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3.第755章 臣有办法

第755章 臣有办法

历代王朝,都是在吸取了前朝的教训之下,渐渐的形成新的体制的。

譬如魏晋看到了汉时的宦官和外戚之害,于是严厉禁止宦官和外戚秉政,隋唐看到了魏晋时的豪强之害,于是开科举,广纳寒门。等到了宋时,又看到了隋唐时藩镇之害,于是收天下之兵,置于京师,强干弱枝,抑制武人。

等到了大明,吸取了宋人软弱,割地岁贡求和的教训,因而对于天子的要求,显然比之宋时要求高了许多。

其中最重要的一条便是,天子需与国同存亡,宋时遇到了危险,尚且可以讨论迁都和求和,读书人们总能为天子找到理论基础,证明这样做的正确性。

可在大明,这一条,宛如天条,谁敢提,就是找死,无数文臣,唾沫星子都能喷的你*生活不能自理,皇帝若是动了这心思,也得乖乖的收回去,否则,只怕要举朝哗然。

这种一根筋的思维,贯穿了大明始终,弘治皇帝对此,自然是深受影响。

巡边,不存在的,大明皇帝是有巡边的状况,可一般都是鞑靼人来犯的时候,京师出了疫病,想跑?固然只让太子和太孙偷偷离开京师,那也不成。

倘若如此,那么太子还有资格,来克继大统吗?那么太孙还有资格,在自己和太子百年之后登极吗?

弘治皇帝心乱如麻,却终是咬牙切齿,一副我意已决的模样:“下旨,北通州的灾情,本地官府,要极力遏制,上至知府,下至小吏,必须在职,玩忽职守者,可立即处置,连坐!”

弘治皇帝随即道:“召百官至谨身殿议论赈济方法,这廷议,卿来主持,告诫百官,京师之中,可以有百姓逃亡,甚至可以有士卒逃亡,可在职公卿,逃亡一人者,亦连坐处置!”

刘健颔首点头,此时也没有继续劝下去了,可怕的瘟疫即将开始,而这一场瘟疫,无论是陛下,还是寻常小民,在这可怕的疫病之前,都不会受上天特别的垂爱,唯一的办法,就是在大灾时,避免更大的人祸出现。

弘治皇帝道:“除此之外,各处要张贴安民榜文,府库之中,要紧急调来草药,命御医院和西医院派出医者至各处探视病情,还要召集京师中的所有大夫,令他们在各街坊,熬制汤药。”

“臣明白。”刘健深深的看了弘治皇帝一眼。

对待天花,几乎没有任何可行的良方,虽说在江南一带,出现过‘人种’的防疫方法,不过这玩意,危险性太高,本身没有天花之人,你却要用‘人种’给他种痘,虽然医者们会选择毒性较弱的‘人痘’,却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承受的,据说人种种痘的死亡率不低。

因而,刘健十分清楚,这事儿,只能听天由命。

可陛下依旧派大夫熬制汤药。

虽看上去是死马当活马医。

可事实上,却是一种安定人心的手段。

人们若是染上了瘟疫,倘若没有人救治,势必陷入绝望,那么人祸,转瞬即来了。

可倘若染了瘟疫的人,看到大街小巷里有大夫熬制汤药,尽力救治,哪怕这汤药能医好的可能微乎其微,可人一旦有了希望,这人心,也就能安定下来。

这一次,瘟疫爆发,整个京畿上百万户之中,只怕要死十数万人了。

尤其是军中,一旦染疫,将更加可怕。

刘健咬咬牙:“臣遵旨。”

弘治皇帝说罢,脸色温和一些,心里虽犹如压了一座大山,却还是看了刘健一眼:“卿的儿子,叫刘杰,在翰林院是吗?想办法,让他出京吧,卿家这些年,也是不易啊。”

刘健一愣,眼里有些红了。

可他深吸一口气,摇摇头:“陛下,他既是西山的生员,也是翰林院的命官,他和老臣一样,自有他的职责,他的死活,并非操持在陛下和老臣的手里,而是在老天的手里。”

弘治皇帝颔首,他尽力使自己心情平静,借故低头:“卿去召百官吧。”

…………

方继藩的兴奋劲还未过去,便被召到了宫中。

在谨身殿里,宦官宣读了陛下的旨意,刘健开始主持廷议。

百官听罢,不禁哗然。

面对这可怕的天花,还真不是靠仁义道德,或者是将士们用命,可以抵御的。

一时之间,人们窃窃私语,有人面露胆怯之色,有人开始担心,有人皱眉,几乎每一个人,都是苦瓜着脸,忧心忡忡。

朱厚照也变得忧虑起来,显然,他也知道天花的厉害。

刘健不得不连续大吼了几声肃静,方才使谨身殿安静了一些。

刘健叹了口气:“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今疫病滋生,国家危亡在即,届时,势必无数军民百姓陷于水火之中,死亡就在眼前,诸公乃国之栋梁,世受国恩,享朝廷俸禄。今日,当以死报效。而今,当务之急,首要的是安民,如何安民?自需陛下与诸公勠力,万不可滋生苟且之心,陛下定了,我等便定了,我等定了,军民百姓们就定了。人心只要安定,天花之害,便可减至最轻,所以从今日起,一切当值之事,依旧如常,赈济之事,也需……”

他说了一半,却在此时,弘治皇帝头戴通天冠,穿着大红冕服入殿,众人焦灼起来,见了陛下,弘治皇帝面色如常,带着微笑,徐徐升座,他的笑容,总算是有几分安定人心的作用,这殿中才真正开始寂静起来。

刘健朝弘治皇帝一礼,弘治皇帝压压手:“刘卿家继续讲,朕听着。”

刘健颔首,正色道:“赈济之事,乃是重中之重,此时正是共体时艰……”

他说到此处,有人道:“且慢!”

众人朝声源处看去。

却是方继藩。

刘健脸黑下来,这个时候,谁还和你开玩笑。他厉声道:“何人喧哗?再有喧哗者,立即拿下,交有司治罪!”

刘健自然清楚,喧哗的乃是方继藩,是当朝的驸马都尉,可刘健很清楚,在这个廷议之上,绝不容许有任何的杂音,一旦有人有了杂音,那么其他人势必也会纷纷开始诘难,大灾当前,必须得建立足够的威信,弹压住不服从者,只有如此,才可万众一心。

所以,当方继藩喊出且慢的时候,刘健一声厉喝,颇有几分杀鸡儆猴的意味。

这意思便是,今日别说你是驸马都尉,就算是太子,就算你方继藩,对吾儿有恩,敢在这里胡言乱语,照样将你方继藩办了。

刘健厉声道:“殿卫何在!”

毕竟是内阁首辅大学士,平时笑容可掬的样子,一副老好人的模样,而今到了关键时刻,却顿时变成了怒目金刚,他的每一个字,在这殿中回荡,都带有杀伐之气。

外头的禁卫听罢,哪敢不从命,个个出现在谨身殿门外,虽不敢越雷池一步,却也是杀气腾腾。

刘健厉声道:“再有喧哗者,无论是何人,拖出去!”

“遵命!”

“可是……”方继藩倒是急了。

虽然他很清楚,刘健是对的,倘若换做了是自己,谁敢在这个时候造次,自己肯定打死他,当着百官的面,权威是绝不容许动摇的,纵容了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可方继藩不吐不快啊:“可是,我觉得,当务之急,是找出救治天花的办法。”

“……”

这不是废话吗?

刘健面色冷然,厉声道:“都尉,够了,来人,将你拖下去!”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肃然起来。

方继藩道:“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试试。”

“……”

那禁卫正犹豫着,是否按刘健的吩咐,入殿拿人。

便连弘治皇帝,也是阴沉着脸。

朱厚照吓的瑟瑟发抖,大家都说他胆大包天,可朱厚照胡闹归胡闹,却也多少分得清轻重,这个时候,你老方果真是铁骨铮铮的汉子啊。

可是……

当方继藩喊出我有一个办法时,所有人都懵了。

所有人狐疑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每一个人都是一头雾水。

刘健一愣,有些不可置信。

不过……别人说有办法,刘健多半认为,可能是在跳大神。

可方继藩……这家伙……

刘健看向弘治皇帝。

弘治皇帝也有点懵,他凝视着方继藩:“方继藩,你出来说话。”

方继藩心里悻悻然,天花嘛,我方继藩知道啊,简直太熟了,学历史不知道天花,犹如臭不要脸的下流无耻之人不知武TENG兰一般。幸好,方继藩只知天花,不知世间竟有武TENG兰。

方继藩上前,行礼:“儿臣见过陛下。”

弘治皇帝深呼吸,他看着方继藩,心思复杂,可无论怎么说,方继藩燃起了他一丝的希望,天花太可怕了,可怕到连他这个天子,竟也心乱如麻。

“卿家方才说什么?”

方继藩道:“儿臣说的是,天花,有防疫的方法。”

“什么方法?”

“呃……”方继藩沉默了片刻:“有些复杂,儿臣说不清。”

………………

好累啊,月票啊,月票,老虎心好痛,客官,给两子儿吧,老虎嗷嗷待哺啊。

(本章完)

第756章 虽死犹生

确实很复杂啊。

说了反正大家也不懂。

何必要问?

方继藩是个很实在的人,生儿子有了*眼就是无可辩驳的明证。

弘治皇帝和刘健等人对视了一眼。

刘健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他的目中,掠过了一丝欣喜。

方才方继藩跳出来,他还只道方继藩死性不改,这个时候,要歌颂一下吾皇圣明呢,谁料这家伙,居然有办法。

天花的可怕在于,人们对它全然无知,这东西传染性极强,无孔不入,哪怕是再身居高位之人,也不得摄于它的恐怖淫威,刘健正色道:“陛下,倘若都尉有办法,臣等,愿竭力协助都尉。”

弘治皇帝心微微定了一些,看了方继藩一眼,道:“继藩,你需要多少人手?”

方继藩道:“儿臣暂时不需任何人手,不过……眼下当务之急,是立即下旨,将所有的病患暂时隔离,先将灾害,降至最低。”

“其他的,臣想办法,臣需要什么时,再向刘公索要。”

弘治皇帝没有多说什么,只看了刘健一眼,刘健颔首点头。

方继藩道:“还有,西山那儿的口罩,倒能抵挡一部分天花,当然,只是一部分而已……”

这意思是,大家快去买口罩啊。

一下子,殿中炸开了锅。

西山……口罩。

方继藩想了想:“臣现在最需要的,是一个染有天花的病人。”

“什么?”许多人打了个寒颤。

大家唯恐躲了天花都来不及,这个家伙,竟还要找个染了天花的病人。

“有人能够抓一个来吗?送来西山即可。”

“……”

殿中没有了声息。

“这很重要,早抓来一个,疫方就可早一些制出。”方继藩道。

弘治皇帝铁青着脸:“命人,去通州,悬赏勇士!”

“臣遵旨。”

等去了通州,抓了人来,只怕都已经传播开了。

方继藩本来还想着,趁着疫病还没有传播开,迅速的种出牛痘,救治更多人的。

可现在……也只能等北通州那边,送了人来。

这天花可怕就在于,它的病毒潜伏期有近十天,这十天里,人就是传播源,通过空气,就可进行传播,这个时候,人是几乎没有病症的,因而,现在到底有都少人染病,只有天知道,可一旦病发,几乎,死神便降临了。天花的死亡率,可以高达三成,而在这个时代,人们对天花认识不足,绝大多数人对于天花怀有恐惧心理,许多病发的病人,其实只要好好调养,是有机会可以救治的,可一旦病发,这些人很快就陷入了无人问津的境地,于是乎,许多病人根本不是病死,而是饿死,或是死于各种其他的理由,因而,在这时代,天花的死亡率,甚至可以高达七成甚至是八成。

这是人类历史以来,屠杀人类最多的刽子手,哪怕是惨绝人寰的战争,都远不及天花造成的死伤要多。

方继藩告辞,匆匆出了谨身殿,等着朝廷找到这等病发的病人,只怕,北通州那儿,人都凉的差不多了,得想想办法才好。

不多时,朱厚照也匆匆追了出来,气喘吁吁:“老方,真有办法?是不是要开膛破肚。”

“不用。”方继藩摇头。

朱厚照道:“要不,我们去北通州?”

方继藩摇头:“不,来不及了,得立即在京里寻找那些近日从北通州抵达京师的人。”

朱厚照眼前一亮:“还是你有办法,本宫这便让刘伴伴………”

一想到刘伴伴,朱厚照心突然一紧。

那个贪吃胆小的刘伴伴,再也不会回来了。

朱厚照便道:“让张永和谷大用去找找……”

二人说着,徐步出宫。

…………

午门外头。

张永笑嘻嘻的背着手站着。

宫里一个小宦官探头探脑出来,接着笑呵呵的抱着一个茶盏:“张公公,张公公,您好呀,奴婢见您在此候着太子殿下,怕张公公伺候太子殿下乏了,去取了一盏茶给张公公您解解乏。”

说着,将这茶盏端到了张永面前。

张永背着手,眼皮子都没看这宦官一眼。

这太监虽是紫禁城里的,并不归张永管辖。

可宫里的人,最善于察言观色,当下最红的人是谁,当然是萧公公,可以后呢?

太子只要登基,这太子跟前的大红人,咱们的张公公,转眼就要进入司礼监,到时,在这宫里,势必权倾一时,现在不赶紧着巴结,还等什么时候?

张永心里得意非凡,眉飞色舞,面上笑嘻嘻,只道:“辛苦啦,辛苦啦,不过呢,这茶,咱吃不下。”

“这……”

张永叹口气:“刘公公才走两个多月,咱心里……不痛快啊,想当年,刘公公和咱,那真是好的穿了一个裤裆,现在他这一死,咱心里……难受……难受……哈哈哈……”

张永突然觉得自己心里有问题,为啥一想到刘公公,明明该悲痛,可为啥总会笑?

不过不打紧,他眯着眼,笑过之后:“咱还听说,刘公公生前,这宫里有许多人,都孝敬了他不少银子。”

“这……有的,有的……”小宦官小心翼翼道。

张永撇撇嘴:“这就不对了,刘公公和咱,那是啥关系,哈哈哈……现在刘公公死了,咱该继承刘公公的遗志是不是?”

“奴婢懂了,懂!”

“茶就不喝啦,想到刘公公尸骨未寒,咱就食不下咽,心里乐……,不,心里疼哪,你在紫禁城里传个话,咱要继承刘公公的遗志,不不不,咱和刘公公是一体的,刘公公虽死犹生,你们该给他的孝敬,还是要给,在咱心里,他还活着啊,所以,这孝敬,得是双份,一份是咱的,一份,是刘公公的。不然……你们就是瞧不起刘公公,更是瞧不起咱。”

这小宦官露出了难色,一副死了娘的模样。

张永却不理他,只嘿嘿一笑,便又背着手,痛快啊。

却在此时,朱厚照和方继藩出来,张永一把夺过了那宦官的茶盏,笑嘻嘻的端上前:“殿下,奴婢早知殿下出来时,只怕口渴,给您特意斟了一口茶,您喝一口,解解乏。”

朱厚照气咻咻的道:“滚!”

张永噢了一声,依旧带笑:“奴婢给您去牵马。”

“不要你伺候。”朱厚照发了脾气。

吓的张永什么都顾不得了,忙是跪下:“奴婢万死,奴婢万死,奴婢知道,殿下是重情义的人,心里一定挂念着刘公公,可是殿下啊,刘公公他死了他,他为大明而死,死的壮烈,死的令人扼腕,殿下应当节哀啊……刘公公,他毕竟……毕竟回不来了。”

…………

天色有些冷。

街上,出现了一个衣衫褴褛的人。

对于这等乞丐,人们总是避之如蛇蝎。

乞丐背了个包袱,这包袱却像是不知谁晾在屋外的亵衣,而今,却已污秽不堪。

乞丐步入了京师的街道,伸手,分开了蓬头般的乱发,露出了满是污秽的脸,一双眼睛,流出了泪来。

从鄱阳湖,趟过无数的泥泞,来到京师。

没有人将他当一回事,这一路,都是偷窃、乞讨,被人揍过,被狗追过,而如今,他……又回来了。

这一次,乞丐很有经验,他为了抒发自己的情感,先是小心翼翼的将包袱搁在了地上,免得这包袱散落下来,而后才呜哇一声,接着是无声哽咽,双手擎天,双膝跪地,抱着京师的青石砖,亲吻着。

人们对于这样的乞丐,早已见怪不怪了,接着,乞丐爬起来,小心翼翼的提起了包袱,一瘸一拐,朝着东宫的方向而去。

东宫外头,朱厚照和方继藩带着张永刚刚到了门口。

方继藩不打算回公主府了,出了这么大的疫情,他打算将公主府隔离,要祸害,也祸害东宫。

二人下马。

张永擦着泪,牵马要去马厩,身后,一个浑厚的声音道:“殿下……殿下……”

朱厚照一脸诧异,回头。

却见一个乞丐,远远站着,接着,乞丐终于遏制不住情感,啪嗒一下,双手无力的将包袱放下。

这包袱里,无数稀奇古怪的东西散落出来,乞丐跪下,嗷嗷大叫:“殿下,奴婢……又回来了,奴婢……又回来了……”

这声音,竟是无比熟悉。

张永还没反应过来,口里大喝:“哪里来的乞丐,滚,滚!”

可随后,张永身躯一震。

这人是……

蓬头垢面的人,将自己的乱发,捋在了脑后,颇有几分丐版小马哥的风采。

“奴婢……奴婢是刘瑾啊,奴婢是刘瑾哪,殿下,奴婢……回来了。咳咳……咳咳……”

他说着,滔滔大哭,哭的昏天暗地:“奴婢被该死的叛贼劫持了啊,他们带着奴婢,到了鄱阳湖,他们打奴婢,奴婢好不容易逃了出来,一路没有吃的,奴婢赤着足,一路走,一路走……奴婢心里,只想着一件事,无论如何,也要见到殿下,殿下哪,奴婢不见着殿下,死不瞑目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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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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