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4章 这一家子

皇家的春节实际上没什么意思。

胡善祥觉得过年就是个过场,只是作为皇后她的事情多了不少,不管是赏赐宫中和赏赐外面的命妇们,皇后的事情总是做不完。

等过了初五之后,宫中的事差不多都消停了,大多人开始了正常上值,所以胡善祥基本上就开始放假了。

而孙氏却不同,她没活,只是带着两个孩子。

出宫她自然是不想的,因为一旦被发现的话,就算是再对胡善祥不满,那些臣子们也会用奏章淹没了朱瞻基,而理由只有一个,狐媚惑主。

而相反的是,胡善祥能带着孩子和朱瞻基出宫,就算是臣子们知道了,顶多是说白龙鱼服,狐媚惑主这等罪名是万万不敢往胡善祥的脑袋上扣的。

“娘,母妃。”

孙氏的两个孩子中,玉哥朱祁镇还是奶娃,而大女儿明月却是活泼可爱。

一阵跌跌撞撞的脚步声中,一个四五岁的女娃就出现在了门外。

她穿了一件大红色的棉袄,棉袄的外面是刺绣丝绸,看着格外的漂亮。

可看着漂亮的衣服都有一个缺点,那就是容易坏。

明月大概是在外面玩了一阵,棉袄外面的丝绸罩子都被挂的到处是凸起的丝线。

孙氏穿了一件普通的棉袄,她正在做针线,听到吵嚷就抬头,见门外的闺女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的冲进来,就嗔道:“也不怕受凉了,来人。”

有嬷嬷去拿了毛巾过来,孙氏接了就蹲下来给女儿擦汗。

明月的脸蛋红彤彤的,额头上全是汗水。

她伸手抓住孙氏的头发说道:“母妃,弟弟呢?我和弟弟玩。”

孙氏抬头,皱着眉头,把笑意隐藏在嘴角,佯怒道:“都不记得娘了吗?”

明月一下就扑了过来,孙氏及时收手,明月就伏在她的肩上,搂着她的脖颈,糯糯的道:“娘,外面好玩。”

孙氏嗯了一声,也不嫌弃被她的汗水弄脏了自己的脖颈,说道:“晚饭你可没吃多少,可饿了?”

明月点头,然后才站直了身体,打个哈欠说道:“娘,要点心,要有肉的。”

孙氏噗嗤一下就笑了,然后起身吩咐道:“去弄些山药糕来,让他们别放糖,免得伤牙。”

明月不乐意的拉着孙氏的衣服嚷道:“母妃,娘,要糖,要多放些。”

明月有一头乌黑浓密的头发,哪怕还很小,可看那精致的五官就知道,她长大后应该是个美人。

孙氏莞尔笑了,却不为所动。

稍后等吃了山药糕,孙氏哄明月入睡。

小曲温柔,缓缓萦绕在寝宫之中。

孙氏看着明月嘴角噙笑,眉头却微微皱着的睡熟了过去,就伸出细嫩的手指去抚平了她的眉头,起身转身,就被吓了一跳。

“陛下!”

她的身后正是朱瞻基,不知道站立了多久的朱瞻基。

朱瞻基看了明月一眼,然后低声道:“玉哥呢?”

孙氏和他缓缓走出去,说道:“玉哥早就睡了,那孩子晚上闹腾了一番,后来吃了甜糕才心满意足的睡了。”

朱瞻基问道:“可是身体不适吗?叫了御医没有?”

孙氏捂嘴笑道:“没有呢,玉哥还不肯睡觉,抓着臣妾的头发,好疼。等他睡着了妾身就剪断了那一缕头发,这才脱身。”

剪断,而不是掰开孩子的手把头发解救出来。

随便的一番话,却是慈母心肠。

两人一起去看了熟睡中的玉哥,然后一起睡了。

……

第二天,朱瞻基和孙氏,加上两个孩子一起吃了早饭,朱瞻基甚至还陪着两个孩子闹了一阵,直至门外出现了俞佳那张堆笑着的脸。

“陛下!”

掀开的帘子外面,俞佳的脸色看似喜庆,却带着些愁绪。

“父皇!”

明月拉着朱瞻基的手,央求道:“父皇,出去玩。”

孙氏皱眉道:“月儿!”

明月松开手,嘟嘴道:“儿臣错了。”

朱瞻基笑着把怀中的玉哥递给孙氏,然后俯身摸摸明月的头顶,说道:“晚些父皇过来,咱们一起吃午饭。”

明月一听就乐了,“好!父皇,他们会拿好多好吃的过来。”

在宫中除去太后之外,就数皇帝的份例最高。不过从朱元璋开始,皇室并不崇尚奢华,吃饭也就是几道菜,或是十多道菜就顶天了。

不过从仁皇帝开始,御膳的味道越发的好了,据说是某些人担心被人抢了饭碗。

朱瞻基走了出去,回身把帘子放下,在帘子落下的最后时刻还对着里面的母子三人笑了笑。

回过身去,朱瞻基的脸上还残留着笑意,可眼神却冷冰冰的。

“何事?”

俞佳低声道:“陛下,昨日兴和伯去了泰宁侯府,还动手了。”

朱瞻基抚平了被明月拉扯出皱纹的袖口,淡淡的道:“说清楚。”

“陛下,东厂的人查清了,原先是泰宁侯府雇请的的画师……”

“……只知道有个年轻人在里面搅合,却追查不到,说是有人在为他遮掩。”

俞佳觉得这事儿真是没谁了,胆子太大。

方醒和陈钟之间的冲突不算是什么,可那个少年是谁?是谁在为他遮掩?

这可是京城,天子脚下,居然敢弄这些名堂,找死呢!

他觉得方醒在弄鬼的可能性最大。

朱瞻基想着土豆生涩的在靠近那个女孩子,就忍不住笑了。他一边大步前行,一边说道:“此事暂且放下,另外……可有奏章?”

俞佳大清早就听取了东厂关于此事的汇报,所以没关注这个,闻言就急匆匆的叫人去查。

“陛下,有兴和伯的奏章。”

朱瞻基接过奏章看了看,嘴角微微翘起,等看完后就笑了起来,很是轻松。

“朕老了吗?”

回到暖阁之后,朱瞻基找来了镜子看着自己的脸,仔细看着眼角和额头,然后还孩子气般的皱皱眉,可那皱纹只是一点,一放松就不见了。

“朕不老吧?”

朱瞻基揽镜自照就够吓人了,再这么问一句,俞佳几乎想夺路而逃。

他强笑道:“陛下,您龙精虎猛……”

他不敢说什么万寿无疆,那等屁话只能哄哄那些弱智的皇帝,眼前的这位却不行。

他在揣测着皇帝究竟是在想什么,怎么莫名其妙的照镜子,还感慨自己老了。

朱瞻基放下镜子,突然莞尔笑道:“想起土豆的事,朕就觉得好笑,只是好笑之余,难免觉得当年的黄口小儿,如今也知道慕少艾了。”

俞佳这才知道朱瞻基的感慨从何而来,他想了一下,笑道:“陛下,兴和伯家的大公子历来稳重,上次在秦楼还被汉王殿下给收拾了一次,没想到没多久,他居然又……哎!”

和太监说男女之情就是膈应人,若非眼前的是皇帝,俞佳真会和他拼命。

朱瞻基自然不会在意这些,他轻笑道:“年少好奇罢了,兴和伯大概要头痛了。”

他渐渐收了笑意,说道:“玉米和端端为何还没来?去看看。”

俞佳应了,等他出去后,朱瞻基喃喃自语道:“朕的儿子何时才长大呢?”

却说俞佳一路往坤宁宫去了,走到半路就遇到了端端和玉米。

“弟弟,快些,不然父皇要恼了。”

宫中少有树木,除去御花园之外,大型植株基本上看不到。

这是为了防止刺客躲避在大型花树后面的举措,不过近几年稍微好了些,起码小树和花树种了不少。

感谢书友:“赤焰的噩梦疯”的三次万赏。七夕快乐。

(本章完)

第2415章 娇滴滴的美女

俞佳正准备走过去劝劝,却看到了蹲在远端哄着玉米的那个女人。

——李艳霞!

他的眸色微冷,说道:“陛下差遣奴婢来请殿下和公主。”

端端偏头看了他一眼,说道:“等一下。”

说完她就双手从后面探进玉米的腋下,用力的把他抱了起来。

玉米嚷道:“姐姐,我看见蚂蚁了,你快放下我。”

端端有些生气了,说道:“给父皇请安了再说,不然午饭都不给你吃。”

李艳霞缓缓起身,微笑道:“殿下何须担忧这个,御花园里多的是蚂蚁和小虫子,殿下想看,只需让人带着去就是了。”

玉米看着她,认真的问道:“真的?”

李艳霞笑的温婉,微微点头道:“是,奴婢自然不敢欺瞒殿下。”

玉米这才欢喜,然后乖乖的被早上说不再牵着他走路的端端牵着,一行人往暖阁去了。

俞佳落后几步,等李艳霞上前时,两人并肩而行。

“李尚宫得了清闲不去休息,大清早却在此等候什么呢?”

这话暗指李艳霞在等玉米,提前烧热灶。

玉米将会成为太子,目前这个看法无人质疑,连孙氏那边的人都只能苦涩的听着这些分析。

李艳霞微笑道:“刚才遇到了王振,他说宫内宫外本是一体,贵妃虽然不知外面的事,可见到陛下日日苦恼,却不能不排遣,就问了我,能否排练一班歌舞,好歹在陛下闲暇时解解闷。”

“王振?”

俞佳的嘴角挂着不屑,说道:“他一心想为自己的主子在陛下的面前讨好,什么宫内宫外本是一体!皇后就诸事不管,只知道带着殿下和公主度日。”

这是暗指孙氏有插手朝政的野心吗?

李艳霞没想到自己的一番话倒是引出了俞佳的心思,她担心俞佳会警醒,就把那微笑放的更加的无害了许多,仔细听着。

“宫外的事,陛下雄才大略,眼瞅着大明就是前所未有的盛世来临,这等时候陛下哪有心思去看什么歌舞?”

俞佳说着看了李艳霞一眼,阴笑道:“李尚宫可是在等着咱家说些犯忌讳的话吗?”

李艳霞心中遗憾,嘴上却云淡风轻的道:“你俞佳可是黄俨吗?”

俞佳的眼中冷色弥漫,“李尚宫,莫要信口开河,不然咱家去陛下的面前请罪,看看陛下信了谁。”

李艳霞微笑道:“你既然不是黄俨,那你怕什么?”

说完她脚下加快,很快就追上了玉米等人。

俞佳看着她行走间纹丝不动的上半身,冷笑道:“你想在太后的面前讨功吗?可拿咱家来作筏子却是自找苦吃!”

……

方醒有些头痛,早上醒来后,无忧欢喜的去找土豆和平安玩耍,等她回来后,却沮丧着脸,只差落泪了。

“爹,大哥不带我玩。”

方醒正在看书,闻言把书本一丢,见闺女眼中含泪,就赶紧问道:“你大哥呢?”

无忧嘟嘴道:“他们说大哥老早就出去了,二哥还在睡懒觉。”

方醒不禁捂额道:“你大哥怕是有事,你娘那边该是知道的。”

无忧就蹦蹦跳跳的去找张淑慧,等回来时就欢喜的道:“爹,娘说大哥进城了,等回来会买好东西给我。”

傻闺女哟!

看到被自己媳妇和大儿子联手骗了的闺女欢喜,方醒起身道:“走,爹带你去玩。

这季节四野荒芜,确实是没啥好玩的。

方醒最后带着闺女去了河边,然后叫了家丁来下网。

“爹,有鱼!”

无忧坐在方醒的身边托腮看着渔网,只要渔网动一下,她就指着那里催促着起网。

“不急。”

方醒叫她起身,然后拿了自己的外袍叠成一块放在她的身下,这才给她坐下。

几个家丁百般无聊的在看着远方,可远方也是一片荒芜。

方醒觉得北方多慷慨悲歌之士,以及那些诗词多豪迈的原因,大抵就是这一方水土和地形养成的。

而南方多妩媚,想起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江南烟雨。

如此北方大漠孤烟直,南方小桥流水的格局就成型了。

“爹,还没鱼吗?”

河水平静,几乎看不到流动的痕迹。

无忧趴在方醒的腿上,方醒把她的帽子从两边拉下去了些,说道:“小半个时辰就差不多了,太早起网没鱼。”

无忧哦了一声,终究觉得捕鱼无趣。

“爹,大哥这几日鬼鬼祟祟的,还经常发呆,我走到他后面吓唬他,吓的他都跳了起来。”

“二哥肯定知道大哥的事,可问了他不说,爹,他们欺负我。”

“嗯。”

方醒摸着女儿的脸侧,听着她撒娇的话,心中平静。

无忧渐渐的看着河面开始发呆,这时后面有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老爷,大少爷去了那家。”

方醒微微点头,身后的脚步声远去,随后方醒指指河面,说道:“起网!”

“起网啦!”

本来恹恹的无忧一下就精神了,她站起来,小跑着到了河边,然后看着几个家丁在收网。

渔网渐渐被拉了上来,间或有鱼鳞闪烁,无忧就会欢呼起来。

天气还冷,鱼儿大抵是不乐意动的,所以渔网拉上来后,不过是收获了十多条鱼,最大的一条有一斤多,其它的半斤左右。

“爹,烧鱼汤!要酸汤!”

方家的酸汤鱼那可是一绝,吃过的都说好。

方醒点点头,然后带着无忧取鱼。

取了鱼,拎着鱼篓,方醒牵着无忧回去。

一路上看着渐渐恢复的植被,方醒觉得颇为自豪。

北方苦寒,树上的鸟窝多的能让南方人以为自己是来到了异世界。

“爹,摸鸟窝!”

无忧戴着小手套,脸蛋红的像是小苹果,可兴致却高。

方醒看看边上的大树,说道:“小鸟也要过冬啊!闺女,咱们现在摸了鸟窝,等开春了可就少了一家子鸟儿的鸣叫。咱们……”

他想让自己的闺女能超然一些,至少不要沦为这个时代的普通女人,活的浑浑噩噩。

“爹!有人!”

无忧眼尖,看到了侧面小路过来一人。

方五皱眉过去,等看清来人后,就回身道:“老爷,是个女人。”

他的语气有些古怪,辛老七说道:“女人就女人,你怕什么?”

方醒牵着无忧未曾停步,也未曾改变速度。

无忧好奇的被方醒拉着,探头去看左边渐渐走近的女人,惊讶的道:“爹,好漂亮哦!”

方醒看了一眼,那女人大约是二十不到的年纪,一身棉袄居然穿出了腰身。

那女人见到这边人多,就止步,然后冲着方醒福身,这才抬头。

鹅蛋脸,非常白嫩的鹅蛋脸。

那一双眼睛含羞带怯,加之小嘴开启却又偏过头去,当真是欲语还休,诱人之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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