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8.第774章 一切只需选择

第774章 一切只需选择

都是应然之事

一如丰收艺术节登顶的过程.

说起来,“应然”的另一个口语化词汇,叫做“注定”?

笔帽的卡槽深深勒入了手指指肚。

范宁久久凝视自己跟前的圆桌,那里摊开着几张会议统一发放的、用以随记讨论内容的“终末之皮”,范宁没在上面写下任何单词,但还是这般盯着。

就很奇怪。

怎么能不奇怪呢?

矛盾与对抗的激化,到最后有很多种可能:生死之战、理念之战、是是非非的终结、或赢、或输、或是大胜地赢、侥幸地赢、或是希望留存的输、神形俱灭的输.但总归不应该是当下这个苗头。

就像是把《第二交响曲》的合唱部分给删除了后再定稿一样。

事情的走向怎么能不称之奇怪呢?

“那根指挥棒本身只是一根指挥棒。”蜡先生的声音继续从耳边传来,“但其背后‘于第三态’的诡异污染特性,你,或许知道全部,或许知道一些,不管如何,至少明白一个基本.”

“然后你看,如今,潮水已退。”

此人悠悠叹息一声。

“退得越彻底,涨得就越迅猛。即便这一次,等到十天十夜后的回潮开始后,此条铁律罕见而侥幸地不再生效,但‘掌炬者’太过崇高,那些‘格’与‘格’之间对抗异常的阵列,那些‘自我修复’机制下的气泡,是否会因不相容而坍塌破裂,也要打上一个问号。”

“这些事情,并不是‘事到如今’你才知晓的,很多倾向、预测、未来的可能性,是你提前就知道的,你比我们更加知道。”

“所以范宁大师,你当真是特巡厅搜集器源神残骸的反对者么?”

范宁靠坐桌前,脸色沉凝,一言不发。

“在下没有什么‘攻心之计’,对于执序者层次的神性交流来说,‘攻心’是个幼稚又可笑的市井之词。一个朴素的逻辑:若真是反对者的话,如何才能让所谓的‘当局’,无法完成残骸的搜集,或遇到重重的阻碍,支付惨痛的代价?”

“因此我认为你不是反对者。”

“若是,你应该永远不回归尘世。”

“这样,遑论你掌握了四件残骸,哪怕仅有一件,我厅可能也十年百年找寻不到其线索。”

“但你登顶了,你今天坐的这个顺位,原是我坐的,现在领袖把它让给你了。”

“撤走心中那一直与自我暗中较劲的‘稻草人’或‘假想敌’吧,范宁大师。你是讨论组成员,你任何一道随心之举,所传导影响的,都是人类文明至少七分之一的命运进程,甚至是七分之二、七分之三或更多,你很重要,范宁大师。”

短促的气流从范宁口中呼出,他忽然嘲弄般笑着点头。

握紧的拳头也舒展放松了。

实事求是地说,波格莱里奇既然有想法“亲自上去看看”,是件好事,不是么?

没有哪个人不希望失常区的问题有朝一日被彻底解决,除非这个人是个疯子。

但,如果波格莱里奇登神,在彻头彻尾的精英主义管制体系之下,“艺术普及”、“音乐救助”、以及那句“神秘的归神秘,艺术的归艺术”只是一句空谈罢了,清算也许会推迟,但不会缺位。

而且,此行之事,就只有以上的“二元矛盾”这般简单么?

圭多达莱佐的未知追求、神圣骄阳教会的“三位一体”大功业、危险份子F先生对于“午”的邀约.

坐到越高的位置,范宁发现自己越发难以理清这其中利害关系的头绪。

想到前不久自己的那些箴言与宏愿.

呵。

走一步,看一步吧。

“一些关于后方事务的安排。”

身旁的波格莱里奇终于重新开口。

“此次行动,特巡厅方面严格控制随行人员规模,巡视长出动比例控制在10%-20%,更下级的调查员参照执行,主要目的是辅助性事务,以及协调行动秩序。建议其余官方组织,同样参照执行。”

刚才在计划讲述中,蜡先生就已提到,领袖这次唯一作了强制要求进入“X坐标”的官方有知者,就只有这圆桌上的七个人。

准确地说,只是六人——有一“人”过会又要化为尸骸灰烬剥落了,剩余的,是五名人类世界的执序者,加一位“掌炬者”。

至于其余的邃晓者和有知者,对这一位格的神秘领域危险毫无应对帮助,也不能在战斗中起到什么助力。

实际上,有没有所谓“战斗”都是个问题。

只是负责协调、统管那预先派出的先遣军队,以及,承担必须要作的辅助性事务而已。

因此波格莱里奇明确表态,反对用人海战术去填一个并不存在的“坑”。

范宁对此的解读,并不认为这位厅长是在发什么善心,一切都是稳控大局的必要安排。

赴险是为了解决麻烦,保全体制,维持管控。平衡留存后方的力量对比,也是为了管控。一体两面的事情。

他只需要把所有执序者都带走,就够了。

听起来,直接关乎人身行动,很危险,并且会遭遇极大的利益冲突,但实际上,范宁发现这是一个极为巧妙又轻松的博弈办法,在表决的过程中,没有遇到任何阻力。

如果现在所有官方组织的执序者全部消失,其余组织与特巡厅的绝对力量差距会缩小——事实就是如此简单粗暴。

即便有哪位执序者起了迟疑的心思,不需波格莱里奇开口,另外的讨论组成员,也不会让其一人留在尘世。

至于进去之后,就各看其命运了。

不存在“防止全军覆没,至少保全一位”之说,这世上的乱子早已到了濒临崩溃的程度,如果里面失败,外面是无需想象的。

现在所谓的“一些关于后方事务的安排”,其实只是针对这十天的一个临时性平衡罢了。

不过随着细节的逐步讨论,意见向左的声音终于开始出现,而且不在少数。

毕竟牵涉到了实打实的组织利益。

雅努斯与利底亚的领土争端相关问题,再次被拿上了冲突的台面。

但现在范宁的影响力实在太恐怖了,无名圣者完全成了范宁的左膀右臂,再加之麦克亚当也时不时地做出一些“带节奏”的表态,灵隐戒律会的执序者科塞利一直在屡屡受挫。

无名圣者起初在几件事情的敲定上,占了好些的便宜,可从某一个瞬间开始,这边席位上范宁忽然感到不妥,逐渐地沉默了下去。

他一沉默下去,无名圣者也很快没有那么咄咄逼人了。

因为范宁总觉得这个科塞利的眼神异常之阴沉,让自己有一些不太好的感觉。

算了,点到即止吧。

此人的心情范宁没有兴趣深究,但十日即归,这个世界还是不要变得更加撕裂了。

“最后,还剩随行艺术家的问题。”波格莱里奇说道。

“仪式需要演奏音乐充当祷文,亦需必要的其他形式充当密氛,范宁大师,以上需要什么人,需要多少人,都依你个人的理解挑选便是。”

“你拥有旧日交响乐团,拥有旗下特纳美术馆,手里的牌已经够了,但可以有更加丰富的余地.追随你的艺术家绝对远超实际需求,光是一个雅努斯就已远超。你既可以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或者许之以利,也可以什么都不表示.”

“一如那句颁奖时的寄语,你要做的只是选择。”

799.第775章 教堂内

第775章 教堂内

讨论组圆桌会议结束之时,醒时世界已经带来拂晓。

不过范宁直接飘入了另一个梦境。

金色雾气氤氲的启明教堂内,他站在红毯尽头的大理石门“入口”前,久久负手而立。

四折线“无终赋格”见证符的外围,那些充斥于螺旋凹槽中的淡金色流光,已经延展至第九道环线了。

离彻底填满,只差几根头发丝的距离。

这是“再现音乐”的具象化进度,范宁早在穿越之初就对此了然。

它快满了。

甚至不需要继续新写什么作品。

已出版的那些,待得世界各地再演几日便够。

事到如今,令人期待么?

总感觉一点也不。

就和出任讨论组成员的体验一样。

范宁站在这道门前出神,愈是思考,神情就愈发疑窦、严峻、心事重重。

再现进度彻底达成后,会怎样?

在范宁过往以来的一切处境中,他必须这么去做,但他不知道这个问题。

即便他现在已是第五代“沐光明者”,神圣骄阳教会实然意义上的精神领袖。

教会“三位一体”大功业:“不坠之火”、“无终赋格”、“旧日”。

烈阳永恒悬于高空;巴赫的启示已似“新约”一般在教众灵性深处生根发芽;指挥棒下再现蓝星古典音乐,则似乎对应圣灵的回归。

但是——

那条每日准时在手机上出现的“短信提醒”是如此焦虑与病态;

被篡改的密钥令人不安,范宁已经决然弃之,并艰难地做到了开辟首创的攀升路径;

文森特的诡异遗言指出不要相信“任何”见证之主.

这些又意味着什么?

即便现在站在启明教堂这处秘境内,站在入口的大理石门前,范宁仍在感受着这世界整体散发出的、针对自己无处不在的恶意。

范宁一直如此站着,目光穿过门后的虚空,穿过移涌中的荒原、环山与盆地良久,他缓缓开口:

“我没有豫先定下的人,只是靠着教导你们的言辞,在这一切的事上,已经得胜有馀了。”

“我是大有忧愁,心里时常伤痛。所以告诉你们知道,这一趟要去作的工,对你们而言,除了关乎一些虚无缥缈的艺术体验与追求,其余的都不见得是好的。”

“当局对他们的随行者,许诺的财宝与益处堆积如山,我却没有任何应许之事给你们的,去或留的事情,无关义与不义。”

“十分钟的时间,你们自己考虑。”

范宁负手闭上了眼睛。

他的背后

那一排排长椅前,廊道上,早就已经人山人海。

无数盏烛台中,还有更多不计其数的入梦景象正在燃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氛围异常之寂静,仿佛是一场大型的默祷仪式。

十分钟到了,范宁睁眼转身。

那些熟悉的面孔仍在,旧日交响乐团的乐手与合唱团们依然全部都在。

不仅于此,其实旧日交响乐团只占了一部分,被许可后入梦飘落于此的人数,根本就是不降反增。

不少人手里还提着乐器,或背着画板和工具。

范宁叹了口气,朝右前方招了招手:

“乐团简历簿给我。”

音乐总监瓦尔特赶紧快步上前。

“你们都不走,我就主动驱赶吧。”

“所有合唱团员和歌唱家们可以回了,我没打算写有声乐的作品。”

一道又一道的身影应声跌出梦境。

范宁说完又开始低头翻阅。

“竖琴手伊妮德,你回去吧。”

“圆号手,加尔文呵呵,你凑什么热闹,家里那两个身体抱恙的妹妹回去吧。”

“马库斯,奥克洛维娅,埃吉斯托,穆勒尔.”

范宁粗略地扫视了每位乐手的经历和家庭状况,一口气点了近一半的人。

“瓦尔特,余下所缺的,你给雅努斯和南国的教众们部分机会,还有其他的艺术家,也可考虑一些。这事情,作为总监,你自己定夺,唯一的要求,是要快点了。”

瓦尔特赶忙答应下来。

越来越多的身影从梦境坠出,一时间启明教堂里的人数急剧减少。

范宁继续站立原地,一副沉吟样子。

“然后呢?”

“你不会是在找个借口支走你的小提琴和大提琴首席吧?”

希兰和罗伊一直站在范宁旁边很近很近的位置,全程打量着他的沉默与点名,这时罗伊忽然意味深长地开口提问。

“有么?没有的事。”

范宁神色如常,自问自答,只是长出了口气。

“没说不让你们去,这次,一块吧。”

“诶,这人良心发现。”希兰扯了扯罗伊的袖子。

“早就答应的事。”罗伊轻轻“切”了一声,“你看他去了趟失常区,回来后就一年内连着从‘锻狮’跳到‘新月’又到‘掌炬者’,明摆着之前是有好处总想独占。”

“我欠你们的,行了吧。”范宁忍不住笑。

三言两语,心情就突然不知怎么,感觉也没想得那般郁郁。

“你本来就欠的多了去了,《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庆功晚宴,碰杯不积极就算了,最后人还跑了,合适吗?”

“.不合适。”

“哦,对,还有,回头给我说说,你是怎么做到在雅努斯院线考察期间玩了我一整道,而且全程做到一点不笑的这账我得仔细算算。”

“.”范宁只是笑。

总归是散会了,自己一定马上就会再想聊点什么,不过当下只是笑。

他笑,姑娘们也笑。

眼神交汇对视着,忽然范宁皱了皱眉,转头望向了远处一盏烛台。

下一刻审判长梅拉尔廷的身影浮现。

“圣拉瓦锡阁下,外面出了些事情,我不得不打扰求见。”

“怎么了?”瓦尔特还在给声部首席们交代事情,暂时没走开,他本能感到一丝不妙,“和那个天际冒出的东西有关?”

梅拉尔廷却是摇头,表情的焦虑程度在范宁看来前所未有。

甚至,还能看出其眼里有一丝强压着的怒火!

“不是,是利底亚人!他们袭击了圣城!就是刚才!现在!”

“什么情况?”突发的事件让范宁皱眉,刚才那变好点的心情也散得比气泡还快,但他觉得一时间根本没想明白,“利底亚的军队撕毁前期的谈判条款打过来了?不可能啊.”

之前无事发生,才一夜的时间,就算前线全面迅速溃败,这也不可能就打到圣珀尔托了啊?

难道是朱利安·科塞利那个执序者散了会后在圣城发疯动起手来了?马上都要动身了,这是闹得哪一出?

“还不是很清楚袭击到底是怎么发生的!”梅拉尔廷脸色铁青,“暂时没有什么强者出手的痕迹,我感觉,应该仍算世俗层面的军事袭击!.只是,现在大家都不太理解那是些什么东西!感觉那似乎是”

“一种威力匪夷所思的新型武器!它和炸弹差不多,但杀伤力和范围大到了令人无法理解的程度!整个圣珀尔托共有二十多处点位被投下了这种‘炸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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