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厂有一老,如有一宝

好不容易诳来的,吴远怎么可能让师父走。

连忙拉住道:“师父,来都来了,咱爷俩整两盅,边喝边谈。你这空着肚子回去,师娘不得骂我?”

赶巧杨落雁过来了,也帮忙一通挽留。

她说话,比吴远管用。

“师父,你难得来一次,说什么也不能就这么走了。我这就烧菜,你们爷俩好好喝一顿。”

乔四爷就被吴远拽着坐下来。

就在院子里,皓月当空的。

师徒俩一瓶茅台下了肚,乔四爷第二天就过来了。

逮着吴家小楼一通观摩,里里外外,爬上爬下,倍儿新鲜。

新鲜之余,难免指指点点。

惹得乔五爷一通不喜。

这哥俩,谈别的事都能好好说话。

可一到相互的领域里,指手画脚,说不了三句话,就得呛呛。

吴远连忙把亲师父带走。

带到村部厂里,这里才是他该来的地儿。

老人家一通转悠,看着堆积如山的檩子和木头,就跟吴远提议:“不行我还是把你几位师兄叫来吧?”

吴远巴不得:“那赶紧的吧,师父,就等您这句话呢。您放心,工资跟厂里老师傅一样,我一视同仁。还有什么具体的要求,师父您尽管跟我提。”

乔四爷摆手:“那没了。有我在,他们不敢说别的。”

于是吴远趁机给众位师傅介绍了乔四爷。

话里话外的意思,这厂里技术上的事,由乔四爷总体把握。

那名头相当于木匠总工。

翟第一脸欢喜。

老代、池师傅和陈师傅等人也绝无二话。

毕竟乔四爷这资历摆在这里,又是吴远的师父,有这话语权也是应该的。

当天下午。

吴远的另外四位师兄,带着各自徒弟,一共11人,加上自带工具,就过来了。

为此,吴远又占了村里一间大厂房。

这厂房是当年大炼钢铁时的地儿,正好废物利用。

人数一多,管理就成为一项不可忽视的工作。

但有师父他老人家在,吴远直接当甩手掌柜了。

吴远甚至还把自己的仨位徒弟带走,继续做自家小楼接下来的木匠活。

包括门窗、水电、以及后续的室内装修。

如此一来,两全其美。

不仅厂子积压的订单活儿,进行得更快了。

而且小楼这边的进展也突飞猛进,一天一个样儿。

四月下旬,兴旺家具厂财务室。

马明琪照旧开始盘点本月的流水账目,心无旁骛。

直到一声‘哈’骤然在耳边响起,马明琪这才一哆嗦,手里算盘瞬间乱掉了。

抬起头来,发现是财政局的小姐妹赵果。

顿时就没好气地道:“怎么又是你?”

赵果长着一张开心脸,不笑的时候,都眉眼弯弯,让人觉着是在笑。

所以天生好脾气。

更何况,这也不是她头一回过来了。

自打知道马明琪回村干了小厂子会计,她都来过好几趟了。

马明琪也不把拿她当客人看,她早习惯了。

“人家想你了呗。”赵果一口夹子音,夹得马明琪浑身掉鸡皮疙瘩。

马明琪知道她为啥来,但该说的都说了,只能听之任之。

“想喝水自己倒,我忙着呢,没空管你。”

交待一声,马明琪就把算盘复位,重新来过。

赵果也不客气,拿过马明琪的杯子,就自己倒水喝。

茶杯中热气蒸腾,一时下不了口。

赵果就捧着茶杯,凑到马明琪身后,两只丹凤眼瞥来瞥去。

马明琪知道这闺蜜就是好奇,没什么心眼,任由她看。

哪知道对方看着看着,忽然一惊一乍道:“等等,明琪,你没搞错吧?这个月出了15万的货?我记得你们去年,每月最多出10万。”

马明琪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道:“此一时,彼一时。你也不瞧瞧厂里工人多了一倍多么?远爷把他亲师父请来镇场子了,产能直接翻了一倍还有余。”

“那压力岂不是从生产,转移到销售身上了?”

“是这个理没错。但销售那边也已经开始发力了,各县市代理商的单量开始上来了。”

“那有多少?”

马明琪一脸警惕:“你问那么清楚做什么?商业机密。”

赵果开始撒娇:“哎哟,明琪,琪琪,我就是好奇,你还不信我么?”

马明琪软硬不吃:“具体数字,除了远爷,我谁都不会说。”

就在这时,司机谭大同过来盖章道:“马会计,麻烦盖个章,我好把货给贲总送过去。”

马明琪接过单据,拉上赵果,一同到院里解放牌卡车边上开始点货。

赵果撇着嘴不情愿。

没想到好奇心不满足不说,反倒让闺蜜防备上了。

卡车边上,乔四爷也在。

马明琪点完货,跟老爷子确认一声,这才给盖了章放行。

回到财务室。

赵果悄咪咪地问:“明琪,你工资真有那么多呀?”

“没有,我编着哄你的。”

“有就有嘛,我也不问你借钱。我就是想问,如果我来帮你,是不是也能拿那么多?”

“现在私人企业都成了火坑,没人愿意往里跳。你可想好了?”

“其实这些都无所谓,拿多少钱也无所谓……”

“你!我拿你当姐妹,你却想要当我小娘?”

“没有没有,我就是特崇拜他而已。”

“信你个大头鬼,你个发春的狐狸精!”

与此同时。

吴远带着仨徒弟,装完了一楼的门窗,坐在旁边砖堆上抽颗烟休息。

马明朝见机过来道:“老板,彭城的那个木材加工厂钱老板,又托人找过我了。那辆成色不错的桑塔纳,他愿意再让10000块,3万5就卖。唯一的要求是,要现钱。”

吴远下意识地问:“他想换新车?”

马明朝压低声音道:“这个我也托人打听了,好像是钱老板遇到了麻烦,急需现钱堵窟窿,否则他人有可能进去。”

一听这个,吴远顿时来精神了:“税务上面的问题?”

马明朝点头。

“那去看看。”

说完,吴远跟仨徒弟一通交代,让他们接着做二楼的门窗和楼梯扶手栏杆,然后随着马明朝直奔彭城。

马明军一脸兴奋:“师父马上有车了,四轱辘的!”

赵宝俊眯着眼道:“师父明显不是冲车去的。”

(本章完)

第96章 时代的一粒沙,个人的一座山

吴远和马明朝当晚就到了彭城下面的郊县王村。

钱老板的木材加工厂,就在这个村里,距离彭城火车站七公里。

沿着铁路南下的木材资源,到站后,只需要拖拉机就能轻松地运回来。

占尽了地利之便。

这样的木材加工厂,更不应该会要缺钱才对。

吴远疑惑间,又不便和马明朝进村里打听。

毕竟俩人一进去,这陌生的脸面,会马上被认出来。

到时候什么都问不出来。

吴远站在一棵树底下,掏出华子来点上道:“明朝,把你那个战友陆援朝叫出来,今晚咱到城里喝喝酒,叙叙旧。”

于是俩人回到彭城。

马明朝在路边电话亭摇了个电话,托人把陆援朝叫过来。

等到人到了彭城,三人碰了面,也恰好到了饭点。

“援朝,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远爷,现在也是我老板。”

“老板好年轻!”陆援朝声音洪亮,“跟您一比,我和明朝都白活这么大了。”

“我没当过兵,我还觉得白活了呢!”

吴远随口一句话,就让双方距离飞快地拉近。

其后,仨人直奔原先看好的一家中档饭馆,主打地锅鸡。

大多时候,吴远不说话,由马明朝来问。

这也是之前商量好的。

毕竟战友之间聊天,更加随意一些,没那么多防备心。

“援朝,你这次出来,没惊动别人吧?”

“没有,你放心。钱老板在外地躲着呢,我不通知他,他也不会露面。”

“桑塔纳的事,老板他倒是有意。但老板想多了解了解这个人,免得沾了他的车,惹了一身骚。”

“这个你放心。钱老板这人挺仗义的。宁愿拖欠上游的木头款,也不拖欠厂里伐木工的工资,也没因为下游厂家不结帐而停发工资。”

“这么说来,厂子有很多应收款没收回来?”

“上哪儿收得回来?那些厂子老板跑路的跑路,进去的进去,没一家还在生产的了。”

“那成烂账了。”

“可不是么?”

“那钱老板拖欠上游的木头款,人家上游企业不找他?”

“那些企业也不敢逼他。逼急了,钱老板说只有两条路。要么让他们把木头拉回去,要么让他们把自己送进去。这事闹得挺大,村里都知道。”

“村里就没想着接管这厂?”

“村里也没钱付木头款,而且下游都死绝了,村里就算接了,也不一定卖的出去。”

话聊到这里,吴远心里了解了大概。

果然跟他猜想的差不多。

时代的一粒沙,落到个人头上,那就是一座山。

压得钱老板喘不过气来。

其实像钱老板这样的,全国范围内不在少数。

看似仅仅是私企的灭顶之灾。

实际上,国企和乡镇企业也难免被波及。

像是这样的三角债,一环断掉,立刻就会引起连环效应。

随后地锅鸡上来了。

马明朝看了看吴远的眼色,没有继续再问,而是和陆援朝叙起了旧。

吃完饭。

吴远独自先回旅馆。

马明朝兜里揣着五百块,继续着吴远交给他的任务——带陆援朝出去好好潇洒潇洒。

结果吴远刚在旅馆里躺下,马明朝就回来了。

“这么快?”

“援朝没去,说不能对不起媳妇。”

“挺有原则,看来此人可用。”

“万一援朝真去了?”

“有他穿针引线促成桑塔纳、甚至是整个木材加工厂的买卖,就算提前感谢他了。”

“那现在?”

“现在么,等木材加工厂拿下来,我准备给他安排个饭碗。”

“那太谢谢老板了!”马明朝蹭地一下站起来。

“我给他饭碗,你那么激动做什么?”吴远很讶异。

“总之,谢谢老板。援朝在家里都快待废了,你给他这份生计,等于是他再生父母。”

“别别别,明朝,你别往大了说,我可受不起。”

“真的,老板!”

吴远突然发现,马明朝看似精明,真正憨憨起来,和他哥如出一辙。

“行了,行了,明天一早,你给陆援朝去个电话,让他通知钱老板回来。后天我们再来,会送钱老板一份大礼。”

“好嘞,老板。”

隔天一早,天还没亮。

俩人便坐了第一班中巴回到北岗。

等到吴远出现在家门口的时候,正看到四爷和五爷,对坐在院中,稀粥小菜,怡然自得。

敢情昨晚看家的是这俩老爷子。

一见吴远出现,乔五爷当先告状:“小远,昨晚你师父想喝你茅台来着,我没给。”

乔四爷梗着脖子强词夺理:“我就看看而已,到后头不还是喝的二锅头?”

“二锅头那也是首都产的,不错了!你自己在家喝的都是什么?北岗大曲?还是散装白?”乔五爷揭发起亲哥来,那是真不留情面。

吴远笑道:“五爷,那不会。师父那,师兄弟们送的好酒,还是有的。更何况,只要师父想喝,我那茅台也随便喝。”

一听这话,乔四爷洋洋得意。

看得乔五爷牙根痒痒,偏又无可奈何。

直到吴远又道:“五爷,你也一样。想喝茅台就喝,跟我,您还客气什么。”

很快,瓦工师傅们陆续来了。

马明军师兄弟仨人也到了。

一见到吴远回来了,别的话先不说,俩眼到处瞅。

到最后啥也没瞅着才问吴远:“师父,四轱辘车呢?”

“你当是买白菜豆腐,赶一趟集就买回来?”

马明军挨了呲,一脸委屈地咕哝道:“对于师父您来说,几万块钱的东西可不就相当于白菜豆腐么?”

吴远扶起地上的窗框子问:“这谁打的?都不在一个平面上,歪到哪儿去了?”

马明军连忙拾起斧头:“师父,我正准备拆了重打。”

“什么时候眼力能准点?就算你力气大,也别在这方面浪费,回家冲媳妇使多好?”

这话正被刚站定的张艳听到。

“远爷你说的太对了,就该好好训训。”

在场之人,一阵哄堂大笑。

院里院外充满了欢快的空气。

马明军也不恼,只是冲媳妇一瞪眼,然后嘿嘿一笑。

张艳哪里怵他,直接瞪回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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