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早产

方家的事算是告一段落,但收尾的事远没那么简单。

别的不说,堵在官道上那两镇兵马,就是当先要解决的问题。

那二万兵马,是方程的嫡系。

他虽然将麾下大部分军卒视若奴仆,驱之如佃户。

但到底是从沙场上爬下来的老将, 知道什么才是根本。

所以在其他兵卒只有不到二成的军饷时,这两万兵马足有五成饷银。

虽仍不足例,但和旁人一对比,这两镇兵马便自觉成了人上人,甘为死忠……

尤其是黄茂、吕玮两大参将,方程对待子侄般笼络。

他二人一旦知道城内有变, 怕是要立刻调兵回头, 攻打大同府。

到那一步,事情就棘手了。

“刘参将之前是怎么将他二人调出城的?”

总兵府前厅, 贾琮端坐主座正位,问刘耀伦道。

刘耀伦看着贾琮年轻的有些过分的脸上,气度持稳平静,竟隐有渊渟岳峙之势,不敢轻视,答道:“总兵衙门内有末将的人手,方程早有灭我之心,末将不得不防。故而之前命总兵府亲兵前去传调令,黄茂、吕玮二人没有生疑。”

贾琮闻言点点头,和他猜想的相差无几,他想了想,又道:“那这样,再劳烦你的人跑一遭……”

刘耀伦闻言,作难道:“大人, 将令最忌朝令夕改。方程是老将,不会犯这等错误……”

贾琮微微扬眉, 道:“且听我说完。”看了刘耀伦一眼,让他安静下来后, 贾琮道:“你派人再持令牌去见黄茂、吕玮二人,传令说,从都中秘密潜伏至大同府的锦衣卫指挥使贾琮已被抓了起来,危机解除。让他二人即刻回城,见过方程后,依旧坐镇大同府,以防你刘耀伦生乱。至于那二万兵马,倒不急于一时。有他二人在,刘耀伦便翻不起浪来。”

刘耀伦闻言,登时眼睛圆睁,看着贾琮大声道:“此计谨密周全!”

贾琮转头问金银二军:“两位将军可有何补充?”

银军摇头不言,金军呵呵笑道:“这二人倒是不难除,只不知那两万兵马……”

贾琮呵呵冷笑一声,道:“死忠,什么死忠?发五成饷银就是死忠么?那我们发十成,他们还死忠不死忠?”

刘耀伦闻言,眼睛一瞪,有些不敢置信的问道:“十成?”

自古,几乎就没发全饷的兵……

贾琮沉声道:“方家抄了,方程那些党羽全部抄家拿人。将抄家之银汇聚起来,补发这些年的军饷。刘将军,你将这黄茂、吕玮的二万兵马收起来,暂领副将一职。可以方程的令箭,将其党羽诱至府城全部锁拿,敢有反抗者,一律按谋反罪论处!务必彻底清除方程一伙毒疮,不让遗毒流散开来。立威罢,再将抄家之银补发给下面受苦已久的士卒,此为一。

另外,听说方程还将名下田产分摊到下面士卒的名下,让他们交税,以避新法,使方家受益。既然他这般大方,那告诉下面士卒,分给他们的地,就果真分给他们了。朝廷先前不知方程在大同作威作福,如今知道了,再不能让大乾的将士受此等折辱!他们皆为大乾国之柱石,保家卫国,是大乾最该受到尊重的人,焉能受此辱?

刘将军,将这两点一个字都不许变传达下去,传给每一名士卒。

死忠?我倒看看,到底会死忠于谁!”

刘耀伦闻言,倒吸一口凉气,随即激动道:“若如此,我大同军镇,必为朝廷第一等忠诚之军,必为天下第一强军!”

贾琮点了点头,看着刘耀伦道:“你是老将了,军中经验丰富,为人也正直。如今大同军镇百废待兴,希望刘将军能承担此任。”

“喏!”

刘耀伦声如洪钟的沉声一应后,转身去安排布置。

待他走后,金军看着贾琮啧啧叹道:“公子果然奇才天赋,行事大气,赏罚有度,手段慈、狠拿捏适当。纵然是在军中,也必有一番大作为。”

贾琮摆摆手,道:“军中若只靠这个,是打不赢胜仗的。这些本就是朝廷该做而未做的,谈不上高明。”

金军见贾琮不似故意谦逊,而是果真这般以为,不由再度为贾琮之天赋感到惊艳。

他道:“公子,可借此收揽二万兵马,以押送叛逆方程的名义,调集入京。”

贾琮闻言一怔,道:“现在?是不是太早了些?”

金军呵呵一笑,看向银军,银军摇摇头道:“不早了。将这二万兵马抽调整合完毕,至少要十五日功夫。再急行军开往都中,最快也要一个月。”

贾琮皱眉道:“朝廷绝不会眼看着我们调两万大军入京的。”

银军轻声道:“公子不必担心,出京至今已逾十日,整合兵马十五日,沿途还会有人拦截消息。一路上的关隘,都不是问题。大军开至潼关时,至少也已一个半月。到那时……朝廷也顾不上我们了。”

贾琮闻言面色一变,沉声道:“那位还有两个月的时间。”

银军垂下眼帘,淡淡道:“没那么久的,因为他一定容不得王爷走在他后面。所以……宫廷张供奉,会先走一步。”

贾琮闻言,微微倒吸了口冷气。

若张老供奉先走一步,那……

无人以鬼神般的金针之术替天夺命,宫里那位,怕是连三日都难熬过,他会生生绞痛而终……

……

大明宫,养心殿。

崇康帝今日难得心情不错,两湖总督于世杰、晋西巡抚岳宗昌、甘陇巡抚杨庭贞、齐鲁巡抚左中奇等新党中坚干吏已悉数至京。

陛见之后,于世杰新任吏部尚书,岳宗昌新任工部尚书,左中奇新任户部尚书,杨庭贞信任礼部尚书。

又有其他自各省调入京中的“强兵悍将”,充入朝廷要害之位,成为掌印官。

一时间,朝廷风气大变。

由之前颓丧的几乎难以运转,重新变得生机勃勃,干劲十足起来。

而自九边调入京的十余名边关大将,因与谋逆反贼诸如信国公左崇等十分密切,所以暂时被关押圈禁起来,以待审查。

令自边军调入京的数万兵马,也依次被拨付京营。

使得原本几乎残缺糜废的京营,重现生机。

最难得的是,无论朝堂还是军中,各方势力都达到了微妙的平衡中,出现不了一头独大的失衡现像。

为了这一步,崇康帝付出了太多的心力。

一阵疲乏袭来,他倚靠于龙椅上,侧脸看着窗外皇庭中,那棵郁郁葱葱的梧桐树。

见树木如此茂盛,生机勃勃,心中不由一阵艳羡。

若是他也能入草木一般,过了冬日又能枝繁叶茂,身体健壮起来,那该何其美也……

可惜……

崇康帝眼中闪过一抹悲色,苍天待朕何其薄也。

“戴权。”

他忽然开口唤了声。

戴权闻言,身子冷不丁打了个寒颤,忙应道:“奴婢在!”

这半月来,天子愈发喜怒不定,谁都不知他何时会爆发一阵。

先前只在养心殿发怒,下令打杀一些不知好歹的小黄门儿。

然而这几日,连宫中一些大太监,一些老昭容、彩嫔,甚至是妃子,都被其或骂或打或杀了几人。

整个皇庭中,都弥漫着一股紧张气氛。

戴权额头上包扎着一小块药贴,那是一日崇康帝批改奏折没来由大怒时,用玉镇纸砸的。

崇康帝目光淡漠的看了眼这个奴才,虽然愚蠢不堪大用,但难得是个会伺候的。

等他走时,必是要一并带下去的。

不然,他身边没个伺候的,如何习惯?

念及此,崇康帝也不再拿他出气,问道:“都准备好了没有?”

这没头没脑的话,戴权却明白他何意,忙低声道:“主子,宗人府内圈禁的宗室命妇内,怀有身孕的一共有六十八人,但和皇贵妃时日差不多的,只有十三人。这十三人如今都被养在储秀宫后面的院子里,随时有稳婆看着,必不会有差错。”

崇康帝闻言,沉默了片刻,又问道:“下个月便能生产的命妇,有几人?”

戴权闻言一怔后,忙答道:“大概有四五人……”

崇康帝听闻此言,又陷入沉默中。

原本他的打算,是由元春产子后,再被立为太子,由皇后抚育且垂帘监国,而朝廷大事则由军机顾命大臣辅政。

至于元春生的是皇子还是公主,都不当紧。

因为一定会是皇子。

宗室被抄家圈禁甚至赐死了大半,身怀六甲今年便会临盆的孕妇并不少见。

若是元春诞下的是公主,则会被秘密置换成宗室命妇产下的男婴。

到了这一步,左右都是皇家血脉。

知情人全部杀死灭口后,这个男婴,就是天子血脉。

可是,他现在又有些动摇……

再等一个半月后,他将会陷入昏迷之中,百事不觉。

万一到那时,有人以幼主不利国安,提出异议,只靠一个贾琮,未必能挡得住……

所以,若是能让元春早产,在他还清醒时便诞下龙种,由他立下太子大位,并安置好太子太傅、太子少傅等太子属官,巩固太子地位。

甚至,在他昏迷前,就传大位于太子。

那么,再有人想动摇皇权,就失去了大义。

皇贵妃贾元春可以养病之名修养于深宫,等临盆之日到了,若诞下龙儿,待一岁之后,还可与龙椅上那位调换。

毕竟,也只相差几个月而已。

而以早产为名,让元春故去,也说的过去……

如此一来,便可万无一失。

念及此,崇康帝缓缓眯起了眼,心口一阵绞痛,让他面色苍白。

为子孙计,他已耗空最后的心力……

……

(本章完)

第673章 倒下

有贾琮出的主意,刘耀伦极顺利的将黄茂、吕玮诓至大同府城,干净利落的斩首了账。

又以雷霆手段,将素日里与方程等人一道为虎作伥,作威作福的军中将领悉数拿下,斩首示众。

一番铁血锄奸后, 整个大同府城都陷入巨大的惊怖中。

而刘耀伦却并未理会,兵贵神速,在封闭大同府城五日五夜间,除却不断的抄家拿人外,又如法炮制,将方程布在大同边关天镇、阳高、大同、左云等处的心腹将领,全部调至大同府城中拿下斩首, 又派出手下精锐将领,前去接掌大军。

至崇康十四年,五月二十一,贾琮出京半月后,便以最小的代价,将大乾九边之一大同军镇,收入囊中。

而到了五月二十四,将方程极其党羽搜刮了十数年的财富,散去三成后,整个大同军镇,万众归心。

什么忠君爱国,什么忠义仁信,都比不过朝廷发皇粮养他们,更能收买军心。

数万士卒一下得了十多年的饷银,一时间整座大同府城都在受益,仿佛成了一座巨大的销金窟, 人间乐园。

惊怖散尽。

而贾琮让刘耀伦将他那一番“军卒乃大乾国之柱石”“焉能折辱”之言传达至每一个士卒后,大同军镇的士气高昂到了极致。

刘耀伦得到金军私下里叮嘱, 是以冠军侯贾琮的名义, 来颁布这一系列措施的。

虽然绝大多数寻常士卒甚至都不知道冠军侯贾琮是从哪掉出来的, 也不知他长的甚模样,是老是少……

但只凭他干掉了将大同边军视若奴仆驱使,克扣军饷喝兵血的方程,更给他们补足了历年所亏欠的军饷,还给了他们尊严,十万大同军镇的士卒,就对贾琮建立起了初步的拥护之心。

寻常士卒多连大字都不识,又不是到了亡国亡种之时,谁在乎劳什子大义?

谁给他们饭吃,谁给他们银子花,谁能给他们体面,他们就跟谁。

不然,历代举兵造反者,光做思想工作也得累死……

更何况,贾琮还不是造反者,而是自神京都中来的国朝一等冠军侯,代表着天道大义,尊贵之极。

所以,当听说冠军侯要挑选二万精锐兵马调入京城充当京营时,根本没用三日,兵员就满员甚至超额了。

全是见过血的强悍老兵!

这些本该善待的老兵,却被方程驱之如奴,克扣压制。

如今得以解放,并还能充当最荣耀的京营武卒,愈发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向心力。

更出乎贾琮意料的是,金军带着十几名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手下,潜入大军之中,开始做起了“政工”工作。

金军当年能落得“武王帐下杀伐第一”的美名,除却他自身精通兵法具有超前的战略眼光外,更大的因素,或许就是他有极强的个人魅力,在收拢军心方面有极强的天赋。

这一点,连贾琮都甘拜下风,他自忖绝难做到这一点。

金军的做派,让贾琮想起了前世的马淘宝。

当马淘宝一个月只能开出五百块薪水时,他的头号大将蔡崇信,竟甘愿舍弃七十万美金的年薪,追随马淘宝拿五百块人民币打天下。

这开挂的人生,除却归结于马淘宝无敌的人格魅力和极具煽动性的口才外,贾琮实在想不出其他原因。

而金军,就是这样的人……

总之,到了六月初一,当贾琮准备亲率这二万大军离开大同府,出发折返神京时,其军容之盛,气势之强,着实令人侧目。

就连暂掌大同军务的刘耀伦,都为之惊叹。

武王帐下第一大将,声名甚至还在李道林、赵崇等六大国公之上,果然名不虚传!

金军告诉贾琮,接下来的路程里,他会将这二万大军中守备以上的军官,一一带来与贾琮相见,让他们效忠。

因为他告诉那些将校们,至京城后,他们将成为冠军侯的麾下嫡系。

堂堂位比国公的一等冠军侯,麾下怎能没有大军统帅?

而除了金军外,银军也展示了他天字第一号密间和暗杀之王的风采。

在半个月的时间内,银军与其手下,通过层层设防,足足拦下了三十六拨往京中快马送信的信使。

尽管贾琮是打着奉圣意,调边军入京的名义聚拢两万大军,又有天子剑在身。

但仍有不少大同府高门并不信任,派出了快马,往都中传信。

贾琮虽然不能确定,银军是否将所有告密之信都拦了下来,但到了这一步,他只能选择相信。

唯一心安的是,银军向他保证,纵然果真有漏网之鱼,到了现在,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了。

谋划了数年之久,其实在崇康帝调边军入京,充实京营力量时,大局已经彻底抵定。

如今所为者,只是为了更好的顺取,减少贾琮以后的难处……

毕竟,打天下容易,坐天下太难。

银军还告诉贾琮,这是武王和他们这些老人,能为他做的为数不多的事了……

总之,到了六月初一,贾琮自大同城上阅兵之后,率二万强军,折返神京!!

一面冠军侯大旗迎风招展,贾琮一身金盔金甲,天子剑斜刺西举,厉声道:“大军开拔!”

“杀!”

“杀!”

“杀!”

万军附和,冲天杀阵向长安!

……

崇康十四年,六月初十。

神京,皇城。

炎热盛夏,往年都要放几座冰鉴的大明宫养心殿内,如今还未撤下棉厚的门帘。

崇康天子苍白的脸上,似是一夜之间,就长满了可怖的老年斑,让他身上的暮气,再也遮掩不住……

曾经一天只睡不到三个时辰的勤政天子,如今每天清醒的时间,已不足三个时辰。

谁也不知他什么时候会沉沉昏睡过去,谁也不知他何时会突然醒来。

一切,都靠宫里那位医术如鬼神般的老供奉支撑着……

“贾琮到何处了?”

忽地,一直靠在龙椅上闭目昏睡的崇康帝睁开了眼,出言问道。

戴权闻言登时凛然,身子绷紧,答道:“回主子,六月初三时,冠军侯就派快马回京,禀奏在大同府已经生擒方程,只将大同府方程余毒肃清后,最迟六月初六,也就是出京正好一月后,启程星夜回京。想来,最多再有三四日,就能回来了。”

崇康帝闻言,“唔”了声后,又陷入了寂静中。

不知多了许久,他忽地再度睁眼,这一次,眼中多了几分凌厉和肃煞,问道:“龙首原,还没传出丧音?”

一直在殿下候着的紫宸殿大太监苏城忙躬身答道:“还未有音讯。不过奴婢的人已经封锁了龙首原,靠了上去。只要主子传旨,龙首原随时火起……”

崇康帝“嗯”了声,有些含混不清的说道:“三日之后罢。”

养心殿内气氛一凝,苏城应道:“奴婢遵旨!”

说罢,转身出去安排。

戴权则看了看已经去了撞锤不再发生响声以免惊吓住天子的大座钟,见已经到了巳时,便道:“主子,该请老供奉来用针了。”

崇康帝“唔”了声,戴权则猫儿一样轻轻出去外间,派人去请。

他则又回到了崇康帝身边。

如今,天子身边须臾间都离不得人。

不过,崇康帝再度陷入了沉睡中……

看着这位苍老的不像样的帝王,戴权眼神隐隐复杂。

这位人间至尊,对于百姓而言,是一个千古圣君。可是对于身边人,他冷酷残忍到令人发指!

不管如何,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到了末路……

“咚!”

外殿大门,罕见的被粗暴推开,发出一声巨大的响声。

养心殿静谧安宁的气氛被打破,沉睡中的崇康帝被惊醒后,面上布满了煞气。

不过还没等他发作,就看到一个小黄门儿面色苍白满头大汗的快步走了进来,然后“噗通”一声跪下,结巴道:“万……万岁爷,老……老祖宗,出……出大事了!”

崇康帝见此情形,心里一沉,沉声问道:“什么事?”

戴权也厉声道:“快说!”

那小黄门儿满头汗水往下滴,颤栗着身子,道:“张……张张,张老供奉他……”

崇康帝闻言,老迈的身躯缓缓离开倚靠的龙椅,坐直起来,目光凌厉凝重到极点,看着小黄门儿问道:“朕的张老供奉,如何了?”

小黄门儿声音愈发颤抖,哭腔道:“万岁爷,张老供奉他……去了。”

“……”

……

大明宫,麟德殿。

张老供奉便居于此,此处距养心殿极近,方便随时为天子诊治。

此刻,麟德殿内被重重龙禁尉把手。

崇康帝乘御辇驾临,随行者还有诸多从刑部甚至锦衣卫紧急抽调来的仵作。

别殿内,看着一张普普通通的拔步床上,静谧安详的躺在上面的张老供奉,崇康帝面无表情,整个人如同一块千年寒冰一般。

仵作们褪去张老供奉的衣裳,细心的检查每一处。

又将银针刺入胃部、喉咙等处。

检查了半个时辰后,方推举出一人,同崇康帝道:“陛下,张老供奉乃年事太高,无疾而终。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亦未见任何外伤。且面色安详,不见痛苦之色,所以……”

然而,没等仵作叩头说罢,崇康帝就缓缓转身,一步步出了偏殿。

到殿外后,他仰头看着碧色苍穹,眸光哀绝到了极点。

朕,为天子啊!!

苍天,待朕,何其薄也!

“唔!”

胸口处,陡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崇康帝喉头涌出一股猩甜,眼前一黑,缓缓倒下……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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