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劲吹，凛冽风雪遮蔽视线。
茫茫飞雪中，雄伟壮阔的红龙振动双翼，卷起狂风呼啸，缓缓降落在叶芝面前积雪的平原。
轰！
龙爪深陷积雪，溅起雪雾。
红龙炙热的鼻息令它面前的积雪‘呲呲’融化，一对金黄色的眼睛里倒竖起黑色瞳孔，显露高傲与威严。
而当红龙的目光，定格在叶芝掌中散发热气的赤红色魔晶，鼻息明显变得粗重了几分。
皇级魔兽焰鳞龙蜥的魔晶，充斥着火元素与狂暴的上古魔力，虽然对成年红龙无法提供太大的帮助，但是其蕴含的价值，已有资格进入红龙的法眼！
“大长老看见宝物就走不动道。”
格蕾轻盈跃下龙背，伸手搭在红龙泛着金属光泽的鳞片上。
“这趟护送我回来的路上，大长老还变换人形，去墓穴搜刮财宝，还顺手剿灭了一头在墓穴里苦修的巫妖。”
格蕾笑吟吟地道：
“连巫妖的储物戒都拿到手了，简直大丰收！”
顿时，红龙沉闷地咳嗽了一声，威严的目光斜睨一眼格蕾。
仿佛在说。
小孩子家家，不要什么事都往外讲！
“这原来是一头会盗墓的红龙啊！”钻牙感慨道。
叶芝倒是能够理解红龙的做法。
什么盗墓？
那叫不让宝物蒙尘，让古董重焕价值！
龙之乡有三头成年巨龙。
格蕾的三长老绿龙，叶芝已经与她见过面，是头一言不合就开仗的暴躁母龙。
大长老红龙，则是个财迷。
叶芝用焰鳞龙蜥的魔晶作为见面礼，也是投其所好，旨在交好。
“常听格蕾提起你，说你不仅是人类王国中的英雄，更是当今唯一的艺术神选……”
红龙威严的目光，仔细审视着叶芝，半晌，落在叶芝掌中剔透如红宝石的晶状体上，颔首道：
“嗯，的确不差！”
“您到底是在说叶芝不差，还是说礼物不差啊……”格蕾小声嘀咕。
蓦然，一声冷哼，直接在格蕾的脑海响起。
“哼，为了帮你压制银龙之心，我不知道耗费了多少藏品，现在到处搜刮，还不是为了你！”
“嘿嘿，谢谢大长老，我就知道大长老对我好~”
格蕾心底泛起感动的涟漪，忽然歪了歪头，玩笑道：
“可是，我记得没拿到银龙之心前，您也是到处搜刮的呀？”
红龙傲然抬头，表示不想与格蕾争辩，睥睨着叶芝，淡淡地说道：
“我的任务已经完成，该离开了，倒是你，切莫让格蕾卷入不必要的危险之中。”
这话大有深意，叶芝注视着红龙深邃眼瞳中自己的倒影，只听见红龙缓缓道：
“她还没有完全成长起来，属于格蕾的战斗，终将到来，但还不是现在……”
懂了，格蕾是小火龙，究极大后期英雄！
叶芝推测，红龙或多或少，了解自己与教廷之间的恩怨。
一方面，大长老不愿格蕾与教廷为敌，另一方面，大长老又很尊重格蕾的意愿，亲自将她送回晨霜岭。
这是个龙族与世不争，隐居避世的时代。
像眼前这种成年巨龙，已经极度稀少。
而在旧纪元，巨龙帝国比人类帝国幅员更加辽阔，龙族发展出了属于它们的国家与文明，一度与人类爆发大战，将人类驱逐至大陆边境。
尔后，光明之神与白金龙王缔结友谊，这两位都是光耀千年的神祇，爆发惊世之战，在战场上惺惺相惜，成为挚友。
自此，人类与龙族冰释前嫌，关系进入蜜月期。
然而，这一切都在光明之神遇刺后，那场诸神黄昏的烈火中化作灰烬。
新纪元伊始，人类发起浩浩荡荡的屠龙运动，史诗中歌颂的英雄或多或少都拥有屠龙的事迹。龙族与人类的矛盾不可调和，直到半人半龙血脉的银龙女皇登上王位，以超群绝伦的手段与个人魅力，让两族签订了和平契约，人类与巨龙互不相犯，巨龙退守至东部群山，不再进犯帝国疆土。
银龙女皇无故殒命后，大陆东境再度爆发惨烈的战争，有天界支持的教廷，以圣战之名覆灭了巨龙的国度。
严格来说，这世上已经没有属于龙族的国家，只有独居或群居的龙类散落在大陆各处。
正因教廷曾给龙族留下阴影，所以叶芝能够理解，大长老为何意味深长的要求自己，别让格蕾卷入危险。
但这其实不是自己所能决定的……
叶芝有些唏嘘。
命运就好似洪水，不停推着人类向前，我们之所以奋力的游动，可能并不是为了改变什么，而只是为了不被命运卷走。
“事已至此。”
叶芝沉吟片刻，微笑道：
“大长老，不如在城堡中暂作歇息，品尝一番人类的美食？”
“不必了。”
红龙阖上眼皮，语气淡漠，倨傲道：
“我对人类的食物不感兴趣。”
叶芝一怔，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
“尝尝吧，大长老！”格蕾信誓旦旦地道，“就连英灵殿里的神厨，厨艺都比不上叶芝！”
英灵殿的神厨，拥有一口名为‘艾瑞尼尔’的神器大锅，祂烹饪的食物具有神奇的魔力，不论种族，不论实力，都会因这接近法则的食飨魔力而体会到名为‘美味’与‘满足’的情感。
红龙阖上的眼皮再次睁开，黑色瞳孔的金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有如此高的评价？”
“千真万确！”
红龙沉默片刻，身上鳞片泛起变形术的魔力光辉。
一名头戴兜帽，留着火红胡须的威严男人，五指微微曲起，动用控物术将叶芝手中的魔晶隔空取到自己手里。
红胡子男人望了眼叶芝，嗓音低沉，颔首道：
“我以这种形态进入城堡，应该不会惊扰到其他人类。”
叶芝微微一笑，道：
“大长老，您有人类格式的名字吗？我该怎么称呼你？”
巨龙的名字都是以龙文命名的，叫法拗口难念，但大多也会给自己取一个人类名。例如格蕾的绿龙三长老，名字就叫‘翡翠’。
“叫我红胡子就可以。”
红龙大长老捋着下火红的胡须，高傲道：
“就让我见识一下，格蕾吹得神乎其技的厨艺，到底有多么神奇！”
*
剑冬堡，城堡大厅。
长桌上铺着亚麻桌布，丰盛菜肴在烛光映照下泛着诱人光泽。
“唔…格蕾你别抢我龙虾！”
红胡子坐在餐桌一角，一手抓着一只油光锃亮的烤鹌鹑大快朵颐，金黄酥脆的外皮呲拉作响，另一只手拿起淋满黄油酱的龙虾尾，洁白如玉的龙虾肉搭配黄油酱汁，光是看着就能想象出丝丝甘甜的口感。
凤尾鹑鸟，蓝骑兵龙虾，都是领主餐桌上名贵的食材，经由专业的食飨师烹饪，能够激发食材更加独特的鲜味。为了招待大长老，叶芝亲自下厨，拿出足以让暗夜女神动摇的食飨技艺。
这正是下药…（划掉）烹饪的艺术！
“公爵大人，请让我来。”
翠雀女仆长侍立在旁，看到叶芝亲自端着一锅炖菜，惶恐不安，立刻迎上前去，却见叶芝摇了摇头。
这邋遢的红胡子男人是什么来历，能让公爵大人亲自下厨？
翠雀心有困惑，但如果她知道，眼前坐着一头巨龙，又算是公爵夫人的娘家人，也会释然。
在叶芝的吩咐下，翠雀率领其他女仆离开大厅，只留叶芝、格蕾、红胡子享用餐宴。一大桌琳琅满目的菜肴，蘑菇松露奶油汤、肉蔻果仁蜜饼、迷迭香煎鲟鱼，被红胡子和格蕾协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灭。
“我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吃到你做的菜了，叶芝！”
格蕾望着叶芝，竟有些泪目，说道：“就是这个味道！”
叶芝哑然失笑，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格蕾的脑袋，引得格蕾一阵脸红。
“这几个月，叶芝倒是在为其他人做菜呢。”
小松鼠站在餐桌上，一边抱着核桃啃，一边试图拱火。
面对格蕾困惑的目光，叶芝一把拎起钻牙，把它放在自己的肩膀上，面无表情道：
“你饭没了，钻牙！”
格蕾环顾了眼钻牙和叶芝，恍然大悟：
“钻牙是说影界女王斯卡赫？叶芝他已经告诉过我了，他们是师徒，孝敬老师很正常！”
叶芝闷咳一声，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竟然会有些紧张。
看着格蕾那阳光的笑靥，叶芝也觉得心境平和了许多，之前那些因为内战而引起的烦恼烟消云散，不由跟着露出微笑。
钻牙环顾两人，轻轻叹气。
晚饭没了，拱火又没有成功……我缺的这口食粮，上哪儿补啊！
算了，狗粮也是粮，对付一口得了！
旋即。
叶芝端上以鹿肉、野猪肉和兔肉一起炖煮而成的野味炖菜，胡萝卜、洋葱为野味增添了更加浓郁的风味，胡椒粉更是神来之笔，让鲜美瞬间激发！
红胡子抱着一整锅炖菜狼吞虎咽，直到炖菜见底，还不忘用面包蘸着炖菜汤汁，喟叹不已。
龙族向来是生食，对美食文化不甚重视。
而矮人、精灵、兽人在美食上的创造力，也远不及人类来得天马行空。
不得不承认，人类的美食文化，实在是一大种族优势。
而叶芝的食飨造诣，着实令人惊艳！
最后，饮品为宴会画上句点。红胡子舒服地倚靠在座椅上，顺手对自己施加清洁术，脏污的衣物和胡须很快焕然一新——这本身也是他变形出来的形象，本质上是对龙鳞使用了清洁术。
端起加入肉桂、丁香和橙皮炖煮后的热红酒，红胡子惬意地呷了一口，道：
“我得收回我刚才的话……这顿餐宴，非常美味！”
格蕾跟着点头，认同道：
“好吃到蜗牛能从壳里跳出来！”
叶芝：“……”
几日不见，格蕾的比喻愈发离奇了！
瞥了眼已经见空的炖菜碗底，红胡子恋恋不舍的伸出手指，蘸取汤汁，吮了吮手指，旋即收敛神色，表情变得有丝严肃。
“你应该知道，格蕾这趟之所以要回到龙之乡，是因为她体内巨龙心脏的缘故……”
叶芝点头。
瓦尔普吉斯之夜，狂猎之王赠予格蕾一颗巨龙之心，帮助她抗住银槲之剑的副作用，好让她将银槲之剑带到我的身边。
但那颗巨龙之心的能量实在过于充沛，叶芝都忍不住怀疑起这枚心脏的来历。
红胡子一本正经道：
“经过我和其他几位长老的努力，已经得出巨龙心脏的来历……正是银龙女皇的心脏。”
叶芝陡然一惊。
果然是这样！
巨龙的心脏，可以视作一种魔力器官。
曾经执掌巨龙帝国的银龙女皇，她的心脏能为格蕾提供的魔力不可估量！
举例来说，即便是圣域级的法师，动用魔力也须精打细算，以免出现魔力枯竭的尴尬局面。
但格蕾等于拥有无限蓝量，加之银龙之心提供的磅礴生命力，在蓝量无限之外还有两条命！
叶芝忍不住看向格蕾。
格蕾捧着一块内嵌酸奶油和洋葱的黄油焗土豆，闷头啃巴着，留意到眼神，抬起无辜的目光回望。
强韧，无敌，且能吃。
“狂猎之王为何会拥有银龙女皇的心脏，这点我会和格蕾的长老们继续调查。”
红胡子捋着胡须，眉头紧皱。
“而现在，格蕾到了突破六环的关键期，我本该让她突破六环后再带她来见你，但她的心思全在你身上……”
回望了眼嘴角沾着土豆泥的龙裔少女，红胡子的眼底闪过疼爱与不舍，轻叹道：
“可能，在你身旁，她的心思会更加专注，也就能顺利突破了吧。”
叶芝颔首道：“您放心，我会照顾好格蕾，尽我所能，帮助她晋升！”
红胡子微微一笑：“我相信你，同样相信格蕾……”
据红胡子所言，格蕾体内同时存在两颗心脏，双核驱动，战力激增。
晋升所需的魔药材料，也是成倍提升。
虽然看起来吝啬，但面对格蕾，红胡子却相当大方，表示他会继续搜寻适合格蕾的材料，过些阵子再送到晨霜岭。
“格蕾晋升所需的魔药材料，这倒是方便……”
叶芝暗忖道：“和海神殿的祭司打听一番，有无合适的皇级海怪，最好沾点龙族血脉……”
龙龟？
叶芝脑海中浮现既有龙族血脉，又符合信使之神祭品要求的魔兽。
也不知道拿龙龟做成的龟苓膏，会是什么口感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