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8章 消失的天骄

“中山燕文?”苍参皱眉道:“他来做什么?”

不同于苦觉这等无职无位无权、悬空寺挂名般的真人,中山燕文那可是荆国鹰扬卫大将军!

六护七卫的掌管者,都是军庭帝国核心中的核心。哪怕苍参常年闭关,久不问世事,也知其名。

傅东叙看了苦觉一眼。

苦觉丝毫没有避嫌的自觉,甚至还投来求知若渴的眼神,就差催促傅东叙讲快点了。

傅东叙想了想,终也不是什么秘密,并不避讳地说道:“中山燕文现在正在仇铁那里,跟着他在转悠。这一次过来,是代表荆国通知我们两件事——第一,荆国最多只允许我们封锁禁令区域两天,第二,我们的搜寻行动,他要自由旁观。”

苍参注意到,傅东叙用的词语是“通知”,而非“商议”。

不由得大怒:“我们又没有锁荆国的境,他凭什么对我们提要求!?”

傅东叙有心说‘时代变了’,但想了想,只是苦笑一声:“终究这片地域,离荆国更近一些。”

“蛮夷无礼!”苍参怒不可遏:“叫他滚!”

“他要旁观便旁观吧,也不是什么大事,不必置气。”傅东叙劝道:“有您老帮忙。两天时间也足够我们把这片地域翻个底朝天了。”

其实说白了,今时不同往日。

如今是天下六强的格局,论起来荆国亦是霸主级势力。

景国现在划定封锁的这片地域,其实大半是在荆国的影响力辐射范围内。

为了搜寻神临境的天骄赵玄阳,景国强行锁境搜寻,算得上“师出有名”,

但说句不好听的,这禁令能否生效,也要看荆国方面愿不愿意给面子。

现在牧国盛国在交战,齐国也在与景国起摩擦,荆国只是要求缩减封锁时间,其实已算得上“给面”。

中山燕文提出要旁观,也是在巩固荆国在这片地域里的影响力。不能让人觉得,这地方都由景国说了算。

这甚至可以说,是荆国的底线问题。

所以他们是通知,而不是商量。

因为没有商量余地。

景国如果不同意,那就等着被人赶走,或者在这里来一场战争。

苍参怒不可遏的原因,在于现在封锁的这片禁令区域,其实以前也都是在景国的影响范围里……沧海桑田,悄然间换了主宰。

景国还能施加影响力,但已不如荆国在这里的声音大。

苍参这样的老派人物,或许还沉浸在景国号令天下的威风里,傅东叙却很清楚,那样的时代已经过去。

景国当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强大,但问题的关键在于……天下已不是没有对手。

别的不说,万妖之门的权柄,是如何分出去的,难道不足够说明问题吗?

苍参见他这般说,虽有些不满,却也并没有坚持:“现在是你们做主的时候,如果你觉得这样是好的,那就这样。先把这风后密林搜查过去吧!”

转头看向苦觉:“那和尚,既是都找徒弟,你也别偷懒。”

“苍老哥放心!”苦觉一拍胸膛:“我是出了名的朴实勤恳、干活卖力!”

一口一个老哥,好似浑然忘了,刚刚他们还差点撸起袖子打生打死。

苍参左右看了看,终究是难掩对徒弟的担心:“算起来有六位真人穷搜此地域,想是不可能错过任何痕迹了。”

“事实上是八位真人。”傅东叙苦笑道:“齐国朝议大夫温延玉、冬寂军统帅师明珵也来了!”

苍参这会却没有惊讶,只是沉默片刻:“该来的总会来!”

反倒是苦觉骂了起来:“齐国人是属乌龟的么,来得这样慢!”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意志,不同的国家有不同的诉求。

意志和意志的碰撞,很可能就是生死。诉求和诉求的矛盾,往往就是战争。

一共八位当世真人,碰撞在一起,同时降临这片区域。

寻找……

消失的天骄!

……

……

此时的姜望并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寻找他,他也不知道自己身处什么地方——自上次交谈过后,妙玉就再也没有跟他说过话。

每天只是在晚上的时候回房间,喂他喝药,然后自己在茶桌前静坐一晚,天亮就离开。

药他一开始不肯喝,被捏着嘴巴灌了几次,也就老实地喝了。

脏器的伤势好得很快,真正难办的,是被强行洞穿的五府海。

即使有异常广阔的天地孤岛,和五座悬有神通种子的内府一齐镇压,也止不住五府海的动荡。

姜望感觉自己像是一个破了洞的水缸,不停地在往外漏。只不过水缸漏的是水,他漏的是超凡之力量。

妙玉连着换了好几种药,药汤一碗比一碗苦,一开始一次要喝九碗,现在才减少到三碗,好像是初步解决了“漏水”的问题。

这就算是稳固伤势了,等五府海恢复到一定程度——至少是可以支撑同耀五府的程度,天府修士的优势便能体现出来。

现在还是只能被动疗愈。

在整个过程中,妙玉和他一句交流都没有。

就算是要了解他的伤势复原程度,也都是直接探入道元察看,根本不管他是否抗拒——他的确也反抗过几次,但每次都被无情镇压。

除了自己的伤势在渐渐好转,对于外界的一切,他一无所知,难免有些焦灼。

不知道重玄胜在齐国都做了什么,不知道景国那边是什么反应,不知道苦觉大师是否回了悬空寺,不知道赵玄阳的尸体丢去了万界荒墓、他的死因还能不能被查出来,不知道有没有人能够发现血傀真魔……

若他和宋婉溪的关系暴露,真是跳进长河里也洗不清。

总不可能让庄承乾活过来给他作证……就算真能活过来,不第一时间弄死他,也就不是庄承乾了。

与此同时,他还有很多疑惑在心里……

妙玉为什么穿上了僧衣,戴菩提面具,他不知道,

妙玉为什么能找到他,他不知道。

妙玉把他带到了哪里,他也不知道。

他连自己每天喝的是什么药都不知道!

妙玉明显是感受得到他的焦灼的,但就是一句话都不说。

偶尔瞥他一眼,那风情万种的眸子里,只有两个字——

“求我。”

他偏不求!

我发现我这几天好像超脱了……无论看到多脑瘫的话,内心都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本章完)

第1279章 无心之焚(为大盟燕少飞加更178!

养伤的日子里,每天都咬牙切齿地不说话。

帷帐永远挂在银钩上,除了喝药的时候,两个人永远有距离。

那种距离,绝不仅仅存在于这个房间里,绝不止于床边到茶桌的五步半距离。

又是一个夜晚——姜望并不知道是哪一天,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而又没有办法跟其他人交流。

若从醒的那天算起,喝药是喝足了五天的。

妙玉像之前的每天一样,在夜色深沉的时候,推门走了进来。还是穿着青灰色的僧衣,用僧帽裹着长发,用菩提面具遮住脸。

姜望只是听着脚步声,便大概能勾勒出那副模样。

他此生从未有过这样久的无力状态,每天只能僵卧在床上,缓慢地搬运道元、默默滋养身体,等待它好转。

无法修行,没有余力探索内府,就算在心里研究道术,也不能耗费心力过甚,思考一阵,就得歇一阵。

此外,就是听着那脚步声,渐远又渐近了。

说起来,这应该是他最长的一段“休息”时间。以往不管什么时候,他都不曾懈怠过修行,但现在碍于身体状态,只能断断续续地搬运道元、琢磨道术,而做不了更多。

有大段的时间睡觉,大段的时间发呆。

他睡的时候昏昏沉沉,发呆的时候,信马由缰。

妙玉走进屋子里来,照例是先点了一盏灯。这青铜灯里,是用琵桑树脂熬的灯油,惯有安神定心之用,尤其适用于卧病在床之人。

一豆灯火,柔和地亮了满屋。

她从储物匣里,依次取出三碗熬好的药,用一根拟身草,挨个检查了一遍。

拟身草是医道珍品,有着非常神奇的效果。在沾染病人的气息之后,就会拟化病人的身体状态,一般是用来帮病人试药,可以最大程度上反应病人服药后的状态。

拟身草表现的状态很好,今天的药,又配得很合适,妙玉平静地将它收起。

用元力稍稍调整了一下药温之后,又取出一个木托盘,托着这三碗卖相很是难看的药,往床边走去——一碗五颜六色十分复杂、一碗惨绿有荧光、一碗漆黑如墨。

她看了看稀奇古怪的它们,忽然想起来,当初在黑熊山洞里的那碗“汤”,不由得翘起嘴角。

于是走得更积极了。

莲步轻移,香风微转。

她以美妙的姿态走到了床边,单手一拎,便把躺着的姜望拎得靠住床头。

三碗药的气味混杂在一块,复合成一种无法形容的可怕味道。那味道不仅仅是冲鼻,倒似还能戳心似的。

姜望拿眼一扫,眼皮就不由自主地跳了两跳。

妙玉面具下的嘴角又翘起来,但仍不说话,只端起其中一个碗,向着姜望的嘴唇移动。

拒绝的后果姜望早已记得清楚。

所以老实地张开了嘴。

妙玉眼中有了更多的笑意,将这一碗漆黑如墨的药液,温柔地倒了进去。

咕噜,咕噜。

姜望赶紧咽下。

意志坚定如他,此刻眉头也已经拧在一起,拧得像铁条一样紧。

妙玉的手很稳,第二碗五颜六色的药又已端来。

姜望以一种视死如归的眼神,再次张嘴……

如是接连灌下三碗之后,她才把药碗和托盘一并收起,随手拿起一只手帕,在姜望嘴角胡乱擦了擦。

再抓住姜望的腿,往下一拉,便让他从坐姿回归躺姿——这态度让姜望倍感羞耻,好像自己是一个只有几月大的婴儿,只能任大人摆布。

但他无法提出抗议——他知道那女人就等着他开口。

偏不。

姜望继续着自己咬牙切齿的冷战。

而妙玉已经满不在乎地离开了床边。

一,二,三,四,五……五步半。

她在茶桌前坐了下来。

她背对姜望而坐,盘膝闭目。

窈窕的背影真像一幅画,被灯光映在了墙壁上。什么样的画师,才能画出这等美景呢?

不多时,灯光便被吹灭了。

以琵桑树脂熬的灯油点灯,养伤用是极好的,但只以每晚亮半个时辰为宜,过则不及。

月光也被隔在窗外,现在只有夜色流动在两人之间了。

两人一个坐,一个卧,呼吸都很平缓。

好像都没有什么波澜,只是在对耗时间。

但两人都知道,夜再长……也终会过去的。

意外总是不期而遇。

笃笃笃!

忽有敲门声响起。

姜望只感觉风声一动,自己就被挤进了里侧,而旁边多了一个人。

白色的帷幕已然垂下,小巧的银钩在空空荡荡地来回。

他的心神猛地绷紧。

“玉真师妹。”

一个女声响在门外。

玉真?她的新名字吗?

在这里养伤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有人来拜访,他一度以为,不会有人过来。

女人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师姐,我已是歇了,有什么事情吗?”

太近了些……

吱呀~

房门已是被推开,然后又被带上。

不知名的“师姐”,已经走进了房间里。

姜望很紧张。他猜想这种紧张,是因为他现在的身份、现在的境遇。通魔之嫌疑尚未洗清,天下能有几个地方敢庇护他?他不能被其他人发现。

“你不必起身。”听声音,那位‘师姐’应该就站在门边:“我就在这里与你说几句话吧。真与你面对面,倒不知怎样说……”

姜望只觉得,自己的胳膊,好像碰着一团水。水贴合着胳膊的形状,温温软软。

那里好像有一个漩涡,吸引着他所有的注意力。

一切其实很安静,他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师姐……你想说什么。”

姜望此时才察觉到,她现在的声音,跟平时大不相同。声音里的万种风情和魅惑,竟然全都敛去了,变得平淡、清净,自在。

从妙玉、白莲,再到玉真,她经历了什么?

姜望从来都知道,自己并不了解她。也从来都认为,自己并不想了解。

但他也没办法堵上自己的耳朵,所以此刻只能以这样别扭的方式旁听……

“你平日不见人,却是难得在庵里呆这些天。”门边的女声道:“师姐见着你,心里也很欢喜……”

妙玉的呼吸似乎有些重了,那种重量,好像压在了空气中,令姜望这时的呼吸也不那么自然。

但她的声音仍是以那种清净的声线流出——

“我性子不定,在一个地方待不住。有时候遇着一只小猫小狗,都要逗留很久……庵里的事情,真是辛苦师姐你了。”

姜望不自然地想往旁边挪一点,可身体实在无力。

他的呼吸越来越不轻松。

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旁边好像是一处火源。

有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温度,在燎着什么。

无焰之火,无心之焚。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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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还一章燕哥的欠更。

让自己感受一下绝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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