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降入战车!(4K二合一)

“你们之前有谁注意到过吗?”何蒙望着这扇小门皱眉开口。

“没有。”“没有注意。”

“奇怪了,感觉刚刚恍惚了一阵。”

调查员们纷纷摇头。

诺玛·冈上前一步,执起了门的凸起眼球装饰上悬挂的小木框。

她看到了其上内容充满迷醉和狂喜、又充斥着大量不知所以重复内容的祷文,又翻过去看到了“请再次确认门已关上”的文字。

“进去。”思索一番后她下达命令。

前面的调查员鱼贯而入,范宁暗自有些奇怪,为什么这一次没察觉到那个“颜料团”的动静?

上一次,自己其实折返了两次这里,第一次满墙颜料,第二次听到动静逃跑了一圈,颜料脱落后才看到门。

也正是因为颜料的异变,结合此前调查的一系列推测,自己才得出了“画中之泉的污染从视觉开始”的结论。

这次却直接就看到了门。

不过,无伤大雅。

门只要在,就有机会。

仍是前七后二的包围,范宁凭着自己比此前中位阶强大得多的灵觉,规避着门槛、墙壁和障碍物缓缓踏进石门,并在一片黑暗的视觉下,故意作出警惕查看四周的样子。

“这什么鬼地方?进去就直接转弯?”

刚一进去,范宁耳边就传来了萨尔曼的嘟囔声。

“左转?又左转?左后方调头?”

“这不是穿回房间去了吗?为什么是一条弧度这么大这么长的路?”

“这通道墙上的花纹好奇怪啊。”

越来越多的调查员在行步间议论不休。

“别大惊小怪。”何蒙低声提醒道,“入梦途径上的事物,你们还想着能符合现实逻辑吗?”

众人稍微安静了一阵,一时间只有皮鞋点地的轻微咚咚声,和抬脚时某种粘稠质地的撕扯声在通道内回荡。

而走路中的范宁感觉到,随着位置的逐渐深入,后方两位邃晓者的身影变得越来越轻飘飘起来。

结合此前的认知,他稍稍思索一番便明白了其中缘由。

整个地下建筑都是世界表象与意志的交汇地带,越往里醒时世界的比例越低,过渡星界层、意志移涌层里不合逻辑的古怪事物越多。

灵感更高的有知者可以知梦控梦,作出和现实物理法则不同之事,如凌空悬浮或飞行,但只限于星界,即普通的清梦,到了移涌里面,事物仍混乱古怪,但意识更眩晕,反而很难控制自己飞行了。

除非是邃晓者。

范宁在联梦会议里面见过何蒙和冈,这些已被“灵知”造就过本质改变的强者,控梦法不仅仅能在普通清梦中飞行,就连移涌甚至辉塔中都一样可以。如果战斗发生在直击灵体的梦境层面,他们的实力恐怕比在醒时世界更为强大,单是这个行动能力,就是有知者难以企及的差距。

这一事实让范宁更加忧心忡忡。

因为现在大家正是处在逐渐入梦移涌的过渡态中。

不过很显然,这帮人并不知道,这个充斥着未知事物的通道应该闭上眼睛去走。

范宁从近两个月前,就每隔一周要琼炼制一管视觉封存灵剂,就是为了应对眼前这种局面。

如果自己全程闭着眼睛,必然会引起怀疑,那么如常睁开眼睛,但暂时丢掉视觉是最好的方法。

他想看看这帮人接下来会看到什么东西。

虽然身边人睁着眼睛,那个未知存在的污染可能也将自己波及,但在这种局面下倒是比较次要的问题了。

因为,自己最好的出手时机,或许就在这里。

“我头有点痛,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突然几位调查员接二连三地抱头蹲了下去。

“很刺耳。”“尖锐的某种密集声。”一位女性调查员的声音很是难受。

“没事,原地休息一会。”何蒙皱起眉头,他也听到了,而且有些不适。

范宁也蹲在了地上。

他这会不是装的,他真的也听到了。

“还真是那种尖锐又高亢的密响声,和希兰与琼当时描述的一模一样.但是,我明明从未受到过这个影响,从毕业典礼那天查勘美术馆时起,我就没听到过,为什么这次我也听到了?”

“我这次的状态,有什么和上次不一样的地方吗?”

稍稍缓和后,众人接着向里走。

范宁逐渐听见了一些奇怪的动静。

“嘿嘿嘿…”先是有个人神经质地笑了两声,但随后却无事发生,其他人并未问他为什么笑。

后来他又觉得恶臭突然散去,随之是扑面而来的喷香烤肉味。

肩边传来了牙齿撕肉和狼吞虎咽的声音,似乎有位调查员正在持着一串碳烤羊肉串大块朵颐。

“里伯奇,这几缕颜料污渍怎么有点像你的脸?”一位调查员又出声。

“嗤——”“嗤——”

“我看像你的脸。”叫里伯奇的调查员举起喷雾,将石砖缝隙中渗出的几道“泪痕”抹至惨白。

时候差不多到了…范宁脑海中闪过神秘画作的名称,状态逐渐绷紧。

“你们尽量不要看前方,先解决身边够得着的涂鸦。”何蒙的突然开口让范宁逐渐绷紧的神经又松弛了下去。

在一片“嗤嗤”喷雾声中,反常动静暂时告一段落。

于是范宁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特巡厅的确不知道闭眼可以规避污染,但是这个操作,好像是他们的另一个办法?

特纳美术馆的这片地下建筑,好像与瓦茨奈小镇那个怪异美术馆存在某种“镜像”或是“纠缠”的错误关系,他们把这片空间的所有颜色全部褪掉,难道是可以从“另一条路”进入大宫廷学派遗址?

如果是这样的话,或许这里的污染对他们而言同样在可控范围内,并不能把他们怎么样。

但优势仍在自己手上。

因为相比“闭眼通行法”,“喷雾通行法”一路推进速度更慢。

不能再等下去了,奢求完美的乘人之危的机会是不现实的。

范宁根据临场变化重新盘算一番,心中拿下主意。

“嗡嗡嗡嗡——”

当那种怪异的响声再度袭来时,好几位调查员再度蹲地,守着通道后方的两位邃晓者也皱起了眉头。

就是现在!

范宁没有蹲下,他做出难受扶墙的模样,然后好像顺势看到了侧面有什么文字。

“银镜之河——”在外人面前的第一句中文被他轻念出声。

少数几个人对他目光所及处瞟了一眼。

注意力并不在他本人身上,主要是想看看墙上是不是有什么冷门的古语言。

而这组神秘字符,就仿佛在承受巨大压力的河堤上掘开了一个口子。

《银镜之河》的色彩与线条在黑暗的视觉中迸出,随即范宁体会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感受——

他先是觉得自己整个人被吸进了画作的世界,但两者的对应关系迅速转换,自己从小变大,画作从大变小,最后似乎是自己“坐到”了画作的里面!

「一个人降入战车,这该如何比拟?就好比他在房子走动,或顺着梯子上下,或纯净而畅快地媾和,都是没有任何阻碍之事。只有诵念了隐藏的奥秘,上升的印记,在交织的奇迹上方,世界才如此这般美艳不可方物。」

「一旦操控了至高宫廷的战车,麾下宝座的仆从们就会惊恐,伏倒,战栗,高歌。辉光的宠爱者因此被渲染,被高举,被抬起,直至大地与天穹的一切尽头。」

只有真正的操练,范宁才切实体会到了《战车升天论》中的记载是何种感觉。

这就是邃晓者级别的无形之力——“乘舆秘术”!

“你在干什么!?”尽管范宁最先唤起的是偏防御性的印记,但何蒙已经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可怕的无形之力正在他周边凝聚。

从比自己升得更高的地方倾泻而下的气息!

他脸色大变之下手杖点地,同样降入战车,并一声大喝:“小心!退后!”

但一切发生地太快,未有任何间隙,第二段《山顶的暮色与墙》字符已经诵念结束,范宁感觉到座下的战车突然燃起了熊熊火焰,并且体会到了“双手持物”的具象操作感,他直接将这股狂暴的能量,朝着侧面的众人牵引而去!

密封通道的砖石高处,不存在的云层倏然分开,几道暮光斜着射下,其质地看上去有气无力,但直接在来不及反应的众人身上留下了或大或小的血窟窿,更近处四名调查员的胸前或脸上,更是出现了几道碗粗的血洞,里面烧糊的脑浆直接在侧方可见!

扑通——扑通——

尸体开始晃动,然后接二连三倒下。

“找死。”

砖石在何蒙的操控下开始溶解,地面变得急于噬人,范宁膝盖以下的部位已被拖入其中。

范宁这突如其来的发难,让两位巡视长惊怒交加的同时心在滴血,高级调查员啊!一名调查员的培养需要倾注特巡厅大量的资源,高位阶有知者更是每一个非凡组织极其珍贵的骨干人才,不知道他从哪获得了如此强横的手段,这一击调查员队伍伤亡直接过半!

一言不发的诺玛·冈眼中也是寒光闪烁,一柄由无形之力凝聚的尖锐刺具被掷出,所经之处的空气就像豆腐一般被划破,顷刻之间已经到了范宁喉结之前。

流动的银质镜面从范宁以太体上一闪而逝,“叮”地一声脆响,刺具完全九十度转向,毫无声响地没入通道墙体,留下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关于极端不对称容器的创作式写生…”范宁根本没有理会这些攻击,早在皮鞋陷落时他就已经诵念完了第三道字符。

“躲开!”何蒙惊呼起来,“他的乘舆操练不只一轮!”

直觉极度危险的冈开始在范宁视野中漂浮倒退,她的速度十分的快,转眼已到尽头,但已把握住了灵性联系的范宁,感觉到持战车的手上,突然传来了紊乱的扭曲感,他直接将灵感丝线往远端投出,对着冈的身体,单手一握一拧——

一声闷哼。

冈的躯干位置,黑白两色开始扭结变形,肋骨以怪异地角度从体内刺出,随后响起的是血肉碾压撕磨声,黑色身影如断线风筝般坠落砸地。

但这里已是梦境成分占比极高的地界,其受到的伤害以灵体层面为主,冈倒伏在地剧烈喘息之时,被扭曲的血肉骨骼变为黑雾状,并开始重新缓慢艰难地凝结。

虽说邃晓者生命和灵性都经过了本质的改变,但冈所研习的“荒”侧重于类似刺客的能力,如果是彻底的醒时世界,这会是足够致命的伤势,而如今在更有优势的梦境中,其战力也至少去了八成以上。

范宁这一次出手速度太快,杀伤力又完全让人始料未及,实在打了对方一个猝不及防,短短十秒不到的时间,特巡厅四位高位阶身死,一位邃晓二重的巡视长重伤,其余不同程度轻伤!

何蒙强压心中怒火,手杖飞快在空气中勾勒出神秘的符号。

范宁的身体被进一步拖入地表,同时他身后出现了一道虚幻的台阶,无数滑腻的卵鞘和触手开始往他身上挤兑缠绕而去,并意图钻入口鼻之中。

“蛇蝎的视角…”“某情绪下所见之深渊…”

地表之下,台阶之后,两扇不存在的“钥”相门扉一下一后缓缓打开,将那些被推至一旁的卵鞘挤得浆液四溢。

范宁双手一个猛撑地面,整个人穿过第一道门扉跃回地表,并猫腰钻出虚幻台阶后的第二道门扉。

耽误几秒的时间,何蒙已经几个大跨步走到范宁的跟前,手杖直接对准他的头颅击出。

其杖尖如心脏一般搏动起舞,只缺一个触碰,就能让对方在共振之下脏器和灵体遭受重创。

但范宁已感觉到“烬”的狂风萦绕战车轮底,灵体快要飘飘而起,脚后跟的点地前跳,身影就像鼓胀气球突然被放气了一样,以一个匪夷所思的速度,摇摇晃晃地“弹射”消失在了前方通道的尽头。

“可恶!”大腿上被烧穿了一个小洞的萨尔曼,此刻咬牙切齿地起身欲追。

“别盲目去追。”何蒙收手,声音重归低沉,“前方通道的异质色彩需要逐步处理。”

“长官,不能这么就让他跑了!”几名同僚的阵亡让萨尔曼血液上涌。

“跑?往哪跑?里面吗?…”何蒙却是闻言淡笑两声,似乎情绪已经平静。

他缓步走到冈的旁边,确定生命无大碍后,伸手开口道:“把那些画作拿出来。”

萨尔曼只得依言取下背包。

九幅之前让范宁从美术馆取出的画作,还有五幅更早时分从民间搜集的可能画作。

何蒙屏息凝神查看。

另外一名调查员蹲在地上,从同僚的尸体背包里取出瓶瓶罐罐,一副准备开始着手布置秘仪的样子。

“不用了。”一分多钟后何蒙突然出声制止。

几人讶异看向自己的长官。

“它们全是假的。”他盯着画作的眼睛深深眯起。

(本章完)

第309章 “绯红儿小姐”(4K二合一)

“假的!?”幸存的三位调查员吃了一惊。

“长官,不如,还是布置秘仪检查吧,这样结果可能准些?”萨尔曼试探问道。

“无谓浪费时间而已。”何蒙的鞋底直接随意踏过画作,“如果说到了近乎移涌的地带,它们还不能靠灵性的观测升华,那只能说明我们之前从根基开始,对这一事物的认识就不对了。”

“足足十四幅,没有一幅满足要求?”几人身后,嗓音沙哑虚弱的诺玛·冈身形如鬼魅般飘了过来,尤其躯干部位的线条色彩几乎透明。

“找到符合‘七光之门’或‘画中之泉’神秘学条件的作品谈何容易,以文森特的美术造诣,二十多年的时间也就完成了五幅创作。”何蒙摇了摇头。

“相比之下,我们全帝国范围的搜寻才半年时间,急急匆匆,那五幅画作就是凭感觉碰运气,如今全军覆没,也在我预料范围之内……至于特纳美术馆的这一批,是伪作或转移视线之物的可能性也极高,不过,刚刚他的出手?……”

他僵硬脸庞上的眉头深深拧紧,回忆分辨着刚刚范宁突袭时的调用手段、灵性波动和相位性质。

灼穿众人身体的“烛”,抵挡了冈的全力一击的“荒”,重伤冈的“衍”,解除自己束缚手段的“钥”,辅以急速逃逸的“烬”……

冈似乎也把握到了什么联系:“已经升华的,是烧画事件中的《绿色的夜晚》,以及他偷走的《痛苦的房间》,‘茧’与‘池’,而刚刚的五次手段正好是另外的未占位…”

“文森特似乎用某种特殊的咒印触发手段,把他采集留下的无形之力和神秘画作的升华动力融合在了一起。”何蒙提出推测。

“他的确在打着‘画中之泉’的主意,二十多年,五幅画作,这一定会是如臂使指般的契合升华主导者的灵性…只是不知道他是怎么把这个触发的秘密留给后来才晋升有知者的范宁的?如此音节特殊不明的祷文,我刚刚都没来得及辨认是哪一语系,也可能还有其他辅助升华方式,这一信息至少需要一定篇幅来承载,我们查了这么久也没有查到,范宁为什么能获悉?……”

“文森特用了什么暗示手段不是重点。”冈分析着现在的局面,“重点是范宁极有可能已经凑齐了‘七光之门’的开启条件,其色彩已有七分之五与范宁的灵性特质产生了更紧密的联系,这对于我们收容‘画中之泉’是更有利的,但是……”

她瞥了一眼前方通道壁上那些令人作呕的眩晕花纹,然后迅速收回目光:“但是他就这么往前跑去了?”

“如果他先行发了疯,这反而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领袖提供的这套出自界源神‘清口树’的收容方法,需要先将活化的‘画中之泉’拖入休眠状态,如果没有他利用神秘画作的灵性联系先行分散压制,我们恐怕施展起来困难重重……”

“放心,范宁绝对不是傻子。”何蒙说道,“这个人行事精明程度比我预期的还要更进一步,他把所有的底牌在刚才就使出,目的就是暂时摆脱我们的挟制,这条道路不止一种通行方法,或许他掌握的就是另一条不为我们所知的方法。”

“好在‘大宫廷学派’遗址秘境,被修建在这种互为彼门此门的特殊结构夹缝之中,我在五十多年前曾经穿过‘七光之门’,这能够让我感应到一些模糊启示,即便我们从不同的端口进入,最终很可能还是会碰到一起……你的状态是否还能支撑?”

“就算剩两成的灵感与气力,也足以解决掉这个用完底牌后的指挥家。”冈平静摆手示意无妨,“……但我承认刚刚的确大意轻敌,就算他的实力不值一提,文森特这种人的手段却不可小觑。”

被一位偏刺客能力的邃晓者彻底认真对待,这种事情不会有几个人愿意发生在自己头上,但显然范宁这回是被认真惦记上了。

何蒙闻言沉吟一番,然后还是出声提醒这位年龄不到自己一半的同僚:

“范宁的存在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部分,废墟中各种未知风险才是巨大威胁,稳妥起见,等下只要我们确定了前方秘境的折返机制是第3史常规的‘路径重现式’,找到出口后你就先行折返,出去确定了落点的具体位置后,让巡视长戴维斯先生带队同你一起把守,防止范宁找着机会先行跑了,失常区重探计划已经进入筹备阶段,出去后正好顺带一同带走。”

“您的经验比我丰富。”冈接受了这位特巡厅元老人物的建议。

“抓紧时间,继续处理污染。”

在何蒙的操纵下,通道的地砖再次溶解塌陷,四位调查员的尸体陷入其中,数个呼吸后一切恢复如初。

……

“为什么是七,不是五?”

通道的更前方,范宁已经结束了操练战车的状态,快步在黑暗中前行。

为了分散对周边一系列毛骨悚然事物的注意力,他重新回忆了一遍文森特的提示,于是又有一些未曾注意的疑点被挖掘了出来。

「诵念特定祷文能以可控方式升华七幅神秘的画作」

当时闪光灯照出的提示上,写的是七幅无疑。

范宁自然对文森特的作品名录了如指掌,每一幅画作的内容细节都能在脑中清晰浮现,他确认具备升华神秘特性的画作只有五幅。

作品名录

总不可能漏了什么吧?

名录,最主要的就是作品名+时间。

《山顶的暮色与墙》《蛇蝎的视角》作于新历895年年底。

《某情绪下所见之深渊》《银镜之河》《关于极端不对称容器的创作式写生》作于新历902年底。

分布很不均匀,过于分散又过于集中,这是范宁的第一感受。

而且,这两年?…

第37届和第38届丰收艺术节的年份?

文森特于新历909年第39届期间失联,罗伊的调查中表明他并非工作人员或被邀请的嘉宾,这一结论如今再去审视,是非常合理可信的——一位邃晓三重的巡视长,曾担任失常区调查小组要职的高层人员,如果把自己的社会地位拔得那么高,堂而皇之地站在“嘉宾”聚光灯下,恐怕曾经的身份会很容易就被发现。

相比之下,一位“特纳美术馆馆长”在丰收艺术节这样高规格的国际文化盛事里,只是千千万万个不起眼的“艺术界人士”之一,如果在节日期间,文森特是抱着什么其他目的在圣珀尔托城活动的话,这样的身份无疑是极其适合的。

所以这么一回忆五幅神秘画作的创作年份,就实在是让人忍不住遐想……

文森特是不是实际上连续去了三届丰收艺术节,而且有一个目的是和“创作出特定的神秘主义画作”有关?

这是有可能的,在范宁对于这个世界更往前的记忆中,文森特出远门的频率比前世范辰巽还多。

难道说,他原本的创作计划是七幅,所以在最早的《山顶的暮色与墙》中,留下的提示也是七幅?

只不过,第三次他意外失联了,所以创作计划没有完成,目前实际上只有五幅?

范宁的思索在不经意间又往前进了一小寸。

然后他发现自己看到了一些奇异的光线。

这不一定是视觉封存灵剂效力结束了。

而是根据曾经的经验,自己已经走过了这段通道,来到了完全的移涌层,不再存在“视觉看东西”的感知方式。

他继续往前走,光线越来越墙,线条和色块也越来越分明。

仿佛闯进了一道无形的帘子,下一刻自己整个人已置身于一个巨大的平台上。

他感到莫名奇诡的抬头望天,又四周环顾。

“又升华了五幅画作后,这里已经完全不是上次的样子了……”

后方的深渊不再是虚无的黑,群青色的风暴、利刃和子弹在下方呼啸起伏,平台整体还是漆黑如墨,但又有些色泽相反的白色纹路紊乱地流动着,给人以极度眩晕的感觉。

低矮夜空中弥漫着浓郁的水气,绿光浸透颗粒状的雾幔,在漆黑肮脏中偶尔又带着晶莹剔透的矛盾感,几颗硕大的未知星体光芒涣散而苍白,定睛一看似乎又变成了几道揭开天空的淡紫色门扉。

这种完全没有逻辑和条理的色彩拼接,一度让范宁觉得思维变得混乱不堪,而当他看清远方占据视野主体的庞然大物时,诡谲怪诞的冲击力让他一度觉得自己喘不过气来。

那应该算是个建筑,其棕黑色的外壳已经存在大量溃烂或断层,但能看出整体外形像是一个巨大的直角三角形⊿,短边倒伏在地,斜边一路朝上,每层的面积在逐次递减,最上面的几层,以及远端另一道边的竖直高墙,都浸到了夜空或背景的绿色雾幔里。

看着这片结构完全反常、与已知人类审美完全相悖的巨型多层建筑,范宁一度想起了自己年幼时几次发高烧的经历:迷迷糊糊卧床之际,梦境中老是反复看到一些怪异而巨大的几何体或几何图案,其天文级别的巨大程度,完全超出理解范围的透视关系,那种碾压感和窒息感,让自己一度在醒来后的相当长时间内都恐慌到浑身战栗。

这里没有其他选择,后方的威胁不知什么时候会追上,当下不适感稍有缓解后,范宁没敢继续耽误,准备朝着这个已完全打开的秘境遗址前去。

他的最主要目的,自然是寻找脱身的出口。

不管是历史还是当下,也不管是邪神组织还是官方组织,任何一个有知者势力,都有探索移涌秘境,并在其中建造秘仪活动场所的需求,因为这些地方由见证之主的神性活动残留演化而成,天然具备很多在其他场所难以实现的神秘学功能。

如果调和学派或长生密教曾探索于此,甚至在某段时间内,将其作为过相对固定的“研习场所”或“法事场所”…

那么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是,这些人需要在其与醒时世界之间频繁往返。

不管是依托于第3史遗迹的模式,还是有新的折返路径,总归要有一种相对稳定的方式。

如此心中考虑着,范宁突然觉得自己手腕和脖子几处被点上了丝丝凉意。

雨?还是?…

范宁抬起手臂,仿佛昨日情境重现,他看到了皮肤上几处如针尖般大小的颜料污渍。

一想到那个过于逼真的梦里,己方最后被包裹溶解的场景,他心中的不适感和焦虑感又强了几分。

他根本不知道最后自己是怎么出去的,是噩梦做到头后梦醒了?还是,由于“旧日”的原因?

依稀记得最后所见的那个见证符是闪了一下,可是这一次,“旧日”不在自己身上,为了防止污染,也为了应对特巡厅某天突如其来的搜查袭击,“旧日”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封存在启明教堂了。

范宁尽可能加快了几分步速,但不知道在梦境里这是否具有实际意义。

眼前这个如天体版巨大的多层建筑,仿佛触手可及,但感觉上过了两三个小时,其距离好像还有一半,自己仍在巨大的黑白扭曲平台上奔走。

好在颜料雨的态势似乎不大,梦境中的行步也没有什么体力消耗感,一连似乎过了六七个小时,范宁终于来到了巨型直角三角形的斜边起始脚下。

视野所及之处,一些偏下的层存在蜂窝状的空洞,也许那是房间,但其间又生长穿插着密密麻麻的耳蜗状管道,这让人觉得它不是一栋建筑,而是活物。

环境中散发着如溃烂浓水般的不洁气息,范宁抬脚,跨入了门槛后,场景似乎就如梦境般的不连续跳跃了,他站在了建筑内一处,被分成无数个蜂窝隔间的平层。

高大平滑的石材撑起了至少二十米的层高,这不像是在这个世界上能找出的材料,各种浮雕、板材和石像暗示着人的五官结构,又不合重力关系地倒伏、横置、漂浮,偏偏还带着一些偏暖色调的暮光,盯着过久便听到似风声又似耳语的空洞持续音。

一种强烈的厌恶和眩晕感击中了范宁,他有些呼吸困难地俯身喘息。

然后,小臂上,袖口内,骤然的紧绷感让他再度警觉直立。

抵抗“池”相污染的礼器“凝胶胎膜”?

范宁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想到了《痛苦的房间》,因为这一点都不算意外遭遇,事实上考虑到如果再次进入暗门,就一定会与《痛苦的房间》相遇,他一直都备着“凝胶胎膜”。

这件礼器不仅在封印室时就成功抵抗过它带来的舌尖滑腻腐蚀感,后面也被送到指引学派鉴定过其效力的真实性。

只是,这一次直立…

范宁恍惚间终于看到了,巨型建筑的第一层,自己所在的蜂窝状隔间之一,那幅画作,就悬在自己正前方的石墙上。

不是什么所谓产房与产床的室内写生。

一幅站在赤红色教堂拱廊背景前的女子像,肤色苍白,挂有耳饰并剪着深红色短发,但特征和情绪难以捉摸,也无法辨认年龄,其五官与面部的线条在认知中难以拼接为一体,就像将储物袋中的物件一股脑倾倒在桌面上。

画作名也不是《痛苦的房间》。

新的名字,和梦境中其他不可抗拒的知识启示一样,直接植入了自己脑海里:

“绯红儿小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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