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臭不可闻

“他救过我,难道我就应该把这条命送给他?”

“滴水之恩都当以涌泉相报,更何况是救命之恩?”

赵恪满脸讥讽:“周长戟,就你这样一个贪生怕死的小人,竟也配在春秋会中与我为伍?”

“命只有这一条,我为什么不该贪?死了一切成空,我凭什么不能怕?我只此一生,为何要因为严东庆的一腔私欲而白白送命?”

“春秋共志,共赴时艰。”

赵恪冷笑:“像你这种出身低贱的泥腿子,一辈子都读不懂这八个字!”

“跟谁共志?与谁共赴?”

周长戟沉声道:“赵恪,我可以清楚告诉你,严东庆从没考虑过我们所有人的死活,包括你在内!如果他真想与我们共志,就不会为了徐海潮一个人,而枉顾整个春秋会的利益,让我们十年的蛰伏化为泡影!”

“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

周长戟眉头紧皱:“赵恪,你如果再如此愚忠,只会连累整个赵家跟着你一起堕入无底深渊!”

“说完了?”

赵恪对周长戟的规劝置若罔闻,神色轻蔑道:“说完了就跟着你的主子滚吧,别在这里脏了我的眼睛。”

“赵恪,识时务者.

“识时务者,不是俊杰,只是败志之犬。你是,可我不是。”

赵恪抬手戳向对方:“周长戟,我劝你好好享受你主子赏给你的恩宠。因为要不了多久,我就会来亲手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骨,让你知道当叛徒是个什么样的下场!”

“叛徒?哈哈哈哈”

周长戟蓦然失笑,笑意之中充斥着讥讽之意。

“赵恪,我一直以为你只是装蠢,万万没想到你居然是真蠢。亏我这些年还误以为你也是在藏拙,甚至还将你当做了可用之人,特意来救你一命,真是白白浪费了我的一番口舌。”

“滚!”

赵恪横眉喝道,拂袖猛然一挥。

出乎意料,周长戟的投影并没有消散的痕迹,依旧静静站在原地。

似乎赵恪已经失去了对这座阀楼的掌控。

“人应该快到了.赵恪,无论怎么说大家也算是共事一场,这最后一程,我理所应当要送你。”

周长戟做出一个侧耳倾听的动作,微微一笑:“我会在这里亲眼看着,看你接下来会死的有多可悲,多可怜!”

轰隆!

突如其来的巨响声中,整栋宅楼剧烈摇晃,如有巨兽正在冲楼!

大片的灰尘从绘有青天白日的穹顶上飘落而下,落向亭台楼阁、绿树假山,嵌在这方楼层中央的湖泊泛起波浪,一尾尾色泽艳丽的鲤鱼从湖底冒出,簇拥在湖面之上,像是一片凝而不散的猩红鲜血。

赵恪的眼眸猛然蒙上一层浓重的阴翳,目光紧紧盯着远处用于停靠轿梯的一座雨亭。

似有若无的哀嚎和惨叫从那里飘来,如同一扇被人打开的鬼门,将有魔主从中爬出来。

“听见了吗?现在在为你挡灾的,可都是你赵恪的血脉至亲啊。不过也对,反正他们都已经被你打上了印信,就算明知是螳臂当车,也只能冲上去送死,至少这样妇孺和孩童还有机会活下来。要不然等你死了,他们可都得跟着你陪葬。”

周长戟不知何时站到了赵恪身旁,笑道:“赵恪,这难道就是你们这些豪门大族的共志和共赴?”

楼宇的晃动愈演愈烈,摆设的瓷器摔成碎片,檐下的风铃响得欢快。

池中游鱼像是不能呼吸,朝着天空不断开合着嘴唇。

“赵恪,你等的人呢?到底是从天上来,还是从梦境里来?”

周长戟话音一顿,放声大笑:“还是根本就不会来了?”

赵恪脸色铁青,盯着雨亭的眼眸猛然一颤。

轰!

一道黑红交杂的恐怖雷霆冲天而起,将雨亭炸成粉碎。

李钧从喧嚣如风暴般的烟尘中迈步走出,一步落下,楼宇的晃动便更剧烈一份,摇摇欲坠。

“现在你明白了吗?严东庆上龙虎山只是为了他自己,他跟你说的那些话,也只是骗你在这里乖乖等死。”

周长戟阴冷的声音不停:“毕竟在他构想的儒国里,地基里埋的可都是我们这些人的骸骨啊!”

“你给我闭嘴!”

赵恪一声怒喝,似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竟抬手抓向身旁之人的咽喉。

五指洞穿投落的光线,周长戟的身影如同水面倒影般晃动不止。

李钧看着眼前这古怪的一幕,不禁微微蹙眉,但也大致猜到了其中发生了些什么。

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这座春秋会,比新东林党还要臭不可闻。

“我被骗了又如何,难道你就能安安稳稳的活着?”

赵恪恼羞成怒,表情狰狞道:“等你没有了利用价值,嘉启也一样会卖了你。”

“等我到了连被利用的价值都没有的时候,那都不用旁人出卖,我会亲手送自己离开这个世界。”

周长戟轻声道:“做人要有自知之明,赵恪,这句话就足够你学一辈子了。”

“去你娘的自知之明,去你娘的读书人!”

赵恪怒声大笑,转头用一双赤红眼眸恶狠狠的望向李钧。

“还有你,去你.”

砰!

雷光裹着拳锋奔袭而至,浩荡如山崩般的劲力直接淹没了赵恪的身影。

【获得精通点50点】

【剩余精通点142点】

粉碎的血肉四散飞溅,而周长戟早已经退到远处,似乎即便此刻只是一道投影,他也不愿意去沾染这些污秽。

李钧抬眼打量这张陌生的面孔,跟张嗣源提供的情报一一对比,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你是那个谁周长戟?”

“见过李阙主。”

“我记得你跟赵恪的关系并不好吧?专程来这里看别人笑话?”

周长戟摇头道:“我本意是来救他,不过现在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周长戟此刻显露出的平静,让李钧有些意外。

“你跟他们倒有些不一样。”

李钧拍了拍肩头的灰尘:“春秋四士,现在就剩你一个了,居然还有心情救别人?”

“我不会死,也有能力向别人伸出援手。”

“谁给你的自信?严东庆?应该不会,他现在应该还在龙虎山上摇尾巴,想办法求张希极出手救他,没时间管你们。”

李钧笑了笑:“看来你是改换门庭了?”

“春秋会本是陛下一手创建,严东庆不过只是一个窃取了陛下信任的乱臣贼子,何来改换门庭一说?”

“他是乱臣贼子,那你是什么,肱骨之臣?看来那位小皇帝是准备让你接手春秋会了?”

周长戟不置可否,拱手抱拳道:“春秋会在这件事里只是无辜受难,现在已经死了这么多人,李阙主也该消气了。从今往后,春秋会不会再与天阙为敌,希望李阙主能够手下留情,就此罢休吧。”

“不得不说,你比朱家那些皇亲贵胄要会做人。”

李钧丝毫不顾形象,随意挑选了一截梁柱残骸坐下,抬头揉了揉眉心。

短时间内长途奔袭,一口气连破两座门阀,让他也感觉到了有些疲惫。

“周长戟,对吧?”

李钧突然问道:“在你们严会首派人去震虏庭之前,你有听过‘姜维’这个名字吗?”

周长戟眉头霎时紧皱,隐约明白了李钧的意思。

“门派武序的人本来就不多,偏偏这小子还是最耿直重情义的一个。在新安城没能救下自己的长辈兄弟,他就收敛所有人的骸骨,背着他们去了辽东,想找一块安安静静的地方,让他们死了以后能得个清净。”

“那天我看的清楚,姜维帮苏老头扫了墓,敬了烟和酒,是得到了老头子的同意,才让他的师兄弟们在那里落了脚。他做的事情过分吗?又招惹到谁了吗?应该都没有吧。”

李钧挑着眼看向周长戟:“他唯一做错的事情,就是他那天恰好在震虏庭,而他的骨头又恰好硬的跪不下去。所以他死了,被人活生生把心给掏了出来。我问你,他难道不无辜?”

冒着滚滚寒气的眼睛直戳人心,即便自己此刻只是投影,并不会有生命危险,但周长戟却依旧感觉头皮阵阵发麻,咽喉如被人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知不知道,我现在都不敢睡觉?因为我生怕一闭上眼睛,就会看见苏老头子出现在面前,嘴里咬着姜维供的烟,杯里装着姜维买的酒,让我睁大眼睛看看这叫什么事。然后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李钧就是他妈的一个废物。”

“我做人只帮亲不帮理。所以我得把你们送下去见老头,替我向他道个歉。”

李钧抬手点着自己的额头:“你要是觉得冤枉,那就认清楚我这张脸,下辈子来报仇的时候千万别找错了人。”

说罢,李钧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对了,还有最后一句话。你现在最好跑快点,要不然你也得死。”

他对着周长戟咧嘴一笑,双膝微弯,继而绷直,雷光炸起,在宅楼的穹顶撞出一个巨大的窟窿。

黑红雷霆画出一条清晰折线,朝北而去。

轰!

砖石碎屑如雨点打落,将周长戟的身影砸的不住晃动。

他神色木然望着头顶上方的空洞,终于有了开口说话能力。

“疯子!”

话音落下,周长戟脸色一阵快速变幻,最终恨恨拂袖,投影瞬间消散。

片刻间,楼层之中万籁俱静,针落可闻。

满地残骸之中,一池的游鱼紧紧簇拥,举头朝天,嘴唇不断开合。

似乎在发出无声的嘲笑。

“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东院外围的那处捕梦亭中,一张脸挤进了电子案牍散发出的幽蓝光芒之中。

“天志会课题:独行武序的发展路程剖析”

邹四九扫了眼案牍面板上的标题,顿时奇道:“这不是当初老韩给沈笠准备的课题吗?怎么你一个道序也研究起来了?”

“你是不是闲的没事做了?”

陈乞生关上了手中的案牍,没好气的问道。

“当然闲了,老李在北直隶打的那么热闹,咱们这儿却一点风吹草动都没有,也不知道那些王八蛋又在憋什么坏水。”

邹四九双臂压着栏杆,翘着腿,神色慵懒。

“牛鼻子,你说这才多长时间,这座帝国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朱家、龙虎山、东皇宫,还有张嗣源他爹,一个个放着安稳日子不过,为什么非要打个你死我活?”

“因为他们都想让我们过他们划定好的日子。”

邹四九嗤笑一声:“你看看这太阳,东边起西边落。这草木,夏日荣冬日枯,从没有因为谁发生过半点改变。百年一过,谁不是黄土一抔?”

陈乞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看来你真是闲得慌了,你一个连卦都算不准的阴阳序,居然感悟起人生哲理了?”

“你说也奇怪,以前我四处游荡,当算命先生的时候,天天期盼的就是什么时候能遇见只人傻钱多的肥羊,能让邹爷我狠狠宰上一刀。哪怕只是抠出个三瓜俩枣,那也能乐呵个半天。”

“有时候抠抠搜搜攒个一年半载,才有可能换得来那么一两个垃圾后门。黄梁权限那更是想都不敢想,只能在编织好的美梦里才能看到。”

邹四九叹了口气:“但现在有人把一笔大到令人咋舌的权限送到我了手中,我居然半点高兴不起来,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你是想起赵老了?”

对于这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神棍,陈乞生再了解不过,一眼便看穿了邹四九的心底所想。

不是那股喜意变淡了,而是能够与之分享人没了。

“是啊。”

邹四九重重吸了口气:“你说咱们这群人是不是真有那么邪性?燕八荒、苏策、赵梦泽,还有你的师父孙道长,这些老骨头不管是谁,只要对咱们稍微好一点,一个个就连晚年都享不了,这是什么道理?”

陈乞生沉默不语,片刻后缓缓举起了右手,五指紧握,捏出一片清脆骨响。

“这个就是道理。”

陈乞生平静道:“只是我们以前太弱了,所以没能力跟别人讲道理。”

“现在有本事讲道理了,结果受了委屈的人却都不在了。还真他娘的操蛋啊!”

邹四九吐气开声,愤愤的骂了一句,接着转头看了眼陈乞生,问道:“所以你才会研究起老李来了?”

陈乞生坦然道:“同为序三,但我们跟老李之间的差距却半点没有缩小,反而会越拉越大,你难道不想知道为什么?”

“不想。”

邹四九回答的干净利落,毫不犹豫。

“以前大家还在序七序八的时候,其实我也没觉得他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最多也就是能打了一点,命硬了一点。但随着序列越来越高,我就看明白了,老李纯粹就是个怪物。谁家好人没事跟怪物比?”

陈乞生平静道:“我只是想知道老李现在到底有多强,跟我们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这简单啊,我给你支一招。”

“嗯?”

陈乞生闻言,神情猛地一凛。

“你现在就去龙虎山,上山以后就跟张希极那个老王八蛋说,你以前只是年轻气盛,并不是故意要砸龙虎山门。现在想明白了,打算重返宗门,给他养老送终。”

邹四九一本正经的看着陈乞生,说道:“这样要不了多久,你应该就能知道老李到底有多猛了。”

(本章完)

第658章 黄粱群殴

铮!

透体散出的湛蓝真气发出铮铮剑鸣,两道看不清面貌的真武英灵聚现而出,一左一右搭着邹四九的肩头,将他紧紧夹在中间。

“你刚才的话我没听清,要不你再说一遍?”

陈乞生眯着眼,神情似笑非笑的看着邹四九。

“你瞧你,现在怎么说也是正儿八经的老派序三牧君了,就算放在以前的武当山里那也是长老级别的人物,怎么还是这么不稳重?”

邹四九缓缓放下了翘着的腿,两只手按在大腿上,坐的端端正正。

“我的意思是说,老李是革君,你是牧君,论名头你和他一样。他是独行武序的源头之人,你也是老派道序的源头之人,论身份同样不差半点,根本没必要妄自菲薄啊!”

“哦,原来是这个意思啊,那是我错怪你了?”

邹四九两眼一瞪:“那当然!”

“那刚才你那句什么养老.”

“养老,养什么老?送终还差不多!”

邹四九神色肃穆道:“严东庆那孙子上了龙虎山,这事儿你知道吧?等老李处理完了北直隶的事情,咱们兄弟就该去收拾他了。到时候要是张希极那老东西不懂事,非要跳出来挡路的话,那你就得帮道序清理门户了。”

“让我一个老派道三牧君去跟新派道二的位业天君动手,邹四九,你真是见不得兄弟命长啊。”

“什么话?敢斗不敢斗,咱们气质要拿够!打不赢大不了转身就跑,反正有老李托底,咱怕什么?”

“那我先替老李谢谢你了?”

“都是兄弟,这么客气干什么。”

邹四九讪笑着摘下了搭在肩膀上的两条英灵手臂:“说点正经事,关于老派道序二的事情,老陈你弄清楚没有?”

邹四九抬手戳了戳自己的太阳穴,“你脑子里的那么些个师兄弟,总不至于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忘记了吧?”

“这个倒是没忘。”

陈乞生收回两道真气英灵,语气平静道。

邹四九眉头一扬:“怎么说,不会是让你重建武当吧?”

“武当一直都在,用不着重建。只要我能把道门祖庭的名头拿回来,自然就能晋升道二。”

“这还叫就行?”

邹四九面露愕然:“这跟让你去灭了龙虎山有什么区别?”

“衍龙师兄领我入了山门,我现在就是武当门徒,就算没有仪轨要求,迟早也要跟张希极来一场清算。反正横竖都要打,想那么多干什么?”

“你这颗道心坚如磐石,小弟佩服!”

邹四九竖起大拇指,随即沉吟片刻,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这下我算是明白当年武当山为什么会帮新派道门出头了,合着还有这样的门道在里面啊。这么看来,当年张希极还真是够阴险啊,居然布下这样的阳谋,让武当山不得不站出来帮他挡刀。”

邹四九嘴里啧啧有声:“他难道就不担心真让武当山扛过去了?要是当年张真人顺利晋升序二,那天下道门里可就没他龙虎山什么事了。”

陈乞生点了点头:“当年武当山的长老们也跟你想的一样,所以他们决定赌上一把,然后就输得干干净净了。”

“归根结底还是你们老派的人太实诚了,这才着了张希极那条老狗的道儿。”

邹四九冷哼:“要我说,想让天下道门尊奉武当为祖庭,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直接跟门派武序联手不就行了?谁要不是敢不低头,那老子就盯着谁打,直到打服为止。升米恩斗米仇,对于那些喂不饱的白眼狼,拳头最能顶饱!”

“不愧是我邹爷,这天下独一份的黄粱武序果然是霸气非凡。”

陈乞生打趣问道:“就是不知道邹爷什么时候能晋升阴阳序二,制霸黄粱?”

“快了,回头成了第一个通知你。”

邹四九随口打了个哈哈,却见陈乞生始终用揶揄的目光盯着自己,顿时有些懊恼的挠了挠头,重重叹了口气。

“你道二的仪轨虽然是让你去挑了整个新派道序,但毕竟还是在现世之中跟人干,有咱们兄弟帮手,好歹还有点希望。邹爷我就不一样了,黄粱梦境那地方你和老李都进不来,我一个孤家寡人,怎么去跟别人争?”

邹四九愁容满面:“都说成了梦主之后,就是受黄粱钟爱的亲儿子。但再亲,它也要分一个长幼有序啊。我现在充其量就是个势单力孤的次子,怎么跟别人抢嫡子的位置?更别说现在那位置已经被别人坐在屁股下面了,这要抢那不得人脑子打成狗脑子?”

“看开点,至少咱们比老李要好。”

陈乞生瞅着邹四九那张拧巴的脸,忍着笑意道:“他现在还是摸着石头过河,连方向都不一定有。”

“他怕啥呀,现在除了那些序二的老怪物,谁能奈何得了他?”

“其实邹爷你这事儿,我有办法解决。”

陈乞生脸色突然一正,看得邹四九不由大喜过望。

“我就知道你背了武当山那么多英魂,知道的秘密肯定不少!怎么说,是不是有路子能让你和老李进黄粱帮我?”

“办法很简单,都不用老李,我来就行。”

陈乞生迎着对方希冀的目光,一板一眼道:“我吃点亏,你现在喊声爹,我就让你来当老派道序的嫡子。而且跟张嗣源一样,都是独子,怎么样?”

“滚犊子!”

希望破灭的邹四九怒声骂道:“我发现臭牛鼻子你现在真不是个好人啊,邹爷我在这儿跟你推心置腹,你却在幸灾乐祸,你还是人吗?”

插科打诨,嬉笑怒骂。

如此难得的安宁,却被一阵急促的铃声打断。

陈乞生嘴角笑意一僵,蓦然抬头望向捕梦亭檐下悬挂的一角青铜风铃。

叮铃铃.

铜铃无风自动,发出阵阵清脆声响,回荡在这片山麓之间。

陈乞生猛然起身,脸上的表情变得格外凝重,抬眼望向东院方向。

整座东院分为上下两层,构筑在地表的各式建筑组成了一座山中小镇,主要是一些低位墨序在这里修炼生活。

可此刻在街道上,却看不见任何一个站立的人影。

取而代之的,是横七竖八倒了一地的东院成员,人人两眼紧闭,呼吸悠长,一副酣然入梦的模样。

昂!

一道庞大的鲸影从位于小镇中央的天井飞跃而出,摇头摆尾,朝天怒鸣。

吼声之中却透着一丝无奈和憋屈,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明知己方已经中招,却根本找不到敌人的踪迹,空有一身武力,却无处还击。

“终于来活儿了。”

邹四九懒洋洋的站起身来,举起双手伸了懒腰。

“要我说早就该这样了,玩那些狗屁倒灶的阴谋诡计有什么用?还不如大家摆开阵势,真刀真枪的碰一碰。赢了上天成仙,输了青山埋骨,这多简单?”

“什么时候了,还在扯淡。”

陈乞生沉声叮嘱道:“留点神,小心别阴沟里翻船了。”

“放心,邹爷我现在只能用一句话来形容,那就是强的可怕!”

邹四九咧嘴一笑,抬手打了个响指。

啪!

指音落下瞬间,一座无边无际的漆黑海洋在邹四九眼前展开。

邹四九双手插在裤兜中,就站在海面之上,方圆十丈风平浪静,仿佛没有半分波澜敢在他面前造次。

可若是细看,就能看到邹四九脚下不深的地方,漂浮着一头形如巨鳌的黄粱海兽。

“两位远道而来,要不先报一报自己的名号?要不然一会死得稀里糊涂的,这辈子可就白活了。”

邹四九笑望着站在远处的两人,挑了挑下巴:“说说吧,你们又是东皇宫的什么君?”

“邹四九,今天我们不是为你而来,你要是识相最好让开。”

开口之人身高逾丈,体型却又格外削瘦,一眼看去如同一根细长的竹竿,穿着一身玄色袍服,其上刺满大团大团的云纹,在衣袍上流动不止。

站在他身旁之人,周身笼罩着一层土黄色浓雾,在幽海之中格外醒目。

“能看得出来,要不然你们也不会拉这么多无关的人入梦了。怎么,是小皇帝让你们来的,想用这种办法逼老李离开北直隶?”

邹四九摇头失笑:“说实话,你们东皇宫还真是够闲的啊,自己的屁股都没擦干净,现在居然还有心思帮别人出头?”

“既然你都明白,那就不必废话了。去告诉李钧,只要他不再继续追杀春秋会的人,那这些东院墨序也不会死。”

“不对,不对九分有十分的不对劲啊。”

邹四九突然摇头,右手虎口不断摩挲着下巴。

“你什么意思?”竹竿男人冷声道。

“我一提小皇帝,你就跟着我的话茬往下说,你们东皇宫的人什么时候这么实诚了?”

邹四九双手抹过鬓角,背头之中浮现出几许红发,眯着眼笑道:“大家都是混阴阳序的,我虽然一向卦算的不准,但你们也不用拿我当傻子哄着玩儿吧?”

“邹四九,你想说什么?”

“朱家在之前已经吃过一次苦头了,应该清楚他们就算对东院下手,也根本不可能逼老李就范,只会让他们自己被打的更惨。反倒是严东庆那边,可是巴不得李钧和朱家斗个鱼死网破啊,对吧?”

邹四九好奇问道:“严东庆他到底给了你们什么好处?能让你们这么帮他办事。”

“你看明白了也好,不明白也罢,你今天都救不下这些人。”

土黄色的浓雾之中传出一个浑厚的声音。

“对味儿了,这才是你们东皇宫九君该说的话,就得这么霸道。”

邹四九双手环抱身前:“不过今天我也把话撂在这儿,除非踩着邹爷我的尸体,要不然人你们一个都带不走。你们要是还有点身为梦主的尊严,那就把这座梦境散开,放这些低位墨序离开。后面你们想怎么玩,邹爷我奉陪到底!”

这边话音刚落,远处惊变骤起。

团团黑云从竹竿男人的衣袍上飞出,须臾间膨胀成累累重云,笼罩这片海域。

邹四九踩在海面上的双脚猛然往下一沉,直没小腿,双臂不知何时缠绕上丝丝缕缕的黑色云气,如同一层束缚枷锁。

“都不让邹爷我装个过瘾就动手偷袭,你们这些人还真是够下贱的。”

邹四九嘴里骂骂咧咧,抬头看了眼头顶笼罩的乌云。

“梦主规则【长夜封遗】.这么说你就是那个号称‘东君’的呼恶了?”

邹四九一口道破了竹竿男人的名字和君号,饶有兴致问道:“不过我有两条梦主规则啊,你这是准备锁死我哪一条?是【天地同寿】,还是【大梦无疆】?”

絮絮叨叨的话音回荡在幽海中,回应邹四九的却只有渐渐轰鸣的海浪声。

哗啦!

一颗狰狞的兽首突然冲破海面,正是被邹四九踩在脚下的那只巨鳌海兽!

只见其张开大口,一口便将他囫囵吞下。

视线明暗不过一瞬,无边的汪洋已经被龟裂的大地取代。

风沙漫卷,黄土飞扬,一轮酷烈大日高挂在天穹之上。

燥热滚烫的空气似乎能将人的肺腑点燃,每呼吸一口都是火辣辣的刺痛。

邹四九抬脚猛跺几下,接着一脸好奇的四处打量张望,浑然没有半点深陷敌方梦境的恐惧和担忧。

“这是【永镇黄土】.那你就是‘朔君’牟安了?”

邹四九乐呵呵道:“用【长夜封遗】锁了我的【大梦无疆】,再用【永镇黄土】把我关在这里,不得不说,你们设计的还挺不错,有点意思。但我还有一条【天地同寿】啊,你们怎么办?”

“邹四九,不管你将这里的实力上限定为序三,还是肉体凡胎,这里都是本君的黄土绝地.”

牟安周身笼罩的土黄色浓雾已经散去,露出一张暗黄粗粝的面孔。

“在这里,你那道构造李钧等人的技术法门,不过只是雕虫小技。”

话音落下,遍布大地的龟裂沟壑之中突然伸出一只只手掌,众多人影从中慢慢爬出。

邹四九看得清楚,这些人赫然都是被拉入梦境的东院墨序。

只见他们的身上裹满了土尘,一双眼睛空洞无神,分明已经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如同一具具泥俑兵卒,朝着邹四九围拢而来!

“邹四九,这次看看到底是你的人多,还是本君的人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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