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杀鸡焉用牛刀

原本或躺或趴的三个人,在符箓那边传来了鼾声之后,渐渐有了悉悉索索的动静。

有一个努力弓起身子,好让自己能瞥见符箓他们那边的情形,帮着同伴放哨。

之前发现自己绳结没有完全系紧的那个人也开始了他的小动作,小心翼翼地上下活动着手腕,试图把原本就没有系死的绳结再松动松动。

就这么暗暗折腾了半天,那原本就不够紧实的绳结也真的渐渐出现了松动。

那人不敢有太多的动作,小心翼翼把自己的一只手从绳索中抽出来,一动不动地盯着远处的符箓,见他的呼噜声一直也没有变化,这才渐渐大起了胆子,小心翼翼坐起身来,伸手去接自己腿上的绳索。

在几次观望确定没有惊动对方之后,他终于把自己身上的绳索全部解开,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趴在地上匍匐着靠近自己的同伙身边,爬到对方身后,试图帮对方把系紧的绳结也一并解开。

可是他还没等把紧紧的绳结扯松,忽然之间符箓那边的鼾声却停了,同时远处传来一声爆喝:“他们要跑!”

三个人被吓得不轻,抬头一看,之前去睡觉的符文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看到了他们这边的动静,一声怒喝,把原本打瞌睡的符箓也给叫了起来,两个人正朝他们这边跑过来呢。

“你快走,别管我们,他们的目的还没达到,不会把我们怎么样!回去叫兄弟来救我们回去就是了!快走!”绳索还没来得及解开的人赶忙用肩膀撞开同伴,示意他赶快逃走。

那人本还有些不甘心,转念想起之前符箓口说过的“双拳难敌四手”,也就不敢再多加犹豫,赶忙暂时舍下两个同伙,迅速朝后面黑漆漆的林子里窜了进去,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树林之中。

符箓气势汹汹追到跟前来,本想继续往前追去林子里,但是被符文一把给拉了回来。

“不可莽撞!那树林里又黑又深,那厮对这一带肯定比你熟,你就这么冒冒失失冲进去,保不齐捉不到人还要吃亏!

先把这两个看住了,否则顾此失彼,这两个再跑了就真坏事了!

两位爷还在休息,咱们也不能把他俩扔在这里,都追过去,不稳妥!”符文对符箓摇摇头。

符箓一脸不情愿,但还是悻悻地收住了脚步。

符文俯下身检查了一下地上两个人身上的绳索,确定没有松脱,便和符箓一人提着一个,一路嘟嘟囔囔数落着,把那两个“俘虏”给挪了个更近,更便于看管的地方。

又过了一会儿,原本应该在马车上休息的陆卿和祝余也从马车上下来,两个人看起来都很精神,不像是睡得迷迷糊糊的样子。

“另一个呢?”陆卿看了看被捆在树上的两个人,问一旁的符文。

符文笑了笑:“已经跑掉了。”

陆卿点点头,扭头问祝余:“晚上被这几个搅合的,也没吃好饭,这会儿饿了没?”

“你别说,还真有点饿了。”祝余顺势点了点头。

“你们今日出去拾柴的时候,不是捉了一只野兔?”陆卿示意符箓,“二爷饿了,把兔子拿出来给我。”

符箓立刻应声,跑去拿之前抓回来的野兔。

那两个人本来以为陆卿和祝余醒了,发现因为手下的人打瞌睡放走了一个人一定会大发雷霆,结果却发现他们都淡定得很,这种反常的态度不由让两个人都有些心里面打起鼓来。

祝余慢悠悠踱步到距离那两个人不过一丈远的地方,叉着腰,把那两个狼狈的“俘虏”上下打量了一番。

“我说,你们怎么就这么嘴硬呢?你们这德行,虽然孔武有力,看着像是有本事的,但是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匪气……装都装不像啊!”祝余一副扼腕的模样,摇摇头叹一口气,“本来呢,我兄长对你们倒也还有些耐心,想着大不了就是饿你们一宿,让你们吃点小苦头,明天早上给你们吃点喝点,咱们有什么话开诚布公聊聊,多好!

结果呢?这黑灯瞎火,三更半夜,你们的同伴竟然偷跑了一个!你们别看我大哥现在瞧着平平静静的,实际上以我对他的了解,这会儿已经是一肚子火气了。”

祝余一边说,一边回头看了看正面无表情等着符箓去拿野兔的陆卿:“你们看他这会儿,是不是看起来好像没什么情绪的样子?

实际上啊,他这个人就是这样的,越是生气得厉害,就越是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但是做起事来……

总之就是,脸上越平静,手上就越凶残……

所以你们两个要是还想活命,最好就别硬扛着了,趁这会儿事情还有回旋余地,跟我们实话实说,咱们也好沟通呀。

你们究竟把澜王的嫡孙给藏到哪里去了?”

那两个人最开始以为祝余不过是虚张声势,在这里诈他们的,一脸不屑,连看都不看祝余一眼。

可是当听到最后那句话的时候,两个人一下子都吃了一惊,下意识看向祝余,脸上的惊讶和紧张哪怕是眼下这么浓的夜色也一样无法掩盖。

其中一个人迅速反应过来,慌忙把目光转向一旁,似乎想用不去看祝余来掩饰自己的惊慌,只可惜欲盖弥彰。

另外一个比自己的同伴略微能够淡定一点,迅速回过神来之后,冷冷地哼了一声,说:“你在说什么鬼话!我们不过是一群寻常的山匪,打家劫舍,图个逍遥自在,什么澜王,什么嫡孙不嫡孙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根本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人!”

说话的功夫,陆卿一手提着符箓拿给他的野兔,一手拿着一柄匕首走了过来,走到祝余跟前停下,将手中的野兔和刀提起来一点,问:“你来还是我来?”

祝余看了看那只兔子:“杀鸡焉用牛刀!一只兔子而已,你来吧。”

两个被捆结实的“山匪”听到这话,眼神怪异地看了看祝余。

在他们看来,高大威猛的“大哥”陆卿才应该是那个狠角色,这瘦小许多的白面少年郎的话听起来简直就是在鬼扯。

(本章完)

第662章 同伙

陆卿对祝余的调侃反应却是极其平静的,只是点了点头,便在一旁的大石头上坐了下来,袍子下摆随意地撩到一旁,手中匕首在婆娑的月影下依旧能够看到点点寒光。

只见他手起刀落,动作麻利地剖开了那只野兔的肚皮,将腔子里的东西一股脑摘出来,一个一个放在一旁,然后开始用锋利的刀刃划开皮与肉相连的地方,就好像揭开一张纸似的,把野兔的那块皮毛完完整整地剥了下来。

“过一阵子天就更冷了,这东西刚好可以做个暖手筒。”他掂了掂手里的兔子皮,因为手法的利索,那皮上面没有沾着半点肉星儿,而另一边的毛上也没有沾上血水。

一旁的两个“山匪”看着陆卿这丝毫不拖泥带水的刀工,脸色也都不大好看。

偏偏一直在一旁看热闹的祝余,这会儿也添乱,笑嘻嘻地看着陆卿处理完之后,对他肯定地点了点头,一边拿水袋帮他倒水洗手,一边夸奖道:“不错不错,以你收拾这只野兔的手法,我觉得别说是这种小动物了,下一次给你个人,你也能给处理得明明白白。”

陆卿笑着:“开膛破腹,拆个七零八落这种,那我自然是可以做到的。

若是想要像你那样,能把七零八落的残肢再缝回去,看着好像是个囫囵个儿完整的尸首一样,我可就做不到了。”

“小意思,以你的胆子和刀工,假以时日,没有问题。”祝余也是不吝夸奖。

那两个“山匪”本来看着陆卿收拾野兔的手法就觉得心里面一阵一阵的发寒,再一听祝余的话,登时便觉得胃里面一阵翻江倒海,眼睛前面似乎都有画面飘过了,让他们忍不住想要干哕起来。

祝余听到动静,把注意力转回到那两个人的身上,一脸同情地看了看他们:“你们还是识趣一点吧,硬撑下去对你们可没什么好处。”

那两个人不约而同把脸扭向一旁,对她的话不予理会。

陆卿把他们两个人的反应看在眼中,冷哼一声,径自对祝余说:“不知道你过去有没有听说过,早个十几二十年,那时候的行伍之人都知道一个不为外人道也的秘辛。

若是两军鏖战许久,若是僵持不下,始终不分输赢,但是眼见着粮草就要断绝,为了能够支撑战斗继续下去,军中会有人把敌军死伤或者被俘的俘虏统统像牲口那样宰杀分割。

皮就拿去糊灯笼,比纸皮糊的灯笼好用不知道多少倍。

身上的肥膘剃下来炼成油,不管是点灯还是旁的用途,都顶得上。

而身上的精肉,那就晾成肉干儿,作为行军打仗应急的口粮,一丁点儿都不会浪费。”

祝余略带几分惊讶地听陆卿说完,又扭头看了看那两个人,有些惋惜地咋舌摇了摇头:“那真是可惜了,这三个人里头,跑掉的那个看着最是壮硕,感觉就是晾肉干儿,都比这两个要多晾出来好几斤!”

她这话一说,那两个“山匪”里面其中一个就有点受不了,愈发严重到干呕起来。

祝余被他的反应逗得笑了出来,从旁边捡了根长长的树枝,往前走两步,戳一戳那个干呕的“山匪”:“干嘛?怕了?怕了就坦诚一点嘛!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们肯定也不会为难你们两个。

但是如果再这么耗下去……说真的,我们也不敢保证这一带每一次都能捉得到野兔……”

“你、你胡说八道!”那个干呕的“山匪”一脸狼狈,又急又怒地怒斥道,“甭管是十几年前,还是几十年前,不论何地的军中,什么时候有过这般凶残如畜生一样的说法?!”

“闭嘴,你不要再说话了!”旁边他的同伴一听这话,也有点着急了,连忙开口阻拦,“你我不过是寻常山匪,哪里知道军中的事情!他们说有便有,他们要杀要剐,咱们由着他们就是了!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咱们连山匪都做得了,还怕他们?!”

他的同伴被他这么一说,也硬生生把方才又急又怕脱口而出的话给咽了回去,脸色有些惨白地扭过脸去,不再理会祝余。

如果不是看到那些顺着额角滑落,最后滴在衣襟上形成的湿痕,光看两个人的表情,还颇有点视死如归的气势。

陆卿和祝余见状,倒也没有继续缠着这两个人说话,把刚才剥了皮的野兔交给符文符箓拿去在火上烤。

那只野兔十分肥大,陆卿剥皮又剥得干净,丰盈的脂肪都留在了野兔的身上,这会儿放在火上那么一烤,很快就滋滋冒油,一股肉香也飘散开来。

四个人在那两人周围坐下,分食烤兔肉,那两个“山匪”饶是刚刚被祝余说得几乎吐出来,这会儿也还是本能地从肚子里发出阵阵饥鸣,嘴巴里的口水也止不住地冒出来。

他们两个闭上眼睛,把脸转向另一旁,可是虽然画面可以不看,声音可以不听,两个人却不能断绝了呼吸,那香味儿还是一直源源不断地飘过去,折磨着他们两个。

尽管如此,这两个人却也一直是咬紧牙关,从头到尾一声也没吭。

祝余看着那两个人这副样子,心里面隐约都觉得有些不落忍了。

就这样到了寅时,被捆在树上的两个人这会儿估计也已经被折腾得不轻,这会儿有些没了精神。

四个人坐在那里有一搭无一搭地吃着东西,聊着天,坐在陆卿对面的符文俯身拿水袋的功夫,朝周围迅速瞥了一眼,不动声色地给陆卿递了个眼色。

陆卿朝他看了一眼,伸手接过水袋递给祝余,在祝余伸手接过去的时候,用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点了一下。

祝余也一瞬间明白过来,虽然姿态未变,但却已经整个人都悄悄紧绷起来。

她知道,肯定是那个之前跑走了的“山匪”同伙带了救兵过来。

虽然说对于他们的计划,祝余充满了信心,但是毕竟四个人要面对那边不知道多少人马,她也难免在心底隐隐感到几分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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