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再见

京城有一座天牢。

天牢之内总是关押着很多重犯。

不过,寻常的市井小民,作奸犯科了,其实是进不了这里的。

这里管压着,要么是犯了事的皇亲国戚,要么就是朝堂之上的重臣。

再有……便是江湖上的高手了。

他们被捉刀人拿下之后,有的就被送到了京城,关在了这天牢之内严加看管,有的等候处斩,有的则是另有用途。

毕竟不是每一个捉刀人都和江然一样,喜欢拿着人头领赏。

因此,这天牢之内关押着的江湖高手,还当真不少。

而整座天牢分成了上下两个区域。

上面一层是皇亲国戚,朝中大臣,下面一层全都是江湖高手。

如今下层天牢内,一个密不透风的囚室之中,正关押着一个人。

这人琵琶骨被锁住,鲜血早就已经干涸。

头发缭乱,隐隐可见斑白,嘴唇干裂,但是眸子里却闪烁精光。

他没有被铁链捆着,纵然是琵琶骨被穿了,他也抬起手臂,艰难的剥着花生,往嘴里送去。

咀嚼的咔嚓做响,吃的还有滋有味。

一边吃,他一边看着不远处的火盆,呆呆出神。

吱嘎的一声响,惊醒了他的呆滞,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牢门。

不会有人轻易打开天牢之内的牢门。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里面关押着的都是高手。

有些人甚至觉得,锁了他们的琵琶骨还不行,最好是斩断他们的手脚,让他们彻底失去动手的能力,这才算是安全。

可这样一来,狱卒也会很麻烦。

失去了手脚的人,很容易会死。

不仅仅是伤口溃烂,高热而亡。

就算是好了,也吃不了饭,更有可能寻了短见……

但凡能够关在这里的人,多多少少都会有用处,万一上头脑袋一热,打算找个人做点什么事情,结果一看,好家伙,手脚都没了。

那这帮狱卒就得倒霉了。

而平日里,这帮人除了从铁门之下送点饭菜过来之外,从不会开启这扇门。

因此,当大门打开的时候,被关押在这里的人,已经考虑了各种各样的可能。

可当他看到进来的那个人时,仍旧满脸错愕。

“怎么会是你?”

他的声音干涩,疑惑甚巨:“江然?”

江然随手将一枚玉蝉收入了袖口,随手关上了铁门,端详着眼前的这个人。

末了轻轻摇头:

“要不是那狱卒跟我三令五申,说这里关着的人就叫道无名……

“我实在是不敢相信,你竟然会沦落到这样的地步。

“听说,你杀了人?”

长公主送来的那封信上,写明了道无名回到京城之后,在一家赌坊里忽然莫名其妙的杀了赌坊的老板,并且杀了十几个在里面赌钱的赌徒。

待等衙役赶到的时候,他正坐在赌坊门前的青石上看方志。

信中说,他当时看的很认真。

好似那是他这一辈子,最后一次看方志。

“没错。”

道无名缓缓开口:

“杀了。”

“为什么杀?”

“兴之所至,信手施为。”

道无名冷笑一声:

“如何?”

“伱不应该是这样的人。”

江然轻轻摇头。

“那在你看来,老夫该是什么样的人?”

道无名似笑非笑的看了江然一眼:

“亦或者,你觉得你很了解我?”

“……这倒也是。”

江然叹了口气:

“你我之间也不过只是见了几次面而已。”

“知道就好。”

道无名轻轻摇头:

“你是怎么进来的?”

一句话问完之后,却又不等江然回答:

“算了,无论你怎么进来都好,现在你都可以走了。

“老夫是罪有应得,如今正好借此地闭门思过,好好想想前尘过往,免得将来行差踏错。

“江然……你虽然在江湖上名头不小,但是你得知道,这里是京城。

“天子脚下,容不得你这江湖武人放肆。

“你若敢猖狂,哪怕你是执剑司在册的捉刀人,执剑司也绝对放你不过!”

江然微微沉默,继而摇了摇头:

“道兄这话,倒是叫我听不懂了。

“在下素来遵纪守法,又去何处猖狂?”

“好。”

道无名点了点头:

“即如此,只盼着你谨言慎行。

“我累了,你可以走了。”

他低下头,又从袖子里拿出了一枚花生。

江然想了一下说道:

“我这是第一次探监,倒也没有什么经验。

“总想着,你在这牢狱之中,当也吃喝不愁。

“所以,便给你带了一点你喜欢的东西。”

“嗯?”

道无名豁然抬头,就见江然从怀里拿出了一本册子,递给了道无名。

道无名先是看了一眼封面,多少有些失望。

然而当江然打开第一页的内容之后,他的眼睛顿时一亮:

“不错不错,这果然是正经方志。”

“知道道兄你喜欢正经方志,这一趟过来,就顺便给你带了一本。

“这书其实不错……是从天井大街的琅嬛书坊买来的。

“你要是喜欢的话,我下次过来,还给你带。”

“哈哈哈哈!!!”

道无名哈哈狂笑:

“将死之人而已,倒也不必再看。

“而且,你和我之间似乎也没有多么熟悉,更犯不上让你为我花钱。

“你可以走了……”

“走走走。”

江然转身,推开牢门,就见门外正站着两个狱卒。

看到江然出来,两个人连忙躬身问好。

毕竟是以长公主的信物进来的,可见便是长公主身边的人。

这样的人,哪怕抱不上大腿,也绝对不可以得罪。

因此江然一出来,那狱卒就已经点头哈腰的来到跟前:

“公子没事吧?这里面的人可都是起穷凶极恶的,您说说,您身娇肉贵,何必亲自过来?

“他态度如何?若是不好,且看小人如何治他!”

“不必。”

江然一笑:

“这人啊,但凡行差踏错,过去认识的那个人就算是死了。如今留在这里的人,放下了一些东西,性情也就不一样了。

“这位大哥,在外面的时候,我和他也算是相识一场。

“若是方便的话,还请二位照拂一番。”

一边说着,一边自怀中取出了两个金元宝,一人给了一枚。

两个人下意识的便是大喜,已经有人接了过去,还用牙咬了一口。

然后连连对江然道谢。

并且表示:

“您放心,既然是您的朋友,那咱们一定会好好照顾的。”

“那就好。”

江然点了点头,然后叹了口气:

“即如此,就不跟二位多说了,在下告辞。”

“行,我们送您。”

两个人赶紧跟上两步,一个在前头引路,一个在后面跟着提醒他小心脚下。

一直送出到天牢门口,两个狱卒这才返回。

大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江然脸上的笑容却已经消失的干干净净。

他微微沉吟方才和道无名的话。

虽然两个人交流不多,但是这几句话似乎别有心意。

他说他是罪有应得,正好在这里闭门思过,想想前尘往事。

这意思,大约是让江然想一想前尘,他被关在这里,应该正是与此有关。

至于前尘……秋辞驿时他们两个曾经有过一番对话。

是关于先帝的。

这一点,很可能便是诱因。

其后他又让自己不可放肆……

是告诉自己,不能声张,需得谨慎行事。

最后他专门提到了执剑司。

那问题的关键,说不定就在执剑司内。

而执剑司的问题是什么?

自今天长公主那话说出来之后,很多事情就已经比较明朗了。

执剑司是长公主一手创立,可她一个人想要执掌这样的一个执剑司绝不可能。

所以,她最初的时候,是拉着血蝉那批人一起做出执剑司的框架。

并且,血蝉的那些人甚至还在执剑司内担任高层。

就比如道无名,就是执剑司内的执事。

那执剑司和血蝉,又有什么区别?

只怕事到如今,长公主这所谓的执剑司统领,已经失去了统领执剑司的权能,真正掌控执剑司的另有其人。

但……看着道无名如今的际遇,可见就算是执剑司内已经被血蝉彻底渗透。

可当年那些血蝉出身的,却未必都是血蝉中人。

这又该如何分辨?

而且,道无名到底知不知道,他如今落入这个下场,是因为血蝉从中作梗?

江然心中一边揣测,一边往前走。

再抬头,正看到一家店铺。

上面写着四个大字……琅嬛书坊。

他沉默了一下,并未踏入其中,而是一路往前,很快就已经回到了公主府。

跟门前两个守卫打了个招呼之后,他便登堂入室。

正要再去一趟书院,就见迎面而来了一行人。

一抬头,为首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

他脸色苍白,一边走,一边咳嗽,身上穿着白狐裘,看上去颇为显贵。

身边跟着一个小厮,身形利落,应该是有武功在身。

那位公子的脸色很不好,不仅仅是因为脸色苍白,身体虚弱,他的眉目之间更是藏着一股郁郁之气,不得开解。

江然正看他的时候,这人也看到了江然。

整个人忽然就定在了当场,好似被雷劈了一样。

他愣愣的看着江然,眸子里复杂的,好似能够拍出一套长达七十八集的电视连续剧!

“你……”

他缓缓开口:

“是江然?”

“见过宇文公子。”

江然一笑:

“京城之外,你我有缘见过一面。”

“是啊……有缘。”

宇文亭深吸了口气:“只可惜,这缘分并不叫人欢喜。”

他言语至此一顿,定定的看了江然一眼:

“听说……”

说到这里,却是一顿。

江然便问:

“听说什么?”

“……没什么。”

宇文亭摇了摇头,领着身边的人往前走。

江然稍微往边上让了一步。

宇文亭当即身形一顿,看向了江然:

“若我让步,你可以还给我吗?”

“还什么?”

江然笑。

“……”

宇文亭沉默。

江然笑着说道:

“一个人如果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敢说的话,那又如何能够得到?”

宇文亭一愣,继而低头匆匆而过。

倒是那小厮若有所思的看了江然一眼,对江然报以微笑。

江然则顺势回应了一个笑容。

彼此匆匆一面,江然轻轻摇头,感觉这位宇文亭公子,当真是莫名其妙的厉害。

任谁都能看出,他喜欢长公主。

至于喜欢的到底是这个人,还是喜欢长公主的身份权势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喜欢的话,至少得告诉她,然后朝着这个方向努力。

可他不……他就在这干看着,等着。

就好像那种饿了的人,张嘴朝天,等着天上掉馅饼。

想的实在是太美。

不过这种事情,江然也并不打算多去考虑。

毕竟跟自己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

长公主打算施展什么手段,那是她的自由,江然来到这京城也有自己的目的。

利用长公主的同时,被长公主利用,也是公平至极的道理。

想到此处,他正要潜行,却忽然眉头微蹙。

随手一抓,掌中便已经多了一枚飞镖。

飞镖之上挂着一封信。

“这算什么?”

江然回头看了一眼,就见一道黑影飞纵而去。

他脚下一点,纵意流光诀一闪,已经到了那黑衣人的身后。

黑衣人眼神一沉,身形一拧,接连出手十余道银芒。

却见江然只是大袖一摆,就尽数崩飞,紧跟着一步上前,一把就抓住了那人的肩头。

一甩之下,整个人便被江然按在了墙角。

如今两个人都已经不在这公主府内,正处于京城小巷之中。

“什么人?”

江然歪着头看着眼前这人。

只觉得这人的眼睛,很是眼熟。

“……为什么不看信?”

来人声音之中带着郁闷。

江然一听这声音顿时恍然,不禁一笑,松开了手,后退了一步:

“毕竟人就在眼前,何必看信?

“嗯,这信上写了什么?”

他说着,当着对面人的面,拿下了飞镖上的那封信,打开之后,上面写了四个大字:速离京城!

江然神色微动:

“颜会首这是什么意思?”

眼前这黑衣人不是旁人,她一开口,江然就认出来了。

这是颜无双!

百珍会副会首。

“你已经惹了祸。”

颜无双轻声说道:

“快点离开京城,不然的话,你只怕再难潇洒于江湖。

“我言尽于此……”

“惹祸?”

江然微微一愣:“我来到京城不过第二天,几乎可以说是足不出户,又是在哪里惹的祸?而且,你又是怎么知道我惹祸了?这件事情和你有什么关系?

“而且,就算是跟你有关系,你我之间又是什么关系?何必冒风险前来相告?

“就不怕,也给自己招灾惹祸?”

“你哪这么多为什么?”

颜无双怒视江然:

“总而言之,你最好快走,不然的话,一旦深陷泥潭,再想抽身而退,可没有这么容易了。

“这不仅仅只是个人武功高低就能解决的问题。

“另外,你要是不想连累我的话,就让我赶紧走。”

江然无奈一笑:

“颜会首看我可曾拉着你不让你走了?”

“……那我走了。”

颜无双还是这般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说完这句话之后,当即飞身便走。

江然微微眯起了眼睛,重新折返公主府。

照例跟门前两个护卫打了个招呼。

两个护卫也是热情回应。

只是待等江然进去之后,两个人方才面面相觑,怎么感觉刚才这一幕似曾相识?

而就在江然前脚进了门,后脚便有人来到了公主府。

江然去了书院,屁股还没做热乎,长公主便已经大驾到来。

看江然跟诗情画意惊霜惊雪谈笑生风,便忍不住横了他一眼:

“你还在这笑……

“京城衙门前来拿你的人,已经到了本宫府上了。”

“嗯?”

江然眉头一挑:

“拿我?”

“正是。”

长公主面色发沉:

“你方才可是去了天牢?”

“没错,你既然带来了道无名的消息,我总不能不见他一面。”

“你走之后……道无名死了。”

长公主忽然语出惊人:

“被人一掌打碎了天灵盖,毫无扛手之力。

“而在他死前,唯一见过的人只有你。

“你这惊神刀武功盖世,人家自然不免怀疑……”

道无名死了!

江然常常的吐出了一口气,缓和了一下心虚。

本想说这能怀疑什么?他在那的时候,外面一直有两个狱卒在那听着。

不过这话到底是没出口,如果有人打算栽赃嫁祸,别说尚且隔着一堵墙,一扇门,纵然是当着面,又有什么用?

看来自己那两个金元宝是喂了狗了。

江然手指轻轻点了点。

就听长公主说道:

“不过,他们也未曾言之凿凿,说就是你杀的人。

“只是想要让你跟着他们回衙门帮着调查一下。

“言语很是客气……你怎么看?”

“若是顺着他们的步子去走,只怕越陷越深。”

江然轻笑一声:

“跟我玩这一手是吧?

“长公主,要不咱们玩个游戏?”

“嗯?”

长公主一愣:

“什么游戏?”

江然轻轻拍了拍唐画意的肩膀说道:

“你一展身手的时候到了。”

他伸手一指长公主:

“能不能,将她变成我。”

“用在活人身上是会死的……”

唐画意黑着脸说道。

“不是……你不是还会易容术吗?”

江然纳闷,怎么一提起来,就以为是天机斗转大移形法?

长公主此时倒是反应了过来:

“你这是打算拿本宫去顶罪啊?你好大的胆子!”

(本章完)

第360章 破局

公主府的厅堂之内。

两个衙役打扮的人,正襟危坐。

毕竟是公主府。

他们虽然是领了衙门的令,前来请人,却也不敢放肆。

屁股坐在椅子上,都不敢坐踏实了,随时准备站起来。

如此熬人的等待,足足过了小半个时辰,两个衙役都未曾互相对视一眼,也未曾交流一句。

终于,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两个人同时扭头去看。

就见一个容貌俊朗的年轻人,腰间挂着刀,手里提着酒葫芦,缓步而来。

两个衙役当即站起身来:

“敢问可是惊神刀江然江大侠?”

“正是本……本人。”

来人缓缓开口,一边说话一边下意识的揉了揉脖子。

也不知道那‘厉天心’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自己的脸变成了江然的模样也就算了,怎么声音都跟江然一般无二?

这人自然不是江然,而是长公主易容改扮。

这件事情明显是一个局。

虽然江然还不清楚,到底是哪一个环节,忽然触及了对方的神经,以至于他们忽然就开始下了手。

但如果继续按照他们的剧本走下去的话,结果对自己一定是不利的。

所以江然便打算稍微打破一下他们的规则。

先看看他们到底意欲何为。

而在这当中,长公主的身份自然是可以大有作为。

这才让其假扮成自己的模样,跟着这两个衙役,看看他们到底想要把自己带到哪里?

如今长公主话音落下,两个衙役对视一眼之后,又忍不住问了一句:

“敢问一声,长公主呢?”

“怎么?你们还想把长公主也给拿下?”

长公主眉头一挑。

“不敢不敢。”

两个衙役连忙躬身后退:

“只是方才长公主去寻你,如今只见你而不见长公主,故此发问。”

“奇也怪哉,长公主的行踪什么时候需要跟伱们两个小小的衙役报备了?

“你这是打算做什么?”

长公主眼睛微微眯起,若不是江然还想看看这帮人到底意欲何为,仅仅只是凭借这两句话,他们今日就休想离开公主府。

两个衙役自知失言,连忙告罪。

其后又对江然说道:

“江大侠也无需担忧,天牢之内的情况咱们已经基本了解了。

“当时有两位狱卒就在监房之外,可以证明,您离开的时候,道无名仍旧活得好好的。

“咱们现在来寻您,也不过就是大人想要亲自跟您问询一番。

“只因为这道无名身份特殊,还请江大侠见谅。”

“无妨。”

长公主轻轻摆手,学着江然那云淡风轻的模样说道:

“前头带路。”

“是。”

两个衙役对视一眼,心说这江湖上的高手,怎么比朝堂里的大官还有官威?

当即也不敢怠慢,引着长公主出了公主府。

待等出门之后,这才朝着远处一挥手,就见一顶轿子晃晃悠悠的来到了跟前。

几个差役模样的人将轿子落下,掀开轿帘:

“府尹大人已经吩咐了,江大侠非是疑犯,需得周全礼数。

“匆忙之间,也来不及多做准备,便请江大侠上轿。”

长公主看了左右一眼,轻轻点头:

“好。”

说话之间,举步上了轿子。

随着衙役在外面喊了一声:

“起轿!!”

四个轿夫同时出力,轿子晃晃悠悠的便升了起来。

轿子一走,摇摇晃晃,起伏有序。

长公主坐在其中,闭目养神,摇头晃脑。

晃着晃着,就昏昏欲睡。

似睡非睡之间,她好似打了一个盹,骤然惊醒之后,耳边已经听不到京城大街之上的繁华热闹。

周围寂静,好似寥无人烟。

唯有轿子还在摇摇晃晃,一路往前。

“怎么回事?这是到了何处?”

长公主下意识的撩开了轿子一侧的窗帘,往外一瞧,竟然已经是自白日走到了黑天,周围影影绰绰全身深山密林。

当即怒喝一声:

“停轿,这是何处?你们要带我去哪里?”

然而外面的轿夫却没有一个人回应她。

长公主撩开轿帘,往外一瞅,先前去了公主府的两个衙役,就在最前面奔走头也不回。

她又喊了两声,那两个衙役也未曾作答。

心头一时惊疑不定。

这古怪必然是出在了自己上轿子的那一刻。

那晃晃悠悠的感觉加了身,自己就算是着了道。

不过长公主经过了初时的慌乱之后,此时已经镇定下来。

江然就跟在她的身后,如果真的有什么问题的话,应该已经出手了。

他至今未曾出手救下自己,说明目前来说问题不大。

只是……偶尔想到江然对自己的态度,长公主又摸不准这人的脉。

万一,他当真见死不救。

那自己岂不是呜呼哀哉?

这事江然他不是干不出来啊!

一时之间,心头忽然安稳,忽然乱跳,扰的她心绪不宁。

正烦躁不安的当口,轿子忽然停了下来,而且停的很急。

长公主身形一晃,险些窜了出来。

刚刚稳住身形,又急速坠落,长公主顿时大怒,身形一转,整个人凌空而起,嗤的一声,轿子顿时四分五裂,她身形当空一转,缓缓落下。

环顾四周,这里已经彻底不是她所熟悉的领域。

周围树木茂盛,地面杂草丛生,身处之所,怪石嶙峋。

而带着自己过来的那些差役,衙役,此时一个个全都躺倒在地,七窍流血。

长公主心头一动,当即来到一人跟前,稍微查探一番,这才愕然:

“死了?”

怎么死的?

她刚才一直在轿子里,未曾听到敌人的声音,他们怎么会死?

当即又去查看另外一人,发现也已经死去。

这些来公主府请江然的衙役们,尽数死在了荒郊野外!

今日这事,若是这里只有江然一人。

那说破了大天去,这嫌疑也洗不清了啊。

“什么人装神弄鬼,还不出来?”

长公主豁然起身,转眼看向周围。

就听一个声音,好似自九天之上降临下来:

“惊神刀好大的名头,如今看来,却也不过如此。

“京城已经没有了你的立锥之地。

“这些衙役一死,尊驾杀了道无名的事情,便可以坐实。

“若非心虚何必杀人灭口?

“你如今纵然回到京城,面临的也是朝廷围剿。

“你准备……如何自处?

“是大开杀戒化身为魔?

“亦或者艰难隐忍,寻找翻身之机?

“在下很是好奇!”

“你是什么人?”

长公主冷冷开口:

“在下和你又有和冤仇?这般阴谋暗害,可是君子所为?”

她倒不是打算跟对方辩论一番,不过如今对方计谋算是得逞了,至少在对面看来,他们的算计已经成了。

如此一来,正是得意忘形之时。

自己多跟他说说话,江然也能分辨出这人藏身何处。

从而将其抓出来,严刑拷打!

“君子?”

那声音忽然一笑:

“江大侠能够在江湖上闯出惊神刀的名头,又岂能不知,这江湖上哪里会有君子?

“在下非是君子,而是小人。

“小人手段,自然是无所不用其极。

“至于说……为何要这般对你……只能说,你站在了不该站的位置。”

长公主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阴沉:

“什么样的位置是不该站的位置?”

“有些事情,阁下还是不知道的好。”

那人轻笑一声:

“不过,说到底咱们其实还是不愿意跟江大侠结仇的,毕竟惊神九刀属实是骇人听闻。

“若非江大侠站在了我等对面,我等也不愿意这般对你……

“在你左侧那棵大树之下,藏着一个包袱,里面是盘缠细软。

“沿着那棵树一路前行,走七十五里,可以走出这片林地,尽头处你可以看到有人在等候。

“那人有一辆马车,你无需与之对话,只管上车,他会送你离开京城地界。

“此举无非是为了留下了一分善缘,只盼着自此之后,咱们后会无期!”

长公主眉头紧锁,也纳闷江然为何还不出现?

说了这么多,凭借他的武功,早就已经能够将对方抓出来了。

可为什么一直到现在还没动手?

是打算让自己再套话?

可话说至此,已经没有再说的必要了……

正想着呢,就见一道人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那棵树的跟前。

随手一扒拉,树下果然藏着一个包袱,打开之后,里面是金银珠宝,翡翠玛瑙。

“好大的手笔。”

江然提了提包袱笑道:

“这些东西可值钱的很。”

“江大侠明白就好。”

那声音还在继续。

长公主却愕然开口:

“你这是在干什么?”

“谁?”

那好似九天之上的声音,也发出了疑惑。

“挖钱啊。”

江然理所当然的说道:

“人家在这里藏了银子,你不挖出来,岂不是对不住他们的一番苦心?

“这钱啊,在下可就笑纳了。”

“……本宫知你爱钱,但也得有个度啊。本宫给你的,难道还少了吗?”

长公主大怒:“而且,你不去抓人,跑到这里拿钱……难道这钱还能长腿跑了?又或者,你是担心本宫捷足先登,取了银子就不给你了?

“等等,这些钱是让你跑路的。

“你既然不跑,凭什么给你?”

“那还回去?”

江然眨了眨眼睛,抬头说道:

“这位兄台,在下不打算跑路,这些钱受之有愧。

“不如你告诉在下一个地方,在下将这些钱原封不动的尽数送回?”

“……”

大约是沉默了几息之后,那个声音方才再度传回:

“到底是小看了江大侠……

“只是如此一来,咱们之间或许就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

“江大侠此战输赢难料,可不管对谁来说,都会是一场巨大的损失。

“你……”

他的话说到这里的时候,江然忽然飞身而起,自树冠之中,拿出了一件东西。

却是半截玉箫!

那人的声音,竟然是从这半截玉箫之中传出。

长公主抬头看了江然一眼,江然轻笑一声:

“在下倒是想要看看,以这等藏头露尾见不得人手段出招的,又会是什么人!

“尊驾有什么手段,尽管施展。

“在下拭目以待!

“不过,尔等诛杀京城府衙衙役,并且欲行栽赃嫁祸之举,长公主已经亲眼得见。

“道无名的死……江某也早晚会和诸位清算!

“尔等也需得洗干净人头,静候江某刀锋!!”

最后一句话落下,掌中的半截玉箫忽然咔嚓咔嚓,发出了裂痕。

非是江然捏碎,而是他声音之中蕴含内力。

透过这玉箫,竟然将其震碎。

好在碎而未裂。

却不知,在四十三里之外,一处茅屋之内。

正有一个戴着纯黑面具的男子,忽然发出了一声闷哼。

紧跟着嘴角便有鲜血流淌下来。

下一刻,他一挥手,手中一只玉箫滴溜溜一转,随着他抬手间,落入了他的袖口之内。

吱嘎一声,房门打开。

一个双眼狭长,眸光凌厉,胸前还挂着一把锁的年轻人便进了屋。

瞥了一眼那面具人,轻笑一声:

“都说了,不要轻易招惹他。

“这人如果容易对付,他早就死在来京的路上了。

“你这手段虽然阴险,可对他这样的人,用处实在是不大。

“为此还杀了道无名。

“可惜了他的不闻道气了。”

“道无名早就已经忘了自己的身份……死有余辜。

“以为躲在天牢之内,就可以逃过我等清洗,当真可笑。”

面具人冷笑一声:

“至于这江然……确实是有几分诡诈。

“长公主和他的关系虽然世人皆知,让长公主作证难免会有包庇之嫌。

“但这一番到底是她亲眼所见,若想扭转圣意,代价太大!

“好在,他们至今仍旧不知咱们得身份。

“这样一来……咳咳咳……”

胸前挂着锁的年轻人上前一步,轻轻拍打了一下他的后背:

“你方才是受了伤?”

“天音箫虽然有神鬼莫测之能,可既然叫他找到了那半截子箫,以音传息,难免会被他内力震伤。”

面具人沉吟开口:

“此人武功盖世,除非蝉主出手,否则的话我等纵然是有十二天巧相助,也难有胜算。

“此事尚且得谨慎处之……

“而他们此番施为之下,我等也难免落入被动之中。

“能斩去的根须,需得尽快铲除,不可叫他的有半点收获。”

他说到这里,抬头看了面前之人一眼:

“任观澜那边可曾验明正身?”

“已经有人去办了。”

“那就好……此人的死,总觉得有些蹊跷。

“我担心,江然他们或许已经知道了咱们的来历。

“除非验明正身,否则的话……”

“嗯。”

跟前的年轻人轻轻点头:

“你好生休息一下,莫要继续操劳了。”

面具人答应了一声,这才翻身躺下,缓缓闭上了双眼。

胸前挂锁的年轻人看他躺下,便站起身来出了这茅草屋。

屋子外面有一张桌子,桌子上面有笔墨纸砚。

他提笔书写,片刻之后,就写下了七个纸条。

每个纸条宽不过寸许,吹干墨迹,卷成细卷,装入竹筒之中。

带着这七个竹筒,来到了另外一处房间之内。

这里密密麻麻的全都是笼子,笼子里养着的都是白鸽。

他选了七只,在白鸽的腿上挂上竹筒,挨个放飞。

而与此同时,任观澜的葬身之地,一路自铁骑盟总舵而来的任夫人和任潮生,终于抵达祭拜。

……

……

“这是什么东西?我说你怎么没有找到他,原来此人不在周围?”

长公主看着江然手里的半截玉箫,眉头微微挑起。

江然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挨个查看了一下地上的尸体,片刻之后若有所思的说道:

“怎么会这样……”

“怎么了怎么了?”

长公主接连追问。

“他们是累死的。”

江然轻声说道:

“我这一路尾随你们过来,这帮人行动如飞,我还以为他们内力当真如此绵长。

“原来并不是……

“他们是提前被人在身上做下了手脚。

“一旦离开了公主府,待等你上轿之后,便要发足狂奔,一路朝着这深山老林而来。

“对方必然已经算计了他们的体力极限,因此,到了此地才能正好活活累死了他们所有人。”

“……这份算计,可着实不浅。”

长公主眉头紧锁:“但有这样的必要吗?”

“或许是行事风格如此。”

江然笑了笑:

“不过,如果这是这人的风格的话,那这风格其实并不好……很容易漏出痕迹。

“长公主殿下,接下来你回去之后,得发一场雷霆之怒。

“其后,你是跟谁打听到的,关于道无名的消息的?”

“你怀疑这个人?”

长公主看了江然一眼。

江然却摇了摇头:

“我现在怀疑的是整个执剑司……

“不过,到底不能一棍子打死。

“你寻的这个人,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找个由头,将其关押起来。

“仔仔细细盘问一番,他打听道无名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

“事无巨细……关键之处可能正隐藏在细节之中。”

长公主看了江然一眼:

“本宫明白你的意思了。

“对方做事这般精确计算,必然不可能是临时决定。

“而是早有预谋。

“道无名便是一个饵,而你是那条咬了钩的鱼。”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