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战罢

仿佛南京之战的重演。

安期生眼前景象骤然模糊,被身下不可违抗的巨力扯下。

他心中暗道不好,鱼肠剑散去,化作无形护体真气疾速朝着身后蔓延,试图在攻击到来之前形成守备。

「太慢!」

拳锋在护体真气尚未合流之前钻入,狠狠砸在安期生的背心之上。

「唔!一—

鲜血从口中溢出,安期生终于将鱼肠剑化作覆盖全身的真气甲胃。左手徐夫人剑陡然化作长鞭插入坑壁之中,试图借这一拳的力道避开李淼的攻击、重整身形。

但未等他扯动长鞭,身形刚被打得升空一尺,那只拳头陡然张开,再度握住他的腿,猛地将其扯了下来。

膨!

又是一拳,真气甲胃摇摇欲坠而后再度被扯下!

最后一拳,带着凄厉的音爆狠狠砸在同一处!

!一一哗啦!

真气甲胃轰然破碎,安期生目毗欲裂。

与朱守静交战时暴露出来的问题,本该在恢复圆满境界之后消失的【万象】的弱点,在李淼无与伦比的蛮力面前再度暴露出来一一攻守不能兼备。

安期生心思电转。

两路玄览境界的加持,现在的李淼就是个怪物。

两人本就境界相同,想要速杀几乎不可能,只能依靠伤势的累积来逐步削弱对方。可现在的李淼,血肉缺损可以用【万象】补足,同时又因为【底力】的存在,血肉缺损的越多力量反而越强。

除非将李淼的真气或血肉耗尽,否则他的攻势永远都不会停歇,只会越来越重、越来越致命!

可修成【万象】之后,李淼的须弥境界也同样被强化过,真气总量和回复速度都更上一层楼,又怎会是能轻易耗干的?

恍间,安期生好像看见了一个道士。

今日的李淼给他的感觉,就像那个创立了武当的道士一般-即使境界相同,也毫无办法、毫无对策、毫无反抗之力!

「不行!」

安期生扯动长鞭,闪身贴到坑壁之上。

「必须想办法解开他的手段不然今日必败!」

他提起了十二万分警惕,扫视四周,双手一合一分,徐夫人剑便拆成两把握在手中。

「鱼肠对他无用,但真气碎片不会。他虽然能完全掌控自身,但并未排出真气碎片,也就是说真气碎片仍旧留在他的体内!只要积累起足够的数量,说不定就能破坏他体内的真气架构,叫那些真气构成的血肉崩溃!」

心思电转之间,忽然安期生瞳孔骤缩。

一道影子从头顶投射到他面前。

李淼在他上方!

安期生不及擡头,双剑齐齐向上刺去,与抓向他头颅的手爪相撞!

剑锋刺入血肉,旋即被手骨挡住。

李淼的五指猛地合拢,将剑锋牢牢抓住,血水顺着剑锋滴落到安期生的脸上。

「撒手!」

手爪猛然扭了一圈,双剑也一齐被扭动安期生掌心被磨出血花。

他咬紧牙关,死死抓住剑柄不肯撒手。

可李淼岂能饶他?见他不肯撒手,索性直接抓着剑锋猛地砸向坑壁!

太和殿庞大的废墟之上,忽然隆起一个巨大的土包,在一瞬之后轰然炸开、喷射出巨量泥土,

两道人影从中闪出。

李淼抓着安期生冲入半空。

到此时,安期生终于有机会将短剑抽出,与李淼视线交错。

雪花飘洒而下,弯月悬于天穹。

半空中,千年前的刺客与如今的朝廷鹰犬对视一眼。

而后无穷的杀招,瞬间展开!

金铁交击的巨响,血水刚一离开身体,就被交战的余波击散成血雾,将雪花染成一片猩红。

短剑刺入胸膛,李淼反手撕下安期生的锁骨。

指爪扣住下颌,安期生瞬间在李淼胸口留下数十道剑痕。

手段、底牌都已经用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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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下的,只有生死。

与体重相比过于庞大的力量,和决不允许对方脱离战圈的坚定杀心,竟是让两人停留在半空中拼杀了近二十息时间,血雾几乎染红了太和殿废墟上方的整片夜空。无数雪花被交战的余波卷入聚集成团,并由雪白逐渐被染成猩红,将交战的两人遮蔽其中。

铛!!!

在某一瞬,巨响荡开。

雪团轰然破碎,飘洒而下。

一道人影被从半空中击落,落入废墟之中。

而后另一道人影落在数丈之外,在落下的无数猩红雪花之中,缓缓朝着他走去。

「还是有点儿本事。」

李淼走了几步,忽然一个跟跪。

他伸手扶住胸口。

那里遍布数十道剑痕,交汇之处几乎是一个透明的空洞。【万象】模拟出的透明血肉堵上了伤口。

李淼伸出两根手指,散去胸口真气之后,将手指探入其中摸索了一会儿,猛地抽出一甩。

当螂一一声脆响,由数千片真气碎片聚集成的球体被扔在地上,滚了一段后缓缓消散。

李淼喘了口气,伸手拂过伤口。

【万象】再度堵住了伤口。

李淼这才再度迈步朝安期生走去。

「斩了一百二十四剑,往我的血里灌了几千片真气碎片。」

「若是再被你砍上几剑,我这刚刚成型的手段说不得还真就被你破了可惜,可惜,若你再撑上三息时间,说不定今日赢的就是你了。」

安期生躺在废墟之中,一动不动。

身上一片血肉模糊,两根锁骨、骨、挠骨都被李淼残忍撕下,脸上一道爪痕从左耳贯穿至右侧嘴角,甚至能看到内里随呼吸蠕动的鼻腔。现在他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几乎与当日被李淼砍成人棍的皇帝一般无二。

但他却不像皇帝那般失措。

或许是知道自己已经必死,他眼神再度平静了下来。

「我赢不了你,再来三息也是一样。」

他勉强擡起头,与李淼对视。

「一百二十四剑,足以毒杀七八位四路合一天人的真气碎片,都没能撼动你刚刚悟出的手段。

哪怕再来三息,杀不死你,恐怕你也能将这手段推演出更坚实的用法吧。」

「你的悟性,恐怕已经超越了张三丰。」

李淼算了耸肩,不接话头。

只能说,安期生对他的误会很大。

若非南京一战还留了不少「俸禄」没用,以他比狗尿苔好点儿有限的悟性,别说三息,就算再给他三万息、喘气儿喘到死,也顶多悟出个「黑虎掏心」来。

但他也没有解释的意思。

胜负,已分。

第463章 尾声(一)

安期生死了。

他的死亡既没有歇斯底里的愤怒,也没有如释重负的释然,更没有说起什么振聋发、发人深省的遗言。

李淼伸手按在他的头顶。

直到死的那一刻,他的眼神都没有什么波动。

刺客本就该这么死,只是他躲过了太多次死亡,直到死亡再度逼到了面前,他才终于想起这件事。

恍愧间,最后一个念头涌上脑海。

「我是为何,要创立瀛洲来着?」

似乎是因为一个人。

但他无论如何都想不起那个人的脸,也记不起与他有关的记忆,只有一句模糊的「师父」在脑海中回荡。

到这时他才恍然一一哦,携带这部分记忆的「性」已经被他化为性种,种在了李淼的身上,现在应该已经被李淼吞食了。

残害了不知多少后代、苟活过千年,最后他连为之苟活的理由都押上了赌桌。他输掉了一切,

到死前的最后一刻,他心中空空荡荡,连一丝感情和回忆都找不见。

李淼没有给他将最后一个念头理顺、发出最后一声叹息的机会,手指猛然发力,嵌入他的颅骨之中。

咔。

红白之物顺着鼻尖流下。

安期生失去了声息。

李淼手腕一转,将他的头颅从腔子上拧了下来,转身朝着奉天门方向疾驰而去。

数息之后,他落入人群之中。

「指挥使!」

「指挥使.」

「指挥使。」

无数声应和,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脸上,

李淼的视线在属下们的脸上扫视了一圈,擡手将安期生的头颅扔到了地上,眉毛一挑。

「怎么都一副喜出望外的表情?」

「怎么,对本指挥使没信心的吗?」

听到李淼那熟悉的调笑,几乎所有人都长出了一口气。

性功境界相比起命功太过玄奇,即使是李淼这样出现,他们也没敢完全放下心来。直到李淼说出话来,他们才敢终于确定了今日的胜负。

部暗羽就要一下蹦到李淼面前,被曹含雁拉住。

李淼扫了他一眼,伸手一招。

「小安子、小梅。」

「哎—·指挥使。」」

「指挥使。」

两人跑过来,在李淼面前躬身俯首。

安梓扬有些喘喘不安,他不知道今日他做的是否够好—即使他已经拼上了全力,将自己的性命都算计在内,他也一直在怀疑自己是否能让李淼满意。

直到李淼的手掌放在他的肩上。

「做得不错。」

安梓扬先是一证,而后就本能地想要像平日那般谄媚几句,未等开口,却是忽然硬咽了一下,

眼眶发酸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最后他只能哽咽着吐出一句。

「是李淼又笑着转头看向梅青禾。

「都说你太愣,用了几次剑二十三?」

「七次。」

「」...早知道就不该教你,再过一个时辰你就得死了,神仙都救不了知道吗?」

「死不旋踵。」

「得得得,你倒比我更像是个锦衣卫。」

李淼伸手掐住她的脉门,真气游走一圈。

「还有需要本指挥使收拾的手尾吗?」

「我家老头儿呢?」

安梓扬整理好了情绪,回答道。

「籍天蕊将朱千户带回之后,对老指挥使说了几句话,便就此离开了。老指挥使随即带着朱千户去了乾清宫,现下应该是与陛下在一起,几位供奉正在为其疗伤。」

「至于手尾唐公!」

安梓扬猛然想起了一件事。

唐兰舟正在前往神机营弹压刘瑾留下的叛乱,直到现在还没有消息传来。<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李淼点点头。

「知道了,去找几位供奉给陛下稳定伤势,今日宫内发生的事情也要封锁消息,京城内的百姓也需要安抚。记得派人去找一下武当和少林的两位,若是还有气儿就让供奉为其吊命、等我回来。」

话说到最后一字,尾音骤然消失。

安梓扬擡起头,已经再找不见李淼的身影。

城外,神机营驻地。

唐兰舟跟跪着扑入一间营帐之中,扯住帷幕稳定身形才勉强没有倒下。

营帐之外一片喊杀声,三千营的异族骑兵们正在神机营内四处冲杀。

右手握住的刀柄上沾了太多血,已经有些粘稠湿滑。唐兰舟失了力气握不住,长刀便脱手掉落,发出仓螂唧嗡鸣。

视线模糊发黑。

他本就是濒死之人,还强自亲手砍了几个丘八,现在更是油尽灯枯,哪怕只是一阵风吹过恐怕都能将他这盏没有灯油的老灯吹灭。

可他还是活着。

因为还有一个人,他要去杀。

「唐公。」

营帐之中,另一个人喊了他一声。

「唐公,佩服。」

「往日里我听陛下说你锐气已失、只是一副家中枯骨,便没有将你放在眼里。没想到那您还留了三份锐气在心中,早知当日就不该从你这里下手。」

话语间带着些醉意。

唐兰舟睁开昏花的老眼,朝前看去。

营帐正中的长桌前,坐着一个中年军官,左手拿着酒壶,右手在桌上夹菜。桌上放着一张上好了弦的弩。

那是最后一个刘瑾。

也是唐兰舟最后要杀的一个人。

唐兰舟喘息几下,俯身拾起长刀,跟跪着朝他走去。

刘瑾却好像恍然未闻,只自顾自继续说道「唐公,若说李淼和他的属下能破了我的这些布置,我并不意外。但今日唯一叫我意想不到的,就是您了。」

「我本想着若是安期生失败,那我就发动神机营入顺天府屠城,将一切都推翻砸烂。到时天下大乱,自然会有人再度与李淼对上,将来或许能为陛下创造出一线生机。」

「可惜,我唯独没有想到的是,这最后一张底牌会毁在一个垂垂老朽、风烛残年的老人身上。

当真是——可笑。」

刘瑾喝了口酒,放下了筷子。

「李淼是在利用您,他可以治好您的病,也可以让其他人来付屠杀文官的代价。若说当日我叫瀛洲天人杀了你的夫人,可他也未必没有顺水推舟、利用你的一一」

唐兰舟沙哑着吐出两个字。

「老夫不在意。」

他已经逼到了刘瑾面前一丈的距离。

「老夫只想用这条命换你们去死。」

「李淼愿意买老夫这条残命,老夫卖给他又何妨?」

刘瑾笑一声。

「明白了。」

他陡然从桌上捡起弓弩,对准唐兰舟扣动了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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