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开会

一项制度的创立,不是短时间内能完成的。

它需要有人提出倡议,然后集众人之力,出谋划策,制定细则。接着做试点,发现问题、有人反馈、再召集人研究改进,最终完善。

整个过程快则几个月,慢则几年,如果中途有人阻挠,或者反对声音太大,那么需要多久就说不准了。

现在邵勋提出了这个想法,他需要王衍结合天下的实际情况,帮他设计出一个方案来。

至于为什么请他设计,这就不足为外人道了。反正王衍知道一点就行,他被邵勋架在火上烤了。

想到此处,忧愁不已,难以入眠。

好在这事也不急于一时。作为天下名士,王衍暂时还没有暴露屁股的危险,还可以继续装模作样,为邵勋处理舆情。

放下这桩事后,他在金谷园默默等待,六月十九日,邵勋领兵抵达。

二十日朝会后,大量朝官驱车自西明门而出,往金谷园而去。

邵勋在园内举办宴会,招待众人。一时间,金谷园的声势隐隐超过了洛阳朝廷,让人目瞪口呆。

宴席中途,邵勋召见太尉王衍、司徒刘暾、尚书令庾珉、左仆射刘望、中书监郑豫、廷尉卿诸葛铨、北军中候裴廓、中护军王瑚、左卫将军陈眕、右卫将军李恽、骁骑将军段良等十余名手握实权的官员。

当邵勋进入召见地点时,众人纷纷起身:“参见陈公。”

邵勋顿了一顿,扫视众人。

他很清楚,这些人明面上都是对他比较亲近的高官,但内里其实可以分为好几派。

王衍、庾珉、陈眕三人是最亲近他的,办事尽心尽力。

裴廓虽然出身裴家,照理来说对他关系亲近,但也正因为出身裴家,和豫州刺史羊冏之等人一样,身上总有一股傲气,比较亲近,又不是特别亲近,但总体而言还是可以信任的。

王瑚这人脑子不是很清楚,待人接物很失水平,本身是個相对纯粹的军人,但又想往政治上面凑,却屡屡碰壁。

他这些年能步步高升,靠的全是邵勋,想必他内心深处也明白这一点。其弟王隐现为沔北幕府记室督,同样在为邵勋做事。

王瑚也是可以信任的,虽然他脑子老是抽筋。

陈眕、李恽、段良三人执掌禁军,陈眕完全可以信任,段良、李恽各有心思,但他们能审时度势,及时投靠过来,即便算不上心腹,但也可以一用。

这些年,天子着意拉拢禁军将校,三人没法抵挡,但也找机会整肃了一番,去掉了某些意志不坚定之辈。剩下的实在不能动的,也会密告邵勋,让他心里有数。

另外,他们也在邵勋的授意下,不断提拔他的私人。

黄彪屁出身没有,原本大头兵一个,但多年以来不断爬升,现在是左卫前驱营司马,掌两千余重甲步兵,就是邵勋借他们之手完成的。

左卫三部督徐朗,掌由基、前驱、强弩三营,多年来地位一直无人可以撼动,牢牢掌控着左卫的中坚精锐力量。

有些时候,比的不是谁官大,而是谁握有兵权。

在北军中候成为禁军事实上的最高统帅后,中护军、中领军之类的职务,已渐渐沦为吉祥物,兵权甚至没有殿中将军、三营司马、三部督之类的中上级军官强。

左卫、右卫三部督,都有很多人竞争,但徐朗稳如泰山,就是因为他和邵勋的关系。不然的话,就凭他东海徐氏的出身,早被人拉下马了。

左卫殿中将军苗愿、原右卫殿中司马、现殿中将军郑东、原汲郡都尉、现右卫殿中司马姚远、右卫由基营司马何忠等人,也都靠他们配合,牢牢掌握着军权。

相对而言,武人更实际一些,靠拢得更加积极。

至于刘暾、刘望、郑豫等人,经常配合邵勋做事,但你若将他们当成自己人那可就错了。他们只是身段柔软,屈服于现实罢了,但眼下也是可以驱使的。

“今日召诸君前来,主要是议一议伐匈奴之事。”邵勋在众人的目光中端坐上首,理所当然地说道。

有些人虽然鄙视他的出身,认为他是暴发户,但形势比人强,都这个样子了,只能捏着鼻子听他说。

“弘农陷贼久矣,屡次抄掠洛阳。诸君资财多在城外,经年以来,庄客逃散,屋垣倾颓,宁不可惜?”邵勋说道:“前有梁王、武陵王之殁,今有濮阳王(原任城王)、长沙王之殇,公卿陷于贼手者更不在少数。贼势如此猖獗,再拖下去,我看诸君家眷都没法出城了。”

洛阳西面的大敞口始终存在着,匈奴骑兵可借此突入洛阳近郊烧杀抢掠。而宗王公卿们又不可能天天待在城里,时间长了,就会有谁谁被匈奴掠走的消息。

之前有梁王、武陵王(这两王实为一家)被杀,今年春天又有濮阳王司马济、长沙王司马硕及其子被杀。

除宗室之外,还有公卿若干。

他们在城外有庄园,虽然庄客大面积逃亡,但总有人没有跑或无处可去,被迫留在当地,为他们耕种、采集。

他们不可能一直留在洛阳城内,那与坐牢无异,总要出门透透气的吧?时间长了,出事在所难免。

“或曰三年前新安之役损失惨重,不宜轻动。”邵勋又道:“但今次我领大军前来,以为后援,打还是要打的。”

众人闻言,纷纷思忖。

事情很明显了。陈公想让禁军担纲攻城主力,他带来的部队压阵。

这一战,表面上是为了解决洛阳的侧翼威胁,实则为了牵制住匈奴人,不让弘农的兵马、资粮为其他战场所用。

考虑到王雀儿已率三万余兵马北伐河内,刘洽、何伦等人在枋头、朝歌与石虎对峙,李重、金正二将主攻石勒,这竟然是一次针对匈奴的全面战争。

很多人都说邵勋在打河北,但很显然他的思维没有被束缚在河北,而是从一切利于出击的方向,与匈奴各部交战,洛阳禁军只是他地图上的一路兵马罢了。

“另有一事,徐州来报,刺史荀泰章已挂印辞官,荣归故里。”邵勋说道:“彭城兵马,暂由刘畴刘王乔统带。司马睿矫诏承制,形同叛逆,刘王乔、郗道徽二人当会兵剿之。徐州既定,南顾无忧矣,当可专力北事。二攻新安之役,无论如何都要打。”

彭城被拿下没多久。如果不是邵勋这种随时可以得到五百里加急消息传递的人,其他公卿官员想要知晓,最快也得一个月,慢的话三五个月。

因此,当邵勋说出此事时,众人还是有些惊讶的。

彭城一下,徐州顿时分为两半。

彭城、东海、兰陵、东莞、东安、琅琊六郡国属邵勋。

下邳、临淮、淮陵、广陵、堂邑五郡国属司马睿。

双方目前还在交战,如果不能取得大的突破的话,那么大体上就是以淮水为界了,除非邵兵能突破淮水,一口气攻到广陵一带,威胁建邺。

汉末之时,江淮士族多投曹操,如广陵太守陈登。而今江北士族如广陵戴氏等,多在建邺为官,却不知最终打成什么样了。

“既出师,师必有帅,陈公以为何人可为帅?”就在众人沉默之时,尚书令庾珉问道。

邵勋目光转了一圈,最后停留在北军中候裴廓身上,道:“克俭久掌戎旅,谙熟兵事,可敢挑此重任?”

裴廓早有所料,闻言拜道:“明公既有此意,我还有什么可推托的!”

邵勋并非朝官,理论上来说无法指挥这些人,但裴廓这副做派,无疑在众人面前公然表态了,今后便是想洗也洗不掉。

“好。”邵勋非常满意,又道:“大军出师,有先锋,有中军,有后援。先锋人选,须得慎重。”

裴廓会意,问道:“明公可有看重之人?”

“轻车将军焦求可为前军都督,河南尹第五猗副之。”邵勋说道。

此言一出,众皆低头。

这可不是什么好活啊。只是,天子能同意吗?

“军争之事,贵在迅捷。禁军枯守洛阳数年,也不是个办法,总要拉上阵打打仗的。”邵勋说道:“我是外臣,不好对此多做置喙。太尉乃国中柱石,还得多留意留意。”

王衍跪坐在地上,作揖道:“分内之事罢了。”

“合军聚众,务在激气。气不激则拙,拙则不及,不及则失利。”邵勋又道:“今大军汇集,可请天子郊临,激励士气。”

说这话时,他看向王衍、庾珉。

二人尽皆颔首。

“就这么多吧,散会。”邵勋干脆利落地起身,吩咐道。

离开会场后,邵勋特意慢了几步。

片刻之后,王衍赶了过来,道:“名不正则言不顺,太白可想在朝中谋一职?”

邵勋沉吟了会。

在朝为官,尤其是当了高官,可就不太方便兼任地方都督了。

你当然可以强行兼任,但总不太合乎规矩就是了。

“昔年东海王为丞相,领兖州牧,督六州军事,我若兼朝职,可能效司马越故事?”邵勋问道。

王衍有些迟疑。

邵勋一看他那样子就明白了,说道:“罢了,此事待我攻灭石勒再说吧。”

说完,自回军营去了。

(本章完)

第585章 劝

今日无朝会。

午膳时间,宫人们给天子端来了饭菜。

司马炽本没在意,随意瞄了一眼后,顿时瞪大了眼睛。

白粥呢?朕说了今天想吃白粥,怎么没有?

酒呢?一合都没有?

肉呢?乳酪呢?

司马炽一下子怒了,斥道:“太官何在?太官呢?速速将太官唤来。”

太官是光禄勋属官,掌宫中饮食。

宫人匆匆离去,不过没去找太官,先找皇后去了。

片刻之后,皇后梁兰璧带着太官及其属僚一起赶了过来。

“陛下,不怪臣啊!”太官一来就叫起了屈:“少府并未送稻米和酒,臣也无法。”

司马炽一愣,问道:“七日前朕刚吃过白粥,怎么就没了?”

太官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说道:“少府以前确实有稻米,但那是陈公进奉的。去岁进了两千斛,已食尽。今岁新米尚未收割……”

司马炽不死心,问道:“一点都没了?”

“本还有数百斛,可陛下前几日遍赏臣僚,而今一粒都没了。”太官说道。

“让少府去要啊!”司马炽暴怒。

太官看了下梁皇后,一脸为难。

梁兰璧想上前安慰,却心中一颤,不太敢靠近天子,只能说道:“陛下,宫中所食稻米向由新城、陆浑二县进奉,然数年前大旱后,二县便已不再进奉。近两年所食乃广成稻,一直由陈公进奉。”

“你找邵勋要来的?”司马炽傻了,下意识问道。

梁兰璧连忙摇头,道:“妾与庾夫人乃闺中密友。陛下伏案操劳,妾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就只能——”

“闭嘴!”司马炽反应了过来,愈发愤怒了,脸上也涌起了不自然的潮红之色,只听他质问道:“你是不是被邵勋收买了?你是不是觉得朕失势了?难怪!难怪啊!”

司马炽霍然起身,如同一头困兽,在殿中走来走去,不住冷笑:“怪不得梁芬那么轻易地让出南阳。朕以为他兵微将寡,无力抵御,不得已之下让出南阳。没想到啊,没想到,呵呵!是不是觉得我司马氏德薄,迫不及待要换新主子了?”

梁兰璧面现黯然之色,脸上满是痛苦,忍不住抹起眼泪。

她贵为皇后,但也是妻子,只想为丈夫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而已,但多年来得到的一直是辱骂——有一说一,在这件事上她爹梁芬也得背锅。

太官也傻了。

这天底下还有自己给自己那啥的……

作为近臣,他对天子的忠心也就那样。上一任太官因为先帝吃了毒饼的事情,消失得无影无踪,生死不知。从那以后,他学会了很多。

从贾南风开始,洛阳城里说话最管用的就一直不是天子。

“一个个不说话了?”天子仍在转着圈生气,不停地说道:“朕养你们何用?”

“酒也没有,是不是也要找邵勋要?如此下去,朕还有什么脸面?”

“废物,都是废物!朕不想看见你们!”

外间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片刻之后少府刘乔匆匆而至。

“陛下,臣死罪。”甫一进来,刘乔就拜倒于地。

司马炽看他那样子,只觉恶心。

他之前可是对刘乔寄予厚望的!

此人年轻时受到王戎(王衍堂兄)赏识,受命与人一起进攻吴国的武昌,攻城数月破之,回来后以荥阳县令酬功。

二十四年前,参与诛除杨骏的行动,受封关中侯。

十五年前,参与诛贾南风一党,迁散骑常侍。

十二年前,拜威远将军,领豫州刺史,南下平定张昌叛乱,进位左将军。

荡阴之战后,司马越奔逃徐州,聚兵数万,意图返回洛阳,为刘乔所阻,大败。

在那个时候,他是闻名天下的忠臣。

只可惜很快被邵勋数百里奔袭,一棍子打懵了。失了心气之后,由王衍转圜,出任军谘祭酒——彼时王衍是司马越的军司。

司马越死后,很多人离府。刘乔没有立刻离开,干了一段时间后,最终入朝,在自己面前痛哭流涕,最终搏得信任,一路升官,出任少府之职。

没想到啊,也是个办事不力的货色!

司马炽甚至怀疑他是不是王衍的人,毕竟他就是靠王衍的从兄王戎赏识、提拔,才获得的机会。

而王衍么——司马炽只觉一阵悲哀,满朝文武,没几個可堪信任的。

“陛下。”刘乔抬起头来,擦了擦眼泪,道:“臣办事不力啊。大司农那边已是数月未送粮米过来,少府库藏已然空虚已极。再过几日,别说白粥了,豆粥都吃不上了。”

按制,大司农管太仓粮库,定期拨发粮油果蔬肉奶等农产品至少府,供宫中用度。

少府作为天子的大管家,接收农产品、绢帛、地方贡品,自己也制作各类器具,储存起来。

光禄勋辖下的太官负责给皇帝做饭,但原材料需要少府供给。

刘乔说少府库存已竭,那就是东阳门太仓的问题了,难道粮库空了?

想到这里,正在心灰意冷的司马炽顿时不淡定了,失声问道:“太仓空了?”

“听说快空了。”刘乔回道:“徐州还在打仗,只有寿春一地在输送漕粮进京,入不敷出啊。”

“邵勋呢?”司马炽问道:“怎么不问邵勋要粮?”

说完这话,他感觉有些不对,下意识看了梁皇后一眼。

皇后双眼红肿,目光呆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司马炽赶紧别过头去,又生气了起来:“怎么之前好好的,邵勋一入京,马上就缺粮了,到底怎么回事?”

“臣也不知为何。”刘乔说道:“可能是禁军要出征,北军中候裴廓下令赏军士粮米吧。本来就没多少,这一赏,很快就见底了。听闻度支尚书王玄正在补发拖欠百官的禄米……”

“都是朕的粮,他们怎么敢!”司马炽差点跳脚。

刘乔、太官面面相觑。

不给军士发赏赐,怎么驱使他们打仗?不打仗,洛阳永无宁日啊。

不给百官发禄米,谁为你效力?没有群臣拥护,一个人当天子?

皇后梁兰璧也回过神来,担忧地看了眼司马炽。

现在可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啊。实在不行的话,她再去求求庾文君。但随即又想到这样可能会让天子自尊心受不了,进而对她冷言冷语,乃至殴打,她又有些害怕。

“陛下。”少府刘乔还没说话呢,太官战战兢兢地说道:“陈公就在城西,军粮堆积如山,或可令其搬运一部分至东阳门太仓。”

“朕……”司马炽一听就要拒绝,但很快肚子就咕咕叫了起来。

他猛然想到,刚才只顾得生气了,居然还没吃饭!

眼角余光瞥到了案几上的胡饼,虽然没撒芝麻,虽然他之前觉得倒胃口,但现在发现,似乎也蛮香的嘛。

太官低下头,暗自腹诽:“朕、朕、朕,鸡狗朕!饭都没得吃了,还朕呢。”

刘乔趁机起身,安慰道:“陛下,或许可令陈公散军粮,赈济——呃,臣死罪,说错了话。”

他不提醒还好,一提醒只让司马炽更加羞恼。

赈济?你要赈济朕吗?

但终究形势比人强,他脸色变幻了许久,缓了缓口气,问道:“邵勋那么听话?”

“陛下。”刘乔低眉顺眼道:“邵勋乃军户出身,贱奴般的人,粗鄙无文。对这种人,稍稍哄骗一下,他就不知东西南北了。陛下英睿,许其所奏,臣再豁出老脸,苦求一番,定能筹得粮米而回。”

司马炽疑惑地看了一眼刘乔,道:“刘卿,你是不是奉邵勋之命……”

“陛下冤枉啊!”刘乔大声道:“犬子祐曾被邵勋害于沛国,十年以来,臣无时无刻不思报此仇,怎可能为其所用?”

说到最后,隐隐有泣声传出。

司马炽有些动容。

太官傻傻地看了眼刘乔,暗叹这可能就是他们之间的差距吧。

邵勋攻杀刘祐,那也是奉司马越之命,罪魁祸首还是东海王啊。可刘乔后来不还是当了司马越的军谘祭酒?虽说多了层遮羞布,给王衍当副手,可终究还是为司马越效力啊。

他真的在乎那个死去的儿子吗?

据他所知,刘乔次子刘挺目前就在沔北幕府军司乐凯手下做事——刘乔出身安众(曹操破张绣处,现已并入宛县)刘氏,乃南阳士族。

学到了,真的学到了,做官不能要脸。

“邵勋提了什么要求?”良久之后,司马炽问道。

“邵勋请以北军中候裴廓为帅,由其遴选将官,攻弘农王弥。”刘乔说道。

司马炽沉默了一会,道:“准其此奏。”

“邵勋还请陛下出城劳军,激励士气。”刘乔又道。

司马炽脸上青气一闪,有些不悦。

梁兰璧又担忧地看了眼丈夫。在她看来,都答应了第一件事了,第二件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陛下。”刘乔擦了擦眼泪,劝道:“军士愚昧,却又很忠朴。若陛下亲临校场,令将士们得睹天颜,或能收取军心,于中兴大业有益。”

司马炽脸色又一动。

对啊,他还有大义名分。若能让将士们见到他,高声欢呼,军心唾手可得,比他暗地里拉拢禁军将校效果好多了。

邵勋是臣,朕是君,他和他的兵在朕面前也要低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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