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0.第703章 再落子

第703章 再落子

井九的怜惜情绪有些异样,不像是对青鸟,而是对人世间的感慨。

包括来不及这句话也是如此。

青鸟踱至棋盘边缘望向崖外,想着刚刚离开的太平真人,想着云梦山里的数万载岁月,眼里生出复杂的情绪。

她知道井九不会让自己去寻白真人,因为那样太危险。

就连谈真人的十方伏妖塔都被白家下了禁制,谁知道中州派在青天鉴上曾经做过什么手脚。

那该让谁去阻止白真人呢?还是说就像井九说的那样,真的来不及了?

崖外是被星光照耀的更加洁白的云海,云海那边有一大片空缺,是曾经上德峰所在的地方。

现在那是是一片黑色的地面,崖石极为坚密,表面非常光滑,看着就像是一座巨大的黑玉盘。

无数道如丝缕的寒意从黑玉盘里溢出,让水雾变成微雪落下,所以才会没有云。

雪国女王没有把上德峰底的寒脉尽数吞掉,还是残留了一小部分。

微雪轻落,尸狗静静趴在巨大的黑玉盘中间,看着就像是与地面浑然一体的黑石雕像,有种神圣的意味,也有一种美为肃穆的美感。

没有青山弟子敢直视如这位神魔般的镇守大人,青儿落在那处的视线便显得非常醒目。

尸狗转头望向神末峰顶,用深静而淡然的眼神表明了自己的意思。

井九说道:“你要在这里守着剑狱,不能出去。”

尸狗没有因为被拒绝而生出恚意,只是眼神有些困惑。

阿大伸出爪子挠了一下井九提醒他这句话说错了,心想着你他M会说话吗?

上德峰没有了,剑狱也没有了,还守什么?

“你要守青山。”井九修正了一下自己的说法,接着说道:“而且真的来不及了。”

到底是什么事情来不及了?赵腊月与柳十岁没想,雀娘还在想那局棋,卓如岁与元曲则是越想越觉得莫名其妙。就算白真人没有死,那又怕什么?中州派会因此生出极大动荡,也是中州派的苦处,与青山宗有什么关系?难道她还敢杀上门来?难道她还能比太平祖师与白刃仙人更厉害?

井九没有理会弟子们的困惑,在竹椅上闭上眼睛开始休息。

一抹极艳丽的剑火从他耳垂断裂出生出,就像一个宝石耳环,在星光下灿烂无比。

那抹剑火烧灼了很长时间才渐渐消失,那个细小的伤口终于不再流血,而这时候,晨光已经重临破烂不堪的青山群峰。

井九睁开眼睛,不再像昨夜那般疲惫。

赵腊月盯着他的眼睛问道:“真没事?”

“真不会死。”

井九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踏空而起,离开了神末峰顶。

云雾骤散,剑峰露出一抹真容,垮落的山崖就像是无数条扭曲变形的道路,凄惨不堪地彼此依偎着。

井九落在高处某道崖壁前,看到了无数道飞剑以及剑里的那个年轻人。

平咏佳脸色苍白,手足无措地站在满天飞剑里,看着他的身影,大喜喊道:“师父!师父!你终于来了!”

井九挥了挥手,满天飞剑伴着密集的破空声,各自回到崖石缝隙与石堆里,继续接受天地气息的蕴养。

平咏佳跑了过来,带着一丝余悸说道:“昨天这些剑发疯了,跟着那个白乎乎的怪物去了天上,杀死了那个仙人后,便回来困住了我,不知道想做什么。”

井九静静看着他,看了很长时间,忽然说道:“是我吩咐它们这么做的。”

平咏佳怔了怔,没有问师父为什么要这样做,很老实地喔了一声。

井九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说道:“你可知道我为何要你做剑峰之主?”

平咏佳感受着头上的手掌,幸福的无以复加,要知道在往常这可是师姑与柳大师兄的特权,下意识回答道:“难道不是因为弟子天赋异禀,修成了无形剑体?”

井九看着他似笑非笑说道:“你什么时候修过?”

平咏佳一时语塞,心想自己这些年就在剑峰里睡觉,确实算不上修行,有些窘迫说道:“那总不能是因为我贱吧?我又不是卓师兄。”

井九没有解释,转而说道:“有件事情我想你做,但是需要征求你的同意。”

——你要我们做事向来就是吩咐,嘛时候这么客气过?

平咏佳感受到他的认真,不禁生出极大的压力,慌乱想着到底是什么事情?

……

……

白真人乘火鲤而入冥。

火鲤隐隐猜到她想做什么,连神魂都颤栗起来,不是因为兴奋而是恐惧。

它在聚魂谷底的火脉里生活了数万年,就没见过几个人类,按道理没什么感情,但一想着像张大公子那样的人可能会死去,便觉得极为不舍,鼓起勇气苦苦劝道:“真人,如此行事有伤天和,只怕于大道有碍,而且咱们中州派可是名门之秀、正道之首,怎么能做这种事呢?”

火鲤的嘴唇在冥河的河水里一张一闭,吐出很多泡泡,上面流溢着魂火的异光。

“七百多年前我随母亲去了一趟朝歌城,那是我第一次正式出山,便看到了冥皇被关进镇魔狱的画面。”

白真人微笑说道:“名门正派的德性,你这只蠢鱼哪里见识过。”

那时候的朝天大陆真是混乱至极,修行界也是如此,青山更是如此。

太平真人名义上是青山宗的上德峰主,事实上却被边缘化的厉害,如果不是带着新任冥皇来到地面,为人族立下大功,只怕他会被莫成峰的那些老怪物们随便找个理由便打杀了。

但想来他不会因此而高兴,因为冥皇被关进了镇魔狱,他被迫变成了出卖朋友的叛徒。

所以他才会去那座酒楼喝酒。

所以柳词才会从青山赶了过来,站在他的身边给他倒酒。

当时的她与母亲站在南天门上,远远看着那个酒楼里的画面,觉得这对师徒好可怜。

太平真人应该就从那时候改变了想法?

那自己呢?

又是什么时候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白真人想着这些很久之前的往事,望向远方的那抹蓝色,说道:“你想不想陪我把这盘棋下完?”

冥师落在白石滩的那一边,浑身散发着魂火的余味,看来千里兼程,对他的损耗极大。

他看着白真人,脸上流露出不解的情绪,说道:“我不明白你为何要这么做。”

白真人说道:“因为这件事情很有意思。”

整个朝天大陆都觉得她最没意思,却哪里知道,那是因为她从来都没有流露出自己真实的意思。

冥师说道:“先生都没有成功,你怎么能成?”

白真人说道:“太平与景阳的这局棋看着是后者全胜,但我这时候再来落子,终局便成了中局,景阳连棋子都没了,又如何能胜我?”

(本章完)

721.第704章 咸雨如泪

第704章 咸雨如泪

阿飘离了天光峰,借着星光出了青山,便上了那顶青帘小轿。

当初她与平咏佳在朝歌城住了十几年,刚好那时候水月庵轮值,庵主对她颇为熟悉,抱到膝上坐着,一夜便到了东海。

晨光初显,但满山野草上的霜明显不是自然之物,很多已经断折,那些垮塌的山崖与死去的人们,更是表明了昨天这里的战斗是怎样的惨烈。

“庵主!”水月庵与果成寺的人们纷纷站起身来,面露惊喜。

青帘小轿落在某处崖下,一道清光穿帘而过,如水般抚过童颜的身体,让他醒了过来。

阿飘看着他吃惊说道:“你应该在地底,怎么在这里?”

童颜把冥界发生的事情简略说了一下,最后说道:“刀圣已经入冥,应该能控制住局面,青山那边如何?”

阿飘哪有时间去复述青山宗这一天里发生的那么多大事,摆了摆手,说道:“先生说你以前的师父在下面,让你安排计划,让曹园杀了她。”

童颜神情微变,说道:“师尊为何会去了冥界?”

阿飘说道:“我哪里知道?先生说话向来神神叨叨,故弄玄虚,你赶紧下去便是。”

童颜智谋无双,从她转述的井九的话里隐约猜到了些什么,脸色苍白说道:“这怎么可能……她向来以正道领袖自居,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

阿飘心想原来你与先生一样都喜欢故弄玄虚,着急问道:“到底是什么事?”

童颜望向青帘小轿,说道:“大祭司是她的人,冥师也会支持她,得到整个冥界帮助,刀圣也拿她没有办法,井九怎么会算不到?”

水月庵主的声音在青帘后响起:“如果能算到她在哪里出现,或者还有一线机会。”

童颜沉默了会儿,望向晨光照耀下的东海深处,说道:“她应该在那里。”

水月庵主挥了挥手,青帘上出现一朵桃花,一道极其清雅的气息从花瓣里生出,落在崖壁上那些符纸以及历代先师刻下的经文上。那些符纸与经文骤然间大放光芒,竟是将晨光都掩了下去,就像是一朵巨大的火花。

这朵火花照亮了整个东海,相信就算远在青山也应该能够看到。

……

……

无数的冥部士兵在数十名强者的带领下,冒着生命危险趟过还残留着淡淡青烟的冥河,向着那边的山崖冲了过去,看着就像是无穷无尽的潮水。

不久前还在拼命厮杀、势若水火的双方,这时候忽然重新变成了生死与共的同袍,局势倒转之快,让那些最忠于冥师与大祭司的部属都有些无法适应。

山崖里坐着一座大佛,佛的手里握着一把巨大的铁刀,口鼻间也残留着淡淡的青烟。

他是来冥界拯救生灵的,这时候却成了对方想要杀死的对象,这甚至要比冥师、大祭司重新联手还要荒谬。

除了雪国女王,他便是天上地下最强大的存在。

这里说的地下自然指的是冥界。不管是那些能够伤及道心的魂火,还是附着幽暗之力的弩箭,都很难伤害到他,奈何冥部强者与士兵的数量实在太多,就像密密麻麻的蚁群,想要想要把那座大佛淹没。

冥师站在远处一座孤山上,看着冥河那边的画面,脸上散溢出来的光线,表明他此时的心情有些复杂,更多的是震撼。

“一天一夜时间,他从雪原去了鸣泉天境,杀了阴凤,又回到东海畔,杀了玄阴老祖,按道理来说损耗已是极大,也受了不轻的伤……但现在看来,即便你我联手依然奈何不了他,最终只会被那把铁刀斩成两截。”

大祭司站在另外一座孤山上,感慨说道:“好在你我联手便是整个冥界,至于这位……那就只能等真人办完大事后,用仙箓来镇压了。”

……

……

冥河里有一道线,河面莲花与尸船的灰烬随之分开,露出明亮的河水,偶尔会有几朵魂火冒出水面,好奇地看一眼四周。

火鲤游在那道线的最前方,直至来到某处落雨的所在,才缓缓停了下来。

冥界里没有阳光,自然少有雨露,从天空里落下的那些雨水,实在是有些古怪。

火鲤飞了起来,迎着那些雨水向天空飞去。

越往高去,雨丝便变得越密。

火鲤是大陆火脉蕴生的生灵,自幼生长在岩浆河流里,冥河倒还罢了,这种真实的、陌生的水实在让它很不喜欢。更令它感到不解的是,按照小张的说法雨水与地底的那些水汽一样都应该是无味而清澈的,为何这里的雨却这么咸?

它吧嗒吧嗒嘴,把流到嘴里的雨水吐了出去,眼里满是愁苦与恼火,却不敢在言语上抱怨什么,按照白真人的意志继续向上,不知道飞了多长时间,终于飞到了天空的最高处。

那里一片坚硬而细密的黑色岩石,岩石里有无数道缝隙,如果从远处,大概会错认为成一片蛛网。

不停有水从那些缝隙里溢出来,落到冥界的天空里便成了雨。

白真人站在火鲤背上,看着眼前的景物,眼里流露出赞叹的神情。

她轻挥衣袖,满天咸雨骤然飞舞,其中一条裂缝向着两边飞开,露出幽暗的内部,不知通向那里。

火鲤忍着对未知的不安与恐惧,飞进了那条幽暗的裂缝。

不知道飞了多长时间,它的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碧蓝。

那与那片碧蓝天空一道到来的,是如雷鸣般的轰隆声,那是无数向着海底落下的、瀑布般的无尽海水发出的声音。

天空是碧蓝的,海水也是碧蓝的,在碧蓝的天海之间却还有着无数血滴形成的线条。

那些血线在逐渐消散的过程里,依然散发着令人恐惧的煞气。

白真人乘火鲤而入冥,又从大漩涡里飞了出来。

这是火鲤第一次抵达朝天大陆的地面,紧张地望向四周,发现四面都是海水形成的瀑布。

那些透明的海水墙,让它想起了自己的家。

那些血线则让它感觉到强烈的不安,它想回家。

白真人来到天空里,伸出手指拈了颗血珠,感受着其间传来的妖兽神魂之力,沉默不语。

火鲤轻轻摆了摆尾巴,声音微颤问道:“真人,我这就要死了吗?”

“是啊。”

白真人轻弹手指,那颗血珠碎成无形。

……

……

(事情明天就能办完,接下来的这个月争取稍微多写点,希望一章能有三千嘛,这么写我也急……我本来想写火鲤大王流泪,然后它发现泪水也是咸的,但太容易联想到当年那些非主流的情话,所以便删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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