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斗心魔

前言:

适意行,安心坐,渴时饮,饥时餐,醉时歌。

——关汉卿

[Part①·熄灯夜话]

丹晨子难以控制心魔,于是拉上张贵人和金戌师弟一起商讨谋逆大事。

至于古灵精怪这对小妖,虎先锋是完全没把它们放在心上,这种修不成人形的废物,拿来当棋子的价值都没有——只要乖乖听话闭上嘴巴就行了。

剑英剑雄两兄弟一人扛起行李,一人抱住香香,回了客房里歇息。

半夜三更时,两人熄灯灭火准备睡下,可是怎么都睡不着。

剑英是个稳重到有些木讷的人,他时时都活在居安思危的惯性思维里,多疑也多虑。

他披着古灵狼妖的人皮,蹲在窗户旁,往四方土地庙的佛堂看——没有人出来,也没有风声了。

这个时候,剑英往张贵人的医生包中,取来一把短刀。

这也是为兄弟二人洁面的刀子,把两个村夫野人剃成人样的道具。

赵老大默不作声,往昏迷不醒的香香身边摸去,轻手轻脚的生怕惊醒老弟。

赵老二一直在假寐——

——他根本就没有合眼睡觉的意思,如此复杂险恶的环境,披着这身妖魔的皮囊,要他怎么睡得着呢?而且身边还有一个妓女,这十七八岁的小伙子眼看大哥提刀来,立刻低声喝道。

“大哥,你干什么?!”

赵老大吓了一跳,起初听见一个娇滴滴的女声,手脚僵硬大脑迟钝,回过神来才想明白——这是赵老二在说话。

剑英不假思索答:“我要杀她。”

剑雄:“为什么?!”

剑英:“她是仇人,还知道恩公的身份,留不得了。”

“武修文也是仇人!他也害过我们.”剑雄还想护一护香香:“大丈夫要言而有信,大哥,我们答应了她,要带她去泰野。”

“答应又如何?”赵剑英目呲欲裂,那古灵儿的皮囊也开始散发出骇人的杀气:“武成章也答应了,武修文也答应了,这婆娘也答应了——到头来没有一句承诺能兑现的!”

“老二!不要拦我,恩公说得对呀。”

“关香香这臭娘们,是压在我们身上的五行山。”

“这一路上,我见到她就心烦意乱,又想睡她,又想杀她,听她喊几句[好相公],说几声[大英雄],我又可怜她”

“我的心坏了,我不是仙人,我不是圣贤呀”

“再留她,我该如何报恩?如何下山?我们逃得出黑风岭么?”

“你要说武修文也该杀,可是我却不想得罪这狡诈无赖——我斗不过他,他头脑灵活能说会道,又有恩公护着。我若是孤身一人,杀就杀了落得清净,大不了一命换一命。”

“可是你得活下去,剑雄。”

赵剑英紧握住短刀,咬牙切齿的说。

“为了生计,为了亲人,我都可以忍受,我可以一直忍受下去。我可以给武成章磕头——现在也一样。”

“杀了关香香,我们就不必受她言语威胁,恩公要责问下来,我也可以接着担下这杀人罪,我可以接着忍,可是你不行。”

赵剑雄犹豫不决,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恩公要把这妓女留下,带个拖油瓶来闯龙潭虎穴。

“恩公讲过,他不杀人.”

赵剑英立刻说道:“所以是我来杀,你不能坏了他的规矩。”

赵剑雄感觉哪里不对,但说不上来。

“可是.”

剑英打断道;“这歹毒婆娘不该死么?她在珠州城了诬了多少英雄好汉?我为县太爷除了熊害,哪怕她高抬贵手,迷魂汤里少撒些药——我们都能找机会逃走,不至于变成案板上的肉。”

“大哥,熊是你打的,功劳却算在我头上。”赵剑雄不敢抬头去看大哥的眼睛:“这青楼花魁要来招待我二人,也是我一时得意忘形,满口答应下来,这才闯了大祸遭了大难——怎么到最后,都变成你来办糊涂事.”

“这不对”

剑雄心里不是个滋味。

“这不对,这不公平,这不应该。”

赵剑英:“我是个劳碌命。”

两人就这么坐在关香香身边,没有着急动刀杀人。

在张贵人身边时,剑英不好和剑雄说家里事,来了四方土地庙,马上要进黑风寨了,兄弟俩才找到机会好好谈谈。

“天宇地寰,哪里有什么公平?”赵剑英又说:“武修文认了个好爹,这公平么。”

“武成章在皇宫里受了阉刑,求一辈子仕途,求到一个五品州官,到了珠州,还要看刘大提督的脸色,降到七品县官才敢把乌纱帽戴上,这公平么?”

“张贵人给九界皇帝看病,就是一品大员,这公平么?”

“我们有什么实力?有什么资格谈公平?”

讲到这里,剑雄终于明白这个“不对劲”是怎么回事了。

“大哥,既然这样,你就更不能杀关香香。”

剑英怒道:“你被这婆娘迷了心?和我一样?舍不得她了?”

话音未落,赵老大提刀就刺,往香香身上猛扑过去。要一刀了结这祸水红颜的性命。

赵老二逮住大哥的衣领,眼疾手快一拉一提,又拦腰抱起大哥往身旁翻滚。

两人在黑漆漆的客房里扭打,使着一身傻力气,老大怕刀子不长眼,立刻松脱持刀手。脸上挨了两拳两肘,鼻头马上开了个大酱铺,甜的咸的都一齐冒出来。

嗅见血的腥气,赵老大似乎是动了真怒,用年长一些强壮一点的体格去欺压老二,往老二身上挤靠摔绊,两人从通铺滚下,滚到地板前撞在房柱旁。

赵老大掐着赵老二的脖颈,从窗外投来暗黄灯火,照见“精怪妹妹”满脸是血的模样,他就越来越兴奋,一时间分不清眼前之人究竟是谁了。

赵老二受到钳制,他并不慌乱,膝盖猛的顶在大哥后心,两人再次滚到另一边,靠到客房的餐桌去。

再次爬起时,赵老大捡回来刀子,不断擦拭着鼻子,想把血止住。

赵老二右手的无名指和尾指都断了,歪歪扭扭的偏在一旁,他疼得流泪,但是不能喊出声。

赵老大俨然是一副走火入魔的神态,他已经分不清谁是敌人,谁是朋友。

他忍了太久太久,快要发疯发狂,要被内心的魔头控制。不光是关香香要杀,眼前这披着妖魔皮囊的老二,他也想一刀杀掉。

如果不是为了救老二,他不会和熊罴搏命。

没有这黑熊,他就不会进珠州。

不到珠州来,也没有这一劫这一难。

他心里想,若是剑雄也在瘟疫里死掉,全家老小整整齐齐一了百了。他早就扯下人皮,丢掉礼义廉耻,不用去做什么“大哥”,把家人的尸首一把火都烧掉,带上祖产盘缠寻个好去处,投军也好成家也罢——不必夹着尾巴做人。

就因为这个痴愚呆傻的老弟,他要乖乖披着人皮,受道德神剑的折磨,讲些什么落叶归根的道理,说些什么长幼尊卑的礼仪。哪曾想到会落得今时今日这般进退两难的地步。

剑英觉得,珠州城里有一个算一个,全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歹徒,包括张从风在内。

欠了人家的恩情,就必须还么?他大可以拍拍屁股一走了之,可是之后呢?他这个做大哥的,要身体力行教弟弟做个忘恩负义的人么?

“大哥!”剑雄焦急喊道:“大哥!我是剑雄!大哥!”

赵剑英受到黑风岭特殊灵压环境的影响,也听不见这声呼唤,他捏紧刀子准备下杀手——

——此时此刻,两人缠斗对打的动静太大,关香香从噩梦中惊醒。

这青楼女子突然爬起,站在通铺草席上,惊诧愕然的看着两兄弟,这两个“美女儿”脸上都是血,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

“你们干甚么”香香没了底气,颤颤巍巍的问道。

赵剑英突然就醒了,他看见这楚楚可怜无依无靠的女人,又见到餐桌旁洗手台架的铜盆,镜子里的他,也是一副浑身受伤凄惨面相。

他哪里是什么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披上这身画皮,和关香香一样,只是一头待宰羔羊,母狗都不如。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赵剑英完全清醒过来,心中只有后怕。

——他刚才差些对二弟举起屠刀,还想杀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

他被求生本能控制了,完全遁入魔道,只因为几句猜忌几个念头就要杀人。

“剑雄.”赵剑英吐出一口浊气,眼神也清明:“我”

赵剑雄没有应,他只怕剑英再起杀意——

——哥哥的力气比他大得多,要真的走到搏命环节,剑雄绝不是大哥的对手。

如此想着,剑雄连声发问。

“香香姑娘!我兄弟二人与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害我们?”

关香香身子一颤,看见赵剑英手里的刀,自然理清了前因后果,连忙跪地求饶。

“两位英雄饶命!饶命呀!饶我一命罢!”

“是那武知县出的主意,这舞不是我来跳,也有其他人来跳,这酒不是我来喂,也有其他人来喂给二位英雄呀”

“那好。”赵剑雄慢慢挪到关香香身边,把妓女护在身后,面对大哥:“我且信你一回,张贵人救了我兄弟二人的性命,为我们接骨治伤。香香姑娘若是留在珠州,武成章要灭口,一定会杀你——如此说来,我们都得报恩。”

“我大哥不信你,要来杀你。你可看明白了?”

香香立刻说:“明白!明白!我一定保守秘密!”

“张贵人讲的事情,他一定会做到。”赵剑雄两眼炯炯有神,死死盯住大哥:“你的命都是他给的,你想逃出黑风岭,且不说漫山遍野的走兽妖魔——就说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谁来给你带路?谁来护你周全?”

香香马上说:“是贵人!贵人救我!”

队伍里有个头脑清醒,能认清形势的人很重要。

可惜这种人世间少见,哪怕有这种才能,也很难说服别人。

用奇妙的比喻来讲——

——就像你信号点烂了,语音消息一条接一条,什么好话都说尽了,也很难拉得住动了杀心的队友。

赵剑雄恰好破了迷障,从呆傻痴愚的状态中走出来了,他拥有这种力量。

这番话说完,听上去是要香香赌咒发誓明白利害,可是对剑英来说,要从这黑风岭逃出去,他也只能仰仗张贵人的神仙法术。

为了活下去,他能杀香香,就能杀武修文,下一步便是出卖张从风。若是一刀把香香杀死,剑英输给了恐惧心,他也要变成吃人的妖魔,与这狼妖的皮囊长在一起,再也无法分离。

[Part②·就你叫心魔?]

此时此刻,江雪明还不知道客房里发生了什么事。

他把香香交给剑英和剑雄看管,这本来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这婆娘机灵得很,就这个特殊行业里走出来的人才,个个都是懂得察言观色的人精——反倒被自己一句话就吓晕过去,雪明还奇怪,觉着应该是太久没吃饭,饿晕的。

武成章和这婆娘说了多少谎话?香香如果没有能力去分辨,她早就变成蔡家庄的一笔好生意了。

至于“把你送去虎先锋嘴里打牙祭”这个事,香香要是信了,那才有鬼呢。

这几个复杂的人呀,没有一个好东西,目的都不单纯。

到了黑风岭就更加凶险,他们随时都要和心魔斗一斗,过不了这关就得死。

至于能不能把他们完整带下山,雪明心里也没底,毕竟这里不是九界,不是一腔热血心怀勇气,就有好猫咪送你一段童话故事的美好乐园。

“这个这个这个.”丹晨子握住宝剑,想要试试解魂剑的神力:“这个宝贝我到时候拿出来”

武修文在一旁互吹海塞:“叫百目魔头失魂落魄吓得丧胆!”

“可是我拿起剑来,却感受不到半点灵力”丹晨子分辨不出真假宝剑,拿着假剑挥舞,自然是无法催动神力的。

“佛雕师为了克制百目大王,特地在此法宝上加了一道禁制。”江雪明随口胡诌道:“若是不知道禁制的存在,你解不开它的封印,就无法催动其中真元。”

“哦?”丹晨子来了兴趣:“佛雕师傅也怕此剑落到歹人手中?”

“没错。”江雪明应道:“百目魔头对观音菩萨没有敬畏之心,当然要提防着它,免得它拿回法宝之后再起歹心。”

丹晨子:“如何破这禁制?”

江雪明刚要开口,又满脸为难的闭上嘴。

“尽管说!”丹晨子哈哈大笑:“都是自家兄弟!我去黑风寨里请安问候,携宝剑上殿,百目魔头肯定放松警惕——到时候我假意献出这骨血精魄所造法宝,它一定喜不自胜,就这一眨眼的功夫!我枭了它的首级!”

“张贵人,如果没有法决,我如何成事呀?”

丹晨子凑到张从风身边,低声说。

“事成之后,送你下山管你盘缠,往你这小包里塞满金银珠宝。”

江雪明伸手要来假剑——

——只一眨眼的功夫,真就是丹晨子眼睛一闭一张。

雪明把真剑换到桌台上,假剑回了布帛里。

“你拿起它,念咒语。”

虎先锋捧起重剑,疑惑问道:“什么咒语?”

江雪明想了想,就随便取了个儿童电视节目里的咒语,小女儿经常扒着电视机一看就是一整天,他就记得一些奇奇怪怪的咒语。

毕竟他不像流星,二次元浓度太低了,没那么多花花肠子。

“古娜拉黑暗之神——变!”

话音刚落,丹晨子手中大剑指向武修文——

——武修文就看见剑刃之上涌出一阵血雾红烟。

那烟气迅速在厅堂里凝聚成形,化为一个羞答答娇滴滴的女人,举着菜刀劈头盖脸朝武修文砍来。

武修文内心慌张:“贵人救我!师兄救我!”

这女人是武修文的心魔,也是他在珠州城里留下的风流债,是一个小盐商铺家里的黄花闺女,修文骗了人家身子,答应成亲的事,武知县却不同意——他拗不过老爹,也是门不当户不对的亲事。

最后这姑娘没有哭闹,也没有轻生自尽的想法,可是武修文却一直记着,毕竟那是初恋,心里有亏欠就要变成心魔。

“好!好宝贝!”丹晨子提剑站起,仔细端详心魔化身。

明晃晃的赤红菜刀朝着金戌师弟脑门砍去!

武修文吓出一身冷汗,堪堪侧身避过,就见到桌台多了一道裂痕。

这心魔所化女子提刀再砍!

丹晨子嬉皮笑脸吆喝道:“师弟!没想到你心里还藏着个姑娘!哈哈哈哈哈!”

“不要笑话我啦!”武修文左闪右避,哪里是心魔的对手,他躲到桌椅旁,拿起书架上画卷毛笔丢去,可是这些物理攻击对心魔来说完全没用。

投掷物砸进这团氤氲血气里,好似泥牛入海不见踪影,过了一会才从后心完完整整的摔到地板上。

可是这菜刀留下的伤害都是实打实的,不一会武修文的手臂背心就多出几道血淋淋的伤,幸是他躲避及时,不然骨头都要砍断了!

“唷!见血啦!”虎先锋连忙收剑,他也害怕金戌记仇,要是这老鼠临阵倒戈提前反水,把消息送到百目大王那里去,事情就糟糕了。

心魔化身跟着剑刃所指方向上下飘飞,在收剑的那一刻消散于无形。

“嗨!呼呼.嘶.”武修文没了半条命,喘着粗气护住皮囊,低声呼痛只怕露怯。他眼里有几分嗔怪的意思,偷偷瞥向张贵人——可是张贵人也没说什么,更不想出手相救,“师兄拿我开什么玩笑,我道行浅薄,自然过不了美人关。”

“不如师兄以身试剑?也不知道是伥鬼厉害?还是心魔强悍?”

丹晨子当然不会中这激将法,要说起他的心魔,十有八九就是佛雕师傅——

——毕竟这身本领要靠牢笼和锁链来训诫,给它虎先锋造牢笼戴锁链的人,在它心里也最可怕。

“嘿嘿!”虎先锋当时就想开个小玩笑,提剑指向张从风:“不知道张贵人心里藏着什么魔鬼?”

江雪明:“我劝你善良。”

丹晨子不管不顾,念起咒语。

“古娜拉黑暗之神——变!”

霎时厅堂里阴风大作,刚刚消散的殷红血气又一次凝聚起来。

它不断变化,在剑刃上跳起舞,又爬到地上试图凝聚成人形。

过了一会,好不容易化成一张完整的脸,还没看清楚人样呢,这面孔雪明似乎在哪里见过,只是想不起了——毕竟他杀了那么多人,没必要一个个都记住。

心魔化形的过程要走到终点了,人脸有了神态,睁开眼睛仔细打量,看清江雪明的面容时,它立刻发出惊恐尖啸,血气好似爆竹雷汞炸得四散飘飞。

丹晨子被这B动静震慑住,先是看了看剑,又看了看张贵人。

“我是个大夫。”

江雪明信誓旦旦的说。

“没有心魔。”

第625章 精绝剑技

前言:

惜哉剑术疏,奇功遂不成。

——陶渊明

[Part①·忽悠瘸了]

丹晨子与两位贵客商量完刺杀大计,把张贵人和假郎中送去休息。

这头老虎抱着宝剑入睡,兴奋不已。哪怕雪明没有给它一拳,它都能做个芬芳幻梦。

武修文受了解魂剑的折磨,处于身心俱损的状态,一瘸一拐的抓住张贵人,好不容易回到客房床榻边,望见隔壁房室冲出两个小妖怪——正是赵家兄弟扮的古灵精怪。

剑雄有话要说,准备和张贵人坦白。

大哥想杀关香香,他与大哥扭打在一起,手指受了伤,如果不讲实话,不能缝好这层人皮,他们去不了黑风岭,也活不长。

可是没等剑雄开口,江雪明作噤声手势,要剑雄在一旁等候。

“你先坐在门边,我有话要和修文说。”

江雪明不慌不忙,翻来医生包,取出剥皮树和日志本。先是在日志本上写写画画,记下黑风镇到四方土地庙的地形图,又画出丹晨子的外貌肖像。

他在肖像下边加了很多标签,都用西班牙语写——不想让这群夏邦土著看见,也不想让敌人看懂。

这本日志里还有很多人物侧写,包括佛雕师傅和古灵精怪,还有郎中。

已经死掉的人,雪明都加了好几条备注,短语词汇大多包含以下内容。

[边缘人]

[死亡时间超过三天以上,才会引起重点关注]

[重要联络人]

[持有灵媒道具的高价值目标]

当这些属性重合在一起,雪明才会动手。

在黑风岭,有一张非常复杂的妖怪交际网络,想要用最少的代价去完成连环爆破,就必须了解这些妖魔的秉性。譬如虎先锋这个称呼,原本雪明准备喊丹晨子作[虎大仙]或者[丹晨真人]——可是它不像金戌那样在意道行,从土地庙里出来,就是用人身虎面来迎客,完全把人类当成了粮食,不会在乎粮食如何看它。

于是就有虎先锋这个称呼,要时时刻刻提醒丹晨子,在黑风岭本事再大,它也只是一个排头兵,一条看门狗。

再说这赠剑的仪式,雪明把表情做足,把事情交代清楚,要虎先锋和百目斗一斗。

他初来乍到,马上要见山大王,对百目魔头的能力一无所知,如果真的像佛雕师说的那样——这解魂剑便是百目的本命法宝,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能力了么?

雪明不会相信妖魔的情报,他要虎先锋去做这个冤大头替死鬼,而且他不会帮丹晨子,这丹晨子的人头另有用处。

再细看虎先锋为人处世之道,对金戌没有好脸色,是个性格乖戾贪婪狠毒的自私鬼。为了满足口腹之欲,它目无师长,可以克扣百目魔头的礼物。

它在雪明的眼里,就是敌人交过来的刀子,可以变成武器。

“师父.”武修文依靠在床上,感觉到一阵温热的水流洗过背脊——这是雪明在用万灵药给他治伤。

江雪明:“你有话要问我?”

武修文只觉得伤处传来阵阵瘙痒,还有皮肉逐渐愈合的痛苦。

这小子点点头,紧接着问道。

“你要哄骗丹晨子去杀百目?它有这个能耐么?就算杀了百目——我们成了帮凶,还要和其他师兄弟斗法,珠珠仙子得知此事,也不会轻饶我们的。”

江雪明:“你不如问,我要给它真剑还是假剑。”

武修文瞬间醒悟:“你不打算帮它?要它携假剑去黑风寨里出洋相?”

江雪明:“对。”

“那事情就更糟糕了!”武修文战战兢兢说道:“它杀不了百目,要把我们牵扯进来,到时候黑风寨里铁板一块,妖魔鬼怪上下齐心,我们还能活?”

江雪明:“能。”

“怎么个活法?”武修文不理解,他没见过现代社会的尔虞我诈利益交换,与授血怪物的世界离得非常远。

在远征时期,枪匠所带领的无名氏要进行手术刀式斩首行动,迅速肢解教团,已经有了许多成熟的攻心方案,情报体系里有关于利益勾兑方面,卧底话术都是一套一套来的。

人生在世不过功名利禄四个字,哪怕这头妖魔信癫狂蝶,在它正式归一之前,总有在乎的东西,总有愿景和诉求。

枪匠之所以能成为战团的老师,成为一个传说人物,不仅仅是因为他能打。

他了解这些魔鬼,也能迅速了解人类和妖魔内心深处最直白,最渴望的的东西。

仅凭一张人物侧写,初步摸清丹晨子的秉性之后,雪明就能把这头老虎忽悠瘸了——这是他不假思索随口讲来的方案之一。

除了驱虎吞狼以外,他还有好几套备用话术,或是欺瞒或是激将,或是用珠珠仙子送来的道德神剑绑架这头老虎。

他是个日子人,这是他最擅长的领域。

各个地区的战团领袖总要给枪匠一分薄面,也是因为这种近乎于道德绑架一样的利益勾兑。

枪匠总能说到地区领袖的心里去,总能送来一份恰到好处的帮助。

民众认枪匠这块金子招牌,父老乡亲愿意给枪匠立碑造像,谁要是帮助枪匠,还能变成颇有名望的英雄——这笔人情债哪怕收不回来,雪明也可以调度其他地区的兄弟来助阵。

这一点正如九五二七最早和雪明回乡时讲的那样,是[一笔一笔都算好了],没有疏漏的地方,这是雪明的天赋。

武修文见张贵人不开口,似乎是在想事情,又问了一遍。

“师父?怎么个活法?”

江雪明:“有的是办法,你没本领自然会懦弱害怕,也看不见门路——如果你有我的武艺,有我的胆气,处处都是路。”

武修文想听的不是这个,他只想知道师父要如何做,不讲出来他不放心。

“说出来就不灵了。”江雪明故作神秘,笑着拍了拍修文的背脊,用剥皮树理清楚老鼠皮,治好了菜刀砍伤,与门口的剑雄喊道:“轮到你了!”

武修文脸上带着嗔怪退了下去,似乎是对师父这番谜语心有不满。

赵剑雄上前来,正想说点什么。

江雪明捧起这小子的手,看清楚断指的伤势。

“你和剑英打了一架,他憋不住忍不了?要杀关香香是么?”

赵剑雄努着嘴,也不好说大哥的坏话,干脆不讲话了。

江雪明取来药液,给赵剑雄接骨治伤,不再追问下去,而是讲起自己的不是。

“是我疏忽,全部的精神力都放在虎先锋身上,忘了这片山林的险恶之处。”

黑风岭的灵压环境对雪明来说没什么,但是对这些普通人来讲,就是魂不守舍心魔丛生的险峻地带。

“剑雄,你想过以后的事情吗?”

赵剑雄不明白“以后”是什么意思,于是反问:“以后?熬不过今天明天,哪来以后?”

“我要你想想[以后],因为今天和明天,我一定带你们渡过去。”江雪明收拾完手上的伤,指着剑雄歪到一边的鼻子,轻轻用指头敲击磕打。

“哎哟!”剑雄疼得龇牙咧嘴。

这鼻头一下子叫张贵人强悍的指力给敲正了。

剑雄只觉得不可思议,那精怪女儿身疼得咿呀怪叫,又开始顽皮嬉笑。

“恩公!恩公绝技呀!”

“你拿着这本书,跟着学。”江雪明从医生包底部夹层,掏出一沓册子。

赵剑雄仔细打量封皮,念叨:“颅脑损”

江雪明连忙把这神器收回来:“拿错了。”

他辨清楚书籍分册,取来一本《骑士战技》,连声解释道:“是这个,就是这个。”

赵剑雄取来宝典,翻开书本目录,见到入门心法经要总纲,看得一知半解,才明白这是张贵人的独门绝技。

“您要授我仙法?”

江雪明:“小声点”

赵剑雄:“您要授我仙法?!您要授我仙法?!”

江雪明翻了个白眼——

“——好了,不用小声了。”

武修文刚走出去没多远,这机灵鬼一直蹲在门边听呢。听见赵剑雄两嗓子喊出去,他立刻就急了眼。

“师父!”

江雪明摊手耸肩,又从医生包里搜出来另一本,丢给武修文。

武修文倒是摆起脸色,突然就开始生气。

“师父!这宝贝你送给村夫野人罢!给我做甚么?我稀罕它么?”

江雪明解释道:“你们有仇,是杀身害命之仇。都拜我门下喊我作老师?到头来学了我的本事,算起旧账同门相残——要我如何处之?”

武修文的脑子转得快,他立刻朝赵剑雄跪下。

“师弟!师父对我们都有再造之恩,你可听懂了?他老人家不希望我们再起干戈,如果你不解气,到了泰野,你就把我当熊罴!使雪亮银刀刺我三下!报这夺熊害命的仇!”

赵剑雄是一根筋,听见这话,想着剑英大哥的心结也解开了,立刻应下。

“好!”

雪明则是捂着脸,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觉得剑雄太好忽悠。

“怎么就成师弟了呢?你应得也太快了”

而且到时候几个人整整齐齐,真的能活着回到泰野,武修文受了赵剑雄三刀,还不是张贵人来治么?他也心疼自己的万灵药啊!

——这个武修文心眼儿可多了。

给两个小家伙传了经,雪明也没有细讲经要的意思,要他们自己先悟着,随手多塞一本给剑雄,要剑雄带给剑英。

“大哥也要学么?”赵剑雄问道。

江雪明:“你把这个也带给他,如果他再起杀心,要香香姑娘和武修文的命,你就喊他读这本书。”

赵剑雄低头一看,还是《颅脑损伤》,似乎是留给大哥的。

“此书是养气修真,锻炼心性的秘法?看上去像医书呀?”

江雪明天真无邪的应道:“我是医生嘛。”

第二日清晨,虎先锋抱着假剑,领着众人继续赶路。

期间路过霞光村,是一处小妖小怪聚集的村落,再往后是处理人肉元质的月合关。

虽然这月合关看上去山清水秀,没有毒瘴侵扰,但是各处细节逃不过雪明的火眼金睛,这里的建筑比霞光村落要更密集,来往的妖魔牲畜都更加强壮。

而“月”这个字,在中文里也称为“肉”——

——像胳膊肘,这三个字都有月字旁,腿脚腰膀都有月字旁。

所谓月合关,就是肉合关,精魂英魄炼出来的还丹,还有来往商队旅客身上劫走的元质,都送到这里融合消化,经过再加工。送到黑风寨里变成宴会菜品。

此前虎先锋也讲过,每年春耕秋收两个时节,都要给黑风寨送贡品,求四方土地来庇护百姓。

这便是交一笔保护费,另一笔功德钱,就是与观音菩萨换仙蜜用的。

再往山脉绕行,走出十五六里,几乎要走出黑风镇周边范围,看不见炊烟了。

虎先锋终于开始紧张,它马上要行大逆不道的刺杀大事,心脏也砰砰直跳,肉掌中渗出骚臭的汗液,热得吐舌头。

“要到了?”江雪明随口问道。

丹晨子:“出了月合关,就到百目魔头的洞府。”

江雪明:“怎么?你害怕?”

丹晨子:“哪里怕?!我是兴奋激动!情难自抑!”

到了这个节骨眼,丹晨子表现得色厉内荏,和江雪明推断的一样——这老虎绝不敢反水背叛,哪怕讲了一千句一万句,身体是非常老实的。

没有这个勇气,用嘴巴成不了事情。

雪明清醒得很,他一开始就没盼着虎先锋能把事情办成,所以给了这畜牲一把假剑,这假剑大有用处,比真的还好使。

“要我陪伴虎先锋一起上殿么?”江雪明是明知故问,讲起这个事情。

起初和丹晨子说好,是先让丹晨子去通报。

这头老虎要献宝贝,找到百目大王落单的机会,私下约见时杀死百目大王。

雪明这么问,要摸清楚虎先锋的决心。

丹晨子唯唯诺诺的应道:“若是张贵人有这个.”

没等它把话说完,江雪明打断道。

“哦!是我疏忽大意,我哪里有机会进洞府,珠珠仙子还要我去看护——没那个闲工夫,我就在观音洞里等大仙的好消息?”

“也是.也是”虎先锋已经汗流浃背。

一通言语讲完,雪明从中得出的信息来看,丹晨子的所有表现,都在他意料之中。

这头老虎已经失了分寸,在不同环境里作出不同的应答,依然没有摆脱身上的镣铐,和畜牲没有什么区别。

虽然它穿着人类的衣服,讲着人类的语言,遵循人类的礼仪。

和凶巴巴的恶狗一样,护起食来看谁都敢吠几声,但是过了月合关,要到百目大王面前了,就和见了训犬员一样,再也威风不起来了。

只顾着低头赶路,最后一段也不算难走,往山峰去,见到一片干燥的岩台。怪石之中有一头穿着青衣的高大猿猴守在洞府门边——这便是四方土地庙的木德星君。

说起这头猿猴,它是黑风岭不可或缺的一位重要人物。

木德星君的体态优雅,身姿雄壮,一身金灿灿的鲜亮毛发好似火焰。

黑风镇里的黎民百姓,受了还丹毒害不成人形,能吃下庄稼粮食,全都仰仗这头猴子的魂威法术。

居民们已经变成了授血怪胎,早就失去了吃五谷杂粮的资格。只有拜了四方土地,受过木德星君的棍棒教训,这些怪胎的脊髓骨脉能量系统分成两套——这才有吃五谷杂粮的资格。

如果不太能理解的话,用西游记里的讲法。

沙悟净在流沙河吃人,为何不去吃野兽野果呢?

因为观世音菩萨不给他这个机会,他没有资格吃野兽野果。只有观世音菩萨送了佛缘,沙悟净才有吃斋念佛的资格。

对黑风镇的居民来说,还丹只有三十三颗,换不了多少仙蜜,如果没有这位木德星君,黑风镇就要变成人吃人的妖城。

木德星君就是黑风镇里血玉观音的分身,以这头黄猿为代表,成就四方土地庙的功德。

“师兄。”木德星君挽起袖子,与客人们行了礼:“是张贵人来了?”

丹晨子应道:“是!正是!”

木德星君立刻对江雪明说.

“贵人随我来,我带你去见珠珠娘娘。”

[Part②·好宝贝]

丹晨子斗不过心魔,它还是想找个机会,忸怩不定的——

——木德星君没有提奖赏,也没有说百目师尊的事,甚至连一个[护送有功]的饼都画不出来,这要丹晨子如何是好?

“等一等吧?”江雪明适时提醒一句:“虎大仙带着宝剑来了,我为娘娘治病用得到它。”

此话一出,木德星君一张猴脸原本是五官集中,现在都分散了,舒展开了!

“确有此事?”

丹晨子的压力来了,硬着头皮回道:“确有此事!”

“随我来!”木德星君马上把安胎的事放在一边:“仙尊的本命法宝在你手里?为何不报!难不成师兄你想.”

“不不不!不!”丹晨子马上解释道:“我要亲手献宝!我要见师尊!”

古灵精怪在一旁看得捂嘴直笑,这威风八面的大老虎居然会对一只猴子点头哈腰。

“古灵儿,精怪儿。”木德仙尊吆喝道:“还有金戌师弟,麻烦你三位领着张贵人一起,去观音洞拜会珠珠娘娘。”

“师弟得令!”武修文立刻带路,往洞府另一侧的山路走。

等到众人离开,木德星君才说起这个事。

“师兄,这剑”

丹晨子十分敏感,现在它看谁都像敌人:“我拿来的!我取来的!我要亲手送去!”

尸魔解魂剑一旦回到百目大王手里,它是三元合一重回巅峰状态,有了这根脊梁骨,黑风岭的妖魔鬼怪都能站起来和佛雕师讲话,不用再跪着了。

木德星君没有跟虎师兄计较这些,这头黄猿只是忧心忡忡的看了一眼布包。

“不知佛雕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有信心送来,便有信心取走——灵光佛祖法力高强,只怕仙尊自不量力,拿到法宝之后又去捋观音菩萨的虎须。”

“你上殿献宝,我不拦你,也不和你抢这功劳,只希望你能好言相劝。”

“我们只是佛雕师的狗,佛雕师是灵光佛祖的狗。”

“这混沌丹炉里,我们都是一条肉狗呀”

受了木德星君的敲打,虎先锋也没了那股锐气。

钻进洞府门廊,再走百余步,到了百目大王的蟠龙殿前,见到金碧辉煌的楼阁,沿着山石洞窟修起一座三层庙堂。

殿堂之中有一处广阔的空间,一个红发红须,浓眉大眼的肌肉壮汉倚着黄铜王座歇息。

这大汉浑身覆着玄色铁盔,黑甲镀铜连着一个个银丝蜈蚣扣。

蜷曲狂放的鲜红乱发简单束在脑后,脸侧上扬飞出两道好似祥云一样的鬓发。

铜王座旁侧便是百目大王的兵器——与解魂剑形制相同,不过是凡铁打造,不是他的护命法宝,只求一个得心应手,凡人工匠打出来的重剑而已。

“大王!大王!”

虎先锋到了殿上,膝盖一软立刻跪下,把布包解开,呈上宝剑。

“大王!我来献宝!佛雕师派张贵人给娘娘安胎!还带了您的法宝来!”

它也不敢称百目大王为“师尊”,只敢喊“大王”,心里早就认输。

百目坐正,往前佝身,定睛细看这假剑,从喉口传出洪亮的声响。

“好宝贝!带到我跟前来!我看个仔细!”

丹晨子心念一动,马上要接近百目了,它感觉心都要跳到喉口。

“大王!您看!”

可是它依然不敢动手,不敢以下犯上。

百目大王拿来宝剑,一开始虎先锋不松手,可是百目厉声大喝,灵压像一道响亮的耳光,打得黑虎清醒了。

“畜牲!”

丹晨子这才松开爪子,眼睁睁看着宝物溜走。

百目上一次摸到这支剑还是数十年前,他也看不出蹊跷,照着魂威法术的架势掐诀念咒。

“域外天魔,三尸助我!敕令令敕令令!丧魂夺魄!”

把这些奇奇怪怪的魂威指令都念过一遍,丹晨子突然又有了信心。

对呀!对的呀!就是这样呀!

张贵人讲过,佛雕师给这宝物下了禁制!

我知道法诀!无论如何,这百目大王都不如我了!

“大王.”

“怎么回事!”百目仙尊气得七窍生烟,咬牙切齿责问道:“丹晨子!你诓我?”

“不敢!弟子不敢!”丹晨子立刻贴到百目身边,“法宝被佛雕师下了禁制,要念咒语才能解开,您把宝剑给我,听我念咒!”

百目大王把假剑交到徒弟手里,是毫无防备的姿态,完全没把丹晨子放在心上。

若是这虎先锋想要暴起发难,在交出法宝之前,它早该行动了,这一拉一扯的,百目大王也嫌麻烦,就想看看佛雕师到底使了什么伎俩。

“古娜拉黑暗之神!变!”

大老虎捏剑掐诀,心里发狠,朝着仙尊一剑刺去!

原本应该出现的血气心魔,此时却无影无踪,起不了半点波澜。

“你干甚么?!”百目被自己的法宝指着,震声怒道。

丹晨子慌了,连忙继续念咒。

“古娜拉黑暗之神!变!”

“古娜拉黑暗之神!变!”

“古娜拉黑暗之神!变!”

连喊三声,法宝却不灵了。

百目喝道:“你敢拿剑指着我?你敢拿剑指着我?!”

“百目!受死!”丹晨子没有办法,它已经起了杀心。举起假剑扑杀过去!

霎那间光华一闪,就见到虎妖周身扑出十数条冤魂恶鬼,要作绝命一击。

魔头身形腾挪转闪,重剑敲在黄铜王座上,劈开一道裂纹。百目大王内心从容不迫,算准距离去拿王座旁的兵刃。

一追一逃拉开点距离,虎先锋再也追不上,叫手里的重剑震得虎口开裂,它本来只有四趾,抓不紧人类的兵器。

伥鬼扑向百目,见到这魔头,正要撕咬抓挠,百目大王提剑挥砍,臂膀铁铠迸出些血花,覆到凡铁之上作附魔——这种低级的灵能法术足够对付灵体了。

瞬息之间,百目杀红了眼,别看他身形魁梧,脚下功夫却厉害得很,从包围中灵活选位,送剑收剑的速度极快,有精绝武艺。

在过十二回合,从一片氤氲鬼气中扑出来血气旺盛的百目仙尊,那步子疾疾声势如雷,吓得虎先锋丧了胆。

百目厉喝。

“死!”

虎先锋不敢大意,架剑格挡!

势大力沉的劈杀敲打下去,百目手里的凡铁断成两截!根本就不是假剑的对手!

可是假剑也救不了丹晨子,剑势走到一半,生生叫百目拧腕变招,下劈改换路线,成了突刺。

丹晨子的巨大虎身被一剑贯穿,捅了个透心凉,又被百目惊人的力气托举起来,成了断剑上的肉串。

“师尊.师尊不要杀我.师尊”

虎先锋苦苦哀求着,从喉口中喷出血来。

百目瞪大了眼睛,舔干净嘴边的虎血,看清虎先锋手里的“宝剑”,终于失了理智。

丹晨子叫一股怪力甩到大殿的铜柱上,摔断了腰脊,下半身也失去知觉。

百目捡起假剑,细细分辨刃口,方才他举剑全力一击,居然敲不出半点裂痕,想来虎先锋所言不假,这就是他的本命法宝,只不过不知道这禁制如何去除。

“果真好宝贝!”

没等虎先锋开口求饶——

——百目提剑再刺!

刚刚伸起的虎爪,似乎想要抓住生机。

叫重剑一下洞穿喉咙,刺到胃里去,一步到胃,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它死透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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