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有知者的初战

离范宁的惊呼不到半个呼吸,一团淡青色的阴影就已在镜面上成型。

看不甚清的影子如探出水面一般钻了出来,直接持着长柄匕首刺向范宁!

幸亏在成型期间,范宁就已惊得弹跳起来,他举起自己坐的织物靠椅,直接朝刺过来的匕首招呼了过去!

“啊!!”刚睡着的希兰惊恐地尖叫。

“咔嚓——”

木屑纷飞。

镜中人影的匕首刺穿了座椅,并向前探出几厘米,在范宁鼻子跟前闪着寒光。

巨大的冲击力让座椅从头顶上脱手。

他脚下一个踉跄,跌跌撞撞地往后退开几步。

又一声“咔嚓”。

青色人影迅速拔出卡在木头中的匕首。

手腕稍微拉后一蓄力,然后向三四米远处的范宁猛地掷出。

匕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锋锐的流光。

如此短的距离,时间上根本就来不及躲避。

但在人影蓄力前,范宁的灵就有了强烈的危险预感,仿佛预判了飞行轨迹似的,他腰部连同肩膀拼了命朝一侧一拧——

整个人失去重心往后摔去,同时大喊:“希兰,两个镜子都打碎掉,快!”

自己根本没时间去深入思考,这异变是如何起的作用,但这个指令他在最短时间内能想到的。

匕首贴着他的脖子飞过,扎进了墙上挂的一只毛绒玩偶!

伸手摸了摸颈动脉的位置,一道不深不浅的伤痕,毛细血还没开始涌出,肌肤微微刺疼。

范宁心中砰砰狂跳!

这不是再偏几厘米的问题!

可能只要再深一两毫米,自己就得捂着咕噜噜冒血的脖子等死了!

好在另一边的小姑娘,虽然惊惶,但听到范宁的声音后,马上去执行了这个指令。

而且选择了效率最高的方法——

她飞快地爬到梳妆台一侧的床沿,拿起烛火边的银框小镜,然后看向另一边的大落地镜——

直接扔了过去!

叮叮哐哐的一阵破裂声响起,两镜皆碎。

同时伴随着的还有“咔哒”沉闷金属声。

青色人影的光晕更淡了,整体看起来更清晰了一点,他的手上出现了一把左轮手枪。

范宁听到的正是左轮压倒击锤或弹仓旋转的声音。

持枪的手已经抬起,而且指向的是希兰。

“混蛋!”看到此幕,范宁的脑子里充满着惊怒和惶恐。

从事发到现在一共不到四五秒,这个人影对自己两人没有表示出有任何交流的余地,连续三次都是往死里的杀招!

范宁从地上一跃而起,没有任何犹豫地扑向站在床上的少女,并在落下的空中稍微转了一下姿势,自己挡在了前面。

“砰——!砰——!”青色人影瞄准希兰的位置似乎稍微朝下,他扣动了两下扳机。

范宁觉得那两枚子弹应该是射向了自己尾骨偏上方十厘米左右处,在自己扑倒希兰还未落地的那一刻。

但奇怪的是,自己并没有中弹后的感觉。

虽然范宁没有这种经历,但理所应当该痛得死去活来。

这件睡衣总不可能是防弹的吧?

倒是自身以太体上的白色胶质光幕,似乎颤动了两下。

“是刚刚从移涌中出来后,那个暂时性的共鸣?余波?回响什么的?”他自己也不是很确定。

两人重重地跌在床上,范宁在上,希兰在下,几乎面贴着面。

眼前的少女扁着小嘴,眉头紧皱,脸颊崩得很紧,盯着范宁的眼眸里有泪珠在打转。

她的神色混合着惊恐和委屈,还有茫然、担心、愤怒等各种各样的情绪。

但范宁哪有时间开口说什么,顷刻间爬起转身,并把希兰完全挡在了身后。

这时青色的光晕几乎已经消失,范宁终于得以看清这就是一个正常的人类,身材和自己差不多瘦弱,穿着灰色劲装,戴着白色面罩。

看到明明自己两枪瞄中了,但眼前的人没有中弹,持枪的灰衣男子终于短暂地楞了一下。

但他显然不会给范宁喘息的时间,马上又对着范宁扣动了左轮扳机。

而且这次他瞄准的是范宁的头!

“砰!——砰!——砰!——”

连续三下,不带一丝拖泥带水!

子弹在接近范宁皮肤两三厘米左右时,似乎遇到了极大的阻力,速度锐减,最后击打在了范宁的眉头、脸颊和鼻子上——感觉特别疼。

尤其最后鼻子那下,范宁感到已有温热的液体从鼻孔流出。

以太体的光幕剧烈地摇晃。

在第三枚子弹击中范宁鼻子掉落时,无数淡金色的光点从自己身上爆裂开来。

这层光幕终于碎裂了!

“有知者?这项委托怎么可能有个有知者?”灰衣男子原先没有任何情绪的脸色,终于变了。

左轮手枪内,除开防误击发的弹位,五枚子弹都已射出。

他手上动作不敢怠慢,熟练地甩出转轮弹夹,从肋旁的弹袋中取出子弹开始装填,同时脚步稍稍退后。

“咔哒,咔哒…”

范宁自然不会给他装填的时间,他随手抄起旁边的凳子,直接冲过去准备朝他身上招呼。

灰衣男子的装弹动作非常熟练,又由于拉开了距离,他马上就把弹匣压入了黄铜框架。

正要重新瞄向范宁时——

范宁灵感的一束无形丝线探知到了一根燃烧的蜡烛,然后另外一束划定了左轮手枪的整个外壳和握把。

他想象着彼此连接,将两者互相轻轻一拉——

蜡烛熄灭。

灰衣男子突然觉得手中的枪烫如烙铁,木制握把更是直接变为焦黑。

没有任何心理防备,手枪直接脱落坠地——实际上,就算他想握,也不可能握住,遑论做到瞄准。

但是他还是本能地想去抢夺地上的手枪。

迎接他的是范宁手中的凳子。

“砰”得一声闷响,凳子结结实实地怼到了这个人的头上,震得范宁的虎口都快裂开了。

虽然范宁身体素质不是较强的那一类,但以一个二十岁出头的成年男性的力气,在肾上腺素的疯狂分泌下,这一下直接给灰衣男子砸到眼冒金星,太阳穴突突直跳。

范宁扔掉板凳,弯腰伸手。

在快要接近地面时,手枪被灰衣男子忍着剧痛一脚踢飞。

他来不及去捡,只能顺手再抄起家伙。

哪知灰衣男子不想和他这样纠缠,再次快速退后几步。

希兰一直以为范宁早已中弹,也没有细想那片碎裂爆开的光点,小姑娘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狠色和恨意,跳下床疾步走向手枪。

灰衣男子一个招手,那柄没入墙上毛绒玩具的匕首竟然直接旋转着飞回了自己的手里。

“希兰,小心!”范宁惊呼起来。

他的灵感再次探向地上灼热的左轮和灰衣男子手中匕首。

划定、连接、拉扯——

匕首忽然变得炙热。

但可能是因为交换的手枪温度已经降了不少,或是灰衣男子这次发了狠——他忍住手掌的剧痛,手臂颤抖着,扬起了匕首。

突然——

“卡嗞卡嗞卡嗞…”

灰衣男子脸上呼吸凝结成的水汽,和面罩一起,凝成了一层绵密的坚冰!

与此同时,睡房天花板之上,屋顶外的坚冰融化出了一小块窟窿,露出了青灰色的砖瓦。

范宁又一次施展出了温度交换!

灰衣男子的视线受阻,掷出的匕首路径有了不少的偏移,有惊无险地从希兰身边掠过!

又回旋似地向范宁折返!只不过路径更偏了。

再次“砰”的一声闷响,这下范宁用上了吃奶的力气。

凳子在这个家伙头上砸得木屑都飞了出来。

灰衣男子终于委顿了下来,几个踉跄最后跌坐在了墙角。

“卡洛恩,你被枪打到哪里了?”听小姑娘这声音是几乎快哭出来了。

范宁手臂也酸胀无比,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没中弹,你快别哭了。”

而且觉得脑海意识一片涣散和空虚,太阳穴突突直跳,灵感所剩已不多。

不知道是这项能力本身消耗就很大,还是自己交换的温差太大,抑或距离太远。

在他的示意下,希兰乖乖地把拾起的左轮递了过去。

随即范宁持枪指向了墙壁处的灰衣男子。

他忍耐着心中的杀意,声音十分冰冷:“你的来历?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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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是哪几位说,要快进到血流成河的来着~(手动斜眼)

(本章完)

第33章 日期的巧合

“你的来历?目的?”

听闻这句话,委顿于墙边的灰衣男子,想伸手撑地稍微坐直一点。

“别动,手举起来。”范宁冷声喝道。

看着指向自己的黑洞洞枪口,灰衣男子缓缓举起了手。

“希兰,把那支匕首先从窗户扔下去。”范宁换了柔和的声音。

“噢。”少女的声音有点发颤。

“小心一点,从后面绕,对,转身,自己不要处在匕首和这家伙相连的直线上。”范宁依旧持枪盯着灰衣男子,用余光提醒道。

目前来看,这个有知者似乎可以在镜子中隐匿和穿梭,可远程操控利刃,并有纯熟的枪械使用技巧。

这些能力诡异又难以防备,自己必须谨慎地排除一切风险。

“再把那面镜子砸得更碎一点。”

希兰都依言照做。

“卡嗞卡嗞——”灰衣男子面罩的冰层,部分已被呼出的水蒸气融化滴落,范宁再次和屋顶上的冰交换温度,通过加厚继续限制他的视线。

即使他灵感接近枯竭,后脑勺一阵又一阵的抽痛。

男子面罩下的表情心如死灰,这个少年模样的有知者,灵感似乎比他还强,而且做事滴水不漏,把他的能力施展条件全部破坏地干干净净,没留一点机会!

“你为什么既可以瞬间控制火焰,又可以控制冰霜?你的阶数比我还高?”男子忍不住开口,他的声音有一丝沙哑。

不过,他显然理解不了范宁的神秘能力实际上是“温度的交换”。

“是我在问你问题。”范宁持着左轮再次重申道,“来历?目的?”

“我们这种所谓的触禁者能有什么来历?”男子的语气里有些轻蔑和自嘲,“在阴影里活动的有知者,靠着在各类地下聚会中接受委托,交换资源和隐知,在‘畸变’和‘迷失’的风险里苟延残喘。”

“相比于幸福的无知者,我们就是一群看到了世界意志残酷本质的虫豸而已。”

触禁者…范宁又听到了一个新的叫法。

他非常自然地将这个词和特巡厅联系在了一起。

特巡厅打压、管控非官方组织的有知者?

因为他们的超自然能力容易引起社会动荡?或者暗处的隐秘组织过于猖狂,对帝国存在威胁?或有某些秘仪的执行条件或效果非常的邪恶?

那教会、学派里的有知者,特巡厅管不管?

范宁面不改色地压下心头的疑问,继续问道:“所以你是接受了某种委托,那你的目的是什么?就是杀掉我们?”

灰衣男子说道:“你不也是接受了委托吗?目的相反而已。”

范宁盯着这个人:“我问你,为什么你在朝她开枪时,瞄准的是非致命处?而后来对我开枪,目标是我的头?”

“可别回答我你是枪法不准,随便一瞄。”

“委托的内容是带走她?”范宁的语气陡然变冷。

灰衣男子哼了一声:“你的观察还挺仔细。”

“委托人是谁?如何接受委托?”

“我如实相告,你就会放了我?”灰衣男子沉默了一阵后,试探性地开口。

“看你信息的价值。”范宁另只手抹掉了自己鼻端流出的血。

“那得看你相不相信。”灰衣男子回答道。

“我没有在跟你讨价还价!!”范宁猛地一扬枪口,声音凌厉得像要吃人。

他完全没有掩饰住自己的怒火和杀意。

“好吧。”灰衣男子的冷汗流了一波接一波,“聚会的发起者是个女人,名字叫做‘西尔维娅’,当然,这是假的。”

他又赶紧补充道:“我意思不是我在骗你,是说这个女人的自称肯定是假的,我们也不清楚她的背景。”

“怎么参加聚会?”范宁又问道。

“她应该有几层中间人,在聚会前会将时间地点以不定的形式散播至不定的渠道,知道了,愿意来,是有知者,就可以去,没有什么其他的门槛。参与者流动性很大,聚会时间一般也不长,少则半个小时,多则一个小时。”

“聚会时间和地点是不定的,得知信息需要层层转介绍,那些中间人也会先暗地考察一遍潜在参与者,我将自己之前获得信息的那个渠道告诉你,无妨也无用。”

随即灰衣男子坦然报出了一个位于乌夫兰赛尔城郊乡镇的小酒馆地址。

这么神神秘秘啊…

聚会又开放?又隐秘?

自己还以为,能从这得到一些,直接与自己经历的事件相关联的信息。

没想到线索越扯越长…

范宁的眉头深深皱起。

继续问这个告知聚会信息的中间人是谁?

没有意义,连发起者“西尔维娅”这名字都没意义,唯一有点价值的可能只有性别了。

如果下次范宁再发现,这个神秘世界里连男女的区别也不靠谱,他都不会感到意外。

“下次聚会的时间地点?”至少这个问题最有直接价值。

“周四晚上八点,普肖尔区芬莱大街225号,仓库区负二楼西南角。”由于聚会的开放性和流动性,也是为了配合,灰衣男子倒是回答得很干脆。

“如果你完成了任务,如何交付?”范宁试图看能不能继续挖掘出什么。

“让我带到某个偏僻地点自行等待。”

偏僻地点…多半是他们随机指划。

有没有必要追问地址,以供后续调查呢?

自己不可能单独或带上希兰去冒险。

报告给指引学派?这件事情自己肯定是会说的。

但这个人的委托交付地点…且不说没有明确的利益点,指引学派不会贸然采取行动,就算去蹲守,对方实力和目的全然未知…自己还没正式加入,就带着大家一起团灭?

交付地点对己方也没什么意义。

“好的。”范宁点点头,随即扣动了左轮扳机。

“砰——”

枪响声中混合着希兰的再一次惊呼。

子弹穿透头颅,鲜血溅于墙后,男子头往侧一歪,身形往下一滑,至此了无声息。

“卡洛恩?你真的开枪了?你真的杀了他?”希兰毕竟年纪太小,她的声音抖得厉害。

“我就没想过会让他活。”

范宁说话的声音很平静,但整个人却闭上眼睛,蹲了下去,食道一阵又一阵的抽搐。

“他的价值结束了,再活一秒都是夜长梦多,保护你安全,是我今晚来这里的目的。”范宁把脸埋在膝盖里说道。

离穿越过去72个小时多,自己已经亲手带走了一个人的性命,还是一名有知者。

范宁的确无意去顾及灰衣男子死前的情绪,或头颅中弹的感受。

凝冰的面罩之后,表情是惊恐?后悔?解脱?

还是恨范宁在他配合的前提下依旧开枪?抑或他清楚自己本就将死,说那些只是为了争取万中无一的希望?

这些反正自己也没看到。

但鲜血之花和灰白脑浆绽开于墙的场景像死循环一般不断地在自己脑海里回放。

“卡洛恩?你没事吧,你受伤了没?”希兰跑过去,把范宁扶了起来。

范宁缓缓摇了摇头。

他闭着眼睛站了约半分钟,再睁开,冷眼看着倒在血泊中的灰衣男子。

如果今天自己没有决定来这里;

如果晚上自己没有晋升有知者;

如果在移涌中获得的馈赠正好在今天的交战中派不上用场;

如果没有那个来自“共鸣还是波动还是回响”的光质护罩;

如果自己在各种细节上出现了一丝延误或误判…

一句话都不说的对手过于可怕。

对于杀伐果断的人,只有比他更杀伐果断。

“所以就算再来一次…”

“我还是会扣动扳机。”

“我不可能放过他。”

范宁开始回忆从他口里得知的信息。

“为什么要带走希兰?”

无从得知,这灰衣人也只知道要怎么做,不知道为什么。

“周四晚上八点?普肖尔区芬莱大街225号的仓库区?”

自己怎么有点熟悉呢?

芬莱大街226号不就是普鲁登斯拍卖行的地址?周四晚上不是拍卖会的时间吗?

拍卖的开始时间是晚七点,八点肯定不会结束。

时间错开一个小时?地址隔着一个编号?

音列残卷是安东老师经一个叫斯宾·塞西尔的人引荐,在普鲁登斯拍卖场获得的。

而有相同姓氏的拉姆·塞西尔组长,在白天葬礼上警告了希兰。

和自己再一次冲突后,又表示自己以后不再过问。

这几个节点终归是慢慢联系起来了…

范宁不会被立场蒙蔽,他开始站在塞西尔的角度思考。

这位希兰的表哥,表现并不完全无脑。

他对自己是有敌意,对希兰也有图谋不轨的动机,可警告和保护之意不能说是假的,只能说是借势胁迫小姑娘屈从。

嗯.这种行为自然也令人不齿。

但他明显又有其他自己认为更重要的事,而且似乎做了某种取舍。

翻译翻译,什么叫做不再“过问”?

暗处的势力不止一股。

今天的事情和塞西尔有关,但可能不是他那方所为,而是“放任”了另一方所为。

范宁从各种蛛丝马迹中,提出了这样一种猜测。

“卡洛恩,现在…现在我们怎么办?”希兰有些手足无措地问道。

范宁看着这一片狼藉的房间,满地毯的玻璃和木屑碎渣、四处倒地的家具、墙壁上的大片血迹、灰衣男子的尸体…

还有,断断续续响了六次的枪击声…这附近可是学校教授们的密集住宅区。

“还能怎么办?”

难道自己还能和小姑娘一起,清理现场、毁尸灭迹,再把周围听到枪声的人嘴都堵住不成?

有这个必要吗,这个人是闯入者。

“报警!”

感谢三元立的打赏~

最近双手大拇指的两个关节好痛啊,感觉不能老用手机码字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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