官人的举动打断了。

犹如惊弓之鸟的老盟主想道,难道林泰来打算直接使用武力,阻止自己的反击?

但林大官人这会儿没看老盟主,对王稚登说:“只这样辩论没有意义,理论最终都要靠事实来验证!

伱王老登自己不行,也不代表别人不行啊,我林泰来就证明给你看!”

已经上头的王稚登终于感受到了一丝丝异常,难道林泰来刚才不是帮自己垫话?

下意识的说:“你怎么证明?”

场中人便有人暗道“蠢材”了,王稚登如果只和林泰来谈理论,或许还能五五开旗鼓相当,毕竟理论这玩意有嘴就行。

要是转到实践上,那不是给林泰来露脸机会吗?

只听林大官人对众人说:“比如我的《那年十八感怀》第一首,金粉东南十五州,万重恩怨属名流。

这首是感慨自己地位卑微,才能不得施展,心中对时事不平,在某个特定环境下,随口而作。

格调上够不够?又是不是兼具了自然性情?满足不满足冲口所发,至规萃焉?”

继续上头的王稚登已经不管对面是谁了,只要不是支持自己的就喷!

“若以复古派标准,唐人写怀才不遇的是《行路难》,是《贫女》!

你这首与之相比起来,只有愤懑直白,谈何格调?”

林大官人却答话说:“最精通复古派的不是你王老登,而是王弇州公!关于复古派的标准,王弇州公才是最专业的!”

然后林大官人转向身边的王老盟主,捏着砂锅大的拳头,笑嘻嘻的说:

“弇州公啊,你就说我这首是不是复古派格调吧?”

林泰来那高大的身形制造出了巨大的阴影,王老盟主就坐在阴影里,众人一时间看不清王老盟主的表情。

良久之后,才听到王老盟主沉重的开口说:“是。”

一言出,而四座惊!王老盟主居然承认林泰来的作品符合复古派标准了!

林大官人又问道:“会说话就多说点,那你再说说,我这首诗算不算性情,是不是又格调又自然,最关键的是,能不能验证你既要又要的新诗论?”

自从说出第一个“是”后,王老盟主说话就流利了许多:

“此诗体雄气壮,确实符合出之自才,止之自格,冲口所发,至规荟萃的要求。”

众人:“.”

老盟主你没事吧?

这首诗是当初苏州文坛大会时流传起来的,传说是针对老盟主你写的打脸诗啊!

林泰来可是你指定的文坛之敌,你今天居然称赞了林泰来的诗歌!

你是不是真被绑架了?如果是的话,就请眨眨眼!

而王稚登猝不及防,又惊又愕,王凤洲你还要不要脸了?

林大官人用力的鼓掌,叫好说:“什么叫专业,这就叫专业!没有人比弇州公更懂复古!”

趁着众人还没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林大官人又继续自吹自擂说:

“还有我那首白燕,咏物拟人!月明汉水初无影,雪满梁园尚未归。

典故多多,够不够汉唐范儿?但又非常自然清新,意境尤为神妙,能不能验证弇州公既要又要新诗论?”

王稚登不知为何非常愤怒,“绝对不是!不是用几个汉代典故就叫复古!”

林大官人大手一挥,不屑的说:“关于复古,你不够专业!我还是问弇州公吧!”

于是众人听到阴影中的王老盟主说:“此诗发乎兴,止乎物,触境而生,意尽而止。

既保证了对格调的要求,又泯去了刻镂雕削的痕迹,确实符合新诗论的标准。”

众人继续无语,感觉这个世界实在太荒诞了!

林泰来验证王世贞的理论,王世贞又说林泰来验证的正确,这科学吗?

只有吴国伦和张佳胤两个同为复古派后七子的巨头,面上露出了沉痛的表情。

他们能理解老伙计的心态,这就像是被迫签了渭水之盟的唐文皇。

不签又能如何?把林泰来推到对面去,那么连最后的遮羞布都荡然无存了。

王稚登也没想到王老盟主如此丧心病狂,为了新诗论能得到验证,居然连林泰来的诗都瞎捧了。

不由得气得大叫道:“王凤洲你昧着良心说话不心痛么!

两人互相作伪证这样情况,天下谁人服气?”

林大官人却问向复古派老巨头吴国伦,“吴公以为弇州公的点评如何?”

吴国伦犹豫了片刻后,叹口气道:“深以为然。”

林大官人迅速看向另一个复古派老巨头张佳胤,“老恩师以为,弇州公的点评如何?”

张佳胤先是看了几眼王世贞,无可奈何的说:“我赞同。”

现在就不是王老盟主和林泰来互相“作证”了,而是复古派后七子里硕果仅存的三老一起,为林泰来验证新诗论之事盖章论定!

三老公认,林泰来作诗能达到“既要又要”的复古派新诗论境界!

其余众人三观尽碎!这个世界永远有更荒诞的事情发生!

王稚登只感到脑子里“嗡嗡嗡”的,直接骂道:“你们太荒谬了!岂有此理!”

他做梦也没想到,今天会遇到这样一幕!

被看成是自己帮手的林泰来,竟然跳出来验证王世贞的理论!

而这三个复古派名宿,居然承认了死敌林泰来的作品!

林大官人洋洋得意的说:“王百谷!你怎么能这样说话?论争论不过就骂人,有失文人风度啊!

难道你认为你一个人,比三位文坛名宿加起来分量还重?”

一直在极力表现自己的王稚登,终于知道盟友的重要性了,他只能看向汪道昆。

汪道昆心里已经骂了半天了,他汪道昆身为复古后七子之外的文坛巨头,才应该是今天摧毁王盟主霸权的主攻手!

而你王老登一个布衣山人,却拼命抢风头当主角,这会儿撞得头破血流,才知道疼了?

但是汪道昆却不能不接话,不然今天就白忙乎了!

吸取了王老登的教训,汪道昆现在更重视林泰来了,他先对林泰来说:

“你刚才也说过,天下只有你一个人能达到既要又要的境界,是也不是?”

林大官人点头道:“正是如此。”

不是林大官人吹逼,师古和师心,格调和自然,这是两种方向的创作思路,没人能同时兼顾。

只有他这个穿越者,在可以肆无忌惮抄诗的基础上,才能做到同时兼顾。

汪道昆便接着说:“在刑名中,有个现象叫孤证不立,你林泰来这种情况也类似。

只有你一个人能验证的诗论,对文坛而言,又有什么意义?

就譬如我汪道昆说出一个观点,但这个观点只适用于我汪道昆,那么对别人又有什么用?”

承认林泰来,但把林泰来剥离出去,只留下王盟主就好对付了!

这个回合汪道昆没有找上老盟主,但是王老盟主却主动回应说:

“如何没有意义?诗论本就是一种方向指引.”

才说了一句话,王老盟主就感到肩膀上被重重拍了一巴掌,直接把发言打断了。

随后听到林大官人惊喜的说:“看来就连汪太函,也承认我能达到既要又要的境界了?”

“我只是假设”汪道昆说。

林大官人立刻又说:“我认为汪太函所言,极有道理!”

众人:“.”

林泰来又想表达什么,怎么又开始赞同汪道昆了?难不成想自我否定?

林大官人继续说:“汪太函说的没错,既要又要这个新诗论只适合我,对凡人而言却是毫无用处!

我也思考过,你们凡人到底应该以什么诗论来作为创作指导?”

在场所有人齐齐感到,心里遭受了一记暴击!

原来他们这些文坛大佬,在你林泰来眼里都是凡人?你林泰来又是什么,神人吗?

林大官人慷慨激昂的说:“所以既要又要的我,有责任针对凡人指出新的诗歌文学方向!”

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能跟上林大官人的思路了。

林大官人伸出了四根手指头,用力的晃了晃,“就目前而言,诗歌有四样写法,你们知道么?

我今天教给你们,你们应该记着,将来开宗立派或者著书立说时用得到。”

在座的文坛大佬们像是看到了一个绝世狂人,许多年了,真没见过如此猖狂的人!

当即就有人纷纷起身,就想离席抗议!

但是又发现,平山堂的门外站满了军士,个个武装持械!

没有得到命令时,不能放走一个人出去!

此时在平山堂中,此时只剩下了林大官人的高谈阔论声音:“这四大诗论分别是神韵说、格调说、肌理说、性灵说。

四种写法各有所长,你们凡人喜欢什么类型,各自选一个作为主创方向就是了!”

终于还是有人提问了:“你这四大诗论都是什么意思?”

林大官人便滔滔不绝的介绍说:“神韵说,追求一种空寂超逸、镜花水月、不着形迹的境界,神龙见头不见尾,以神韵为诗中最高境界!

格调说,就是复古派的进化,效法汉魏盛唐,必须讲求比兴、蕴蓄但不可过甚、过露,重视诗歌规范,如体制、音律、章法、句法、字法等等。

肌理说里肌理二字,源于杜甫的诗句,包括义理与文理。义理为本,通变于法,以考据、训诂增强诗歌的内容,融词章、义理、考据为一。

性灵说,指诗歌要表现真性情和独特个性,作诗不可无我,必须袒露作诗人的本来面目!”

众人听得瞠目结舌,想辩驳也张不开嘴。

主要是这四大诗论太全面了,似乎能囊括目前的所有创作思路了!

难道这大明文坛未来的发展道路,要由一个武状元说了算的?

林大官人开始又逐个单对单的进行惇惇教诲:

“王弇州公啊,你就往格调派的路子走走,从复古到格调并不难;

老恩师啊,我觉得你的风格挺适合性灵派,回头你和主张真性情的公安派他们多交流。”

“那你是哪一派?”许久不出声的王稚登质问道。

林大官人打个“哈哈”,答道:“天下文学,无招胜有招,无派胜有派!

派别只是用来匡正凡人的!我没有派,或者说是通所有派!”

众人:“.”

天下之逼共一石,你林泰来一个人装了八斗!

王稚登受不了这股逼气,走到堂门口,看着纹丝不动的军士,回头对林泰来大喝道:“为什么还不放我走?”

林大官人答道:“别着急!还没完!”

这种理论太多的内容,如果不想纯堆砌就太难写了,不过总算写完了,下面尽力补耽误的更新。

(本章完)

第356章 曲中人不散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接受能力在一定时间内也是有限的。

而在今天的平山堂文会上,信息密度可以说是高度饱和的。

不仅仅有各人之间不停碰撞,而且各种新的观点、新的理论层出不穷,甚至越出越多。

尤其林泰来居然一口气说出了四大诗论,哪个不需要各人心里消化?

纯理论本身就是非常枯燥和极度耗费心神去揣摩理解的,更别说在场的文坛大佬大部分都超过五十岁了,精力上远不如年轻时候。

所以到了这个时间点,多数人都已经困乏无比,产生了离开的想法了。

听到林大官人说出“别着急,还没完”,在场人里心内大都一片哀号。

要是此时众人的心态,更像是数百年后的中小学生放学前最后一堂课,却遇到了拖堂老师。

最可怕的是,这个“拖堂老师”还完全没有结束的兆头。

关键时刻,终于有正直敢言的人站了出来,只见张凤翼大喝道:“林泰来!你够了!”

在这一瞬间,张凤翼成了别人心目中的英雄。

随后又听到张凤翼继续说:“你说你各派全通,我不信!”

于是在下一个瞬间,张凤翼又从英雄变成了卧底!

伱张凤翼这样说话,不是给林泰来继续装逼的机会吗!

张凤翼无可奈何,给了老朋友们一个含有“稍安勿躁”和“忍辱负重”等深意的眼神。

如果不让林泰来痛快的装完,怎么散场?

林大官人立刻就着张凤翼的话说:“这两年我数次往来扬州,有从京口瓜洲渡江,也有从真州偷渡。

下面我就用同样一个过江的题材,分别以四种诗论的方法,作四首诗。

诸君可以自行对比,便更能理解四种诗论的特征和区别了。”

文坛大佬们看了看门外的军士,只能再次接受被强行骑脸的命运。

唯有张佳胤很英明的说了句:“只说绝句就可以!”

诗歌有长有短,如果你林泰来打算做四首一二百字的长诗,那别人今天还活不活了?

林大官人感到很遗憾,但是张佳胤这个“座师”的面子又不好不卖。

别人都没有兴趣讲话了,他们只想熬过这一关,只有林大官人清朗的诵读声音响彻平山堂:

“第一首,神韵派!

扬州西去是真州,

河水清清江水流。

斜日孤帆相次泊,

笛声遥起暮江楼。”

“第二首,格调派!

万里金波照眼明,

布帆十幅破空行。

长风瞬息过京口,

楚尾吴头无限情。”

“第三首,肌理派!

秋浸空明月一湾,

数椽茅屋枕江关。

微山湖水如磨镜,

照出江南江北山。”

“第四首,性灵派!

邗江春水绿如油,

两岸依依送客舟。

明秀渐多奇险少,

分明柳色近扬州。”

众人面面相觑,同一题材还真整出了四首?

虽然因为对林泰来的观感问题,没人想表达出震撼,但不代表心里没有震撼。

四首诗明面上差不多,写的大都是江边景致,但仔细体会细微之处,内涵各有不同,简直不像是一个人写的,偏偏全部出自林泰来。

直到现在,林大官人才念头通达。凭本事参加的文会,不让自己作诗怎么行?

张佳胤深深的叹口气,从今天开始,只怕文坛要乱成一锅粥了。

如果把王世贞比喻成周天子,之前就是西周,之后就是东周。

王稚登代表的吴中派,汪道昆代表的新安派,都抛弃了对复古派的臣服,以后肯定还有更多连锁反应。

每个人都想在新形势下重新找到自己的定位,但张佳胤看不出,林泰来又该是什么定位?

王老登一直站在门口没有回座位,看到林泰来终于装完了,提醒道:“曲终人散,可以放我走了吧?”

堵在门口的军士仍然没有散开,林大官人反问道:

“这些乱兵裹挟的是少司马弇州公,虽然你们和弇州公所见不同,但毕竟都是文坛重量级人物,你们忍心就这样抛下弇州公而去?”

众人:“.”

什么意思?难道你林泰来想要他们和王世贞一起,都被乱兵“裹挟”?

你林泰来不要太过分!

“不不,不要误会!”林大官人急切的为王老盟主恳求说:“我的意思是,你们为何不对弇州公伸出援手?现在的弇州公迫切需要你们的帮助啊!”

王老盟主抬起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林大官人又掏出一个本子说:“乱兵的根源在于盐务衙门,我这里有个解救王老盟主的办法,但需要诸公齐心协力.在上面签个名,乱兵自然就消解了。”

很多人突然已经反应过来,是不是自从王老盟主被乱兵裹挟,陷入虚弱时开始,林泰来就在等着这一天?

前两次收二十两入场费,无形中就在暗示大家,王老盟主是可以见到的。

他们当中的文坛老友,肯定要来看望王老盟主的;他们当中的反骨之人,肯定也要趁机过来落井下石的!

王老盟主就像是一个鱼饵,引诱着所有人上钩!无论是什么心态,都必定会踏入这个圈套!

想来也真可笑,王老登在山下拼命串联,才得以在平山堂召开了文会,结果都是给林泰来做嫁衣!

原来林泰来今天故意放任开文会,不仅仅是为了在文坛装个逼啊,而是还想把人都套进来。

在众人遐想时,林大官人指着门外说:“如果你们不想帮助弇州公,忍心将弇州公独自抛弃在这里,我也不拦着,你们自行离去吧!”

众文坛大佬看了看门外,你林泰来说这话时,是不是先把堵在门外的军士撤了更有诚意?

一手道德绑架,一手武力围困,谁能顶得住?

万历十五年春季这次平山堂文会,在外界眼里充满了神秘色彩。

传言中的具体细节众说纷纭,甚至还有很多自相矛盾之处。

但是都注意到,这次文会像是一个分水岭,在这次文会之后,文坛的格局就彻底变了。

复古派虽然还在,但是霸权已经轰然崩塌,盟友纷纷反水,附庸也纷纷独立。

就在林大官人在平山堂引领文坛方向的时候,巡盐察院后堂中,蔡御史手里捧着一份书信。

虽然他面无表情,但是微微颤抖的双手却显示出不平静的内心。

钱师爷匆匆从外面进来,禀报道:“今日与陆君弼接触,情况仍然不乐观,他们不给任何准话。”

自从兵变发生后,为了息事宁人,蔡御史就决心“出卖”盐运司换取平安。之后与林泰来方面的接触情况,就是蔡御史最关心的事情。

但是今天却有点反常,蔡御史没有对钱师爷的禀报做出任何回应。

钱师爷有点着急,又提醒说:“盐运司费运使也在与林泰来方面接触,极有可能要反了!

如果盐运司勾结上林泰来,对我们巡盐察院是非常不利的!”

蔡御史忽然“哈哈”大笑了几声,积压了数日的焦虑全部一扫而空,对钱师爷说:“林泰来不足为虑了!”

钱师爷愣了愣,连忙问道:“东主何出此言?”

蔡御史也想与亲信分享喜悦,“我刚才收到了来信,说申首辅已经上疏请辞,闭门谢客多日了!”

对朝堂政治有一定了解的钱师爷也大喜。又问道:“这是为何?”

蔡时鼎答道:“申府在苏州城桃花坞修园子,但申家家奴做事太霸道,误伤了人命。

苏州知府刚正不阿,逮捕了申家家奴,并追罪申家其他人。

正在这时候,江南李巡抚突然指控苏州知府贪污了五千两银子。

朝臣哗然,皆以为是李巡抚受到了指示,故意陷害苏州知府。

而申首辅为了自证清白,或者是假装接受朝廷调查,不得不闭门谢客。”

钱师爷终于理解,为什么东主突然如此放松了。

林泰来最大的依仗就是有首辅撑腰,只要能占住理,朝廷基本都会倾向于林泰来。

同样一件事,朝中有人和朝中无人会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结果。

这也是兵变发生后,东主就开始焦虑的原因。

蔡御史又道:“如果首辅不在内阁,那么就是次辅代替首揆。

而当今次辅许国乃是徽人,与扬州盐商关系密切,绝对不喜欢林泰来。

而另一个大学士王锡爵则是文坛盟主王世贞的同乡密友。

所以在内阁里,现在就没人能帮林泰来说话了。

应该趁着现在这个时间,速速把一切麻烦都摆平了!”

钱师爷深以为然,如果没了来自最上层的呼应和背书,以林泰来的所作所为,早就被发配三千里了。

想了想后,钱师爷还是提醒说:“申首辅只是闭门不出而已,又不是被罢官。

就算我们现在把事情了结,日后如果申首辅返回内阁,还是会有点麻烦。”

蔡时鼎没有直接回答,带着强烈暗示说:“先前有人让我尽力在扬州城拖住林泰来,我不解其意,现在终于明白了。”

这内含的意思就是,我方势力早就针对首辅布局阴谋了。目前这个局势是水到渠成的结果,而且不可逆转。

能听懂就听懂,听不懂也就算了。

蔡御史又分析说:“退一万步说,申首辅现在也是自顾不暇,哪有多余精力兼顾林泰来?

就算回到内阁,短时间内也必定是小心谨慎为上,不敢轻易徇私枉法包庇他人。

总而言之,至少最近这段时间,林泰来的好日子到头了。”

钱师爷和蔡御史乃是一损俱损的关系,最近一直在为了平事而奔走,心情还是比较压抑的。

今天听到这些好消息,顿时也感到轻松了许多,笑道:“事不宜迟,机不可失。如何去做,还请东主吩咐!”

蔡时鼎便下令说:“当前有两件事,第一,把首辅的消息散出去,动摇所有人对林泰来的信心!

如果对林泰来缺乏信心,谁还再敢和他合作?

第二,你去找扬州卫万指挥,劝他好自为之,先给我把乱兵收回来!

然后把如何与林泰来勾结的事情,全部交待出来,把所有罪名推到林泰来身上也无所谓!

你还要提醒他,如果朝中没了人罩着,只是纵容兵变的罪名,他这个指挥使就吃不消!”

钱师爷一一记下,然后询问道:“盐运司那边又该如何?”

蔡御史冷笑道:“反复无常的小丑,这时候已经无足轻重了!”

刚从蜀冈下来的林大官人,其实也收到了风声。

申用嘉申二爷派了个叫申忠的老家奴,到扬州来找林大官人。

申忠看到林大官人,立刻就请求道:“苏州城出事了,我家二爷请大官人速速回苏州!”

林大官人问了几句后,长叹道:“怎么没有我就要出事?”

申忠着急的说:“二爷那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真需要大官人救急!”

林大官人让人先将申忠带下去安置,忽然又看到陆君弼急步跨进了书房。

“外面流传的消息,坐馆听说了么?”陆君弼有点懊恼的说:“早知道就不在察院和运司之间拖延了,没想到上面有这样变化。”

先前林大官人占据了上风后,巡盐察院和盐运司都有出卖对方保平安的想法。

陆君弼作为林大官人的代言人,在察院和盐运司之间来回抬价,以拖着来索要更多利益。

所以这两个衙门最害怕的就是,林大官人一状告到朝廷去。

如今暂时没了申首辅,他们肯定对坐馆就缺乏畏惧了,甚至还会倒打一耙,那还有什么好谈的?

林大官人说:“我也确实也没想到,期间出了这样的意外,不过问题不大。”

陆君弼赶紧问道:“现在这种状况,坐馆有什么指示?”

林大官人仿佛刚想起来,“我不是上告了么?察院一直也没给个回复,明天你去催催,他们到底怎么判?

还有,好几天没见到扬州卫的万指挥了,你代替我去看看他!”

陆君弼愕然的说:“都是我去?那坐馆你做什么去?”

林大官人说:“扬州城不稳定啊,还是躲进水次仓比较安全,毕竟那边都是苏州来的自己人。”

靠,又不知道写啥了,感觉没啥可写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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