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何为所执?岂是如此落泥尘之事?

林江闻到这股味道的时,整个人直接就是向后一跳,险些没被熏的倒过去。

就连旁边在看小人书的小山参也是哇的一声怪叫了起来,整根小山参抱着书,就从桌面上跳了下去。

两条小腿倒腾的都起了烟。

眼见着一人一山参都被熏跑了,梁画山是无奈的重新把盖子盖上了。

直到味道彻底消失,林江才是又呼吸了两口新鲜空气。

只不过很快林江就发现,这股恶臭并没有削减的意思。

他心生疑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体里正徘徊着一丝“浊炁”。

臭味是来自于这里的。

林江恍悟。

刚才那并非是真正意义上气味,而是一股“浊炁”。

就体感来说,更像是乱炁法门的一种。

至于“臭”……

林江品鉴了一下,其更像是自己的炁息遭受到了影响,出了些许排异反应。

所幸这一股淡淡的炁息最终被殿堂当中的小金人当场擒获,直接顺着身体当中扔了出去。

而在旁边的小山参就没这么好待遇了,她被熏的原地乱转,迫于无奈的只能拿书册,不断在自己面前来回扇:

“臭,真臭!”

“确实如此。”

梁画山也是轻轻摆了摆手,周遭空中的炁息被他直接遣散,半点不剩。

“这怎么回事?之前这东西还没这么大味道。”

“从上次拿回了这红丸之后,我便研究了其颇长时间,不小心将其中的本质引了出来。”梁画山脸上也是露出了无奈的笑:“当时可是把我熏的够呛。”

林江盯着梁画山看:

“那梁大家还给我们俩开盒子。”

梁画山嘿嘿笑:

“总不能只有我一个人闻过这味道。”

林江:“……”

林江张了张嘴,整理了一下话语,又闭上了嘴,又张了张嘴。

大半天之后连一个音节都没发出来。

倒是小山参直接气急了,她原地跳起,指着梁画山骂:

“你坏!你太坏了!”

梁画山哈哈大笑,显然心情舒畅许多。

这才给一人一参介绍了起来:

“此红丸确实非同凡物,其中包含着相当凶厉之炁,若是寻常人拿到,恐怕会被其炁息影响,使心性受损,念头遭疮。而刚才那臭炁便是其展现出的一种状态。”

顿了顿,笑着道:“如果我不给你们俩展示一下,你们又怎会知道这味道多重?”

“展示的很好,下次别展示了。”林江声音有气无力:“除此之外,这东西还有什么功效?”

“可莫要小看乱炁之法,我们还好,毕竟有道行,如若是一般人被这炁息浸染,恐怕很可能会导致肉体崩坏,从而堕化成非人非鬼的怪物。”

听到这里的林江也是也是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是怎么回事?”

梁画山又拿起刷子,蘸着点茶水,朝着空中画了一下。

下一瞬,天空当中就出现了一副惟妙惟肖的人类身躯。

整个人类的皮囊尽数被抛开,也不见血肉,唯独只能看到骨骼以及缠绕在骨骼上面的“经络”。

“人之组成分为三份,分别是承载着外在的血肉骨,承载着内在的精气神,和承载着本质的心魂魄。”

梁画山起了身,走到了人体图旁边,他从怀中拿出来了一根毛笔,对准人体图上轻轻一扫。

下一刻,人体图上方的经络就被抽离了出来:

“所谓精气神,是连接血肉和灵魂的桥梁,对修士来说,对应的就是身体当中的炁息。

“大部分乱炁术都是影响炁息流转,进而让修士没有办法顺利运转法门,但这炁息并不相同,它直接影响肉体和灵魂,让其进入一种异化状态。

“若是普通人被这炁息所灌注,其肉身和魂魄是没有办法兼容这股炁的,炁为了让自己并不消散,就会强行改造人体,最终让其血肉生变。”

梁画山手腕又是一动,画像上看似完整的人类,立刻就向下垮塌。

眨眼之间,整个人就变成了一坨诡异的、不断蠕动的血肉。

说完这些之后,梁画山挥了挥手中笔杆。

原本漂浮在半空当中的人体影像也是慢慢消散。

唯独只留下些许茶水芬芳。

刚才梁画山一直都是在用茶水施展的法门。

林江也是不由得想到了当时异化的白子风,以及孙忠所言的“魇”。

本以为这种变化可能是某种类似“规则”的东西,却没想到梁画山竟然还真给其原理研究出来了。

只不过此刻的林江其实多多少少也有些不解:

“周参将当时是怎么压制住这玩意?”

按照梁画山的说法,这股炁本身就非正常人能利用,但当时周参将活蹦乱跳的,其施展的法门也完全看不出来任何异常。

和梁画山说的完全不符。

“这我就不知道了。”梁画山摇了摇头:“我并不认为将军他们压住这股邪炁并为之己用是什么好事,这东西实在太过邪性,不加控制,日后恐怕要出大事。”

他重新把盒子盖上,然后将其推到了林江面前:

“公子,可千万不要随意将其打开。”

“我便是疯了,癫了,也不会把这东西打开的。”林江回想了一下刚才的味道,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不得不说,如若是梁画山什么都不说,直接就把盒子扔到自己面前,然后神秘兮兮的和自己说一句:“千万别把盒子打开。”

那林江说不准还真会心生好奇,找有一个安静没人的地方打开看一眼。

现在他已经知道这里面是什么情况,自然也就不想开箱子了。

眼见着没什么别的事情,林江干脆坐在桌子前等梁画山扫茶。

梁画山也是重坐回位置上,手臂轻动,动作儒雅。

一行一动之间,周围竹林渐起风来,吹的叶子片沙沙作响。

竹木清香,直令人舒畅。

梁画山将扫好的茶水递给了林江,林江接过品了一口。

仍是上乘的味道,要比郭掌柜提供的不知好了多少。

“梁大家。”

“嗯。”

“我有件事情想问你。”

“请讲。”

林江拍了拍旁边重新看书的山参小脑袋,让后者茫然的抬起了头:

“小山参会化形了。”

“我教的。”

“很厉害。”林江摸了摸小山参脑袋,后者还是不太明白这两人到底在打什么哑迷,只是茫然的看着两人:

“但……她化成的人形,是叶挽妆。”

“这不很好吗?”

梁画山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梁大家,小山参真的是顺自己心性而化形?”

眼见着这般,林江干脆直接把话问了出来。

听林江这么说,梁画山正在端着茶杯的时候,也终于是停了下来。

他把茶杯于手掌心当中轻轻晃了晃:

“你觉得呢。”

“梁大家,我不喜欢打哑迷的,就算是算命的,我也不太喜欢打哑迷的。”

林江伸手把小山参护到了自己身边:

“她是小山参,不是别人。”

梁画山还是没说话。

小山参似乎是感受到了两人中间的气氛不太对劲,她也顾不得看书了。

小山参扒着林江的胳膊,先是看了看梁画山,又是看了看林江,她明显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急得团团转。

眼见着氛围越来越压抑,小山参气的跺了跺脚,她直接顺着林江的怀中向外一窜,站在了两个人中间。

“别吵架!”

梁画山目光落到小山参的身上,眼神变得稍微有点恍惚。

他沉默片刻,长吁一声:

“化形为心想,可能是因为我用炁息引导的小山参,导致她的化形当中摄入了一些我的炁。恐怕也正因如此,她才会呈现出叶大家的样子。”

眼见着林江还是有些紧张,梁画山却是笑着摇了摇头:

“你不必担心,小山参就是小山参,她不是叶大家。”

说到这里时,梁画山那眼眸当中又是浮现出混杂的复杂情绪:

“没人能是叶挽妆。”

林江能从他的语气当中听出追忆,惋惜。

甚至还有些……

倨傲。

似乎在说,

一根小小山参,凭什么能是叶挽妆?

被点睛的灵物罢了。

有哪点能比得上给她点睛之人?

当然,他这情绪仅仅只是外泄了一瞬间,很快梁画山又再次变回了那温吞的样子:

“最近这两次的课程先停一下吧,她化形暂时还不稳,我也不太好继续教些别的给她。”

“好。”

“还喝茶吗?”

“茶很好喝,若是梁大家愿意,自然乐意品尝。”

“好茶自然得给会品茶的人品。”梁画山继续轻扫茶水。

林江看着梁画山。

这顶着青年人面相,声音却非常苍老的点星时至今日才终于在林江面前展露出来了一丝“点星”的执念。

那并非是林江所思的简单执念。

而是一种更复杂、更追求极致的执念。

想来也只有这种纯粹的执着,才能支撑起点星的道途。

林江也是不由得想到了离心光。

既然这般……

那离心光心之所执,真的是江浸月吗?

……

第二天一早,院子外马车行来。

孙忠掀开了门帘,发现林江正在门口等自己。

“真早啊。”

“是得早一点,国师喜欢早起。”

孙忠拉开帘子,林江也上了马车。

该去见国师了。

(本章完)

第243章 我像谁啊?

京城皇宫部分属于城中城,位于四条主街交汇处偏南地段,其外侧围拢着一圈林木,背后则是条护城河。

河畔设有校场与瞭望台,常有士兵巡逻。

某种意义上,整个京城区域都是为了最中央这片城区服务的。

孙忠的马车晃晃悠悠驶入林区街道,期间被拦停三次:进入林区时一次,中途巡逻队检查一次,抵达宫墙下时又被宫门守卫截住。

好不容易进了宫城,林江轻轻掀起车帘观察守卫。

他看得出这些人刚晋入内堂不久且年岁偏长。饶是如此,这样的皇家卫队仍颇具威慑力。

皇宫禁地,车行其间,林江只觉森严之气扑面而来。

“感觉怎么样?”

孙忠看着正观察外面的林江,捋着胡须问,林江听到了孙忠这话之后略显沉默,摇了摇头:

“我不怎么喜欢这里,太过死气沉沉。”

“和你爷爷当时说的一样,我倒觉得宫殿恢宏大气。”

马车又行一程,停驻时林江眼前是座宽敞书房,屋内空无一人。

“此乃朝房。凡入宫奏事皆需先通禀,在此候召。我见国师倒好说,但小林你面生,待我取得国师手令,方能引你拜见。”

“如此繁琐。”

“毕竟是皇宫里面,有些手续是舍不得的。”

把林江安排在这里,孙忠自己先朝着外面走去了。

独留室中的林江左右张望,但觉窗明几净,满室生辉,房间当中摆放了许多看上去价格不菲的古董摆件,墙壁上挂着书画,整个房间当中摆着四张椅子,待人静坐。

哪怕林江看不懂这房间当中摆件价值,但他瞧着这些东西都精致好看,想来应该颇为昂贵。

正当林江在这里瞧着看屋子时,他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了脚步之声。

林江回头一看,发现背后站这个白面中年人。

哪怕林江之前没见过他,也能觉出此人是个官。

并非因那身衣着,而是周身那等派头。

他脚踏八方步,头顶黑长帽,立如松,行似带风,偏非武夫那般粗犷。

林江形容不来此人形貌,只觉他官位不低

唯独就是他脸色实在是有点苍白,就好像是大病初愈后一般。

中年男人上下打量着林江,眸中明显透出一丝疑惑。

林江想了想,索性也回望过去,两人大眼瞪小眼地对视着。

“我没见过你。”男人道。

“我第一次来宫里,你要是见过我就怪了。”

“你来干什么?”

“来此自然是有要做的事。”

男人听到林江这么说,又是惊讶的盯着他看了两眼:

“瞧见咱也没个反应?”

林江迟疑了一会:

“我也不认识你啊。”

“你说话真有意思。”中年男人嘀咕了一句:“有位故人也这般腔调,当真像极。”

“你这熟人有我生的俊俏吗?”

“他可比你俊俏的多,那是着天下最俊俏的人!”

“那听起来确实生的够漂亮。”

这人说的是我爷爷?

林江心中有所猜想,却没明着叫透。

言罢,男人落座。林江索性坐到他对面,两人再度大眼瞪小眼。

“你叫什么?”

“我姓朱,朱大。”

“听过名字,好像是大理寺当中。”

“外聘。”

“外聘,当年他也当过外聘,我苦劝不得,终是无用。未料你也是外聘。”男人嘀咕了一声:“这更像了。”

林江听到这里,心中也是生了奇。

自己爷爷还做过大理寺外聘?

仔细想想这也确实正常,按照孙忠的描述,老爷子没事闲的会到处去“拯救世界”,像大理寺外聘这种职位,确实和他挺搭调的。

林江正思忖着,忽闻背后传来呼唤:

“小林,好了……嗯?”

侧头一看,孙忠竟已去而复返。

此刻孙忠目光落在那中年男人身上,脸上显露出些许惊奇,随即立刻拱手:

“焦公公,许久未见了。”

“孙大人,确实久违了。”中年男人侧头看了孙忠片刻,忽恍然转向林江:“这位便是林江吧?林生风的孙子。”

孙忠略显僵硬地点了点头。

“挺好的。”

“焦公公,我们还要面见国师,先行告退。”

孙忠招手示意,林江顺从地跟到他身侧。两人缓步离去时,林江始终感到如芒在背的视线。

那位焦公公正凝望着他,直至拐过长巷,那目光才终于消散。

此时林江才转头问道:“那位是公公?”

“大内总管,陛下近侍。宫中地位高,是位大人物。”

“那他现在站在大将军那边,还是文臣派系?”

“他谁也不站。”孙忠摇头,“朝堂纷争虽烈,终有人唯忠陛下。两派皆不敢招惹他们,焦公公便是其领首,属于中立派。”

“倒是少见…”林江忽想起什么,追问道:“外间皆传圣上近年不理事,究竟发生何事?”

孙忠听到林江说这句话之后,脸色骤然一变,他直接把林江拉到自己身边,然后左右环顾了一下,

眼见四下无人,孙忠把食指竖在嘴边,嘘了一声:

“我的小祖宗欸,你要是在宫外问这事,我还能和你唠两句,在宫里这话可说不得,要出大事的!”

林江眨了眨眼。

他虽知大兴有皇帝,可这皇帝存在感实在低,低得林江时常忘了。

眼见着孙忠现在这般急切的表情,林江其实这个才意识到,大兴确确实实还是存在着一位皇帝的。

“反正就是龙体有恙,再多的我不知道,也不能说。”

忠含糊两句,便闭口不言。这一来倒勾得林江心痒,但他也明白此事确在京城不宜深究,只得压下念想。

末了感慨一句:

“没想我爷爷年轻时候还去过大理寺当外聘。”

“外聘?”谁知道孙忠正在听到这句话之后摇了摇头:“你爷和你胡吹的吧?他上哪当大理寺外聘?当年我俩一同在京城游手好闲,大理寺可看不上他。”

听到孙忠这么说,林江脸上也是不由得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啊?”

他马上便感觉到有些不太对劲,而后问孙忠道:

“刚才那位焦公公和我爷爷认识吗?”

“该是认得,但不熟。顶多晓得彼此姓名。”

听到这里的林江脸色不由得更加奇怪了。

那刚才焦公公说的是谁?

……

直至走到国师房门口,林江仍没想明白焦公公当时指的自己像谁。

自己究竟和谁像啊?

他极想找焦公公问个清楚,这般神神秘秘着实令他不满,无奈当下毫无时间,掷地跟着孙忠前进。

路至尽头,高大建筑赫然入眼,眼见孙忠自顾自走到书房门前推门而入,林江只得跟上。

进入书库后,林江环顾四周,此地豁然开朗,巨大房间内堆满各色书籍,层层叠叠如小山峦。

林江看着这房间,只觉得眼熟。

感觉和自己内视府邸当中的书库有些相似,但却更加整洁。

道路两侧书本摆得一丝不乱,连一点灰尘都没有。

孙忠伸手整了整衣服,随后朝林江点头:

“跟我来。”

轻车熟路的在书堆当中前进,走入了书海深处。

终于,在孙忠的带领之下,两人来到了一处圆宽石库当中。

整个石库浑圆,只有一处入口,石库旁边被挖出了整齐的空穴,里面整整齐齐的放满了书。

一眼看去,这浑圆墙壁之上每一排都有六个空洞,加起来一共十八排,而每个空洞当中放着六本书,也和之前一样,甚至没有半页偏差出来。

在这整个石窟的正中央则是站着一个……

光头。

林江的眼神落到了那一尘不染的脑袋上。

眼前是个中年人,眼角已有细纹,林江看得出他绝非和尚。

他气质不对,完全没有那股僧人的味道,头顶也没有戒疤。

光芒闪入时,他额头之上就如同一面反光的镜子,晃的林江稍微有点睁不开眼睛。

听得脚步声,他侧头望来。

见是孙忠便点头示意,目光移到林江脸上时却眉头一拧。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林江面前,林江也是疑惑的盯着这颗光头。

离近了才发现,这光头上甚至能够倒映出林江的面庞。

未及开口,光头忽伸手扯住林江衣角。

他将左边衣襟捋平褶子,又往下拽了拽衣摆,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

“您好,您是…国师?”林江语气有点僵硬。

听了他的话之后,光头用手在自己锃亮的脑瓜壳子上一撩:

“没错,我是大兴国师。”

林江不知道该露出怎样一副表情了。

这是九重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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