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你怎么敢就这样消失

临江的冬天极少下雪。

顾星若拖着那只轻便的登机箱,踏出温暖的机舱廊桥。

一股裹挟着湿冷水汽的寒风猛地灌入脖颈。

她甚至没有第一时间意识到那些打在身上的冰冷都是什么。

直到走出机场大厅的自动门。

她看到外面一片灰白世界,才后知后觉地停住了脚步。

下雪了。

小片的雪花在寂静的夜里无声无息地飘落。

雪覆盖了车道、绿化带和远处模糊的城市轮廓。

空气冷冽而干净,吸进肺里带着一种陌生的清透感。

临江的雪,稀罕得像某种都市传说。

顾星若以前经常说,这里的雪不如东北老家的好看,又堆不了雪人,晚上还留不住。

曾经嫌弃,可当再看到这些熟悉的雪,却多出几分亲切感。

她终于再次踏在这片土地上。

顾星若站在机场到达层外的檐下。

行李箱的滚轮在薄雪上留下两道清晰的痕迹。

她没叫车,只是站着,看着眼前安静的临江。

一种巨大的茫然感瞬间浮上心头。

去哪里?

父亲顾洪留给她的信托基金足够她一生衣食无忧。

她自己的卡里也还有几百万的存款。

物质上她并非走投无路。

可家呢?

洪景的覆灭带走了临江那个灯火辉煌“家”,顺便带走了连同里面属于她的一切痕迹。

那栋曾是她避风港的别墅,那辆张扬的红色法拉利,甚至她衣帽间里那些承载着无数记忆的衣服.

这些都不再属于她了。

它们或被拍卖,或被查封,散落在她无法触及的地方。

顾星若经常和朋友吐槽说那里不是家,只是个房子。

但真当她失去了安身之所,心里竟也升起几分不安。

生活了那么多年,哪怕平时只有她自己,她也真把那里当家,是她的容身之处。

顾星若可以不回来,一直生活在国外。

但她还是回来了。

因为这里还有许温。

那个她曾视若生命,却又亲手将她父亲推入深渊的男人。

她知道,顾洪和许温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她。

这份认知沉甸甸地压在心口,让她感激,也让她窒息。

她必须回来,必须面对许温。

面对这被彻底改变的一切,面对自己心里那个无法填补的窟窿。

可当双脚踏上临江的土地,顾星若却怕了。

她呼吸着这混杂着熟悉气息与冰冷雪意的空气。

那份在异国他乡积攒了四百多个日夜的勇气,却像被这雪瞬间冻住,寸步难行。

近乡情怯,她怕的不只是许温,更是那个必须去承接这份沉重保护的自己。

最终,她抬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师傅操着浓重的本地口音热情地问:“姑娘,去哪儿啊?”

顾星若张了张嘴,一个地名刚打算脱口而出,又被咽了回去。

“找个五星级酒店吧,离市中心近些的。”她的声音中充满疲惫。

车子驶入临江市中心,在一家五星级酒店门前停下。

富丽堂皇的大堂,温暖如春的暖气。

彬彬有礼的门童接过她的箱子。

顾星若像一个普通的旅客,办理入住,被引导着进入宽敞奢华的套房。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临江璀璨的夜景。

雪花在灯光的映照下无声飞舞,更添几分迷离。

她曾无数次看过临江的夜景,但曾经却无暇欣赏,因为她的心和眼都在一个人身上。

顾星若脱掉沾了雪的大衣,穿拖鞋踩在柔软厚实的地毯上。

她环顾着这陌生而舒适的空间,心里却空落落的,没有半点着落。

这里很好,但这里不是她的地方。

正当顾星若打算先躺在窗上休息的时候,一个念头瞬间从脑海当中蹦了出来。

她的酒吧。

那个在她十八岁那年,为了向父亲证明自己有能力留在国内而创立的“Serendipity”。

那个承载了她最初梦想,也承载了她与许温无数微妙回忆的地方。

它还在吗?

它变成什么样了?

临走前,顾星若不忘给酒吧留下一笔钱。

但她许久未联系,经营酒吧的人也并非亲信,她也拿不准酒吧现在会变成什么样子。

说不定已经倒闭了呢?

又或者当那些人发现老板联系不上后就迅速携款逃走了。

顾星若本打算压下念头。

但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按捺。

哪怕酒吧已经消失不见,她也想去看看。

她穿好衣服,抓起房卡和手机就出了门。

酒店门口就有出租车,报出那个深埋心底的地址时,她的心跳莫名有些快。

车子在落雪的街道上行驶,窗外熟悉的街景在大雪中显得有些朦胧。

临江很少下雪,但这雪却越下越大。

当熟悉的街角出现在视野里,顾星若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她让司机停在稍远处的路口,付了钱,推门下车。

冷风裹着雪片扑面而来。

顾星若裹紧了单薄的衣衫,站在街角。

她的目光穿过飞舞的雪花,望向“Serendipity”的门口。

酒吧并未倒闭,甚至连牌子和装饰的大门都没变。

一切就好像她从未离开过一样。

隔着玻璃,能隐约看到里面晃动的人影,听到隐隐约约的摇滚乐。

生意似乎还不错?

她的目光急切地搜寻着,掠过一张张陌生的面孔,最终定格在吧台后面那个高挑利落的身影上。

不是许温。

是曹亚男。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高领衫,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她正微微皱着眉头,动作却异常娴熟流畅地擦拭着一个水晶杯。

灯光下,她利落的短发泛着健康的光泽。

耳垂上那枚标志性的耳钉随着她的动作偶尔闪一下。

一个明显喝高了的男人摇摇晃晃地凑到吧台前,似乎想搭讪,手不规矩地试图去碰曹亚男的手腕。

顾星若看到后心猛地一紧。

只见曹亚男眼皮都没抬,手腕灵巧地一翻。

避开那只手的同时,手中的擦杯布“啪”地一声。

不轻不重地抽在那醉汉的手背上。

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

醉汉吃痛地缩回手,嘴里骂骂咧咧。

曹亚男这才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冷冷地扫了那人一眼,下巴朝门口的方向一点。

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太过明显,醉汉似乎被震慑住了,嘟囔了两句,悻悻地转身走开。

然而下一秒,当另一位熟客模样的中年男人走到吧台点酒时,曹亚男脸上瞬间冰雪消融。

她甚至扬起了一个爽朗又带着点痞气的笑容,和对方交谈起来,手上调酒的动作行云流水。

顾星若站在冰冷的街角,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一幕。

她指尖冻得发麻,心口也像被这风雪灌满了,又冷又涩。

她看到了酒吧里依旧热闹,看到了曹亚男像个真正的老板一样守护着这里,甚至看到了角落照片墙上,她和乐队合影的照片似乎还在

一切都还在运转,甚至比她离开时更有一种蓬勃的生命力。

冰凉的雪钻进顾星若的领口,激得她一个寒颤。

这才让她从发呆中惊醒。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曹亚男的身影在吧台后忙碌、谈笑、甚至带着点她熟悉的痞气驱赶醉汉。

这方曾被她视作证明自己能力的小天地,早已在她缺席的漫长时光里,长出了全新的筋骨。

它很好,甚至比她记忆里更好。

顾星若最后看了一眼玻璃窗内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的身影。

她指尖冻得有些发麻,终于狠下心,准备悄无声息地返回宾馆。

只要看一眼她就放心了。

顾星若脚步刚挪动半分。

“哐当!”

身后酒吧厚重的门被一股蛮力猛地撞开。

带得门框上的风铃发出一串凌乱的声音。

带着酒味的暖风直扑顾星若的后背。

她脊背一僵,身体瞬间僵住。

顾星若甚至没敢回头,只本能地加快脚步。

她只想立刻消失在这片被灯光照亮的雪地里。

“站那儿!顾星若!你给我站住!”

一声暴喝瞬间响起。

这声音非常大,引得周围的路人都纷纷驻足朝这边看过来,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回忆在顾星若心头涌现。

她记得曹亚男第一次来临江的时候,她总是提醒闺蜜小点声说话。

但她始终都没改过来,她总是说自己在家都习惯了。

顾星若此刻只觉得头皮发麻。

她脚步钉在原地,再也挪不动半分。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身后袭来,曹亚男的手死死攥住了她的胳膊。

顾星若被这股蛮力拽得一个趔趄。

她猛地转过身,身后是一双怒气冲冲的眼眸。

曹亚男就站在她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混杂的威士忌、柠檬清洁剂和淡淡烟草的味道。

她显然是直接从吧台冲出来的,连外套都没穿。

只一件贴身的黑色高领衫,短发被夜风吹得有些乱。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出的白气在两人之间急促地升腾、消散。

从酒吧露出来的光线斜斜打在她脸上,清晰地映照出她此刻的表情。

“顾星若!你他妈还知道回来?”曹亚男的声音拔得更高,几乎是吼出来的,震得雪花都似乎停滞了一瞬。

她的眼睛死死锁着顾星若。

像要穿透这层风雪把眼前这个失魂落魄的人彻底看穿。

那目光带着审视。

从顾星若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扫到她身上那件羊绒衫,再到她脚上那双明显不合时宜的单鞋,最后落回她那双写满茫然和惊惶的眼睛里。

“说话啊!哑巴了?”曹亚男用力摇晃了一下她的胳膊,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四百多天!音讯全无!电话打不通,信息不回,QQ空间都他妈长草了!你顾大小姐玩人间蒸发玩得挺溜啊?把这儿当你家后花园了?想来就来,想没影就没影?!”

她的质问声格外密集,劈头盖脸砸下来。

这里面带着积压了太久的怨气和担忧。

酒吧门口有好奇的客人探头探脑,被曹亚男一个凶狠的眼神瞪了回去。

酒吧的工作人员也意识到了什么,连忙驱散想看热闹的人。

顾星若被她吼得耳朵嗡嗡作响。

她嘴唇翕动了几下,喉咙却像被堵住,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她能说什么?

说她在异国他乡的每一个夜晚都被噩梦缠绕?

说她看着父亲的名字出现在国际新闻的犯罪版块时是怎样的窒息?

说她无数次拿起手机想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指尖却无法按下?

所有的解释,在这四百多个日夜的空白和曹亚男此刻的愤怒面前,都显得苍白又可笑。

顾星若只是微微垂下了眼睫,睫毛上沾着的细小雪粒轻轻颤抖。

“我”她刚说出一个音节,便被愤怒的声音淹没。

“你什么你?”曹亚男猛地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几乎破音,里面还带着哭腔,“顾星若!你个没良心的王八蛋!你知道我他妈有多担心你吗?!我怕你一个人在国外出事!怕你想不开!怕你”

她吼到这里,声音猛地哽住。

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口,那双充满怒火的眼睛,瞬间被一片汹涌的水光淹没。

曹亚男积蓄了四百多天的担忧和恐惧。

现在她的心里满是被抛弃的委屈和失而复得的狂喜。

这些复杂的情绪瞬间冲上她的大脑。

曹亚男猛地往前一步,用尽全身力气将顾星若死死抱进自己怀里。

那拥抱非常紧,把顾星若勒的有些疼。

“你个混蛋.混蛋”曹亚男把脸深深埋进顾星若的身上。

滚烫的眼泪瞬间濡湿了那薄薄的羊绒衫。

“你怎么敢,怎么敢就这么消失了,王八蛋,吓死我了知不知道”曹亚男小声啜泣。

顾星若僵硬的身体,在这滚烫的眼泪和几乎窒息的拥抱里,一点点软化下来。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

一直强撑着的外壳,被这汹涌的情感冲击得七零八落。

她抬起冻得发僵的手臂,然后用力地回抱住曹亚男同样单薄的身体。

熟悉的气息包裹着曹亚男。

一种迟来的委屈和后怕瞬间涌上心头。

“亚男.”顾星若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眼泪终于决堤,大颗大颗滚落,“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还能去哪里.”

(本章完)

第439章 现在敢去见他了吗?

看到闺蜜在哭,曹亚男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长叹一声,然后没等顾星若反应过来,便不由分说地把她往酒吧门口拖。

风雪被隔绝在身后。

喧嚣的音乐和混杂着酒香和烟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热浪烘得顾星若脸上那层薄薄的雪瞬间融化。

仅留下一片湿冷的狼狈。

“走!让你看看你的江山还在不在!”曹亚男的声音依旧带着火气。

不过这火气也渐渐平静下来。

没了刚才在雪地里的失控嘶吼,只剩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

她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顾星若拉进了这方曾经无比熟悉的空间。

吧台后面,刚才那个熟练擦拭水晶杯的年轻调酒师抬起头。

他看到被曹亚男拽进来的顾星若,手里的动作猛地顿住。

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无意识地张开,脱口而出:“老,老板?”

这声称呼不高,但却并未淹没在嘈杂的音乐中,而是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

附近几个正在擦桌子、摆果盘的服务生闻声齐刷刷看了过来。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秒,音乐还在轰鸣,但吧台这一小片区域却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

那些目光里充满了震惊、好奇,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问候。

没有人立刻围上来,只是停下了手里的活,无声地看着这个消失了四百多天,如同人间蒸发的老板。

顾星若只觉得喉咙发紧。

她下意识地想避开这些目光,身体微微僵硬,脚步也顿住了。

曹亚男却不管这些,她松开顾星若的手腕,几步绕回吧台里面.

随后动作麻利地拿起一个酒杯,又弯腰从冰柜里铲了满满一勺晶莹剔透的冰块,全部倒进杯底。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

她看也没看顾星若,自顾自从酒架上精准地抽出一瓶未开封威士忌。

拔掉瓶塞,对着冰块直接倒了小半杯。

“给,压压惊,看你这鬼样子。”她把酒杯放在顾星若面前的吧台上。

金黄色的酒液在冰块上晃荡。

顾星若的目光有些茫然地扫过周围。

舞台上的乐队正在演奏一首她以前很喜欢的摇滚。

角落那台老式唱片机依然亮着灯。

照片墙上,她和某个小有名气DJ的合影依旧钉在显眼的位置。

照片边缘似乎被仔细清理过,没了灰尘。

一切似乎都没变,连空气里那股酒精混合着烟草的特殊气味都一模一样。

但吧台后面站着的不再是她,而是曹亚男。

吧台侧面的墙上,钉着一块崭新的电子显示屏。

上面实时滚动着酒水库存和订单信息,那是她离开前没有的。

“别傻站着,坐!”曹亚男用下巴点了点旁边的高脚凳,自己也拖过一张坐下。

她拿起刚才那杯没擦完的水晶杯继续手上的动作,语气平淡:“如你所见,没倒闭,也没被卷款跑路,你走前留的钱够厚,撑了大半年。”

顾星若机械地坐上高脚凳,手指触到冰冷的杯壁,才找回一点实感。

她端起酒杯,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咙,带来一阵灼烧感,也逼退了眼眶里再次泛起的酸涩。

“后来呢?”她的声音有些哑。

“后来?钱总有花完的时候。”曹亚男耸耸肩,放下擦好的杯子,又拿起另一个,“你那位许总,大概在你失联快一年的时候吧,找了人来,不是那种只收钱的托管公司,是真正懂行,能管事的职业经理人团队,签了正规合同,钱也是他那边出的。”

她停顿片刻,抬眼看了顾星若一下,眼神复杂:“人来了,规矩也带来了,设备该更新的更新,酒单该优化的优化,供应链重新梳理了一遍,人员也做了些调整,不过.”

很快她话锋一转,神秘兮兮地继续说道:“有些东西他们没动,舞台风格、音乐品味.经理递上来的新方案都被打回来了,许温那边传的话很简单:按老板在时的规矩办。”

顾星若握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

许温。

这个名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口一缩。

她垂下眼,盯着杯中酒水。

里面冰块融化的小气泡正安静地上升,破裂。

酒吧里依旧喧嚣。

但这喧嚣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了。

只剩下曹亚男的话和她自己的心跳声。

曹亚男看着她沉默下去的样子,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只是安静地擦着杯子,一杯接一杯。

时间在音乐和酒液的晃动中一点点流逝。

顾星若那杯酒也慢慢见了底,冰冷的酒精没能浇灭她心头翻腾的情绪。

反而让那层包裹着惶惑与紧张的壳更加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当曹亚男把最后一只擦得锃亮的酒杯杯挂回杯架,她拍了拍手,像是完成了一项任务。

她绕出吧台,走到依旧低着头的顾星若身边,语气不容商量:“行了,酒也喝了,地方也看了,跟我走。”

“去哪?”顾星若猛地抬头,眼中带着一丝警惕和茫然。

曹亚男没回答,只是弯腰从吧台下面拎出一件她自己的厚实黑色羽绒服,劈头盖脸地扔给顾星若:“穿上!冻死你算了!”

然后她抓起挂在旁边衣帽钩上的车钥匙和一件短款皮夹克,利落地套上,“别废话,带你去个地方。”

顾星若抱着那件羽绒服,犹豫着没有动。

她猜得到曹亚男要带她去哪儿。

那个念头让她心脏狂跳,恐惧瞬间淹没了她。

她还没准备好,远远没有。

“我,我不敢去见他,亚男。”她声音很低,带着细微的颤抖,近乎哀求。

这和从前那个洒脱奔放的大小姐判若两人。

曹亚男已经穿好外套。

她闻言停下脚步,转过身,双手叉腰。

“谁说要你现在去见他了?怂样!我是让你去看看,看看你不在的这段日子,他都替你干了什么!看完之后,你自己掂量着办!”她语气强硬,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走不走?不走我扛你出去!”

顾星若最终还是被塞进了曹亚男那辆奔驰大G的副驾驶。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家里开过来的。

她大喊一声:“我们不能去!你这是酒驾啊!”

曹亚男理都没理。

她坐上车后淡淡开口:“都这时候了,你还管我是不是酒驾?放心吧,我今晚没喝酒。”

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车身冲入依旧飘着雪花的夜色。

暖气开得很足,吹在脸上有些发烫。

顾星若裹紧了身上宽大的羽绒服,蜷缩在座椅里。

她侧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道。

周围的一切现在都银装素裹,这种场景在临江极其少见。

顾星若很喜欢现在的景象。

只可惜临江的雪只能停留一晚。

熟悉的道路指向城市另一端的高档别墅区。

那条路她闭着眼睛都能开。

车内的两人都没说话。

曹亚男专注地开着车,手指在方向盘上随着车载音响里低沉的摇滚鼓点轻轻敲打。

顾星若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各种思绪来回冲撞。

车子最终拐进那条安静的林荫道。

一栋栋风格各异的别墅在夜色和雪幕中静静矗立。

曹亚男在顾星若那栋熟悉的白色别墅前缓缓停下。

车灯熄灭的瞬间,世界仿佛陷入更深的寂静。

只有雪花在昏黄的路灯光晕里无声飘落。

给庭院里干枯的玫瑰丛和平整的草坪覆上了一层均匀的白。

别墅的轮廓在雪夜中显得有些朦胧,却又无比清晰地出现在顾星若眼前。

大门紧闭着,门楣上那盏熟悉的欧式壁灯散发着柔和的光。

一切都和她离开前没什么两样。

甚至更干净,更规整了。

那些疯长到膝盖的杂草不见了,干涸的游泳池被积雪覆盖。

庭院里的石板小径被清扫过,积雪整齐地堆在两侧。

顾星若感觉到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下车。”曹亚男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她率先推门下去,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一声脆响。

顾星若深吸了一口冰冷而带着雪味的空气,推开车门。

双脚踩在松软的雪地上,寒意透过单薄的鞋底瞬间窜了上来。

但此刻她却感觉不到冷,心中只有紧张。

曹亚男径直进入别墅,随后走到大门旁那个熟悉的电子密码锁前。

她没有输入密码,而是从皮夹克口袋里掏出一把黄铜钥匙。

随后插进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备用机械锁孔里。

“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

她用力一推,沉重的铁门应声而开。

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气息扑面而来。

不是预想中潮湿发霉的尘土味,而是一种干净的冷香。

顾星若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她僵在门口,仿佛被那熟悉的味道钉在了原地。

曹亚男已经大步走了进去,熟门熟路地按亮了玄关的灯。

暖黄色的灯光瞬间倾泻而下,照亮了光洁如新的地板。

墙上那幅画依旧挂着,没有丝毫灰尘。

“磨蹭什么?进来!”曹亚男回头喊了一声,语气有些不耐烦,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顾星若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迈开有些僵硬的腿。

一步,一步,踏进了这个阔别四百多天的“家”。

玄关的穿衣镜映出她苍白失神的脸。

她移开目光,不敢再看。

客厅里的一切在灯光下显现出来。

米白色的沙发套着干净的防尘罩。

巨大的落地窗窗帘拉开着,窗外是覆雪的庭院。

壁炉上方那座笨重的古董座钟指针安静地走着,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她最爱的音响静静地立在角落,上面连一丝浮尘都没有。

一切都被精心维护着。

时间在这里被按下了暂停键,又仿佛被小心翼翼地拨回了她离开前的那个刻度。

连空气都保持着“主人只是短暂外出”的洁净与秩序感。

这种平常更让顾星若感到一种灭顶的窒息。

“看吧。”曹亚男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响起,打破了寂静。

她站在客厅中央那块地毯边缘,用靴子尖随意地踢了踢地毯边缘一块微微凸起的地方。

那里覆盖着一小块深色的防尘布。

曹亚男弯腰,一把掀开了那块布。

下面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嵌入式保险箱。

箱门是厚重的金属材质,看起来非常结实。

保险箱表面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只在密码盘下方贴着一张小小的贴纸。

贴纸上是略显幼稚的卡通图案。

一个扎着双马尾,穿着蓬蓬裙的小女孩。

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造型夸张的钥匙,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

“若若的宝藏箱”。

那是顾星若小学时得意洋洋贴上去的。

后来无数次想撕掉,觉得太幼稚,却都因为懒或者忘记了而作罢。

它竟然还在!

被岁月磨得边缘卷翘,颜色也有些黯淡,却依旧牢牢地贴在那里。

顾星若的视线瞬间模糊了。

她死死盯着那张小小的贴纸,仿佛看到了那个曾经无忧无虑,以为整个世界都是自己宝藏的小女孩。

曹亚男没看她,只是熟练地在那个老式的机械密码盘上转动了几下。

最后伴随一声轻响,锁舌弹开。

曹亚男握住沉重的把手,用力拉开了厚重的保险箱门。

里面没有预想中的文件、珠宝或现金。

偌大的空间里,只静静地躺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首饰盒。

曹亚男伸手把那个小小的盒子拿了出来。

她转身朝着依旧僵立在玄关的顾星若走了过来。

曹亚男走到顾星若面前停下。

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解释,只是把那个盒子直接塞进了顾星若冰凉僵硬的手里。

盒子很轻,触感细腻而冰凉。

顾星若的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

她低下头,视线一片模糊,只能看到盒子的黑色。

她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压住胸腔里翻江倒海的情绪。

她用另一只同样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盒盖。

盒子里没有璀璨的钻石,也没有温润的珍珠。

只有一把钥匙。

银色的金属,流线型的轮廓。

钥匙柄上,那匹腾跃的骏马标志,瞬间击穿了顾星若所有的防线。

是她那辆法拉利的车钥匙!

四百多个日夜积压的委屈、恐惧、茫然、无家可归的漂泊感。

以及此刻被这冰冷的钥匙所具象化的的守护。

所有情绪像被引爆的火山,轰然喷发!

顾星若猛地攥紧了那把钥匙,冰冷的金属深深嵌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

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沿着冰冷的玄关柜软软地滑了下去,蜷缩在光洁的地板上,额头抵着同样冰冷的柜门。

滚烫的眼泪汹涌而出,大颗大颗地砸落在地板上。

她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压抑了太久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的禁锢。

不再是之前雪地里面对曹亚男时那种带着歉意的啜泣。

而是撕心裂肺的,毫无顾忌的宣泄。

哭声在空旷而温暖的别墅里回荡。

他替她守住了。

守住了这个她曾以为是囚笼,最后又变成唯一归处的房子。

守住了她曾认为是象征自由的车。

守住了她心血来潮却倾注了梦想的酒吧。

守住了她在这个城市存在过的所有痕迹。

他把她的“家”原封不动地保存在时光里。

等着一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会不会归来的主人。

曹亚男没有去扶她,也没有说话。

她就站在旁边,低头看着蜷缩在地上的顾星若。

客厅里只剩下顾星若撕心裂肺的哭声,和窗外依旧无声飘落的雪。

那哭声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渐渐变得嘶哑、微弱,最终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

她依旧蜷缩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许久,久到顾星若的抽噎都变得微弱而麻木。

久到她几乎要和身下冰冷的地板融为一体。

曹亚男才动了动,她慢慢蹲下身。

她的声音不高,在空旷的客厅里却异常清晰。

“现在敢去见他了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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