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血色斡旋(求月票!)

不能说林泰来大惊小怪,稍微懂点北虏文化风俗的,都知道三娘子这些话有多么疯批。

所以林泰来当场质疑说:“据我所知,现在大漠形势与一百五十年前的乱世不同,不是公认只有所谓的黄金家族才能统治各部吗?

顺义王彻辰汗这个右翼之主的位置,若让来历不明的私生子坐了,各部领主如何服气?

纵然你手下兵强马壮,但也没到能够完全碾压所有人的地步吧?”

三娘子抛开了逻辑,直接不讲理说:“反正你要帮我想办法,我不想再去伺候一代又一代的老头子。

最后受到扶持的永远都是他们的子孙,而我的孩子们又能得到什么?一个部落吗?”

这些都是真心话,如果不是没办法,谁愿意去扶持别人的子孙后代?

林泰来假装不满,“你这真是强人所难!就算你从我这里借种,我也无法将孩子变成所谓的黄金家族血脉!”

三娘子又振振有词的回应说:“像你这样心思重的男人,假如手里有十斤金子。

就算你给心爱的女人花钱,也一定不会倾尽所有,把十斤金子都花出去。

以你的性格,肯定会偷偷藏下两斤,作为备用底牌。只有这样,你心里才会有安全的感觉。”

“伱这是什么意思?你到底想做什么?”林泰来继续装傻。

三娘子翻身过来,直接贴身紧逼道:“我想要做的事情,就是把你手里最后两斤金子逼出来!

你一定有办法的吧?只是你因为种种原因和顾虑,还藏着掖着不想说。

而且你可能是觉得太麻烦,懒得为此费力气?”

林泰来无语,这三娘子疯批起来是真疯批,但聪慧起来也真是聪慧。

在洞悉人性方面,也算得上颇有天赋了,难怪能成为很有势力的草原女强人。

这才一起睡了几天,就把自己的心理习惯摸清楚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林泰来即便再嫌麻烦,也只能帮着出馊主意了:

“我听说,扯力克的长子已经去世了?听说他的长子长孙卜失兔只有九岁?

如果扯力克完全失去继承大位的可能性,那么老俺答长房这一脉,就只能由九岁的卜失兔来做继承人了吧?”

三娘子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的说:“扯力克完全失去继承大位的可能性?该怎么做?”

林泰来暂停了说话,就这么盯着三娘子看。

不会吧?你三娘子也是草原政界资深人士了,继承并保住了最大份额的俺答遗产,不会这么幼稚吧?

三娘子忽然醒悟了过来,让扯力克死去,不就是“完全失去继承大位的可能性”吗?

“你的心真黑。”三娘子忍不住称赞了一声。

林泰来假装没听见,继续说:“到了那时,彻辰汗顺义王的第一继承人就是九岁的卜失兔了。

你可以宣布,你支持卜失兔继位,别人在法理上也没法反对卜失兔,然后你按照风俗下嫁给卜失兔.”

三娘子顿时瞠目结舌,原来还有这样的操作?

直接跳过扯力克,嫁给扯力克的孙子卜失兔,让九岁的卜失兔当顺义王?

九岁的孩子能懂什么?还不是一切都由她来把持?

这种骚套路,是人的脑袋所能想出来的吗?

林泰来又道:“那卜失兔在男女之事方面什么也做不了,而且也没能力强迫你,这样你暂时嫁给他,就不算是送女了吧?

而且你从我这里借种的事情不用急于现在,可以三四年后再怀孕生子,然后就对外宣布这是卜失兔的儿子。

那时候卜失兔尚未完全成年,仍然弱小,如果出点意外,最后这个顺义王的位置,不就落入你的孩子手里吗?”

“你果然有办法!果然有办法!”三娘子回过神来,仍然有点小震动。

她心动是心动,但又推卸责任说:“太师你的心怎能这么黑呢?”

林泰来只能说,还不是被你逼的!你三娘子毁了他一个做好人的机会!

此刻林太师终于亲身感悟到,什么叫最是无情帝王家了,一旦出现皇位争斗往往就是你死我活。

毕竟彻辰汗顺义王这個位置,在当今的北虏右翼类似“周天子”。

感慨完毕的林泰来又向三娘子推荐,可以多看看东汉历史,有很多相关经验教训可供学习。

三娘子说:“那么现在的问题是,如何让扯力克合情合理的去死?”

林泰来问了句:“扯力克性情如何?”

三娘子答道:“与他父亲黄台吉一样,都很偏狭急躁。”

林泰来便胸有成竹的答道:“后天你们要进行会晤和谈判,如果他被激怒并向你动手,甚至企图杀了你,而你为了保命不得不反杀,就很合情合理吧?

你先听我的进行布置,到时候怎么说话也听我的指导。

成了更好,不成再想办法,会谈可以拉扯好几次,总有机会的。”

又过两日,就是三娘子与西来的扯力克会谈的日子。双方约定,在宣府边墙外的哈流土河畔进行会晤。

同时又约定,双方兵马均停留在二里之外警戒周边,双方只能各自携带百人到达会谈现场。

还约定了,为了对会谈过程和内容保密,这百人也只能只能站在在五十步外盯着。

在具体会谈时,在双方身边,各自只能有一个贴身亲信护卫。

这种部署很合理,似乎既能保证安全,又符合保密的需求。

从被窝里爬出来的三娘子,又变身为钟金哈屯。

林太师则根据甲方要求,外面穿上了大明官袍,内里套了皮甲,站在钟金哈屯身边。

既展示出大明朝廷对钟金夫人的支持,又表示大明朝廷参与斡旋,同时又兼职护卫。

看着前面钟金哈屯的背影,林太师不由得想起了某个一度很流行的文学热词——贴身保镖。

在会谈之前,一切部署遵照约定,只有四个人近距离接触,扯力克、钟金哈屯和他们的贴身保镖。

五十步外是两百人盯着,二里地外是两千人警戒着。

林护卫站在钟金哈屯的身后,打量着对面的老俺答长子长孙扯力克。

说是年纪五十,但看起来有六十的模样了,满脸乱糟糟的花白胡子。

对比之下,三十多岁的钟金哈屯容光焕发,鹅蛋脸白里透红,仿佛又年轻了几岁。

也难怪钟金哈屯不愿意嫁给扯力克,从外表看根本不匹配。

当然政治婚姻也不讲究什么外表匹配,可钟金哈屯手下有兵有马,还掌控着右翼各部落的“首都”归化城,又能从扯力克这里图个什么?

“我的钟金后母,叔父们都希望,你能嫁给我,将老彻辰汗的威名传续下去。”

扯力克一张口似乎就很炸裂,但这是草原习俗观念,不算什么悖逆人伦。

然后扯力克指了指五十步外的人群:“今天古鲁特叔父也赶到了,他希望亲眼看着,我能将你娶回去。”

钟金哈屯按照某人的教导,不紧不慢的说:“当年我正式成为老彻辰汗的三娘子时,老彻辰汗给了我一万精骑。

今天你想让我下嫁,那么你能给我多少?

我的要求也不高,你就比照老彻辰汗,送我一万兵马。”

扯力克:“.”

大漠上还在执行分封制,老俺答有好几个儿子,也分封出去不少部众。

他扯力克目前所继承的,只是直属父亲黄台吉那部分的势力。

所以他和爷爷老俺答的直属势力相比差远了,哪里拿得出一万兵马送人?

如果为了当彻辰汗顺义王,就真硬凑出一万兵马送人,那最后结果也只怕什么都不剩了!

钟金哈屯的脸上现出几分嫌弃的神色,轻蔑的道:“不会吧?区区一万兵马都拿不出来?”

扯力克不知为何,只觉得血压飙升,一万兵马还不多吗?

在草原上,没有几个人有实力能随便组起一万兵马,更别说送人了!

但想到今天的目的,扯力克只能忍气吞声。

因为只有娶了钟金哈屯,才能接收老俺答的主要遗产,才能镇压草原群雄,才能被大明封为顺义王。

所以扯力克还是按捺住火气说:“一万兵马确实有点多,如果给了你,我就一无所有了。”

钟金哈屯轻笑道:“呵,男人本来就应该对所欣赏的女人付出所有,如果一个男人不肯付出所有,那就说明他对这个女人不够用心。”

扯力克血压继续上升,忍无可忍的反问道:“难道送不出一万兵马,就无法娶你?”

钟金哈屯回头看了眼身后的林护卫,想着他的指点,又反驳说:

“女人嫁人就相当于再次投胎,大草原上危机四伏,如果连一万兵马都给不了的男人,还怎么给女人安全感?”

扯力克感觉自己的心境要炸,但再次强忍下了怒气,“要不然请叔父们来评理,看你你索要一万兵马是否合理?”

钟金哈屯摇头晃脑的说:“婚姻是讲诚意的地方,不是讲理的地方,你给我讲道理,就是最大的不讲理。

婚姻要有仪式感,送一万兵马给妻子,这才是最大的诚意。”

卧槽尼玛!扯力克的情绪突然暴躁了,叱责说:“你说的话简直荒唐!都是放屁一样的话!”

钟金哈屯眼前一亮,他急了!他急了!

此后钟金哈屯的声音也尖锐了起来,回应说:“你连一万人马都给不了我,还敢痴心妄想娶我?

只有没本事的男人,才会抱怨女人的要求高!

你身上虽然有黄金家族血脉,但就是个窝囊废,一万兵马都拿不出来的窝囊废!”

就连站在钟金哈屯背后的林太师都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产生了一拳朝着钟金哈屯捶过去的冲动。

虽然话术都是他指导的,但这味也实在太冲了!

五十步外的两百人,默默的看着扯力克和钟金哈屯进行会谈,这可是关系到整个右翼前途命运的会谈。

他们听不到双方说了些什么,只能看到扯力克的情绪似乎越来越激动。

好像谈的不乐观啊,众人正忧心忡忡的时候,视野里的扯力克突然暴起发难!

只见扯力克迅猛的站了起来,脸色狰狞,抽出了腰刀,朝着钟金哈屯比划过去!

而坐在席位上的钟金哈屯甚至来不及站起来,只能急忙翻身,非常狼狈的滚到了后面!

钟金哈屯身后那个穿着大明官袍的高大雄壮护卫手持双鞭,冲了上去,一条钢鞭狠狠的砸在了扯力克右肩上!

扯力克吃不住肩骨粉碎般的疼痛,手里的腰刀掉落在地上,随即左肩也挨了一鞭,一时间双臂尽废!

一开始,扯力克持刀朝向钟金哈屯的时候,他身后的护卫并没有动作,导致慢了一步。

但这时候,扯力克的护卫也冲了上来,异常焦急的挥刀猛砍林太师,但被身经百战的林太师冷静躲过。

然后林太师趁着对方用力过猛难以控制体形时,反手一鞭,全力砸向扯力克护卫的天灵盖。

以林太师的力量,即便扯力克护卫带着皮盔,也当场暴毙!

这下就再没有外人知道,钟金哈屯刚才说了些什么话!

事起突然,在五十步外围观众人大惊失色!但隔着五十步远,冲过去也需要时间!

众人才跑了二三十步,就又看到惊骇地一幕!

愤怒的钟金哈屯掏出了随身短刀,直接刺向扯力克!

而扯力克双臂尽废,拼命躲闪时直接摔倒在地上,连抬手阻挡都做不到!

而后愤怒的钟金哈屯一刀捅进了扯力克的喉咙,当即血溅三尺!

这时候,在远处围观的二百人才跑到近前!

钟金哈屯近乎疯狂的对着众人叫道:“扯力克想杀我!扯力克想杀我!

扯力克竟然想杀掉他的后母!杀掉他对天发誓想要迎娶的妻子!”

钟金哈屯的亲信们无不愤怒,这扯力克行事实在太荒谬乖张了!竟然想在一对一会谈时,依仗个体武力优势对女人下手!

就算是扯力克带来的人也默然不语,毕竟他们都亲眼看到了,扯力克率先拔刀朝向钟金哈屯。

如果不是从大明过来斡旋的林太师,只怕钟金哈屯已经成了扯力克的刀下亡魂。

再怎么洗地,也洗不掉这个事实。

钟金哈屯又不是可以随意欺辱的弱女子,也不可能在钟金哈屯身上玩黑白颠倒的把戏!

老俺答的第六子、黄台吉的弟弟、扯力克的叔父古鲁特喃喃自语道:“这可怎生是好?”

事先谁能想到,好端端的会谈,眨眼间就笼罩在了血色里。

驻牧在大同得胜堡边墙外的古鲁特也是吃大同马市这碗饭的,和扯力克、钟金哈屯两边关系都不错,这下也不知道咋整了。

钟金哈屯似乎从杀人后的狂暴中冷静了下来,对众人开口道:

“我钟金绝对没有异心,为表明真心,愿意下嫁给扯力克长孙卜失兔,扶持卜失兔为彻辰汗!”

扯力克的亲信们,以及请来的叔父们面面相觑后,只能接受这个方案。

就目前状况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解决方案了.

(本章完)

第468章 全力配合的王家(求月票!)

近日宣府边情似乎还是风平浪静,但在风平浪静之下又似乎暗流涌动,似乎每个人都想发生点什么事情。

在京师朝堂里,为了林泰来擅杀北虏酋长的事情,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一方主将是礼部主客司郎中陈泰来,另一方主将则是资深九年大圆满御史王象蒙。

按道理说,王象蒙不应该跳出来的,毕竟他和林泰来有亲戚关系。

如果跳出来帮亲戚说话,很容易被人指摘徇私,在舆论上先天处于弱势。

而且如果最后林泰来被判有罪,那王象蒙就等于是坐实了“徇私”,连自己都保不住。

所以说在政治上,直接跳出来帮亲戚辩解,那就真相当于赌上政治生涯的背水一战,已经没有任何退路可言。

但王象蒙这次还是义无反顾的跳了出来,火力甚至还十分凶猛,似乎是想表达某种决心。

在王九年大圆满御史的“决死”反击下,气氛立刻被挑动起来,你死我活的尖锐对立情绪已然形成。

其实在很多事不关己的朝臣眼里,杀个外族酋长本来不算什么大事,就算处罚也是“罚酒三杯”。

结果经过王象蒙这样玩命吵闹,搞成了不死不休的极端局面,小事也成了大事。

最重要的是,内阁迟迟没有表态,也没有拿出决议,变相纵容了这波流量炒作。

这日王象蒙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家里,今天又是大放嘴炮的一天。

在吃完饭的时候,王象蒙忍不住对二大伯王司徒叹道:“也不知道何时才是个头啊。”

王司徒说:“听象乾说,上次林九元发动兵变,虽然兵变成功了,但在朝堂钓鱼却没有成功,为此不太开心。

这次林九元大概又来钓鱼,等于是林九元给我们王家的考验,我们王家必须要配合好林九元。

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林九元感到,我们王家一点政治默契都没有。”

王象蒙再次长叹道:“道理我都懂,我也愿意冲上去,但是天天这样确实挺煎熬的。”

和一群清流势力言官吵架的滋味,谁吵谁知道。

王司徒的智谋和斗争水平虽然不算最顶尖,但基本素质还是有的,不然也坐不上户部尚书这把金交椅。

他当即点了点头说:“现在热度已经炒起来了,再继续吵下去没有更多意义,也该推动实际进度了。”

与此同时,参与了这次斗争的十来个清流势力官员,半夜在礼部主客司郎中陈泰来家里开小会。

“朝堂热议已经形成,成为焦点事件后,足够确保林某不可能被轻罚。

但再这样瞎吵,已经没有实质用处了,应该立刻进行下一步动作。”

陈泰来这些观点,和王司徒几乎一模一样。

不过在场没人吭声,陈泰来只能继续说:“下一步就该请朝廷派人,前往宣府押解林泰来回京。无论林泰来有罪无罪,先回京受审再说!”

但是在场的人里,还是没有人吭声,好像只有陈泰来陈郎中自说自话。

陈郎中终于按捺不住了,有点生气的说:“难道你们就没有人有愿意承担这個差事么?”

其他人谁都不傻,在朝堂开嘴炮喷喷林某就算了,但要亲自去边镇“请”林某回京,这危险程度是不是有点过于大了?

不会有人以为,林某是个人畜无害小白兔或者忠义无双宋公明,看到朝廷命令便自动束手就擒,老老实实的回京听审吧?

关键是,林某不是已经被朝廷定罪的人,很多针对重刑犯的措施不好上。

在那个情景下,林某最起码会动手打人吧?挨打的肯定就是负责“请”林某回京的官员啊!

这种挨打概率超过八成的差事,必须让别人去啊!

礼部主客司郎中陈泰来再生气也没用,指使不动这些官职清贵的同道。

他不禁哀叹自己官位不高、威望不足,或者不姓林!

和这样的虫豸在一起,怎么能治理好国家呢?

只能明天再想办法了,托几个大佬出面,找个替死鬼安排任务,总不能让自己这个主客司郎中亲自去挨打吧?

到了第二天,陈泰来去礼部上衙的时候,却发现对家主将、九年大圆满御史王象蒙堵在礼部大门。

陈郎中讥讽道:“怎么?王侍御也想效仿你那位小姑丈,动辄堵门生事?”

王象蒙冷声一声说:“我只想来问一句,既然你们认为林九元有罪,为何迟迟不敢赶赴边镇,将林九元带回京师审问?”

陈泰来强行挽尊说:“朝廷定下各色职差,自然各有本分,我们岂能无视规矩,自行做主办差的?”

王象蒙“哈哈”大笑了几声,指着陈泰来说:“你们都不敢,但我却敢!”

随后王九年大圆满御史站在礼部大门,睥睨四周,极为霸气的说:

“你们清流不敢做的事,就由我王象蒙来做!你们清流不敢抓的人,就由我王象蒙去抓!

不就是把林九元押送回京么,我王象蒙已经向朝廷请缨了!”

陈泰来:“.”

想了又想,居然无法反驳。总不能说,你王象蒙可能会把林某放跑吧?

所有礼部官员就这样,眼睁睁看着王象蒙装完逼就跑了。

陈郎中还没琢磨明白其中门道时,内阁就火速高效的批准了王象蒙的奏请,让王象蒙赶紧把林泰来带回来。

而王象蒙连家都没回,直接从都察院出发了。

两日后王九年大圆满御史抵达宣府镇城,与巡抚王象乾碰面。

王巡抚颇为吃惊的问道:“伱怎么来了?”

王象蒙严肃的说:“你的令尊托我向你带个话,我们王家对林九元亏欠太多了。

这次王家不许掉链子,不许拖后腿,必须想办法帮助林九元钓鱼!

就算是林九元瞎胡闹,我们也要配合到底!”

王巡抚:“.”

什么我的令尊,那不就是你二大伯吗?

难道你想用这种腔调,来表示事情的重要性?

想到这里,王巡抚又对王象蒙问道:“难不成你到宣府来,就是替你二大伯来监督我的?”

王象蒙拍了拍额头,“差点忘了,我身上还有公差,朝廷派我押送小姑丈回京,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当然更重要的是,传达你的令尊关于协助林九元钓鱼的指示。

第一要继续传递错误信息,误导鱼塘的判断。第二要加速,以免夜长梦多,让真实消息传到朝廷。”

王巡抚也有点发愁,“林九元据说被三娘子抓走了,至今仍然失去联络。目前什么情况都不知晓,完全无从做起啊。”

王象蒙说:“先主动多派人手,深入大漠打探消息,寻找三娘子驻地。

听说宣府前卫有个叫黑晓的武官,在北虏那边居住过十几年,深知北虏风俗语言,不如让他出塞去打探。“

“暂时也只能如此了。”王巡抚便派人传令,召宣府前卫指挥同知、候补参将、巡抚标营中军官黑晓立刻前来谒见。

上个月还是指挥佥事、游击,这个月就是指挥同知、候补参将、巡抚标营中军官了,这就是跟对人、做对事的下场。

王巡抚和王御史正在等待的时候,忽然从张家口堡传来了急报!

原来就在今天,北虏女尊钟金哈屯突然出现在张家口堡外,向大明朝廷叩关献表!

表文里奏道:草原上二百八十名头领共同拥戴卜失兔为新一代彻辰汗,下个月钟金哈屯将把卜失兔从河套牧地迎接到归化城,然后合婚,请求朝廷之后将卜失兔册封为顺义王。

张家口堡守备张指挥接到表文后,十万火急的将表文送到宣府镇城。

巡抚王象乾算上之前参政任期,在宣府一共才一个多月,还在熟悉边情阶段。

此时他接到钟金哈屯所上表文后,除了懵逼还是懵逼。

关于北虏顺义王继承风波,王巡抚当然知道,但风波的另一边主角不是老俺答的长孙扯力克么?

怎么转眼之间,这个卜失兔忽然又万众归心,获得了全体领主的支持?

如果是小官员,收到这种表文后,只管无脑转发就是了。

但他王巡抚是封疆大吏,就算是向朝廷和总督转发表文,也必须附上自己的意见。

正好在这个时候,中军官黑晓大步走进了堂中行礼。

王巡抚便招呼黑晓这个老北虏通,一起参议来钟金哈屯的表文。

同时咨询道:“卜失兔是什么人?为什么北虏突然拥戴卜失兔?”

黑晓听了一遍表文内容后,就答道:“北虏有两个同名的卜失兔,根据称呼来看,表文里的这个卜失兔应该是扯力克的长孙卜失兔。

扯力克长子晁兔台吉去年亡故,所以长孙卜失兔可以视为扯力克的继承人。

不过卜失兔现在应该还不到十岁,岁数实在小了些。

至于三娘子和北虏领主们为什么绕过了扯力克,直接拥戴卜失兔为顺义王,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扯力克已经死了,所以所有人别无选择,不得不拥戴卜失兔为右翼之主。”

王巡抚和王御史不约而同的觉察到不对劲,在这个关键时期,成年候选人突然死了,然后幼主顺利登基?

饱读历代史书的两位小王,同时从中嗅出了浓浓的阴谋味道。

周边都是亲信,王巡抚就直言不讳的开口道:“仔细想想,扯力克去世,不到十岁的卜失兔顺利上位,最大的受益者是三娘子吧?

有没有可能,扯力克是被三娘子害死的?当然表面上或许有一些掩饰,看起来死的很合情合理。”

老北虏通黑晓苦笑着说:“先费尽心思合情合理的杀掉壮年王者,然后扶持众望所归的幼主这种阴谋,太需要精细的意识和操作了。

对目前北虏大部分人来说,委实有些超出他们的认知水平。

就属下所见所闻,不觉得当今的北虏领主们具备这种等级的意识。

就拿三娘子来说,前些年她为了控制大板升城,唯一办法就是动用两千精兵,和对家打回合制一样打了半年。”

两位小王又一次同时想到,如今小姑丈似乎就在三娘子身边?

就算三娘子没有这么细腻的阴谋意识,但小姑丈绝对有啊!

最关键的是,三娘子居然还听从了?这种大事都肯听从?

卧槽!原本担心小姑丈你过的是苏武一样的生活,没想到你真实生活竟然是韩德让!

王御史率先反应过来,又说:“三娘子的表文里,没有半个字提到林九元?

巡抚哥你发挥的时候到了!你把表文转回朝廷时,在附加意见里,先不要把我们刚才的内幕分析写上去!

只含糊说三娘子可能有求于朝廷,所以故意回避林九元“议题”,宣府正在想办法逼三娘子交人!”

又过一日,再次从张家口堡传来了急报,失踪若干日的林钦差他他他出现在边墙了!

得知消息的王象蒙连忙长驱六十里,直奔张家口堡。

等到了地方,就见林姑丈正坐在守备厅,悠然自在的喝茶。

不知怎得,王象蒙隐隐约约感受到,小姑丈的气势更盛了。

不是说小姑丈之前不气盛,而是说,小姑丈比之前的气盛又更上一层楼。

史书上那些权臣都很跋扈,可气势上也是分等级的,小姑丈给他的感觉像是从大明版本进化到了大汉版本。

也不知道小姑丈在草原上,到底都经历了什么,才有了这样的变化?

林泰来瞥见王象蒙,惊讶的说:“朝廷派你来押送我回京?是你主动的吗?”

王象蒙像是个应考的学生,下意识的答道:“是我主动请缨。”

林泰来很欣慰的说:“确实有长进了!”然后又问道:“在朝廷里,关于国本的话题,开始拉扯了吗?”

王象蒙答道:“已经有几个言官开始催促陛下,早立太子了。”

林泰来便叹道:“果然要开始了,我真不想回朝廷啊。”

远离了大明若干日,林泰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关心,继续问道:“礼部尚书有人了吗?”

王象蒙如实答道:“由于种种原因,人选十分难定,至今还在空缺。”

林泰来长叹道:“没想到,我不在京师,朝廷连个礼部尚书都选不出来!”

王象蒙:“.”

真难以反驳,因为从物理意义上来说,确实是这么回事。

林姑丈离京一个半月,期间礼部尚书一直选不出来

林泰来站了起来,“走!也该回京了,你打算怎么押运我回京?如果没有囚车我可不答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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