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6.第495章 散布

第495章 散布

李昂让这些刚从变身驴马噩梦中醒来的群情激愤旅客,牵着三娘子与几名伙计,前往官府报官,自己却没有陪同前往。

报官程序麻烦的很,

特别是涉及此类诡谲妖术,

既要拿出道士文牒取得信任,还得接受当地武德卫的问询,

李昂从一众旅客身上刷了能有两百多点信仰之力,已经捞够本了,没那么多空闲时间走流程,

遂让赵书生届时向官府报西门子道人的名声,

自己则在旅客们的千恩万谢中,非常潇洒地挥了挥衣袖,孤身一人继续上路——

这个世界里的有道之士,还是非常热衷“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的调调,

西门子道长不求名利的行为,完全就是高人风度,不会引起怀疑。

“魇昧术”

乡间小径上,李昂若有所思地嘀咕着。

按照三娘子的说法,这门造畜邪术是她从一本古籍上学来的——

她年轻时曾在东山郡路过一个书摊,在摊主的热情招呼下,买了几本闲书,

在其中一本闲书的书页当中,发现了一张材质不明、类似干枯皮肤的纸片,

纸片上就有用蝇头小楷写下的魇昧术法。

“还记得之前审问吴弧么?”

李昂轻声道:“吴弧说,

他那惑人心智、让受害者就算被开膛破肚也不挣扎的妖术,

也是从一本旧书里面学来的。”

柴大小姐点了点头,“按照他的描述,那本书是从徳希县的某个旧书摊上买来的吧?

摊主是个白发老头,穿着破旧布衣,身材低矮,满脸皱纹,留着垂到胸口的白色髯须,非常热情。

和三娘子描述的一模一样。

从那以后,两人就再也没有见到过那个白发老头。

这么说,是有人故意在江湖上散布邪术?可是目的是什么?

总不会是白莲教的星探在民间寻访人才吧?”

“谁知道呢。”

李昂摇头道:“白莲教分支众多,枝叶繁杂,多得是稀奇古怪、抱着不同信念的人。

很难判断吴弧与三娘子遭遇的白发老头,是不是白莲教成员,是哪一支白莲教组织。”

“唔”

柴大小姐想了想,“总之那老头肯定有问题,

东山郡与徳希县相隔两千余里,

而且三娘子拿到书籍,与吴弧拿到书籍的时间点相隔了能有十几年,

但那老头的外表却没有怎么变化,

要么他背后有个团队,所有人都顶着旧书商贩的面孔,四处贩卖妖术书籍,

要么就是他拥有法力,能够长驻容颜。”

“也有可能是吴弧和三娘子当时都被幻术蛊惑。”

李昂补充了一句,随意说道:“算了,这种事情就交给武德卫考虑好了。

如果武德卫工作效率不那么低的话,他们应该很快就能发现,

解决了粥饭客栈的西门子道长,正是之前击退鹅城白莲教徒的西门子道人。”

“然后武德卫会派人来找你的吧?”

柴大小姐歪了歪头,“这可不像你哦,以前的你都是隐姓埋名,能苟则苟的。”

“找呗。”

李昂浑不在意地说道:“易容工具在手,能找到算我输。”

李昂看的很开,粥饭客栈曾经卖出的驴马何止上千,

如果官府与武德卫能妥善解决这一事件,解救被卖往各地的由人变化而来的驴马

让“西门子道长智破魇昧术”的故事长久流传下去,百姓口口相传,甚至为西门子道长修建活祠,提供信仰。

李昂左顾右盼了一阵,确定这条小径上无人,一蹬地面,身形拔地而起,跃至树梢,踩踏树木枝杈,朝前方狂奔前行。

————

陈州城,某处民宅。

披着铠甲的连鬓络腮胡男子在庭院中焦急踱步,拳头攥紧,松开,循环往复。

“十方诸天尊,其数如沙尘,化行十方界,普济度天人”

济幽度亡、超度魂灵的念诵经文声从房间内传来,

同时响起的,还有婴儿的凄厉啼哭。

披甲男子以及一同挤在庭院里的亲属,焦急且恐惧地看向屋内。

片刻,声音渐息,

房门开启,一名布衣青年神情憔悴地推门而出。

披甲男子连忙迎上前去,“竺修士,拙荆.”

“令正已无大恙,只是还要静养数日。”

竺学民咳嗽了一声,摆摆手,低沉道:“千户进去看看吧。”

男子千恩万谢地拜了拜,急忙跑进屋内,照看面色苍白的妻子。

庭院中的亲属上前感谢,竺学民一一回应,拿着酬谢礼金,走出庭院。

庭院外已停了一辆马车。

马车夫正是李昂当初在湖畔见到的赏金猎人,石旗。

“解决了?”

石旗一转斗笠,低声问道。

“解决了。”

竺学民轻声回了一句,坐上马车。

刚在他救助的那位千户妻子,今早突然昏迷不醒,腰间浮现一条血痕,

血痕起初颜色极淡,随着时间推移,变得越来越浓,直要将她一分为二,拦腰截断。

“那女子前世是个后妈,曾故意不给继子喂奶,将继子活活饿死。现在婴儿亡灵前来索命,要抢走她的上半身。

经我超度,才消除怨念,重新去转世投胎。”

竺学民坐在马车内,简单扼要地向石旗提了两句,随后便合上眼睛,闭目养神。

他们当初救了陈州刺史夫人,以海外方士的身份成了刺史府上宾客,

他多方探访,在城内城外解决了无数起异常事件,却始终没有找到有关生南王的线索,

参加陈州城内得道修士所举办的宴会,谈天说地,坐而论道,同样一无所获。

怎么回事,不应该啊?

按照卦象显示,生南王梦境世界的关键节点,就在陈州城。

难不成是时候未到?

竺学民眉头紧锁,从衣襟里拿出一张地图。

这张地图是他用风水堪舆之法,结合异学会特殊道具绘制而成,地图上不仅有中原地区的主要山河州郡,

还有密密麻麻几乎占满整张地图的无数红点。

每一个红点,就代表着妖魔异类气息。

触目惊心。

竺学民吐出一口浊气,隔着马车卷帘,听着两侧市集的热闹人声,心底不由得升起一股荒谬感。

众生浑噩,不知世如火宅,危如累卵。

竺学民默默将地图放回袖中。

石旗想到了什么,转过头来说道:“哦,对了,罗思远又请你去参加宴会,去不去?”

“罗思远?”

竺学民眉头微皱,此人是龙虎山嫡传弟子,其已经去世的师尊是龙虎山前任长老,

按理来说,像罗思远这种人应该在龙虎山上坐享余荫,不知道为什么会被发配到陈州城来——也许是因为他平时放浪形骸,行为散漫,落拓不羁?

“不去宴会了,反正去了也是一群人喝酒娱乐,还不如多斩杀几只妖魔。”

竺学民摇了摇头,“从西门走吧,陈州城以西,有片山上藏了具飞僵。”

(本章完)

497.第496章 龙须

第496章 龙须

吕州是座千年古城,千年前,郡守李斌于此处仿造首都咸亨建城,并修建水利工程,平息水患,丰沃土壤,劝农桑科,务积谷。

时至今日,吕州已成为南域最富裕城市,前朝蜀王孟昶曾下令在吕州城上遍植芙蓉,以彰显富庶,吕州故此有了“蓉城”的别称。

在吕州永乐坊中,有一位名为王布的商人,此人经营丝绸生意,早年间便积攒下万贯家财,

加上他饱读诗书,满腹经纶,乐善好施,平易近人,在吕州城中朋友极多。

家庭美满,富贵无忧,引得旁人艳羡,

只有一件事情,让王布忧愁了十年。

那就是他的女儿。

十年前,还扎着总角的女儿突然向他抱怨鼻子酸痛难耐,呼吸受阻,

王布以为是小孩经常患的感冒之类,没有在意,请郎中上门查看之后,才发现女儿的左右鼻孔中,各长出了一颗微小息肉,

无论服用什么药剂,涂抹什么药粉,这两颗息肉都没有消失,反而随着时间推移,越长越大,甚至垂出鼻孔,如两枚皂荚一般,耷拉在嘴唇前方,

不仅极不美观,

一旦触碰,还会引起剧烈疼痛。

明明是正值桃李年华的少女,却被这怪病折磨得寝食不安,日日夜夜躲在闺房中以泪洗面,

身为父亲的王布同样痛苦难言,花重金聘请各路名医治疗怪病,甚至亲自走访名山大川,想要找到得道高人医治女儿顽疾,

但始终一无所获。

晌午时分,王布坐在庭院中借酒浇愁,突然听到门房前来报信,说有一个天竺僧人登门化缘。

王布心中烦躁,让门房随便拿点银两送走僧人,可门房却说,那天竺僧人自称擅长医术,或许有办法解决息肉顽疾。

王布心中一动,让门房把天竺僧人带到正厅,好生款待,

只见那僧人皮肤黝黑,瘦骨嶙峋,眼眸深蓝,眼眶凹陷,留着绵长的山羊胡子,嘴角始终含着温和笑意,看起来真有几分隐士姿态。

王布热情接待,借着交谈的功夫,用他听闻来的奇怪病症试探了一下梵僧,对方对答如流,说出的医治方法有模有样。

来都来了,不妨让他试试。

王布叫出女儿,梵僧一看见王姑娘便喜上眉梢,连连点头,“此症贫僧在天竺也曾见过,除之不难。”

王布喜出望外,连忙请梵僧医治,

梵僧遂取出一包白色药粉,走上前去,朝着王姑娘鼻子上轻轻一吹。

只见白色粉末附着在垂落出鼻孔的息肉上,

两条绵长息肉顷刻间干瘪枯萎,自然脱落,掉在地上,

而王姑娘兀自愣神,毫无察觉。

困扰折磨了王家十年的顽疾烟消云散,王布与妻子欣喜若狂,急忙令下人准备丰厚礼金酬谢恩人,

梵僧却摆了摆手,微笑道:“施主不必如此,行医救人,悬壶济世,本就是分内之事。何况这药粉在天竺寻常可见,不值多少钱帛。

如果施主执意要答谢,不妨将这两枚息肉赠予贫僧,

方便贫僧教授弟子医术时,举例讲解。”

这息肉一直是王布的心头之患,早就不想再看到它了,当即应允,将息肉送给梵僧。

天竺僧人用布帛小心翼翼地包裹好息肉,告辞离去,

王布出门相送,刚踏出门口还没来得及再次拜谢,却见梵僧大步流星,像逃跑一般窜出去百步之外,隐没人流中消失不见。

好吧,毕竟是奇人异士,什么古怪行为都不算稀奇。

王布摇摇头,转身回府,与家人共享天伦之乐。

片刻过后,门房又来传消息,说这次是个骑着白马的青年求见。

王布出门相迎,那青年眉头紧锁,一脸忧愁,拱手说道:“听闻令爱罹患顽疾,可否引在下一见?在下或有药方可医治息肉之症。”

王布愣了愣神,“恐怕要让公子失望了,方才有位天竺僧人来过,治好小女旧疾,便走了。”

青年如遭雷击,不甘心地问道:“那两枚息肉”

“也被高僧讨要拿去,说是要用来教授弟子医术。”

“该死番僧,竟然晚了一步.”

青年面如死灰,忍不住破口大骂,吓了王布一跳。

看到王布脸上表情,书生遂解释道:“阁下有所不知,那两枚鼻中息肉名为龙须,

看似顽疾,其实是上天馈赠。

龙须长至十五年,便会自然脱落,

届时长有龙须者,此生必将衣食无忧,平安喜乐,幸福美满,长命百岁。

若龙须未长至十五年便被提前取走,长有龙须者便会变为常人,

而那龙须则可用来入药,制成灵丹,令修士平添十年功力。”

“啊?”

王布听得目瞪口呆,没想到女儿鼻孔里的息肉还有这么一翻来历,想要再询问书生一些细节,却见青年骑上白马,同样一溜烟,沿着梵僧离去的方向追赶而去。

被青年惦记的梵僧,此刻正坐在一家酒楼的厢房之中,一边饮酒,一边颇为得意地看着摆在桌上的两条枯萎息肉。

“久闻吕州城乃天下名城,奇人异士繁多,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竟然对眼皮子底下的龙须视而不见,反倒让我这天竺僧人捷足先登。”

名为耆域的梵僧手指扣着木桌,喃喃自语着,眉飞色舞,喜不自胜,忍不住又喝了一大口酒,

“若吕州城中的修士,都是一群酒囊饭袋,

那谋夺祥瑞,便有可乘之机了.”

梵僧耆域默默思索,

无视了旁边厢房里酒客们的高声喧哗。

“你们听说过没有,江湖上新出现了一位云游四方,行侠仗义的方外修士,名为西门子道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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