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本命蛊 铜甲尸

惨叫声、喧闹声。

一下将宅院外原本的沉寂打破。

即便隔着高墙大院,老洋人四人也能想象到发生了什么。

来时他们就察觉到黑暗中有数道气机暗藏。

那是两大雷坛撒出的眼线。

就是要盯死巴宿。

以防他趁机浑水摸鱼。

只不过,恐怕就是他们也没想到,巴宿手段如此之狠,杀起人来没有丝毫顾忌。

没片刻功夫。

那阵凄厉声便戛然而止。

“好了,那些碍眼的苍蝇总算没了。”

巴宿阴森一笑。

神色淡漠,语气冷冽如冰。

似乎真的只是拍死了几只烦人的苍蝇。

闻言,几个人不禁遍体生寒。

他们谁手里没沾染过几条人命鲜血。

但却没有谁如巴宿这般,视人命如草芥,能将杀人说的如此轻巧随意。

“前辈……好手段!”

还是老洋人率先反应过来,扯了扯嘴,脸上挤出一抹笑容。

“走,时间紧迫。”

“万一那小子带古符离开了城中,再想找到可就难如登天了。”

对几人神色间的异样,巴宿并未在意。

他修的便是嗜血蛊。

以杀证道,食血养蛊。

区区几只蝼蚁又算得了什么?

当年为了养出本命蛊,他将山门上下屠戮一空,几十条人命为引,血流成河,方才成功养出那头嗜血蛊虫。

外头那几个眼线。

从出现的那一刻开始,巴宿就知晓。

只不过懒得理会罢了。

要是聪明先行一步离开,或许还能留的一条命,但为胡满弓和金镇木那两个老东西卖命,就不能怪他心狠手辣了。

“好。”

“还请前辈引路。”

老洋人深吸了口气,再不敢胡思乱想。

“那你们几个可要跟紧了!”

扔下一句话。

巴宿收起骨笛,一步向前踏出,刹那间黑袍鼓荡,仿佛一点点融入了黑暗当中。

“走!”

“快跟上。”

一双夜眼扫过。

要不是那股微弱的气机波动。

别说寻常人,连杨方自己估计都找不出他的踪迹。

见此情形,他眉头一皱,低声催促道。

这等敛气匿形的手段,他几乎闻所未闻,简直就是天生的刺客,也难怪巴宿一人便能够逼得胡宅和金宅两大雷坛捏着鼻子认栽。

毕竟,谁也不想半夜还在梦里就被人摘去脑袋。

更别说,巴宿还有一身堪称恐怖的养蛊邪术。

先前要不是老洋人反应快,再加上那来历莫名的葫芦短暂震慑住虫潮,眼下他们恐怕早就已经化作了一堆枯骨。

哪里用他提醒。

老洋人也是江湖老手,这会早就察觉到了巴宿身上的异样。

寻金盗骨之辈,四门八派几乎各有敛气闭息的手段。

但如巴宿如此惊人者。

他还是第一次见。

杨方话音才落,他便已经迅速冲了出去,纵步如飞,紧紧赶上巴宿身影。

目光则是死死盯着他身上那件黑袍。

此刻的它,仿佛一件活物。

在夜色中来回飘动,却没有半点声音发出。

等他们推门离开宅院。

夜风呼啸而来。

如今已经是深秋入冬时节。

寒气袭人。

但几人对那点寒气却浑不在意,只是一脸凝重的望向远处四周。

虽然辰州向来有宵禁传统,城中居民一入夜也都会纷纷紧闭大门,但此刻才入夜不到一個钟头,月亮都还未升起。

极远处的天穹外,还处于黑色和青色的分界当中。

按理说。

这个点总该有三三两两的行人。

但此刻目光所及,街头巷尾却是异常沉寂。

甚至连虫鸣鸟叫,野猫野狗的影子都见不到。

尤其是混杂在夜风中,那股淡淡的血气,更是让一行人脸色更是难看。

好重的血腥。

老洋人吐了口气,强忍着不适。

他从十岁便跟着师兄走南闯北,下斗无数。

见过的死人尸骨,甚至比寻常人走过的桥还要多。

但此刻……那股愈发浓郁,粘稠的腥味,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将他的喉咙扼住,令人窒息,难以呼吸。

他已经不敢想象。

刚才那短短片刻间。

究竟死了多少人。

他都尚且如此,那两个带路的伙计,这会更是无法忍受。

不断的呼吸吐气。

试图压下胃里的翻涌。

杨方虽然看似平淡,但看他绷直的肩膀就知道,此刻的他也一定极不好受。

只是……

当老洋人眼角余光瞥过身前不远外那道黑袍身影时。

却是有种说不出的恶寒。

只见巴宿正张开双臂,双眼紧闭,一张脸上满是沉醉之色。

仿佛那股血腥味,非但不会让他不适,反而能让他无比畅快。

“该回来了……”

深深闻了几口。

巴宿这才睁开眼,一双漆黑的眸子看向夜色中某一处,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但听到这话的老洋人几个,却是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果然。

几乎是在他喃喃声落下的一刹。

原本还沉寂如死的黑暗中,骤然传出一阵哗啦声。

就像是火塘上的水壶。

水开烧沸的动静。

很快,一只又一只,长相诡异的虫子从暗夜中涌来,青石铺就的街道上就像是冒起了无数的墨汁,粘稠的几乎化不开。

即便之前已经见过。

但再见,几个人仍旧难掩骇然。

更为恐怖的是,这一次虫潮并未如想象中返回院中,而是顺着巴宿的衣角飞快爬了上去。

渐渐的……与黑袍融为一体。

其中一头浑身血红,头上生出一双触角,和天牛有几分相似,但浑身却是黏糊瘫软的怪虫,并未藏到袍子底下,而是顺着他手臂爬到了肩头上。

“不错不错。”

“有了这些血食,精神好多了。”

巴宿伸出手,轻轻摸了下它的触角。

脸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咧嘴喃喃自语着。

“本命蛊……”

几乎是看到那头怪虫的刹那。

老洋人心头不禁浮现出三个字。

据说每个蛊师,凭实力能够豢养数量不等的蛊虫,其中最为强大的一头则是本命蛊。

与蛊师性命相通。

甚至能够替死。

再联想到城中关于巴宿的那些传闻,老洋人更是确认,那头怪虫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食人蛊。

感受着主人的抚摸。

怪虫眼神里竟是露出一抹舒适的表情。

不过,很快它目光就越过肩头,落在了一行四人身上。

明明就是一道再微弱不过,几乎不可察觉的眼神。

但被它一扫。

四人竟是有种被妖魔盯上的感觉。

血水仿佛都停滞了流动。

“他们是我的客人。”

“不准打他们的主意……”

察觉到本命蛊心思,巴宿摇头一笑。

听到这话。

怪虫这才懒洋洋的收回目光。

老洋人四人则是齐齐松了口气。

“替我找到那个偷走古符的家伙,我就将他的血肉奖励给你。”

说话间。

不见巴宿有什么动作。

抚摸着本命蛊的指间却有一滴猩红的血水渗出。

怪虫眼睛顿时一亮。

张口将血滴一口吞下。

本就猩红的身躯,也随之变得更为惊人。

一道难以言喻的气息散发。

见状,巴宿立刻闭上眼,无人察觉到他那张毒疮遍布的脸颊下,似乎有什么在蠕动,让他看上去更是骇人。

“找到你了!”

只用了不到半分钟。

巴宿便睁开了眼。

抬头冷冷看向夜色笼罩的城中某处。

“去!”

抬手一抛。

几人这才发现,那头怪虫竟然生有一对翅膀,只不过几近于透明,加上浑身黏糊,让人很难察觉。

怪虫破空疾驰。

巴宿则是身形如烟,潜行在夜色中。

见此情形,四人哪还敢耽误,巴宿分明就是通过他们所不知晓的诡异手段,找到了偷走古符之人。

眼下他们也顾不上其他。

催动气血拼命追赶。

那头怪虫不断变换方向,巴宿气息平稳,丝毫没有半点乱象,老洋人和杨方也能勉强赶上,但两个伙计却是痛苦无比。

三人身手一个比一个强横。

他们只是常胜山最底层的伙计。

平日下斗的机会都不多。

最多就是派往各处负责店铺事务。

“你俩先回酒楼,和张把头回合。”

“等我们消息。”

感受着两人的吃力,老洋人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从找到巴宿搭上话的那一刻起。

他们两人此行辰州的任务,其实就算已经完成。

如今前去争夺古符。

他们非但不能助力,反而会成为拖累。

何况,眼下满城都是两大雷坛的人,一旦暴露,不可避免会有一场厮杀恶战,以他们的身手万一被留,下场可想而知。

“是……谢把头体谅。”

闻言,两人当即停下脚步,抱拳谢道。

若不是老洋人这话,按照山上规矩,今夜他们就是死也不能私自逃走。

这无疑是留了他们一条命。

老洋人只是点点头,并未多言,随之转身,望着已经在数十步之外的巴宿和杨方,哪里还敢耽误。

当即施展轻身功夫追去。

有本命蛊指引。

三人在城中四下绕行。

一路上竟是没有撞见半个人影。

分明就是那头怪虫,能够提前一步察觉到街头巷口、墙檐树下的雷坛中人气息,带着他们完美避开。

杨方终究没有修行。

远远做不到气贯周身的地步。

如此强度的赶路下,他身形明显出现了凝滞,气息也初见紊乱。

反而是一旁的老洋人。

目光湛湛,气息平稳。

但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此刻的他气血潜藏,分明已经动用了气海灵力。

自修行以来。

这还是第一次,仅仅赶路便将他逼到这份上。

可想而知,那头蛊虫速度何等惊人。

巴宿同样如此,也不知道动用了什么巫邪之术,几乎不见他动用气血,但却能始终保持着难以想象的速度。

“到了……”

终于。

就在杨方都有些快承受不住时。

一直沉默着的巴宿终于开口。

杨方心头一动,下意识抬头望去,这才发现此刻他们身处一片棚屋外。

与城中鳞次栉比的高楼截然不同。

此处一眼望去。

几乎全是低矮破旧的老房子。

能有片瓦都是少见,大多数就是用砖木简单搭起的茅屋,甚至几块遮雨的草帘用绳子系住两头,就算是间屋子。

“这是哪?”

杨方一路上光顾着埋头赶路。

又是初来乍到。

哪里认得?

但回应他的只有一股窸窸窣窣的动静。

“前辈……”

老洋人脸色一变,终于忍不住开口。

“此处百姓何其无辜,我们兄弟二人进去拿下就好,还请不要掀起血祸。”

“你要拦我?”

巴宿回头,一双毫无生气的目光盯着他。

“在下绝无阻拦之意。”

“只是前辈已经帮了这么大忙,这点小事就不必麻烦前辈了。”

被他冷冷盯着,老洋人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之前就有所察觉。

没想到,巴宿还真有再掀屠戮之举的意图。

这地方遍地棚屋,一看就知道是城中贫民窟,在此生活的人,本就艰难无比,连果腹都难。

要是因为古符,莫名牵扯其中。

他实在不忍见到血流成河的一幕。

听到两人言语,杨方终于回过神来,他并未言语,只是一步踏出,站在老洋人身边,目光平静的望向巴宿。

无声胜有声。

见状,巴宿那双漆漆黑的眸子里终于掀起了一丝波动。

“看在苗王印上,我可以答应。”

“但……”

“偷符之人必须给我。”

“好!”

老洋人立刻答应下来。

今日纵然没有巴宿引路,真要遇上的话,双方必然也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杨方。”

似乎生怕巴宿会出尔反尔,老洋人摘下蛟射弓,纵身一步冲上墙头,占据住最高处,确保一只鸟都不可能逃出,这才看向不远处的杨方。

“放心!”

杨方咧嘴一笑。

反手握住打神鞭,身如狸猫,偏偏力道重若千斤,一记肩撞,草屋大门瞬间四分五裂。

只是。

刚一破门。

一片寒芒便已经扑面而至。

杨方心神一凛,反手一挥,只听见叮叮叮数道金石相撞的声音响起,随后纷纷掉落在地。

低头一看。

竟然是四枚打磨锋利无比的铁骨刺。

这东西他只在说书先生口中听过。

据说是战场上专门用来偷袭的暗器。

没想到今日倒是见到了。

但他却不敢有半点松懈。

因为……

随着铁骨刺落地,棚屋深处一股刺鼻难闻的腥臭味弥漫而来。

同时,还有一阵难以言喻的低吼。

咚咚——

不等他反应。

一道高大的身影已然从门内狠狠撞来。

凝神看去。

那分明是一具犹如山熊,身穿盔甲的古尸。

看上去毫无生机,胸前张贴着一张古怪符箓,残破盔甲下洛露的皮肤……呈现出铜铁一般惊人的色泽。

最为可怕的是。

它行动自如,丝毫不像尸僵。

浑身黑烟滚滚而起。

浓浓死气中夹杂着一股冲天的煞气。

看到它的一刹那。

杨方眉头一下紧紧皱起。

身后墙上的老洋人也是心神一沉。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铜甲尸?!”

(本章完)

第227章 蛟射大弓 一箭之威

不怪两人如此震撼。

尸僵借地脉龙气而行、吞地精月华修行。

历经无数岁月,方才能够从黑白行尸修成飞僵游尸,更别说铜皮铁骨、玉甲金身。

而到迄今为止。

老洋人也只见过一头真正的铜甲尸。

瓶山之巅,以自身棺椁镇压夷人气运的元人尸王。

就算是为他守陵的大将,都未曾修到铜甲那一步。

没想到。

今日只不过是争夺一枚古符。

在这么一座破败小院里。

竟是藏着一头铜甲尸。

至于杨方,虽然行走江湖也不少年,但打神鞭下镇杀的多是行尸,飞僵都少之又少。

眼下已经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是养尸人……”

老洋人心神如电。

一下回过神来。

湘西自古有赶尸一脉,与之相似的,还有养尸人。

这些人修行邪术魔功,同样下斗,但所求却不是墓中随葬金银,而是棺中古尸,以及占据龙脉的宝穴本身。

对他们而言。

尸体也分三六九等。

其中最好的,自然就是占尽一国气运的帝王。

只不过帝陵往往因山而建,斩山为廊,又有无数销器机关,而养尸人不像四派八门人数众多,往往都是独身一人,想要破陵难如登天。

次一等的,则是在疆场上厮杀无数,身负万千尸骨的大将。

再次一等乃是身前煞气滔天之辈。

比起他们稍差一筹者,则是含冤而死,身负滔天怨气。

这些古尸要么成僵容易,要么借龙气修行更为惊人。

至于养尸穴,却只有两个要求。

第一龙脉之地。

第二则是阴气足够深重。

眼前那具古尸,从身上破碎的盔甲就能看出来,生前绝对是位驰骋疆场,杀伐决断之辈。

就是不知道,被养了多少年,方才修炼到如此境界。

还有……

老洋人心绪闪动,目光越过那头铜甲尸,望向院门深处。

比起周围那些矮房茅屋。

这间屋子还算过得去。

屋顶上铺着青瓦,只有两侧厨房、柴房用的是茅草。

此刻借着微弱的天光扫过。

隐隐还能望见院内被人开辟出两块菜地。

屋门半掩,并未点灯。

此刻夜幕已经落下多时,雾霭深重,屋内四周寂静一片,几乎没有半点气息。

见此情形,他脸色愈发古怪。

能够养出这等惊人铜甲尸,本身就已经说明了盗符者的实力。

所以,他如今又藏在何处?

念及至此。

老洋人心头愈发不安。

从目前情形推断。

盗符者极有可能是通过某种方式,察觉到了他们。

所以才会派出铜甲尸。

要知道,对养尸人而言,一头铜甲尸的贵重程度,根本不能简单用金钱两个字形容。

不是生死之间。

绝对不会上来就交出底牌。

所以……

他极有可能是在断臂求生。

任由铜甲尸拖住他们。

自己则是藏身暗处,准备伺机逃走。

想到这,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回过头。

望向已经与铜甲尸临身的杨方。

“杨方,千万拖住。”

“好!”

相识这么久。

整个陈家庄中,他最为熟悉的就是老洋人。

陈玉楼和鹧鸪哨名声太大,地位悬殊,在他们面前会下意识拘束。

而昆仑气势太重。

在他心中是难以逾越的一道山峰。

至于花灵和红姑娘,男女有别,除非有人在场,平日里几乎不会有任何交集。

也就只剩下老洋人一人。

两人年纪相仿,经历相似,除了性格闷一点,几乎没有缺点。

加上每日切磋交手。

对他可以说极为了解。

此刻一听他语气,杨方立刻明白过来。

老洋人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才会选择在这种时候离开。

放声回应了一句。

面对那头血腥浓郁、煞气冲天的铜甲尸。

杨方竟是不避不退。

气血鼓荡,手腕一个拧转,刹那间,被他握在手中的打神鞭上一道道符箓顺次亮起。

虽然不如当日在陈玉楼手中时。

但也极为惊人。

“辰州符?”

“不对,那帮人也算道坛,这应该是真正的道门符箓……”

院外空地上。

雾气一阵蠕动。

巴宿仿佛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看着那一道道箓文,脸上闪过错愕,不禁喃喃自语。

他和金宅胡宅打了多年交道。

又身处辰州。

岂会看不懂打神鞭上符箓与辰州符之间的区别。

一個是如他这般的邪魔外道。

只不过往脸上贴金,也弄了个道门正统,以雷坛道人自居。

但种种手段,养尸、赶尸,养鬼、凝灵,哪一样不是邪术?

远处那几道符箓中所透散的气息。

中正祥和、霸道凛然。

分明就是最正宗的道家真炁。

本以为也就老洋人有点意思,没想到这个叫杨方的小子也不错。

自己倒是罕见的打眼了。

想到老洋人,他眼角余光下意识掠过院墙高处。

只见老洋人扔下一句话后,迅速提上蛟射弓,踩着墙头飞檐而过,片刻后,夜色中便传来一阵瓦片破碎的动静。

他人竟是直接纵身上了房顶。

嘭!

一脚重重踩下。

木条搭建的房顶根本承受不住他的力量。

嘭的一声巨响,脚下出现一口大洞,乌瓦则是如雨般哗啦啦往下坠去。

不过,他并未选择破屋入内,而是迅速从腰间取出一支火镰,擦亮后朝身下扔了下去。

哗啦——

他那支火镰乃是特制。

其中掺杂了不少白磷粉末。

此刻,遇风即燃,尚在半空便已经形如一道火球落地,将不大的屋子照的灯火通明。

厅堂里只放了一套桌椅板凳。

墙上挂着一副道人图画。

应该是信奉的神明。

还有一口香炉,不过,其中香火早已经熄灭。

看上去简陋无比。

不过……

当老洋人目光扫过桌边地下时,却是忍不住眉头一皱。

两老一少,三具尸体横躺在地上。

看地上干涸的血迹,分明已经死去多时。

三人胸口和脖颈上都有一道惊人的伤口。

看上去骇人无比。

见此情形,老洋人哪里还会不懂,这一家三口分明是被盗符者闯入杀死,然后成了那具铜甲尸的血食。

强忍着怒火,将目光从尸体上挪开。

老洋人借着火光继续朝四周望去。

厅堂左右是两间侧屋。

但房内同样寂静一片,并无活人气息。

“难道……”

看到此处,老洋人心神非但没有平静下来。

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悸动。

磷火还在燃烧。

但已经接近于熄灭。

细小的火焰掉落在地上,很快就化作一堆黑色灰烬。

目光越过三具尸体。

木桌下被阴影笼罩,即便是火光也难以照全,但扫过的刹那,老洋人瞳孔却是猛地一缩。

桌下分明有座洞口。

底下漆黑幽深,与夜色融为一体,不仔细看的话根本无法察觉。

“地道?!”

老洋人心神一沉。

下意识抬了抬头,大概六七十米外,一座高大的墙壁恍如山岳般矗立在夜色中,左右绵延无尽,几乎看不到尽头。

分明就是辰州城的一段城墙。

一瞬间,他终于明白过来。

为何盗符者会逃来此处,不是因为此地龙蛇混杂,人海茫茫,想要找到他难如登天。

而是贫民窟就在墙根之下。

城门被金宅胡宅之人把守,想要带着古符离城几乎不可能。

所以……

他才会悍然杀死一家三口,从此处打一条地道。

神不知鬼不觉。

想到这,饶是老洋人也不禁惊叹万分,此人脑洞之大,心思之缜密,确实异于常人。

要不是遇上了巴宿。

准确的说,是被他的本命蛊记住了气息。

恐怕这辈子也不会有人想得到,他是用这种方式,从两大雷坛联手封锁之下,安然无恙的逃走。

就算事后找到了地道。

也很难怀疑到他身上。

毕竟,贫民窟人命如草芥,死个把人已经是再常见不过的事了。

呼——

吐了口浊气。

老洋人扫了眼院门处。

此刻杨方与铜甲尸已经欺身厮杀。

当日瓶山铜甲尸,陈掌柜、师兄主攻,他、花灵、昆仑、红姑娘掠阵,又有无数卸岭力士封锁四周。

还是在三凶残杀之下。

才得以将其斩杀。

可想而知铜甲尸之强横。

若是往日,他一定会联手,但眼下……

“杨方,你小子可得撑住了。”

“等我拿到古符!”

咬了咬牙,老洋人轰然坠下,恐怖的贯劲直接将厚重的桌子撞成一堆碎屑,屋内烟尘四起,但却却不敢迟疑,又迅速跳入洞中。

果然。

一条狭长的地底隧洞出现。

还有做土的痕迹。

那盗符者明显也是倒斗高手。

毕竟经常往来于深山古墓,寻找古尸以及风水宝穴。

只不过,看的出来他挖盗洞时极为焦急且慌乱,隧洞歪歪斜斜,不少地方还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坍塌。

将蛟射弓朝后一背。

换成那把许久没用的苗刀。

此地太过狭窄,万一被埋,弓箭难以施展,而且根本反应不过来。

提着一盏灯,老洋人深吸了口气,没有半点迟疑,迅速往盗洞深处冲去。

刷!

寂静的洞内。

脚步如雷。

堪堪冲出三十米。

一道寒光骤然从前方夜色中斩下。

老洋人目光一寒,反手提刀格挡。

只听见铮的一道尖鸣。

攻势一下被硬生生拦住。

从进入地道的那一刻起,他就始终留着一道心神注意四周。

毕竟能够想出挖洞出城之人。

心思绝对超乎常人。

他刻意放大脚步声,也是为了将其惊动,如今看来效果倒是不错。

手中苗刀一震,同时灯火向前伸去,光线驱散黑暗,一道长相丑陋,身着灰色道袍的人影缓缓浮现。

似乎有些错愕于老洋人竟然能如此随意挡下他这记杀招。

此刻,盗符者那张脸上略显慌乱。

“金宅还是胡宅走狗?”

“不对……”

晃了晃发麻的手腕。

盗符者上下扫了老洋人一眼。

这趟为了隐藏身份,他并未穿道袍,而是换了件短衫。

“你不是雷坛中人。”

“猜对了。”老洋人冷冷一笑,“可惜没有奖励。”

“找死!”

他这些时日整天生活在恐慌之中。

不分昼夜,拼命挖洞。

就是想要早日离开辰州城。

为了那枚古符,他在胡宅雷坛整整潜藏了五年,深知胡满弓那个老家伙手段之狠戾。

一旦抓到他。

被剥皮抽筋都是简单。

至于金镇木,也一定会用更残忍的方式,逼他交出古符。

落到任何一家手里,都是死路一条。

而今察觉到老洋人并非雷坛中人,他已经是大为松了口气。

见他还敢大放厥词,神色一下变得狠戾。

虽然不清楚来人身份。

但一个臭小子,就算打娘胎里开始练武,顶了天也不过暗劲。

而他,身负养尸人传承,又在胡宅雷坛多年。

一身手段诡异莫测。

这小子孤身一人也敢追来,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老洋人自小跟在师兄身后。

无论心性还是行事,与他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

此刻哪里会跟他废话。

身形一拧,刹那间,周身便爆发出一股恐怖气机,苗刀无形,只见一道寒芒撕开夜色,狠狠斩下!

感受着头顶那道刀气。

盗符者不敢多想,立刻仓促抬刀试图格挡。

但长刀才提至胸口,便听见铛的一道颤鸣,用来护身的刀竟是一下从中断成两截,刀刃飞出,没入旁边洞壁之内。

见此情形。

他脸色一下变得难看无比。

本以为老洋人最多不过暗劲。

如今看来,却是远远低估了他的实力。

来不及心疼。

只见他忽然一掀道袍,刹那间,灰袍之下黑雾滚滚而起。

那是他在墓中养尸多年,好不容易才收集的阴煞死气。

寻常人哪怕只是稍微闻上一口,便会浑身溃烂,在痛苦中死去。

但此刻……

抛出全部的死气,却只是为了阻拦来人片刻。

只可惜,他还是低估了老洋人。

对他一个十来岁便下斗寻珠的搬山道人而言,在墓中的时间远远超过村子。

何况,在死气弥漫的一刹那。

他便封住了七窍。

只是抬手一挥,借着磅礴气血吹散身前滚滚黑雾,同时,反手摘下身后蛟射弓,又摸出一根铁箭。

张弓搭箭。

目光微微一觑。

嘭!

弓弦扣下。

刹那间,一道恍如雷鸣般的爆炸声在隧洞中响彻,铁箭破空而去,几乎眨眼便追上盗符者,从他背心洞穿。

铁箭上蕴藏的血气与蛟息。

更是轰然爆炸。

盗符者难以置信的低下头,胸口处空荡荡一片,竟是被射出一道足有双拳大的洞口,血水从中汹涌流出。

甚至铁箭余势不减。

裹挟着恐怖劲道,没入前方还未彻底打通的地道中,掀起碎石泥土无数。

“不……”

“怎么会?”

“我怎么可能死在一个无名小卒手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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