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章 襄阳事情的内情

李言毫不客气的试着吹了几下,找了找音符的位置,然后在王玄策和阿史那云诧异的目光中,一串苍凉大气中带着婉约和无尽的思念的节奏如水银泻地般的在房内响起。

蓝蓝的天上白云飘,白云下面马儿跑

挥动鞭儿响四方,百鸟齐飞翔.

要是有人来问我,这是什么地方.

我就骄傲的告诉他,这是我们的家乡

一首后世草原上升起不落的太阳,从鹰笛中缓缓飘出,如同在落日的余晖中沐浴的羊群,又如月光下青草上潺潺而过的流水,让人沉浸而陶醉,瞬间让阿史那云和王玄策呆住了。

而来自草原的阿史那云则比王玄策更加能体会乐曲中所蕴含的那种大漠儿女的感情,仿佛在一望无尽的草原上,夕阳西下,如同花伞般开遍草原的帐篷,袅袅炊烟缓缓飘荡在上空。

老人开始准备晚上的晚餐,年轻人一群一群骑着俊马在白云下自由的奔驰,孩子们在河边嬉戏打闹,远处放牧的人们赶着一群一群的牛羊往家走。

一幅生动的草原情景在阿史那云的脑中展开,就连从没有去过大漠的王玄策,也能感受到音乐中散发出来的那种浓浓对家乡的思念和深情。

一曲结束,李言将鹰笛一收。

“你这是什么曲子,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过”阿史那云眼神复杂,此人倒不完全是外表光鲜,这些奇淫巧技,倒是十分精通,于是有些好奇的向李言询问。

李言没有说话,而是将鹰笛递给了王玄策,吩咐道:“派人将这件东西送到蜀王府,告诉李恪,让他在一个时辰之内,拿着程蕴良的人头,到会昌寺的门口儿来换人。”

“若是一个时辰没有见到程蕴良的人头,他一辈子也别想见到鹰笛的主人了。”

“是,殿下!”王玄策伸手接过信物,看都没看阿史那云一眼,直接出去了。

“你”

阿史那云听到李言俊秀的面庞,用湿和的语气说着如此血淋淋的话语,刚刚吹笛子产生的那一点点儿好感,瞬间荡然无存,脸色一变,冷然道:“这就是太子殿下所谓的交朋友,这就是你们大唐人的待客之道吗?”

“公主别误会,我刚刚已经说过,这里并没有人会伤害公主!”

李言微微一笑,从容的说道:“若是公主想离开,随时都可以,我只是想看看在三弟的心中,公主到底有多大的份量。”

“即然公主对李恪有信心,相信他对伱的感情是诚挚的,为什么不考验一下,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事情的原由我刚刚已经和公主说过了,在公主面临生命危险的时候,李恪到底是杀了程蕴良来救公主?”

“还是置公主死活于不顾,将程蕴良交给皇上,来搬倒一个政敌。孰轻孰重,权衡利弊之下,李恪到底会做出怎么样的选择?”

说实话,李言对程蕴良并不是太感冒,虽然他参奏了侯君集贪渎之事。但侯君集只是缴获了丁节的钱库,属于战场缴获,并不是挪用朝庭经费或者是喝兵血贪军响。

反而还将自己的响银和奉禄用来抚衅飞虎军的遗孤,自己天天吃咸菜度日,又没有像一般的功臣那样开衙建府,没有起居八座,没有三妻四妾,更没有欺男霸女。

节衣缩食,勤俭持家,在李言看来,侯君集算得上是一个非常好的将领了。

现在大唐还处在战乱当中,诸将领兵在外出生入死的,为朝庭平乱,打下一块又一块江山,战死伤残者甚多。

众人只看到大唐建立的光鲜,谁会去管那些在一场场的战争中献出了生命的儿郎们,他们的家小又有谁去管?

而朝庭百费待兴,又要对付突厥的连年入侵,并没有能力一一抚恤到位。

做为将那些娃娃们送上战场的将军们,无论是谁,只要有些良心的,都不会孰视无睹。从侯君集的经历可以知道,多数将领们都是从战场上缴获来弥补这一块的不足。

迟德立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侯君集年龄大了,逐步要退出战场,没有了额外收获,用什么来管飞虎军遗孤?

要知道这不是承平治久的和平时期,是李氏代杨的关键时刻,正在打天下的乱世,前方将领冒功领赏、私吞缴获,这算个什么事儿?

李世民当将军的时候,也没少干这种事情,武德皇帝手中的把柄抓了一大堆,大家心照不宣,从来也没有哪个帝王会在打天下的时候和武将们计较这些,甚至都算不上罪过!

严刑峻法,清正廉洁,那是要到天下稳定了之后才干的事情。

现在大家都这么干,朝庭要是太计较,还想要天下不要?

而程蕴良不到三十岁,就是朝庭正四品的封疆大吏,可谓少年得意,就因为是李恪的门人,逮着侯君集的一点纰漏就往死里干,浑然不管和侯君集多年的配合融洽。

李言查过吏部的档案,程蕴良没有豪门大族和关陇世家的背景,之所以能当上襄阳刺吏,最大的原因就在于,唐朝初立,襄阳处在王世允和萧铣势力相交的地方。

虽然隋末这些大的反王们已经平定,但地方上依然还有很多的流兵乱匪占山为王,对抗朝庭,襄阳就是其中之一。虽然被划为大唐的领土,因为地方乱匪横行,实际上并没有控制在朝庭的手中。

所谓的襄阳刺史,不过是有名无实,是以朝中权贵没人看得上,才便宜了程蕴良。后来襄阳渐渐稳定下来,成了一块肥肉,朝中权贵的视线投了过去,程蕴良才被李恪看重。

而程蕴良此时也需要朝中有力的支持,不然这襄阳刺史的位置也坐不稳,于是两人一拍即合,这才投入了蜀王门下。

若是没有侯君集,丁节乱匪豁乱襄阳,哪儿有的安定环境让程蕴良去治理,侯君集拼死拼活的平乱打下襄阳,然后程蕴良摘了桃子,不但不感念恩情,还为了一点战场缴获,将侯君集置于死地。

按理来说,侯君集是东宫的人,那襄阳也应该是东宫的势力范围,要挑桃子,也该李言来摘。

在李言看来,这次事件,就是程蕴良和侯君集为争夺襄阳的一次权力斗争罢了,只是用贪渎的方式去体现。

不允许汉东有比自己更牛逼的存在的瑞龙少爷曾经说过,哪儿有那么多的贪渎,说白了不都是你们内斗嘛!

侯君集私扣缴获的事情,肯定不至一次。

武德九年,便桥之战后,侯君集就去了襄阳平乱,和程蕴良一文一武,配合默契,侯君集的粮草都是程蕴良督运的,北寨打下来后,侯君集也让程蕴良去清点帐册,这说明什么?

说明侯君集十分信任程蕴良,任何事情都没防着他。

在这种情况下,军中大小将校私吞缴获的事情,程蕴良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一直都是心里有数的。三四年里,不知道会发生多少起类似的事情?可为什么以前程蕴良没有发现?

没有告发?

偏偏在这种时候暴出了侯君集贪渎,这个时间节点就非常耐人寻味。

李言暗自揣度,无非是之前襄阳没有打下来,程蕴良还需要侯君集为他继续卖命。

而打下最后一个北寨的时候,丁节余部已被消灭,钱库都被缴获了,乱匪肯定也被平定了。

这时候程蕴良担心侯君集会长期滞留襄阳,影响到自己的权力,甚至东宫会借此插手襄阳的事务。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所以程蕴良毫不客气的将侯君集的事情奏了上去,即有讨好自己在朝中的靠山蜀王的想法,又能将侯君集踢出襄阳,出于自己独揽大权的实际需要。

在乱世,不到三十岁的武将很正常,可不到三十岁的正四品文官,实权中州刺史,在朝中都不多见,程蕴良犹不知足,贪婪成性,最后还想用侯君集的尸骨,再立上一功。

就这样,侯君集也不忍心杀了他,只是将他软禁在船上,不与外界联系,这是干什么,无非是要等到闲下来了,好好劝说劝说,做做思想工作,威逼利诱,将这件事情化解了。

对于一个手握大军的将领来说,又在战乱的时代,一天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借着丁节的余患或者直接找人假扮匪患,等等,想无声无息的处置掉一个文官实在是太容易了。

若是李言,就绝不会心慈手软,给自己留下了后患,软禁在船上有个屁用。程蕴良这种文人心计深沉,目标明确,不会那么容易妥协的,直接杀了最是方便。

就凭这一点儿,侯君集就不是什么坏人。

不过,程蕴良暂时还有点儿用处,所以李言不会让李恪杀了程蕴良,他还有后着。之所以传话让李恪用程蕴良的人头来换阿史那云,就是给李恪和阿史那云一种暗示,让他们有人头换人头、一命换一命的错觉。

实际上,无论李恪杀不杀程蕴良,阿史那云自己都不会碰。

(本章完)

第723章 口舌之争

这两人,一个是突利的女儿,直接影响到接下来突利的态度。而程蕴良毕竟是朝庭正四品的高官,若是因为自己而死了,以后也是一个麻烦,所以李言将海棠放了回去,通知了侯君集。

侯君集见多识广,经验丰富,会知道该怎么办的

想到这里,李言看着阿史那云摇了摇头,一脸随意的继续说道:“当然了,若是能搬倒一个太子,李恪就有了争夺储君的机会,在天下的诱惑面前,公主就算再重要,我想李恪也会选择牺牲公主。”

“但此时只是一个侯君集而已,就算侯君集完蛋了,也丝毫牵连不到我的身上。”

“在这种情况下,李恪会不会放弃一次打击政敌的机会,来换取公主一命呢?我很好奇?”

阿史那云到此刻总算明白了李言的打算,为什么他一点儿都不着急程蕴良的事情,原来一切都落到了自己他上,他想用自己来要胁李恪,做掉程蕴良。

想到这里,阿史那云又是震惊又是愤怒,同时心中也有一丝的犹豫和踌躇。

说实话,做为一个刚刚陷入爱情的小姑娘,她也很想知道李恪对自己的真实心意?

在这种选择中,李恪会如何取舍?

是救自己,还是去争权夺利?

经过李言的解释,她已经知道程蕴良对现在的李恪有多重要,甚至能重新夺回自己的亲王爵位。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侯君集不是你的岳父吗?”

阿史那云有些患得患失的问道:“若是李恪真的把程蕴良交给皇上,那皇家和侯家的亲事肯定也会做罢,他是右卫大将军,手握长安一半的兵权,这样的损失,你能接受?”

李言站起身,来到窗边,背着手看着窗外,义正辞严的说道:“只是定亲了,还没有成亲,还不算。而且侯君集贪污一百万贯,孤做为太子,嫉恶如仇,一身正气,对于这种贪官污吏也是十分厌恶的。”

“他是不是能不能逃此劫,我并不是太在意。”

说到这里,李言的语气已经有些落陌和无奈:“我身为大唐的储君,婚姻大事并不由我做主,一切都是父皇的安排。我和侯君集的女儿海棠姑娘并没有感情,我们的结合也只是一桩政治婚姻,是父皇的需要;”

“即便不是侯君集的女儿,也会是其他王公贵胄世家大族的嫡女,没有什么分别!”

阿史那云听到这里,眼神微微变得柔软了不少,虽然此人能力平庸,但好歹还是个心怀正义,能辨是非的人,而且身为大唐太子,事事都要听皇上的,自己做不了主,也挺可怜的

就像恪哥一样要受到朝庭的管束,不是每一个身居上位者,都能像自己父汗一样宠自己,什么都惯着自己的。

想到这里,阿史那云情不自禁的露出一幅幸福的笑容,她再次感受到了父汗对自己的宠爱。

回到坐位上,李言指了指窗外说道:“这里是安兴坊的东北角,往西就是进宫的必经之路承天大街,往东出城就是去往昌寺的必经之路通化门,往北就是蜀王府的所在地永福坊。”

“所以待会李恪究竟是出城救伱,还是进宫将程蕴良交给皇上,我们在这里会看得清清楚楚。”

阿史那云听到李言这么一说,连忙起身走到窗边,紧张的观望着。

“别着急,李恪也是刚刚回府,玄策派的人去蜀王府还得一会儿。”

李言笑着说道:“你大可先坐下来,狂了一个上午,想来你肚子也饿了,桌上的菜我都没有动过,先填填肚子,等会蜀王府的车驾经过街口的时候,下面的人会提前通知我们的。”

见阿史那云心不在焉的坐了下来,李言不动声色的拿起桌上的一壶酒,倒了两杯:“听说草原的女儿气魄远胜中原,五岁就会骑马,十岁就会饮酒,个个豪迈不羁,不让须眉,不知有没有这回事?”

“那是,我们草原生长的女孩儿不像你们中原的女孩,从小就深待闺中,与琴棋书画为伴,个个都像花骨朵般娇嫩。”

阿史那云听到李言话语里的推崇和夸奖,挺起胸膛道:“我们从小就要跟着父母放牧,风里来雨里去,草原上的风灾水灾火灾旱灾和雪灾都是司空见惯的。”

“在这种艰苦的环境下,个个性格坚韧,脾气倔强,所以我们的军士一个在战场上能打你们三个。”

阿史那云一脸的小傲娇,伸出三根白嫩细长的纤纤玉指,在李言脸前晃悠着,丝毫不觉得在中原之地,当着大唐的太子殿下这样抬高自己,蔑视对方的能力,会有什么样的不对,犹自得意洋洋的说道。

“北地苦寒,我们饮酒不像你们中原只是为了尽兴,更多的是为了抵御冬季的严寒,所以人人都有一身好酒量。”

阿史那云目露不屑的撇了一眼面前的小酒杯,轻蔑的一笑,端起来一饮而尽,随后摇了摇头,一幅看不上眼的样子。

“酒倒是好酒,就是这杯子,太小了,喝得不过瘾”

李言心里一怔,你个小娘皮,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本太子是有涵养的人,不和你作口舌之争.

呃!

想到这里,李言下意识的看了阿史那云一眼,只见小公主撅着如玫瑰花辨的樱唇,仰着如花似玉的小脑袋,露出如天鹅般的雪白脖胫,心里莫名的一荡。

其实,和这样漂亮的小公主,做一些口舌之争,好像也挺合适的。

“看来是我狭隘了,真是小看公主了!”

李言将小杯撤去,直接从边上拿过两个海碗,从地上抱起一坛酒放到桌上,假装不服气的说道:“要说你们草原人能喝过我们中原的女人我相信,但若说我们中原男儿酒量不如你们一介女流,孤是不服气的。”

“今日有缘一聚,若是公主能在酒量上胜过我,公主问什么,我便告诉公主什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阿史那云心中一动,想到之前王玄策说过,李言身为太子参与军机,那关于大唐对待突厥的详情内情肯定也是了如指掌的,说不定自己还能打探到一些内幕情报。

不过这些都是敏感的机密,若是在李言清醒的状态下,肯定是不可能说的,但.

阿史那云不自沉的看了看李言,俊秀的相貌,身材修长弱不经风,一幅文质斌斌的样子,肯定是从小渎书长大的,言行举指都透着股渎书人的文雅之气,若论耍心眼儿自己不如他。

但喝酒比的可不是脑子,就他这样的,十个八个自己都不在乎。

想着在草原上父汗手下那些膀大腰圆,壮如熊罴的汉子都夸自己酒量不错,眼珠骨碌碌一转,抱着酒后吐真言的想法,阿史那云激了李言一句:“那说好了,就咱俩喝,你不能让你的那些侍卫们帮忙。”

“那肯定了,你一个弱质女流,我身为大唐大子,堂堂男儿,还要下人们帮忙,那我还有脸吗?”

李言脸上露出明显的色厉内荏,但又在阿史那云戏谑的眼神中强撑架势的说道:“我就一个人,没我的吩咐,外面的人谁敢进来,看我不代表中原男儿和你们草原好好比比,让你敢小瞧于我?”

“呵呵呵!”

阿史那云露出银铃般的笑容,如同看着猎物,浑然不觉已经落入了大灰狼的陷阱中,主动端起桌上的酒坛给两人满上,对于李言身后的架子上放了一排酒坛的事情虽然有些诧异。

但只当中原风物自是与草原不同,或许有些酒楼里就是这样,包厢里不便店家窜来窜的,喝多少就拿多少。

看到对方一脸的谨慎,眼神有些惧意的看着眼前的海碗,阿史那云心里得意的一笑,露出狐狸般的笑容:“殿下,以往我觉得你们中原人都太过矫情,个个都是文绉绉的,肩不能扛,手不能挑的。”

“没想到您身为太子,竟然不输北地男儿的豪迈,看来是我误会你了。来,我们干上一碗,感谢殿下的盛情款待。”

阿史那云仰头,爽快的一饮而尽,随后伸出秀气的皓腕一抹嘴角的酒渍,笑意盈盈的看着坐在对面,端着酒碗半响,皱着眉头,不知该如何下口的李言。

一看就知道没这么喝过,阿史那云心里暗暗鄙视,继续激道:“若是殿下觉得阿史那云有所失礼,那这第一碗,就由我代为喝了,就当是给殿下陪罪了。”

说完伸手就要去接李言手中的酒碗,李言顿时抬眼一瞪,然后深吸一口气,眼睛一闭,将酒碗举到嘴边,咕嘟咕嘟的灌了下去,在喝的时候,一碗酒有半碗都洒在了胸前的衣襟之上。

最后放下碗还捂着嘴剧烈的咳嗽起来,这么一番表现,更是让阿史那云瞧不上眼。

李言酒碗刚一落桌,阿史那云毫不犹豫的捧起酒坛,又给两人满上了。

之前的一番交流,阿史那云着实是被李言给吓到了,想到恪哥一直在对方手下吃亏,起了想教训李言,替自家情郎出口气的心思,接下来,阿史那云每次都是酒到碗干。

攀扯着一脸如丧考妣,后悔不该和一个女孩子拼酒的李言,一碗一碗又一碗。

没过一会儿,一大坛酒就见了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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