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0章 1260:手足阋墙(中)【求月票】

林风戒备看着青年。

“此地是梦境,阿兄文士之道多半与造梦有关。”尽管处境不妙,林风仍旧镇定。

她目前最想知道的是自己何时入梦。

这个梦境实在过于真实,她白日上值训练水师也未找出端倪,根据经验仔细观察平日容易忽略的东西,却发现这些细节都与实际无二。这是个足以以假乱真的逼真梦境!

“猜对了。”

青年对林风多了几分欣赏。

他这个妹妹比想象中、比传闻更优秀。

“优秀的孩子会有奖励。”

林风暗中催动【尸人藤】将青年团团包围,密密麻麻的【尸人藤】将小院占得满满当当,乍一看还以为是哪个蛇窟。她问了个有些冷的幽默笑话:“奖励是小妹首级?”

青年对她的回应微微沉了脸色。

林风的反应不似挑衅,也没有忐忑恐惧,有的只是坦然无畏与淡然自若。她问出这个问题的同时,也侧面反应林风做好心理准备——兄妹俩有一个会沦落尸首分离下场。

不是她自己,就是青年。

他沉默了片刻:“我还没狠心到杀你都不眨一眼的程度,即便你我兄妹分别多年,但你毕竟是阿娘亲手送到我手中的手足。”

林风没有婴孩时的记忆,但他记得她裹在襁褓中的模样:“在见到你之前,我一直在想——若是当年波折没有发生,或是当年也将你带走,你我兄妹之间还会不会两难?”

紧跟着,青年就听眼前成年女子回应。

“我可以告诉你答案,没兴趣。”

林风这个回答堪称一绝。

她从未想过这个假设的人生。即便在这个人生之中,她身边还有父母手足等至亲。

只是林风回应太快,快到不假思索,快到毫无对血脉亲情的不舍迟疑:“为何?”

“为何要臆想一条不曾走过的路如何坦荡?它真的圆满无瑕?真能满足一切缺憾?我不认为林姣姣的人生能比林令德更好!假如给我选择重来的机会,我不会坐视祖母她们枉死叛贼刀下,但也不会跟她们离开投奔父兄。”

林风对自己的野心毫不避讳。

“阿兄作为文心文士见过辽阔天地,所以你可以学习女红缓解生活窘迫,也可以拾起佩剑行侠四方,闺阁女子的世界仅有四方院墙,别无选择。我不可能放弃佩剑权利,在父兄身边长大成人这个选择毫无吸引力,我不可能选,二者甚至没有比较的价值。”

潜台词就是——

父女之情、手足之义,有价值,但价值没有高到能让她舍弃现有的一切。青年来找她打感情牌从一开始就错得离谱。林风不仅不会被打动,她甚至会毫不犹豫将其扼杀!

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主上霸业!

“我不希望用至亲骨血铺出坦途,但你真要将我逼上绝路,登天梯上有你一阶!”

话音刚落,【尸人藤】躁动扑杀出去。

让林风惊骇的是这些【尸人藤】并未如她预想捆住眼前青年,反而如潮水涌向她。

【尸人藤】接触身体的瞬间逸散成了白雾,吹得林风鬓发凌乱,几欲睁不开眼睛。

待她猛地睁眼,入眼的却是陌生房梁。

屋内陈设朴素简陋,但能看得出主人应该是个少年。林风警惕从床榻坐起,第一反应是查清情况,扭头看向屋内唯一的铜镜,镜中映出一张熟悉但略显生涩的少年面庞。

“阿兄?”

这具身体是阿兄的?

这时,竹门被人敲响,来人动作粗鲁失礼。林风循着身体本能抓起枕侧佩剑,一时也来不及细想为何兄长睡觉会将佩剑放枕边,简单套上衣裳出门,看看这梦境怎回事。

“你今日怎起来这么迟?”

屋外之人年岁稍长,腰间坠着一枚文心花押,着靛青道袍,目测已经加冠。见林风开门,对方自然熟稔地伸手想揽林风腰侧,在看到林风手中佩剑的时候,伸到半空的手往上移,搭上肩头位置:“安之,该上早课了。”

林风蹙眉想着怎么杀人。

梦境中的人,杀光了也没事。

只是心念一动她却发现这具身体文气流淌的通道与自己截然不同,即便能施展言灵也达不到预期效果,对方气息强度在他这个年纪算得上优秀。她忍下心底骤然升腾的陌生羞辱情绪,压下唇角,双手持剑环胸:“嗯。”

早课很枯燥。

林风将心神一分为二。

她一边看似认真诵读道经,一边余光观察窗外日头——梦境的时间跟现实不同,若能找到破绽便可破梦而出。随着时间推移,她情绪愈发焦躁,滴漏的频率跟日晷偏斜时间完全对得上,跟现实也一模一样……梦境中的时间流逝过于真实,真实到不像个梦!

“阿兄的文士之道不进刑部可惜了。”

如此逼真的梦境,微恒知道还不兴奋?

名正言顺让犯人在梦境服刑,现实三个月,梦境三十年,犯人心智再强都要崩溃。

林风只能给自己找事情做。

例如好好研究一下阿兄经脉文气走向,研究一下他的文士之道……哦,这个没有,要么是对方故意防着自己,要么是梦境中这年岁的阿兄还没有觉醒文士之道……可惜!

第一日,早课,午课,晚课。

第二日,早课,午课,晚课。

第三日,早课,午课,晚课。

林风面无表情在随身书简刻下一个正。

同窗对他讥嘲有之、打压有之、戏谑有之,翻来覆去都是寒酸穷学生也配跟他们一个屋子学习?幼稚到林风都嗤之以鼻,她一门心思想找到破绽,没空搭理这些琐事儿。

刻画到第三个正的时候,睡梦中的林风突然警觉睁眼,竹屋的门被人推开,三个经常嘴碎的纨绔子弟入内。林风蓦地明白佩剑为何在枕边:“尔等若不想死,滚出去!”

三人听到威胁,先是一怔,大笑:“林素,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跟我这么说话!”

林风道:“算你们祖宗!”

现实她都敢杀人,更何况梦境?

三人显然没意识到情况危险,甚至还以为眼前的林素是记忆中软弱可欺、只会忍气吞声的寒门子弟。三人各自对视一眼,为首之人使了眼色:“哼,给他点颜色看看!”

林风无奈只能选择杀人。

三具尸体躺在脚边的时候,她沉默了。

蹲下来抹了一把尸体不断涌出鲜血的致命伤口,摩挲手指,她发现不管是鲜血的温度还是粘稠质感,跟现实一般无二。不知何时,门外站着个头戴莲华冠的文士,也是林风醒来第一日看到的人,对方脸色铁青,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胸口呼吸逐渐加重。

声音艰涩问道:“你杀了他们?”

“不杀留着过几日祭奠三清?”

王都凤雒民风开放,坊市话本尺度也偏大,哪怕林风一开始误会三人只是单纯霸凌她的纨绔,之后也琢磨过来,这仨居心不良!想到她现在用的还是二哥的身体,林风脸色更加古怪——若眼前这些是二哥的过去,岂不是意味着三人都不知死活觊觎过二哥?

思及此,杀人更加不用手软。

“只可惜没在他们活着的时候用宫刑!怎么,难道你也想试试吾辈佩剑锋利否?”

对方没说话,只是沉默看着他。

踏入屋内,弯腰搬尸体:“埋后山!”

林风颇为诧异:“哦。”

三具尸体很快就被处理好了。

折返回去的时候,林风抱剑环胸问:“你也想跟他们一样,预备雌伏吾之下方?”

对方猛地扭头看她,瞳孔地震。

林风却没心情注意他的反应,只是抬头看着跟往日一般无二的月色。她刚刚敏锐发现梦境有一瞬波动,只是瞬息又恢复了平静。对方语调艰难:“不是,从未想过……”

林风幽幽看着他:“撒谎。”

恰逢月底下山探亲,林风也收拾了包袱下山,在山脚下看到一个比自己年长一些的青年。青年相貌跟二哥有点相似,鬓角却抽出了几缕白发,瞧着有些憔悴颓靡。唯有看到林风的时候,眼睛才重新有了神采:“安之!”

“兄长!”

伴随着车马的颠簸,兄长小心翼翼试探林风在山上的生活。尽管只透露只言片语,却让林风听得心惊,懊悔杀三人太干脆了。山上求学艰苦,富家子弟不能带人伺候,生活起居都要自己亲力亲为。他们哪里干得来这些活?那些家庭背景差的学生就倒霉了。

供人驱使还是小事,不影响学业即可。

麻烦的是这些富贵子弟早早开荤,食髓知味,哪会愿意憋着?他们就将主意打到那些容貌姣好的同窗身上,倒霉的是林素完美符合条件,平日少不了被骚扰,颇为苦恼。

最麻烦的是林素几次拒绝,积怨已深。

青年亲自来接也是怕被报复。

林风:“没事,解决了。”

青年道:“你那办法也不是万全之策,得罪一人确实比得罪数人好点儿,但……”

林风:“……我会注意的。”

恕罪恕罪,她第一反应就是【五行缺德】那几本学院话本,集合了女扮男装、契约情侣、假戏真做、虐恋情深、破镜重圆等要素。二哥的求学生涯确实是比她精彩得多。

轻松情绪并未维持多久。

想到这可能是二哥真实经历过的,多少也有些明白他轻描淡写带过的压抑过往有多苦涩。林风跟着大哥回了家,这个家外表看着还像模像样,内在却简陋到不行。除了待客的厅子与客院还算素净,其他地方简直能用家徒四壁形容,甚至连房子都是透风的。

这一切真实得过分。

不知不觉,书简上的正已经画满。

一个念头在她脑海盘旋,并且随着时间推移愈发动摇——她真的是坠入二哥编造的梦境,而不是意外穿越到了过去的二哥身上?

“自从那日过后,安之,你变了。”林风割腕自尽不成,那名莲华冠同窗来探望,试探道,“是因为那几人骚扰?可他们已经被你……你为何还心有郁结,不惜自残?”

林风道:“你不懂。”

休养了两日,林风收拾为数不多的东西,准备动身去西北看一看。若不是梦境,此刻的主上、老师还有她自己怎么样了?不论如何,她都要重新回到主上麾下效力才行。

兄长欲言又止。

这段时间,他看着更疲累苍老。

见面不多的父亲也沉默不言。

听到林风想外出游学,二人思虑良久还是答应了。父亲道:“家里一应有为父。”

林风垂眼点头。

尽管父亲和大哥没有明说,但林风几次下山也听到一些只言片语,知道家中窘迫,知道父兄受挫,知道族人遭遇不公……她知道以自己的经验能力可以帮忙分担,但她选择了旁观。此刻抽身离开,也是不想继续相处,她怕理智抵不过血缘天性,也怕心软。

外出游学并不是孤身一人。

那名同窗不知从哪听来消息也跟来。

林风:“……”

想拒绝,但看在盘缠的份上还是答应了。

二人同行,跋山涉水,一路朝着西北。

同窗不解道:“听说那边兵荒马乱,民风粗野,安之,游学还是选个安全地方?”

林风道:“我是寻找明主。”

同窗:“西北?”

“紫薇出西北,明主也在西北!”

只是万万没想到,数月风餐露宿赶到河尹郡,却收到主上被平调陇舞郡的消息。林风掐指算算时间,完全对不上!当即马不停蹄往陇舞郡,却又听到陇舞郡跟十乌开战。

不对——

完全不对!

林风循着记忆赶向记忆中的山崖。

恰好看到“自己”一记【沉水入火】,在半山腰的石块平台割下一人首级,旁边还站着个这会儿还不熟悉的路人甲荀贞。二人正低语,蓦地齐齐看来。林风看着另一个“她”。

“她”看看林风,看看林风身侧的同窗。

颇感意外:“居然找过来了。”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脸,却让林风陌生。

“二哥?”

想到什么,林风面色铁青一片。

若她经历着二哥的过去,是不是二哥也在重复她的过往?林风握剑的手在抖,却不是因为惧怕,而是因为压抑不住的杀意!她身份能接触多少机密,林风能不知道吗?

“二哥,我在这里杀你,你会死吗?”

“你试试,不就知道?”

ヾ(ゞ)

原先是想取名林来的,既来之,则安之,不过这样就跟公西来重名了,改成了安之若素。

林素是被霸凌很严重的学生,山上求学要给同学打杂,缝缝补补的技能经验基本是这个时期涨起来的。随着相貌长开,霸凌的方式也变了,所以他将佩剑放枕边防身。

林风杀掉的三个人,现实中也是他杀过的。

林风以为林素被霸凌到产生心理阴影,实际上林素杀得学院大合照只剩个位数……

第1261章 1261:手足阋墙(下)【求月票】

不用试,林风也知道杀不死。

正如她此前割腕自尽并未破开梦境。

好消息则是林素也无法伤害她。

路人甲荀贞的视线不断在兄妹俩身上游走,似乎想看出一点儿端倪。披着林风皮囊的林素,顶着林素皮囊的林风,二人对彼此的称呼有些怪。不过,他对这些无甚兴趣。

他问林素:“这位是你仇人?”

林素道:“不是。”

瞧二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林素这个回答还真没说服力。他更好奇林素刚才杀的少年是谁,多大仇,割人首级不够还往心脏补刀?

林素提起手中的头颅。

“哦,他?这是十乌的十二王子。”

头颅主人死不瞑目,满脸惊惧愤怒。

林素将头颅提高,迫使头颅视线与自己齐平,仔细欣赏了片刻:“可惜这张脸。”

生前再怎么花容月貌,一旦项上人头被人割下,皮肤失去原本的红润生气,颜色都会大打折扣。林素正在经历林风的过去,自然知道他的妹妹首次杀人有多么干脆利落。

她是林氏的凤凰儿。

这点毋庸置疑的。

“第一次就能这般果决,不错。”

林风心中微讶,道:“不是第一次。”

十二王子不是她手中第一条人命,二哥这么说,这意味着大军出征之前,老师褚曜并未带二哥用城外死囚磨炼胆量。林素确实在经历她的过去,却不是一比一完全复刻。

中间有出现细微偏差。

林风补充:“在那之前也杀过人。”

荀贞注意力在死者身份,眉头狠狠一跳。

这位嫡出王子一死,十乌王庭的内斗将进入白热化,别想安宁了。如此有分量的首级却被一位小郎随意拎在手中,确实有些超出预期。荀贞又说出林风记忆中的对话,跟林素要走了十二王子的无头尸体。他要用这具尸体搞点事,给十乌一点儿小小的震撼!

林素道:“随先生处置。”

荀贞拱手道:“小郎豪爽。”

他将十二王子无头尸体扛走之前,余光扫过林风,视线询问林素能否应对。看在这具尸体的份上,荀贞不介意搭把手,权当还人情。

林素垂眸道:“不用,是家事。”

荀贞这才放心撤了。

临走前还要了几日干粮和水,马鞭一甩,骑马消失在茫茫旷野。跟随林素而来的护卫一个个警惕盯着林风,生怕对方伤了林主簿。

林素冷不丁问:“这颗头你怎么保存?”

林风面无表情:“盐巴腌入味。”

林素掐指算算这时候的妹妹年纪,面不改色割人首级,面不改色用盐巴腌人首级,心脏不强大的人都干不出这事儿:“你比我强。”

林风问:“你准备怎么做?”

林素随口道:“将肉剃了留下骨头。”

头颅一旦开始腐烂,臭味三日不散,倒不如将肉都剃干净,留下一颗光溜溜的头。

只要是同一颗头就能跟褚曜交代。

林风真诚回复她二哥:“你谦虚了。”

从狠心程度和重口味程度来看,林素比她重得多。她杀人就是杀人,目前还没干过故意损毁死者遗体的缺德事儿。这时候,同窗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望向林素:“所以说——你才是真正的安之?你们为何会互换身体?”

林素没回答,只是看向林风。

“你怎么将他也带来了?”

林风也没回答他,而是问同窗。

“你何时知道我不是他?”

同窗紧抿着唇,小声嚅嗫道:“安之是个温和良善的人,之前为了家人忍辱负重,答应同窗种种无理刁难,洒扫跑腿抄写都做的。”

林风完全不带掩饰的。

他实在无法承认这就是林素本人。

林风:“……”

她想起自己杀人前的半个月,其他同窗熟稔将她当小厮使唤,林风的选择是无视。要是还有不长眼的,她直接用剑鞘将人抵在墙上威胁。几次下来就没人再欺负她了……

林风独来独往也乐得清闲。

“你对二哥的评价我不做评价,但你靠着这个识破我身份,多少有些……”林风想说有点地狱笑话,整得好像林素就该逆来顺受,“既然知道我是假的,为何还敢来?”

或者说——

为何不直接拆穿她?

这个问题的答案,林素也好奇。

同窗坦率:“因为我想知道安之在哪吗,遂不敢打草惊蛇,只是没想到你们居然是亲人,如此,我就放心了。安之,你们俩何时能换回来?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

“这不是你该过问的事情。”

相较于同窗的友善,林素就冷淡许多。

熟悉他的人会知道他冷淡表象之下是暗潮涌动的怒意,这个认知让同窗有些不安。

安之此刻在生气什么呢?是在生气自己没有在发现不对劲的第一时间杀了冒牌货?

林素转身要收工,同窗抬腿就跟上。

没走两步被林风抓住了手臂。

“咱俩好歹也是一起埋过尸的交情,跋山涉水一路同行,你就准备跟着他走了?”

同窗想甩开林风,前方传来林素嗤笑。

“你也可以跟上来。”

只要林风能忍得住就行。

毕竟,在这个梦境中她不是林风,而是林素,跟草创的康国元老毫无关系的林素。

作为梦境主人,林素跟林风一样受到一样的约束,但他知道规则内情,还能选择入梦的时间点,有着绝对的天然优势。林风想在这里阻拦自己,沈幼梨等人不会放过她。

说起康国这伙人……

林素颇有感慨。

他第一次知道妹妹还活着的时候,以为林风在外颠沛流离吃了许多苦,没想到她被保护得很好。亲自入梦来到她与沈幼梨初遇的时间点,却发现他选错了时间。若是再早一些,他从中斡旋拖延时间,不仅能在梦中保住祖母她们性命,还不耽误结识沈幼梨。

沈幼梨,确实是个有魅力的主君。

令德的眼光确实不错。

林风跟上来,余光不经意扫过林素腰间陌生文心花押。这枚文心花押并非跟随她多年的桃粉色,印纽也不是麦穗,而是鲜艳夺目的竹绿色,印纽则是一条盘踞的竹叶青。

连文气和文心花押都不同啊。

这一发现让林风长舒口气。

二哥在梦境中跟她差异越大,她越放心。

只是,不免也好奇为何会有这变化?

林素并未忽略林风的气息变化以及视线落点,稍微一猜就知道她想什么:“简单,自然是因为当时你还未凝聚文心,凝练文气……”

如果他入梦节点在林风修炼之后,他这会儿的文心花押就会跟林风一模一样。只是这么一来,他顶替林风身份就容易暴露。不管是沈幼梨,还是令德的老师褚曜,可都不是好糊弄的人。梦境之人虽不是本尊,但也自有一套行为逻辑,糊弄不成功就坏事了。

他不能冒险。

干脆选在结识之前。

沈幼梨等人认识的“林风”就是他。

这么做也有缺点,林素很难获得林风准确消息,包括但不限于她的文士之道。林素对她的文士之道好奇已久,只可惜机会并不合适。

“那我?”林风低头看腰间文心花押,她入梦的时候,林素已经凝聚文心了,只可惜还未获得文士之道。她握着剑柄撇嘴,“二哥倒是奸诈狡猾,一点儿亏都不肯吃。”

她不是林素,觉醒不了对方的文士之道。

同样也不敢贸然尝试觉醒【齐民要术】。

林素才是梦境的主人,鬼知道他在这里有什么特权?会不会知道林风在梦境中的所作所为?出于谨慎,林风尽可能照着林素留下的笔札修炼,尽量避免以前养成的习惯。

唯一有长进的就是剑术了。

一路游历过来,路上没少杀人。

林素道:“令德也是,彼此彼此。”

兄妹俩各怀鬼胎。

此行摘了十乌十二王子的脑袋,立功领赏是少不了的。林素顶着“林主簿”身份,率领一众护卫收工,与大军回合。让林风惊诧的是,这一路大军居然就在峡谷不远处。

更怪诞的是——

她还在军中看到不该出现的人。

栾信,栾公义。

栾尚书这个时候不是在旧主秋丞帐下效力吗?为何会跑到主上帐下?思来想去,林风猜测可能是二哥为了尽快博取信任,利用先知优势,提前举荐了栾尚书?这有可能!

有了栾信这个超级大BUG,林风都没兴致计较顾池也在这里了。栾公义都能提前加入进来,顾池怎么就不能跑到这片战场?林风勉强收拾好情绪,打起精神应付同僚。

她看着林素用她的身份与二人见礼。

顾池得知林素立下大功,不吝啬赞美:“当真是名师出高徒,令德初战就能斩下此獠首级,待消息传到十乌王庭……哈,真期待这些蛮子会是何脸色,可惜无缘一见。”

林风默默吐槽。

现在是没看到,但来日十乌成了乌州,苏释依鲁这个敌将成了同僚,提一次十乌之战,这个老登就会原地破防一次,脸色精彩。

来日方长,还愁没机会瞧?

栾信的反应速度依旧是熟悉的味道。

只是落在不知情人眼中,只会以为他沉稳大度,颇有宗师大儒岿然不动的风范……

“这二位是?”

顾池二人发现林素身边的生面孔。

毕竟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眉眼自然有相似之处,顾池他们看脸都能猜出答案。林素神色自若介绍:“这位是家兄林素,字安之,另一位则是跟兄长同行的同窗挚友。”

“令德的兄长?那就是自己人,千万别怠慢了。”顾池只用三言两语就确定了林风的去处,她这时说要告辞也不行,反而会被顾池盯上……林风能不了解同僚什么尿性?

只能皮笑肉不笑应下这层身份。

说是兄妹团聚,实际上是变相软禁。

不过,这也恰好遂了她的意。

她要证实一下自己的猜测。

置身这个梦境,她跟林素都无法伤害彼此,也无法通过自尽脱离梦境——通过之前的试探,林风确认自己极有可能陷入了梦中梦或者梦中梦中梦。若不能找到正确的破解之路,说不定还会陷入更深的梦境,现实中的自己彻底一睡不醒——那么,其他人呢?

能不能借助梦中人帮助自己醒来?

或者说——

能不能借助梦中人重创对方?

刚放下行李,顾池这边要替林素举办庆功宴,林风作为外人也在受邀之列。林风怔了一下,视线飞速扫过顾池,后者神色正常。她吐出一口浊气,内心强颜欢笑地入座。

敏锐如她,已经察觉环境有异。

这多半是林素的意思。

不管了,要不鱼死网破,拼一把?

林风暗中握住剑柄,额头不知何时冒出了热汗,跟她一起来的同窗也倾向了林素,隐约在戒备林风。这种情况下掀桌突围,胜算怕是不足一成的一成。她再次看向顾池。

四面皆敌,压力还是同僚给的。

内心惊涛骇浪,明面上依旧神色如常地推杯换盏,顾池心情肉眼可见不错,欣慰拍着林素肩头,半是嫉妒半是欣慰夸赞少年有为。二品上中文心,初战是多少人一辈子无法企及的巅峰?不敢想未来潜力有多大,便宜褚曜了。

作为“晚辈”,林素始终谦逊有礼。

“令德,我与你共饮。”

顾池给他将酒满上。

倒酒的功夫,林素与顾池交换眼神。

林素笑道:“敬军师。”

林风也道:“敬军师。”

醇香酒水滑入喉咙,还未来得及品尝其中滋味,冰凉刀锋从背后刺入,不偏不倚正中心脏位置。伴随着铁器没入血肉,手中杯盏脱力坠地,啪的一声,四分五裂碎成渣。

噗——

刀刃被大力拔开。

鲜血顺着伤口汩汩淌出。

“为、为什么?”

更想问的是,怎么会如此?

顾池摇晃着手中的酒盏,液体在杯中来回游动,语调有些轻佻:“为什么?这个问题可以去问阎王,别问我。公义,你干得漂亮。”

栾信的反应速度本就不快,来回切换文士之道还慢上加慢,但他微乎其微的存在感又极好弥补了这点。啧,真没想到吴昭德帐下有如此明珠,文士之道跟暗杀完美匹配。

ヾ(▽)ノ

林素知道顾池的文士之道,但不知道其他未公开的,他警惕顾池,却不知道顾池会卡他BUG。

PS:联动番外第一篇我放退朕的公众区了,其他老书无法更新修改,而退朕VIP卷要收费,放在公众区会方便得多。目录拉到第一章之前,作品相关就能看了。娱乐向,更新频率看状态,争取一月一章吧。

PPS:昨天写完发布才发现林素其实也跟白素撞名_(:з」∠)_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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