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早这样乖乖配合多好,何必闹得不愉

私塾前院,赵都安一秒变脸,当他幽幽说出这句话,两名同僚不约而同愣了下。

而站在对面,一副消极抵抗态度的女先生也心头一沉。

“好言好语与你们说话,却不领情。那本官也只好不留情面了。”

赵都安面色阴沉,脸上没有半点笑意。

越过面面相觑的同事,慢条斯理,径直朝主仆二人走去。

“这位大人,切莫动怒,我家小姐不是那个意思……”

头发花白,名叫“福伯”的老仆忙上前,躬身堆笑,一个劲解释。

对于大虞官吏的道德水平,丝毫不抱信心。

终于还是露出本来面目了吗……薛暄心中叹息一声,并不意外。

昔年贵为官家小姐时,所见的官差都“眉目和善”,可这些年身处底层,她早见惯了真实。

何况还是诏衙的“阎王”……她压下悲哀,努力做出谦卑模样:

“官爷息怒,民女非是不说,实在不知各位想要什么,我父昔年犯案,早有定论……”

赵都安脸色再沉,好似即将有雷霆暴雨落下。

“先生!”

恰在这时,后头的私塾中,颠颠奔来一个女童。

就那么一丁点大,扎着羊角辫。

身后的私塾窗口,探出一个个小孩子好奇的脑袋,朝这边张望。

他们尚不知发生什么,只以为是“大人在说话”。

小女童没理会赵都安三人,飞跑过来,一个急刹,仰起头,眼巴巴看她。

薛暄脸色微变,努力和颜悦色:

“囡囡过来作什么?是不是要上茅房?”

小女童摇摇头,不好意思地绞着手指:

“我……春卷太香了,我方才没忍住,偷偷提前吃了两个。”

说了一半,又忙摆手:

“不过,我吃的是自己的两个,先生的一半没动的!先生不要告诉娘亲好不好……”

海棠惊讶地看着这小孩,觉得还挺可爱的。

张晗一如既往面瘫。

薛暄面色急切,语气催促:

“没事的,先生不会说的,也不怪你,你先回去念书,别出来。”

“奥!”羊角辫女童开心地答应,就要往回跑。

“慢着!”

赵都安忽然开口,饶有兴趣地看向女童,笑眯眯道:

“挺可爱的小孩嘛,过来,让本官看看。”

女童愣愣地看着陌生的三人,然后怯生生后退了半步,有点害怕。

薛暄也心中咯噔一下,努力维持镇定:

“这只是附近百姓的孩子……”

“是吗?”赵都安却抢先一步,将女童单臂抱了起来。

另一只手,捏了捏对方肥嘟嘟的脸蛋,嘴角扬起笑意,语气却不见半点温度:

“啧啧,不怕生,不错。伱家在哪啊,家里都有什么人?”

看似只是寻常人逗弄孩童,但配上他此刻冰冷的眼神,却令在场众人心头都跳了跳。

薛暄一阵心慌,想抢夺,又不敢,只好道:

“这位官爷,小孩子不懂事,若冲撞了您便不好了,还请……”

赵都安横眉冷对,瞥了她一眼,不悦道:

“一口一个官爷,口口声声说配合,却连我等是谁都不问,我看薛小姐嘴上说的好听,心却半点不诚啊。”

“不敢。”

薛暄忍气吞声,生怕学生激怒这官差:

“民女多有失礼,忘问官爷名讳。”

“我啊,你没准听过,”赵都安忽然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自报家门:

“诏衙梨花堂缉司,赵都安。”

是他!?

“赵都安”这三个字一出,薛暄略显红润的脸颊陡然白了,脸上的表情也瞬间凝固。

底层百姓中,或许还有很多人,并不曾听过这个名字。

但曾身为官家小姐的薛暄,眼界更为开阔,对这个人名当然不陌生。

传言中的女帝面首,声名狼藉的新晋纨绔。

近两个月来,更是声名鹊起。

因大肆打击报复,又添了“睚眦必报”和“手段阴狠”的新标签。

依仗圣人恩宠,横行霸道,是诏衙新上位的“小阎王”。

竟然是他?

那种人物,为何会上门来?

薛暄心乱如麻。

“白马监那位赵使君?”福伯也面露恐惧。

坊间传闻,白马赵氏穷凶极恶,但凡得罪他的人,无论身份高低,都会被其清算。

不是下狱,就是砍头。

这位活阎王怎么来了?

自家小姐还似惹恼了对方?

“赵大人,小人……”

他结结巴巴,战战兢兢,生怕一句话说错,引来杀身之祸。

“咦?你们这是什么表情,本官莫非很令人惧怕么?”

赵都安收敛笑容,眯起眼睛,而后扭头,手指又捏了捏女童脸颊,幽幽道:

“都不如个小孩子。”

女童怯生生看他,不敢吭声。

她没听过赵都安这个名字,但本能想挣扎,却逃不开。

“赵缉司……这些孩子……”

身后,海棠皱眉,忍不住开口。

赵都安打断她,忽然笑了笑:

“海缉司提醒我了。”

他视线扫向学舍中那些好奇张望的稚嫩小脸,慢条斯理胡诌道:

“我若没记错,有一条情报是说,有逆党疑似窝藏在这片众坊街吧?

依我看,也不用费劲侦查,派人将这片街区的住户都带回去,好好审一审,想必这些孩子的父母会很配合的。”

说着,他再次看向落魄小姐,忽然笑了笑:

“薛小姐,你说……是吧?”

咚!

这一刻,主仆二人的心脏如大石,猛地沉入湖底。

面对这毫不掩饰,毫不伪装的威胁,他们哪里还听不出话中含义?

薛暄脸色愈发苍白,此刻在她眼中,赵都安那颇为俊朗的面容,却无比的凶恶。

如同一只浑身滴血的恶狼,好似随手便会将抱着的女童掐死。

联想到传闻中“小阎王”的名声。

她丝毫不怀疑这点。

一群孩童,一群没有任何背景的百姓……

以赵都安的身份,只需扣个“窝藏逆党”的罪名,便可肆意挥砍屠刀。

“赵大人……”

落魄的官家小姐慌张上前一步,近乎哀求地说:

“民女若冲撞了大人,一应罪责民女一力承担,与旁人无关……”

“你承担的起吗?”

赵都安面无表情道:

“薛小姐,我的耐心很不好,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要么,乖乖配合,本官问什么,你就答什么。要么……你也不希望,因自己,连累这些老街坊吧。”

赤裸裸的威胁!

薛暄脸上终于再没有半点血色。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所谓的“虚与委蛇”,“消极抵抗”,在真正的凶人面前,多么可笑,不堪一击。

这会,羊角辫女童忽然用软绵绵的小拳头锤打赵都安:

“坏人,不许欺负先生……不许欺负先生……”

学舍中的其他孩童也意识到不对劲,纷纷跑出来。

赵都安仿佛被激怒了,他面无表情拎起女童,忽然高高扬起,好似要摔下来的动作。

海棠顿时变了脸色,作势要上前,却突然被张晗拽住。

“我说!”

千钧一发之际,薛暄发出一声悲鸣,双腿一软,扑倒在地上,眼眶翻红:

“别牵累孩子!”

赵都安扬起的手微微一顿,他脸上终于缓缓露出笑容。

将女童轻飘飘放在地上,丢给福伯。

轻轻掸了掸衣袖,瞥着跪伏在地的落魄小姐,笑容灿烂:

“薛小姐早这样配合多好,何必闹得不愉快?”

薛暄踉跄起身,拱了拱手:

“请三位大人去后宅稍坐,民女安抚了这些孩童便至,以免他们吵闹,令大人们不悦。”

赵都安没再吭声,只是转回身,朝身后的两名同僚递了个眼神:

搞定。

……

……

俄顷。

福伯将三人领入后宅,一间不大的堂屋里,奉上茶水后,告辞去帮着照看孩童。

等人走了,憋了半天的海棠终于开口。

这位英姿飒爽,聪慧直率的女锦衣脸色不善,盯着赵都安:

“这就是你的手段?”

赵都安悠闲地捧起茶碗,喝了口,咂咂嘴。

心说不愧是“贫民区”的茶,滋味实在寡淡,勉强解渴。

闻言笑了笑:“你就说薛暄配不配合吧。”

这会,他脸上早没了大反派的阴毒之色。

笑呵呵说着话,配合俊朗的容貌,令人绝对无法将其与方才形象联系起来。

“……”海棠被噎了下,才夹枪带棒道:

“不愧是小阎王,我终于有点明白,赵缉司为何能屡立大功了。”

说我能立功是靠没下限呗?

这是战术懂不懂……赵都安撇撇嘴。

当初诈内鬼时,他评价海棠有小聪明,缺大智慧。

如今仍旧维持原本看法。

恩,不过勉强能加一个标签:善良。

也难怪死活屈居第三,做不成九堂第一……

“对付不同的人,要灵活采取不同手段。”

赵都安淡淡道:

“督公叫二位来帮我,未必没有让你们学下我的办事方法的意思。”

算了吧,学不来……海棠并不认同。

以她的聪明,当然知道赵都安方才那副作态,有很大的表演成分,目的无非是拿捏软肋,予以威胁。

但这种办法,也不是什么人用起来都有效果的。

赵都安名声太臭,所以薛暄毫不怀疑,他真的没啥底线……

换一个名声不够凶狠的,同样的套路,效果也会大打折扣。

这就是人设的力量。

“如果,”海棠沉默了下,忽然问:

“我是说如果,方才薛暄死咬着不开口,你真的会摔死那个孩子么?”

赵都安闭口不答。

旁边,寡言少语的张晗忽然说道:

“他不会的。所以我才拽你。”

海棠就不服气了:“你怎么知道他不会?”

张晗想了想,说:

“据我所知,他诈我们那一日,虽闹得声势浩大,闯了那么多宅邸,但从没有波及哪怕一个下人。所以……”

卷王扭头看向赵都安,忽然认真道:

“我觉得赵使君是个好人。”

赵都安一愣,好似被这句话逗笑了,大声肆意嘲笑道:

“老张你这句话说出去,半个京城的人都要笑掉大牙的,你这人不会吹捧奉承人,便不要硬捧……”

他忽然闭上嘴,扭头看向堂外。

只见洗了把脸,已调整好情绪的落魄小姐走进来,先行一礼。

薛暄扬起没有表情的面孔,直入正题:

“没错,我父的确是被冤枉的。”

(本章完)

第137章 获得真相

后宅,薛暄平静吐出这句话后,在场三名“调查员”都愣了下,没想到她这样直接,毫无铺垫。

赵都安饶有兴趣审视她:

“你知道我们问的是这个?”

穿着女式儒生袍,黑发束在脑后,充满书卷气的薛暄平静道:

“民女思来想去,唯一值得各位前来的,也只有我父当年的冤案,尘埃落定的案子,赵大人追问,必是想知道不同的说法。”

她的叙述清晰有条理,哪怕不久前刚被威胁失态,此刻却已平静下来。

“看来薛琳当年将你教的不错。”

赵都安赞叹一声,不愧是险些嫁入董家的女子。

海棠则好奇道:

“你说,薛少卿当年是被冤死的?”

张晗的面瘫脸上也眼睛一亮:

“坐下仔细说来!”

这个答案的信息量着实巨大,便是赵都安都坐直了几分。

这条线索果然有东西!

薛暄依言坐下,却没有立即讲述,而是看向最好说话的海棠:

“民女不知各位知道哪些,又想听哪些。”

我们想听案牍中消失的那段……三人心中嘀咕,但却不好透露。

赵都安抢先说道:

“将伱知道的案子过程,完整讲述就好。”

“是。”薛暄不敢违抗,略作回忆,似在组织语言,才说道:

“事情最早,是府衙接到的一起,关于百户官杨安之死的状纸……”

薛暄前半部分叙述,与赵都安在卷宗中看到的并不太大区别。

起因,都是杨安生前的同僚,声称死者被妻子岳氏,伙同妹夫,邻居郝氏,以及天师府低品神官谋害至死。

区别在于,多了一些细节,比如那个术士的全名,唤作“沈荣”。

案子被府衙审判认定后,送三司覆审,都察院,刑部都通过,但到大理寺时被卡主。

“当时,负责覆审此案的,便是我父薛琳,”薛暄讲述道:

“我父为官喜亲力亲为,他翻看府衙卷宗时,发现岳氏的口供前后不一,与其他几人口供也有出入,凭借他多年断案经验,认定存在屈打成招。

便将案子驳回刑部重申,刑部却仍维持原判,我父便再予以驳回,如此拉锯数次。”

对对对,就是这!

赵都安精神一震,卷宗就断章在这里。

他顿时有种追的小说更新了感觉:

“然后?”

薛暄平静叙述道:

“往来拉锯数次后,都察院彼时的御史中丞,也就是如今的大理寺卿周丞亲自来见我父,与他争执此案。

说都察院与刑部都认定的结果,我父却不予承认,岂不是在说其余两司办事不力?

周丞为此跑了数次,甚至大发雷霆,但我父并未妥协,依旧坚持驳回重审。”

这么刚?赵都安讶异。

旋即想起,资料中的确曾描述薛琳履历。

此人年轻时,曾拜董太师为师,在读书文人圈层中,颇有名声,而后从仕途,屡破大案,以“正直”著称,时人评价颇高。

一个靠山又硬,自己有能力,为人又正直的官员,不给周丞面子倒也说得通。

张晗疑惑问道:

“按理说,案子在大理寺与刑部之间拉扯,为何周丞却率先跳出来,这般急迫?”

薛暄看了他一眼,忽然说道:

“各位既在诏衙,应当知道,诏衙上一任督公是谁吧?”

上任督公?

三人对视一眼。

海棠率先点头,开口道:

“自然知道,上一任督公,乃是宫中掌印太监王震,其掌握诏衙十余年,算来,你父入狱时,诏衙便是由王震把持。”

王震?

赵都安压榨脑细胞,终于想起了这个人物。

此人,乃是老皇帝晚年时期,颇为倚重的宦官,据说巅峰时,其身肩二十余差事,权力颇大,能干涉朝局。

也属于一代权宦了。

不过在玄门政变中,此人陪在老皇帝身边,乱军中被嘎了……死的无声无息。

之后女帝继位,马阎被提拔,接替王震为新督公,大概是这个时间线。

薛暄点头,平静说道:

“当年,王震势力颇大,我父上任大理寺少卿时,王震命人送礼物来拉拢,我父师从董太师,与宫中宦官素来不睦,便谢绝了。

且说了一些难听的话,因此得罪了王震。”

“而那时,周丞执掌都察院,与王公公走得很近……周丞或是为了讨好王公公,才如此。起码,当时我父是这样以为的。”

派系斗争……赵都安摇了摇头,明白了原因:

“然后呢?”

薛暄说道:

“见我父死活不松口,周丞便又去联合刑部,一起向大理寺施压,时间久了,我父也有些承受不住,于是他手下一个评事官便献策,说实在不行,可以将案子呈送先帝,由先帝定夺。”

剧情接上了!

三人竖起耳朵,卷宗上,曾简略提及此事,但语焉不详。

薛暄继续说道:

“可案子呈送上去后,因三司口径不一,先帝也不知该如何定夺,便单独寻了都察院一名姓潘的老御史,命他重新调查这件命案。”

“让都察院的人查?”张晗惊讶。

赵都安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先帝既这样安排,说明这个潘御史肯定与周丞不是一路人。”

就像吕梁也是御史,但与顶头上司袁立却完全属于两个派系,这种事很正常。

薛暄闻言,点头道:

“的确如此,潘御史并非周丞的人,而他仔细调查后,发现案子的确判错了,杨安长期久病不愈,岳氏的确请了邻居郝氏,寻了术士沈荣救治,但并未下毒。

至于通奸之事,纯属捏造,那杨安只是正常病死。潘御史禀告先帝,先帝见事实清楚,便大笔一挥,做出判决,释放被抓的岳氏几人,诬告者下狱。”

案子澄清了?三人先是惊讶,继而,是更深的疑惑。

海棠好奇:

“案子既已查清,尘埃落定,为何又起波澜?”

薛暄沉默了下,说道:

“因为王震出手干预了。”

当年的诏衙督公?

下场了?

赵都安挑眉,心说这案子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薛暄说道:

“王震派人干预后,很快的,案子整个反转,负责查案的潘御史被打成了欺君罔上,而已被释放的岳氏四人,也再次改了口供。

王震给出的说法,是我父收受贿赂,加之与术士沈荣都是武陵人,有同乡之实,故而徇私枉法,予以包庇,潘御史也参与其中,与大理寺一应官员一同蒙蔽先帝。”

“王震汇报先帝后,先帝震怒,下令将我父,潘御史等一众涉案官员下狱,交由都察院审理。

可想而知,掌管都察院的周丞会审出个什么结果。

我父等人入了都察院的‘台狱’后,遭到严刑逼供,不少人不堪刑罚,按照周丞他们的意思攀咬,牵连出的人越来越多……

至于最后的结果,几位大人也都知道了。

我父身死,潘御史充军流放,也死在了路上。”

房间中微微安静了下。

薛暄说完了更详细版本的案情,但三人却愈发疑惑。

无论是潘御史莫名其妙成了欺君罔上,还是已经出狱的岳氏四人,突兀认罪。

显而易见,都是那位王公公的手笔,屈打成招,栽赃陷害,手段简直不要太简单。

赵都安眯起眼睛,说道:

“你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因为王震?因为你父亲得罪过这位王公公,所以,王公公便借助这起案子,联合周丞,一起陷害了你父亲?”

张晗与海棠也微微皱眉。

都觉得这个说法,倒也能说得通,可是总觉得有点牵强。

毕竟当年的薛琳也并非简单人物,他背后有以董太师为首的一群文人。

连女儿都与董家定了亲,王公公哪怕权倾朝野,但就为了这点事,就插手陷害?

薛暄似乎也看出了他们的想法,这位躲在东城陋巷教书的女先生忽然自嘲一笑:

“当初,我也以为是这样,后来才知道另有隐情。”

“隐情?”赵都安挑眉。

薛暄“恩”了声,平静说道:

“当时,王震有一名很是喜爱的义子,也安排在诏衙中当差。

而这位王公公的义子,某次意外撞见了岳氏,也就是百户杨安的妻子,被其美貌吸引,欲要强占岳氏,却未能如愿,因此怀恨在心。

得知杨安死讯后,这才暗中收买了杨安的那位同僚,命其诬告,意图报复。”

赵都安三人愣了下,没想到最开头的案子,内藏大瓜。

还吃瓜吃到了自家衙门身上。

薛暄自嘲一笑,说道:

“原本,若无我父阻挠,这件冤案也就过去了,王震的那义子也没想到,事情会闹得这样大,到无法收场的程度。

潘御史奏报,先帝裁决后,恼怒于这样一件小事,竟闹到金銮殿上,唤来周丞等人责骂了一通,又罚了俸禄。”

“而周丞其实早已知道,这起案子的主使者,是王公公的义子,都察院之所以通过了这起案子,便是卖王公公的面子。

他之前跑到大理寺,给我父施压,也是这个原因。”

竟然是这样……

所以,周丞跑过去拍桌子,是为了帮王震的义子……赵都安轻轻吸气。

没想到这个破案子,竟到处都是伏笔……

张晗与海棠也面面相觑:“之后呢?”

薛暄说道:

“周丞被责罚后,许是觉得,不能白白受罚,便去见了王震,说清楚了此事原委,也是卖个好处,毕竟归根结底,他折腾出这些事,也是为了‘孝敬’王公公。”

“王震得知,此事根源,竟是义子的色心导致,也颇为不满,便唤他来痛骂了一顿。

那义子却不敢承认,死活不松口,只一口咬定,是潘御史说谎,说着案子与他无关。”

“王震身为权倾朝野的宦官,眼底岂会揉沙子?想来也是知道,义子在撒谎。

但那时,恰逢朝堂党争,王震与董太师等人势同水火,而我父身为大理寺少卿,于王震而言,也是个眼中钉,肉中刺……”

赵都安叹息一声,总结道:

“所以,王震哪怕明知道,是自己义子的错,但仍意识到,这是个打击敌人的好机会,这才出手,将已经坐实的案子,又翻了过来?”

薛暄点了点头。

憋了十几年的隐秘故事,今日终于一口气吐出,于她而言,也是对昔年事的一场惨痛回忆。

举止文雅,富有书卷气的女先生说道:

“我知道的,就是这些了。”

“还有一个问题,”海棠忽然问:

“王震那个义子,叫什么?”

她之所以问起,不是因别的,主要是对方也在诏衙当过锦衣校尉,属于三人的“前辈”。

实在好奇。

薛暄沉默了下,吐出一个名字:

“王山。”

……

……

与此同时,南城。

一间平素无人居住的民宅内,身材矮小,喜穿绸缎衣裳,后颈插扇子的秦俅,被绑在一根柱子上,被打的鬼哭狼嚎。

他从教坊司出来后,没走多远,就被人蒙头打晕,绑架到这里。

对方二话不说,就是一顿毒打。

宅子门口,停着一辆马车。

大理寺丞何正静静靠坐在车厢中,手指在腿上轻轻敲击着,耳畔是从院子里传出来的,呜呜低沉的惨叫声。

良久。

院中的惨叫停止了,又过了一阵,院门被推开。

之前充当车夫,便装打扮的大理寺小吏走到马车旁,低声道:

“大人,这个秦俅招了。他说,他唯一知道的一次,赵都安极可能睡了女人的地方,是在王宅。”

何正撑开眼睛,大腿上的手指也不再敲击,先是眼睛一亮。

心想折腾了这么久,总算找到赵都安的马脚了。

继而皱眉道:“王宅?哪个王宅?”

京城姓王的多了,他一时不确定。

小吏低声报出一个名字:

“王山。”

……

ps:这章提到的案子,不是我编的,是基于明朝正统年间的一起真实发生的案件改编。部分细节进行了魔改,但大体过程没变。

故事是在马伯庸的一本书里看到的,但马亲王没改成小说,只是写了个文章记录了这件事,文章的名字叫“正统年间的四条冤魂”,我看了后觉得是个素材,干脆给改成小说了哈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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