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故人

世间的因果劫数,延绵不绝,佛门认为要设法化解,才能够摆脱因果束缚。

贺平又不是佛门的和尚,也不吃斋念佛,在他看来,这条因果缘头,死劫根源最好尽快斩断。

“断灭因果,也是解决之法,要是不能和和气气的化解双方的纠葛,那还不如一刀把你砍死!”

我,可能解决不了问题,但是,我可以解决你本人,这也是一种了断因果的手段。

不过,他又想起一件事情,那就是昔日他在洪涯道结识了裂云大圣,采摘了莹荧奇花时,在虚空乱流中遭遇了“黄泉虚空”异象。

“黄泉虚空”异象,与裂云大圣修成的“时河逆流”,同属于水元九象中九种涉及到“九泉”这一概念的至高秘法。

而且黄泉虚空涉及到了生死法则,要化身万千,体验众生的生离死别,演化出生死循环的黄泉虚空,冥府幽泉之法相,在层次上还要比时河逆流法高明些许。

因为生死法则,也是生死之因果,也能够演化出劫波之水,威力更是深不可测。

历代的水元道法,修士若能够修炼到了元神层面,就能够感应到洞阴一脉的镇教至宝“九幽策”,从中获得启法,其中的姣姣者,甚至有机会洞悉九幽策的奥秘,领会九泉大神通。

这九泉大神通,又与北水神宫的“南溟归墟”之道殊途同归,所谓南溟,在道门被认为是天池。

古老的《南华经》中记录,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鸟也,海运则将徙于南冥。南冥者,天池也。

至于“归墟”,也被认为是东之大壑,无穷无尽,注焉而不满,酌焉而不竭。

古人认为,归墟是大地上所有水系注入的大壑深渊,就连天汉银河也是水流,也会注入归墟。

这归墟的终点是无底之谷,宛如黑洞,能够吞噬万物,是毁灭的极源,也是创生的源泉。

天空中所有的日月星辰都会注入到南溟,历由生到死,由死到复生,周而复始的过程,就如同天河的运转必然南注到南溟,因为南溟,正是星星运转到地平线之下的空间。

这也就是说,天河与地河殊途同归,因为在道家的三天说中,宣夜说认为天像大海一样无边无际,日月星辰像船一样在这无边无际的天空中漂浮游动,托举着日月星辰的是“无形之气”。

故而,天之苍苍,其正色邪?其远而无所至极邪?其视下也,亦若是则已矣。

且夫水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舟也无力。覆杯水于坳堂之上,则芥为之舟,置杯焉则胶,水浅而舟大也。

这篇《逍遥游》中的形容,就是认为天空是无色无极、无体无质、无边无际的流体,其芥舟之喻,其实和“日月众星,自然浮生虚空之中,其行其止皆须气焉”是一样的,描述的是宣夜说的宇宙观。

北水神宫的道法体系与洞阴道统极为相近,地河之水纳入归墟,天河星汉流入南溟,水天浑然,众水一体。

无穷无尽,连接天河与地河的大瀛海环饶宛如须弥的大世界,南溟归墟之道由死向生,重新演化,水元之道的法则分化出九条,就是九泉大神通。

——演化出时光流逝,就是时河逆流大法;

——演化出生死变幻,劫波无尽,这是黄泉虚空之相;

——演化出周天星辰运转,日月三光相合,凝聚出九天弱水,就是莲伽修成的“天地极光带”,其他还有六种水元大神通,每一种都是水道法则的具象化。

“这水元大道乃是上古道门所立,依据为大地环水,将水平系统中环绕大地的四海之水,与垂直系统中的地底黄泉或幽冥之水贯通相连,进而将天、地、水垂直系统与中央、四海、八方九垓全都囊括进来,实在是博大精深。”

贺平思考到这里,心中也有些发寒。

他也不清楚当初碰到的那个虚空乱流中的神秘人物到底是什么来历,但是肯定是修炼水元道脉的绝世高人,最坏的情况就是那人就是转世之身。

“不过,也不对,那一次碰到的那个异人,浑身沾染了强烈的死煞之气,相比活人,更接近一具尸骸,或者说一具仙尸……对方不是活生生的存在。”

若是转世之身,再怎么说也不会是一具死骸,至少转世重修,也不会是这种修法。

“先不去想这些问题,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要去万安村打探情况……”

贺平的傀儡魔城飞在高空,飞梭如电,从一条巨大的山脉中央冲了出来,视线也随之鸟瞰大地,他一瞥之下,地面上的山川河流全部都成了细小的线条。

这个时节,烈日炎炎,大地上燠热难当,不少草木都已经枯竭,河道也变得狭窄。

“有些奇怪?”

贺平目光粲然生辉,有一道神光射出,视野扩张了数百里之外,发现这种现象十分严重。

“是旱灾。”

他叹了口气,一眼就看了出来,这是天象变动,西荒道遭遇了百年难得一遇到的大旱。

这也是天道使然,要降下灾劫,引发人心异动,从而重创大幽王朝。

他施展了一个圆光镜术法,一道光镜凝于面前,就看到距离这里五百里的某个区域,有一座城池,高筑城池,城中倒也算繁荣。

突然,喊杀之声惊天,从遥远的地方隐隐传来,随着镜头一转,便能够见到两支军对,正在捉对厮杀,炮火连天,流矢乱飞,那是当地的起义叛军,与大幽的兵府发生冲突。

“杀!”

两军混战在一起,喊杀声震天,这些世俗中的军队,猛烈交锋,场面要比修士对决还要残酷,数百精锐骠骑横冲直撞,在战场上收割人头。

刷!

白光闪过,一个起义军的战士被骑兵纵马从头上掠过,刀光闪烁,就被小天罡刀法分割成两半,因为刀势太猛,这个骑士连人带马冲出三丈外,这人的身体才裂成两半。

接着,呼啦拉的鲜血连肠肚心肝洒在地面上,升腾起鲜腥的血雾。

战场上呼喝连连,瞬间的接触,缺乏训练的起义军又有数人死在附近,不是被削掉头颅,就是被一刀掠喉,从来没有第二道刀痕。

对方,明显是朝廷的精锐力量,然而,这样的精锐之士却被派来对付一群暴民,由此可见,朝廷的局势也不大好。

这支铁骑冲杀出来,刹那时间里,就是人头滚滚落地,哀叫声不断,敌军也不是没有准备,见到骑兵出营,就又有无数箭矢如飞蝗一般射了过来,马匹连带人一同中箭,摔了下去,敌方悍勇数十名刀牌手就抢过来,扑刀一捅乱捅,蚁多咬死象,搠死了落马的一名骑兵。

此时此刻,若有那种精通观气之法的修士,便能够看到这战场上空,有无数血煞气、积怨之气,还有猛烈的精魂刚烈之气,以及杀伐之气,漫天无尽。

这也是天地元气之一,属于后天元气,修行圣地中的各门各派都有采炼这些战场精魂,杀伐之气,吸纳之后,激发脑海神魂,修成厉害法力的手段。

贺平一眼扫过,就发现这些后天杀伐浊气,都被一个无形的大阵笼罩,各种死人精魂、怨气、怒气、战气,濒临死亡之时候,那种种痛苦绝望的情绪,都混合在一起,一点一滴的被人为布置的阵法吸收。

“果然有人拿来炼法,不过这种行径,一般自认为是‘名门正道’的几个门派倒也拉不下脸,长生九邪这几家倒是常见之事。”

贺平笑了笑,他的元神法力悬照虚空,很快就发现战场各处,分别布置了二十八面九寸长的灵旗。

每个旗面都绘着各种诡秘符文,这些灵旗插在附近的几个山头上,外人也察觉不到,灵旗迎风招展,猎猎作响。每面旗上都射出一道道黑烟,常人肉眼看不见,却能够连接到天上,汇成一道阵法,吸纳周围的战场后天气息。

贺平还发现数十里开外的某个地点,隐蔽的藏有一座法台,法台前有一个少年道人,一袭黑衣,似正似邪,面容平凡。

这极为年轻的道人,应当就是他布下了这门大阵,并且,正在尝试炼就一门道法。

少年道人端坐在蒲团上,双手掐着法诀,面容上露出极为痛苦的神情。

他的意念沟通法台,正在以神魂法力运转大阵,将如火如荼的战阵中的各种情绪与意志反映过来,用以吸收到神魂中,强化自身的神魂力量。

当然,战场上的惨烈杀伐后天浊气,并不是那么好汲取的,若是不懂汲取的法门,妄自采集,魂魄就会被挤爆。

贺平过去为了速成,也修炼过三元魔宫秘传的一门摄神御鬼大法,强行补充精元法力,后患也不小。

事实上,这种急功近利的手段,历来都被各大修行圣地视为不得以而为之手段,一般都是为了拼命,或是功力消耗过大下快速恢复秘法。

“这个应当是气魂宗《道器论》中的一门道法?”

贺平思索起来,他搜集了不少道法,气魂宗的功法虽然知道一些,但是也没有认真研究过,只是听说气魂宗有这种手法,此法就算勉强炼成,后患依然无穷,而且会对神魂有极大的伤害。

“幽帝灭了柯一寒后,听说气魂宗几乎灭派,也只有那身毒长老一脉逃过一劫……”

贺平也不知道这年轻道人是什么来历,事实上也没有太关心,身毒长老也不过就是一个入道级的气魂宗高手,这年轻人连入道门槛都未必能迈进去,又怎么会放在心上。

他挥了挥衣袖,傀儡魔城又一次跳跃虚空,眨眼就消失无踪,飞往万安村所在的位置。

……

黑衣的年轻道人额头上沁出冷汗。

他得了半卷《道器论》,才学会了几门厉害秘法,不过之前碰上的那个对头,实力还是差的太多,要不是学了一门衣甲遁法,早就被对方一击毙命。

没办法,他也只能冒险修炼《道器论》中记录的秘法,这种法门要吸收战场上的惨烈的杀伐气息,将那些惨死之人的种种情绪,怨气、恶意、杀意,死亡时的濒死痛苦搜集起来。

这个过程,就会亲自体现这种他人临死前的种种苦恶,最终,这些杀伐怨气,会转变为自身的法力来源,帮助他修成气魂宗的“枉死大法”。

年轻道人小心翼翼的控制着吸收来的惨烈杀伐之气,还有战死之人残破精魂,他知道这个举动很危险,特别是自己这种法力低微的修士,稍有失误,脑子就会被破坏,轻则神经错乱,癫狂而死。

严重的会导致自己走火入魔,变成一具非人非尸的堕兽,如同行尸走肉,只会以人为食。

年轻道人借助布置好的阵法,将那些各种杂浊之气,还有精魂碎片吸入心海虚空,无数人遭遇枉死的怨恨、激动,绝望,痛苦……种种情绪一进入脑海,按照法门徐徐运转着,逐一的镇压。最后浓缩,凝聚成了一个极其小的圆球,在心海之中沉浮不定。

这个圆球如同一个舍利,极小极小,但里面好像蕴藏了一个战场,里面许许多多人的面孔转来转去,喊杀声,嘶嚎声、马匹声、战鼓的鼓点声,都在其中隐隐约约的鼓荡着。

黑衣的年轻道人缓缓吐出一口气,他的双眼漆黑一片,如同两个墨球,这是修成枉死大法的异相,若是仔细观察这人的双瞳,会发现里面浮现出无数死者的面孔,变幻莫测,转来转去。

“连生,看来你终于成功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在他的声后响了起来,被称“连生”的黑衣道人扭过头去,就看到一个穿着湖水色衣,盈盈出现在他的身后。

“大小姐,你怎么来到这里?”

黑衣道人叹了口气:“最近一段时间,天下各地发动反幽,暴乱频频,峰烟堡虽然依托山险可守,但是也要提防那些乱民暴匪居心不良,想要攻下峰烟堡,小姐,你本不该这个时候出来……”

“这我也知道。”

穿着湖水色衣的女子点了点头。

“烽烟堡那边有侯伯和孙叔负责,一时半会也不碍事,我最担心的还是你这边的情况,气魂宗是九邪之一,昔日因为惹出事端,满门覆没,你强修其中的‘枉死大法’,慎有差池,除了性命不保,还有走火入魔之忧……”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黑衣道人苦笑:“我与那‘七现龙王’郭鼎有不共戴天之仇,他为取走《万象千幻图》,杀了义父,兼之又杀了村子里人,这个仇我又岂能不报!”

“郭鼎已经是入道高手,你又何必自讨苦吃。”

这女子摇了摇头。

“你义父的仇也就算了,你们那个村子当初可是把你献给了金牛头寺的妖僧,要送你给那妖人炼法,若非那位前辈相助,你的命早就没了……”

(本章完)

第610章 中寰逐鹿,非此人莫属

这一袭黑衣的年轻道人,就是当初在金牛头寺被贺平救下了那个男童。

赤心子还将信物藏于这个男童身上,引诱贺平偷袭了妖僧阿布拉,夺取那枚信物。

当初贺平就看出他有修道的资质,事实也正如他所料,这个叫“连生”的男童也被修士看中,修炼了道法,现在已经是神魂大成的高手。

距离贺平探查水仙遗迹,夺得仙胎和《种魔法》,时间早就过去数年之久,经过这么多年后,男童也渐渐长大,加上这个孩童经历了种种变故,外貌也比过去要老成许多。

其实,以贺平修炼的元神大成,意念能够窥见过去未来的能耐,只消一眼就能够看出他的身份。

只是,这“连生”身上也被高人施过法,相当于改了命数因果,除非贺平察觉到端倪,看出眉目,加之以法力进行推算,不然只是靠着眼缘,也不可能看穿这一层虚实。

至于这个身穿水湖色衣衫的女子,就是当初带着车队夜宿烽云堡的那位大小姐。

烽云堡位于西荒道屯云州,距离此地也有数百里路途,西荒道也不是什么太平地点,自古以来,就时常遭遇兵燹之灾。

事实上,只要历代王朝更替,西荒道境内就会烽烟四起,兵荒马乱之时,碰到山贼盗匪横行,地方上的豪强就会组织起来,修建雕堡、围屋。

西荒道中的坞堡大大小小,星罗棋布,人道是“匪过如梳,兵过如篦”,这也是老百姓实在受不了来回折腾,不得以为之的办法。

烽烟堡就是一方豪强所修的堡垒,当地民众在本地几个大户的带领下,依山筑寨,依靠险峻的地理位置,加固城池,也不惧外面的兵祸连结之势。

水湖色衣衫的女子姓柳,其父就是烽烟堡的堡主,烽烟堡是远近有名的地方势力,人数超过万人,庇护周边数个村落,农时耕种,农隙时进行操练,平靖时节,也是戒备极严。

坞堡内部自给自足,遇到山贼盗匪、异族来犯,就在谷口同沿崖险要处派人守望,见面生可疑之人,马上用号灯递信,然后全部人马撤到紧固的堡垒里,且以逸待劳,埋伏重重,来犯的人十个有九个成擒的。

峰烟堡也是远近闻名的一方势力,在屯云州中也有着响当当的名号。

这二人当初与贺平分开后,各自都有奇遇,连生天生就是修道种子,是璞玉之资,就算生于农家,也是明珠蒙尘终有时,总会被识货之人发现。

连生所说的“义父”,是个出身万象宗的修士,万象宗的这个宗派本来也是道门正宗,其祖师创出入道正法《万象千幻图》,修成之后能够画地成江河,撮土为山岩,嘘吸为寒暑,喷嗽为雨雾……将真幻转变,出神入化的法门修炼到了极致。

大幽建国后,就四处打击各大修行宗派,万象宗被斩邪司的高手围杀,损失惨重,不得不逃到大幽之外,只有少数宗门弟子潜伏在大幽境内。

连生的义父就是其中之一,万象宗也因为这个原因内部分裂,分成了海外派和复兴派。

海外派认为事过境迁,万象宗已经不可能在大幽立足,还不如搬去大西夜国或是极北之地重新建派。

复兴派却认为,万象宗的根基就在大幽,离开大幽违背了宗门祖训,是反叛之举,而且大幽倒逆施,与天下宗派为敌,与整个修行界为敌,日后必然会遭到反噬。

利用这一点,己方完全可以静待时机,只要等到大幽动乱之际,万象宗就能够顺势重新崛起。

这两派因为这方面的争端,足足讨论了数年,后来不欢而散,海外派直接去了海外,从此音讯全无。

复兴派看似星散流离,实际上则是隐入烟尘,藏于大幽境内,静待时机到来。

昔日,贺平以“摩休罗”的身份,去杀那位肖御使全家时,卧薪尝胆,就碰到了万象宗的两个门徒弟子。

连生的义父就是复兴派的门人,他看出连生是凡藏之璞,其价无几,就收他为义子,悉心指点。

谁料他因为过去的一桩旧怨,被仇家寻到,其仇家之一就是号称“七现龙王”的郭鼎。

连生的义父受到郭鼎和数名仇敌追杀,带着连生一路逃亡,除了连生本人侥幸活了下来,其所在的村落,还有他的义父都被郭鼎杀死。

郭鼎也不是大幽人士,他是羌人,羌人与南越人一样,都是地方上的少数民族,只是数量远不及南越部族众多,羌族合称为三羌,他们生活在西荒道境内西陲边境的苦寒地带。

羌人与大幽也有过纷争,多次起兵造反,古称“三羌动乱”,后来历代王朝都对西荒道屯驻兵力,慢慢压制,羌人也变得老实许多,但是,他们始终是异族,对于大幽的统治并不满意。

郭鼎就是羌人中的强硬派,主张起兵反抗大幽,特别是他看出大幽内患极重,东海和南疆周边都有威胁,起义军一波接着一波,横涌旁决。

特别是这一年大旱,西荒道灾情波及各地,郭鼎立刻举兵,率领羌族人马侵城入寨,由羌人的大本营沙羯州,对外大肆进犯。

此时的西荒道中的反叛势力也不是只有他们这一支,只是“七现龙王”郭鼎名头极大,自身又是修成了入道级数的高手,凶威滔天,风头也是无两。

连生与“七现龙王”郭鼎有一笔血仇,他衔恨多年,修成了道法后就屡屡与郭鼎手下人为敌,暗杀了不少羌族叛军中的高手,双方势同水火。

郭鼎本来也看不上连生这种小人物,他是入道高手,多年来就苦修佛门的《寂轮五相》,以此入道后又广纳百家,修炼了不少奇功绝学,手下也有众多羌族高手。

这种兵荒马乱的乱世,天下板荡,郭鼎四处搜罗人才,他过去就与各地的山匪巨盗暗通款曲,互相勾结,举起义旗后,西荒道就有众多绿林人士来投靠。

还有不少散修门派,也臣服于其下,指望靠着这位“七现龙王”趁着混乱捞足好处,郭鼎的声势更振,大军一路烧杀抢夺,吞下了三州之地,势力极剧壮大。

连生的刺杀、暗杀对于势力雄浑的三羌军根本是不值一提,无法动摇其根本。

直到连生凭借计谋,斩杀了他的左膀右臂,名为九元道人的气魂宗弃徒,终于使得这位“七现龙王”雷霆动怒,发下了缴魔令,号令西荒道各路绿林、散修势力,对连生进行追杀。

各方力量汇聚,对他展开了多次围杀,纵使是在如此绝境下,他也数度逃出升天。

不过,他脑子也很清醒,这些追杀他的势力都不算什么,真正可怕是修成入道的七现龙王本人。

郭鼎本人的天资极高,春秋大劫后,天道的“监管”力量逐步下降,他趁此机会顺利突破,修为不声不响攀到了极高的层次。

连生知道要不是郭鼎要坐镇羌人的大本营沙羯州,一时半会脱不了身,十有八九就会亲自出面诛杀自己。

“要对付郭鼎,什么小计谋都没有用,唯一的手段就是提升实力……”

连生手中虽然有《万象千幻图》,但是他本人天性上似乎不契合这门道法,修炼多年提升也不大,前些时日遇上了郭鼎十大义子之一的大义子郭敬安,与其交手时受了不小的伤。

他也意识到,自己必须改换一门法,也是为了提升实力,他才会特意尝试修炼气魂宗的道法,只可惜他得到的《道器论》只有半卷,能够快速提升自身实力的法门也只有一些左道邪术。

“据说气魂宗的入道法《道器论》,本身也是玄门正宗,只是后世之人不明所以,为求速成,胡乱祭炼,在里面增添了不少邪道术法,比方移炉换鼎大小元丹气、人灯大法、舍身寄魂法、恶骨刺……都是诡域技俩,”柳家大小姐忍不住出言劝说:“你好端端的万象宗道法不用,偏偏去学这些邪术,我担心你再这么下去,难免落个走火入魔,不人不鬼的下场,就算勉强逃过一劫,长时间沾染这些邪术,也难免沦入魔道。”

“大小姐,你说的也对。”

连生叹了口气:“可我也是逼不得已,万象宗的道法天生与我并不契合,我苦修多年,又得了义父栽培,在《万象千幻图》中始终难有突破。

倒是转而修炼起那半卷《道器论》,这段时日里法力增进极快,若不是倚仗其中的术法,再者,术法道诀又岂有善恶之分,就连人的善恶好坏,也不能以一面来评断,术法道诀又岂能如此,在我看来,能替我报仇雪恨,自然是世间正法。”

“算了。”

柳家大小姐摇了摇头:“我知道我也劝说不了你,不过,之前的提议如何?”

“之前的提议?”

连生愣了一下,突然,他皱紧眉头:“小姐是指让我找个靠山投靠这件事。”

“是啊。”

柳家大小姐理了理云鬓,淡然道:“大幽这些年来倒行逆施,罪大滔天,惹得天下百姓怨声载道,天下四道之中除了中寰和北关道尚且太平,另外三道都有人造反起义,我看这大幽王朝也撑不了多久……”

“家主大人也是这么看的吗?”

连生反问一句。

“爹老了,有点看不清时势。”

大小姐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而且他认为天下变动也好,王朝更替也罢,峰烟堡只要守着一亩三分地就行了,没必要掺合进去。”

“这或许也是一条路,”连生道:“峰烟堡依托天然的地理位置,碰到西荒道这种局面,目前自保无虞。”

“那也只是暂时。”

大小姐苦笑:“你们都知道各路义军背后都有修行界势力混入其中,‘七现龙王’郭鼎就是入道高人,三羌军中也搜罗了许多散修高手,峰烟堡依托天险,暂时苟安倒也不是不可能,可是再过数年,羌族人真成了气候,我屯云州距离三州之地又不远,到时候又要如何自处?”

“那小姐有什么看法?”

连生又问:“在我看来,最好的办法还是与朝廷合作,西荒道这边局势也不算彻底糜烂,朝廷这些日子也在派出兵马整顿局面,若是能够调度得当,平定西荒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大幽朝廷是靠不住的,你还是不了解实情,此番局势背后又岂是天下人心背离,更深远的是修行界与朝廷之间的博弈,现在各方势力哪个不希望朝廷倒台。”

大小姐缓声道:“你要对付那‘七现龙王’郭鼎,靠一己之力始终行不通,我有个建议,你不如投靠一个有实力,有豪情,又有能量的强者,依靠此人的力量,借力用力,借刀杀人,除掉郭鼎也不是坏人。”

“西荒道中有这样的人吗?”

连生很疑惑。

“你知道的……西荒道的义军之中,有一支名为‘遮幕军’,这支义军军纪严明,对百姓秋毫无犯,人数虽然很少,却都是精锐之士,我希望你能加入遮幕军。”

大小姐声音略显低沉:“而且,遮幕军拥有来自海外大商会的支援,与那些烧杀抢掠,缺乏财力物力的各路义军不同,那些人不过是一伙流寇,起兵造反也只是为了逞一时之快,并没有席卷天下,包举宇内,囊括四海之意……说白了也就一群匹夫,与这些人为伍,又岂能称得上英雄。”

“是吗?”

连生点了点头。

“听大小姐的意思,你已经是遮幕军中的一员,烽烟堡中有多少知道这件事。”

“知道的不多,但是也有一些人愿意支持我。”

大小姐沉声道:“我也希望你来帮我,因为我已经当上了遮幕军的军师。”

“军师吗?”

连生又问:“那么,这支义军统领又是谁?”

“义军的统领名为楚四无,是西解山清流一脉的弟子,但是实际上,遮幕军的真正首领另有其人,他名为公子苏,来自海外。”

说到这里,柳大小姐双眼陡然放光。

“此人是旧朝出生的天潢贵胄,即有通天彻地之能,又有惊世绝艳的才华,日后要是有人能够逐鹿中原,称霸天下,非此人莫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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