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上六无爻 虚数空间

“多余的一层?”

短短几个字,就像是当头泼下的一盆冷水,刺骨的寒意遍布周身,难以言喻的氛围,让人压抑的喘不过气。

从一路所见。

精绝古国最高统治者是女王。

凌驾于众生之上。

而她无边法力来自于那位不可描述的‘神’。

至于人首蛇身的‘守护者’,出现的也不算意外。

越想几个人神色越是古怪。

“会不会是……鬼?”

杨方皱着眉头,忽然提出一个猜测。

神、人、鬼。

从上到下,代表了天人与地,这么看似乎也能说的通。

但他话音才起,鹧鸪哨便摇了摇头,“不太可能,从目前所有壁画、文字一类的记载中,都不曾提及到鬼的地位高于人这个概念。”

“另外……如果没猜错的话。”

鹧鸪哨低头指了指身下。

“黑塔应该有七层,还有一座地宫,象征着地狱恶鬼。”

除非是古氐羌族马鹿寨,或者突厥萨满那种,自古便有拜鬼祭祀的传统,在他们的宗教信仰中,鬼与神地位相同。

鬼也就是神。

不然,大多数教派,如佛教、密宗或者道门。

人都在鬼之上。

“真的假的?”

杨方眉头微皱,上来之前,他们似乎并未在一层石殿中找到通往地底的通道。

“道兄猜的应该没错。”

“掌柜的,那消失的一层……”

花玛拐张口欲言,但陈玉楼只是摆了摆手,径直绕过石梯往楼上走去。

他很清楚第四层究竟有什么。

但虚数空间这几个字,本身就难以理解,更别说用简单易懂的文字描述出来。

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让他们看到。

一行人四目相顾,不敢耽误,迅速跟了上去。

这座黑塔虽然已经修成了上千年,受风吹雨打沙尘侵蚀,却仍旧坚如磐石。

咚咚的脚步声。

在黑塔内来回传荡。

有种深入遗迹,窥探远古的感觉。

石梯并不长,盘旋一圈也就三十几级,打头的杨方速度极快,纵身几步,犹如赶风一般,眨眼便抵达了第四层。

提着风灯四下照去。

火光驱散黑暗。

但让他意外的是,偌大的石殿中空荡荡一片,不仅设想中的女王石像并不存在,甚至连石像底座都没见到。

“你小子见鬼了?”

紧随其后的花玛拐,见他怔在原地,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忍不住道。

“不是……”

“这层被人搬空了。”

杨方知道他是误会了,连连摇头解释道。

“怎么可能……”

花玛拐哪里肯信,这底下三层都没有被人碰过的痕迹,偏偏第四层被人搬空?

但等他目光四下扫过。

脸上的笑容顿时一点点僵住。

石殿中除了墙上的鬼洞文外,竟是真的空无一物。

当初在西夜国那座圣坛,好歹还能捞出大鱼小虾三两只,这精绝国号称一统西域三十六国,年年受供无数。

结果祭神之处,竟然连只地蛇都没见到。

“怎么回事?”

两人惊疑间。

身后一行人终于赶至。

见掌柜的问起,花玛拐摊了摊手,有气无力的简单说了下。

闻言,鹧鸪哨师兄弟,以及跟来的一帮伙计不禁面面相觑。

在这一刻,似乎之前所有的猜测都尽数化空。

“怎么会这样?”

“不是被人搬走,应该是一开始就没有放置石像……”

四下看了看,地上完全找不到石基的痕迹。

见此情形,众人神色更是古怪。

完全无法理解这么做的原因。

“空?无?虚?”

鹧鸪哨眉心紧锁。

看着被黑暗笼罩的石殿,一瞬间,他好像隐隐抓到了什么。

十六字阴阳风水,最后一篇,便是空白的无字天书。

也就是传说中的空字篇。

隐喻大象无形,大音无希。

眼下此地也是如此么?

“师兄?”

老洋人正迟疑不定的看着四周,以他的经验也无法看穿,忽然间,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朝楼上而去。

身形极快,仿佛是在急于求证什么。

“不必担心,道兄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

见他目露忐忑,陈玉楼拍了下他肩膀,温和一笑。

说话间。

他人也跟随而上。

等进入第五层,石殿中果不其然出现了一个黑色王座。

王座上端坐着一个蒙着面纱的女子。

虽是石人,但雕刻的栩栩如生,众人一眼就看出来,与壁画中的精绝女王一模一样。

看到这,鹧鸪哨再度拾阶而上,一直登顶,他才停下脚步。

黑塔最上方的穹顶。

从四方朝中间收拢,最终凝绝成一个黑色橄榄型的巨大石球。

“眼睛图腾……”

在看到石球的一刹那。

鹧鸪哨心神一振,脑海里浮现出无数的画面。

有扎格拉玛一族的传闻。

也有这一路所见。

而最终……画面定格在了姑墨王子墓最后那幅壁画的上半卷。

女王摘下面纱,只是看了刺客一眼,后者便凭空消失。

“所以,第四层的空并非偶然,而是代表女王所掌握的力量……”

鹧鸪哨低声喃喃着。

犹如醍醐灌顶一般。

之前他一直没想明白,一个活生生的人,为何会直接蒸发。

如今,联想到黑塔第四层,他却是终于有了个猜测。

或许所谓的法力,并非阿枝牙掌握的巫术,而是本身就存在的一个虚无空间。

与姑墨王子随行的刺客,也并非真的凭空消失。

而是被送入了那个诡异世界。

只不过,以姑墨王子的眼界实力,显然无法理解,所以他才会在壁画中以一道道纵横交错的虚线替代。

想到此处,鹧鸪哨一双眸子越发通透。

忍不住转身看向身后站在石阶上,正盯着穹顶石球目露思虑之色的陈玉楼,将自己猜测简单说了一遍。

“虚无世界?”

“无法看到的空间?”

陈玉楼还未回复。

身侧众人已经被震撼到无以复加。

修行入境、飞天遁地,在寻常人眼里已经是天人之举。

掌控着一个未知的虚无异世界。

这何止是天人。

已经可以被称之为神明了吧。

其实何止是他们,连鹧鸪哨自己也无法想象,毕竟练气三境尚未走完,筑基遥遥无期,何况是如此境界。

“陈兄怎么看?”

并未理会一行人的争论,鹧鸪哨只是看向陈玉楼,看似随性,但目光里的变化,却是将他内心忐忑暴露无遗。

毕竟,这一切也只是他暂时的猜测。

而这种猜测和天方夜谭似乎也没有任何区别。

但他在陈玉楼脸上,并未见到任何冷嘲热讽,反而一脸认真,“我倒是觉得,虚数空间这个名字更为符合。”

“虚数空间?”

“上六无爻、承虚实也,数有所不逮、神有所不通。”

听到这个词,鹧鸪哨眼神不禁一亮,喃喃呓语间,越想越是觉得简短两个字,将他心中所想尽数囊括。

“虚数……好啊。”

“真有这么个空间?”

见两人说话间,都已经将那个未知的世界定义下来,边上几人愈发不可思议。

闻言,陈玉楼勾了勾嘴角,看向花玛拐,“那你觉得可有冥界?”

“这……”

花玛拐一下被问住。

他虽然靠着倒斗吃饭,但生平最是迷信,逢山拜山过水拜水。

要说其他人,或许还有不信鬼神之说,但他绝对不在其中。

犹疑再三,花玛拐还是点了点头,“应该有的吧?”

“既然有,那冥界又在何处?”

陈玉楼似乎早就猜到了他的回答,随之又抛出一个问题。

“不是在酆都么?”

“来之前我们还经过酆都古城呢,掌柜的您忘了?”

“酆都要是真有地府,古城几万人,岂不是与无数鬼魂共居?”

对他这个回复,陈玉楼嗤之以鼻。

酆都鬼府不过谣传,当日过古城时,他特地登高望了一眼,城内气势凛然,半点没有鬼气森森之感。

“掌柜的……你意思是冥界身处虚无之中?”

花玛拐皱着眉头,有种被绕晕的感觉。

民间传闻,酆都鬼府乃是冥界地狱十三站之一,他对此深信不疑,但陈玉楼一番话,又让他忍不住心生疑惑。

“真要有的话。”

“自然如此。”

叹了口气。

不知道为何,聊到这个话题,他脑海里忽然想起来,当日在马鹿寨后山龙摩爷,大鬼降临的那一刻,窥探四周时的情形。

那个诡异的世界。

或许就是传说中的冥域。

听到这话,周围再度陷入沉默。

一行人只觉得如坐针毡。

还好精绝已亡,女王早已经逝去,否则面对这样一个对手,完全想不到应对之策。

也不知道当年联军是如何攻破城池。

毕竟只要摘下面纱,几乎就等于置身无敌。

“行了,除非女王能死而复生,否则,我们应该也不用去冥府走一遭。”

见一行人沉默不语,神色间也是难掩惶然不安。

陈玉楼笑着摆了摆手,打破沉寂。

“那掌柜的,接下来?”

花玛拐琢磨了下,小意问道。

自从刚才知道虚数空间后,总觉得四周的黑暗中有双无形的目光在窥视,让他如芒在背,只想着赶紧离开。

“去外面再看看。”

陈玉楼哪里看不出他的心思。

其他人虽然没说话,但估计也都差不多。

而他也还惦记着城外那十三人身死的原因,更不会多待。

当即一挥手。

带着众人沿着原路,径直往下走去。

比起上来时,队伍速度明显快了不少,一直到走出那扇石门,身后顿时传来一阵压抑的呼气声。

只是。

整座古城几乎都被黄沙淹没,除了身下这座黑塔,根本看不出异样。

明知道王城就在脚下深处。

但却找不到入口。

那种感觉确实令人无奈。

片刻钟后,见还是没有太多发现,陈玉楼已经起了返回的心思。

似乎看出他的心思,花玛拐凑近跟前。

“掌柜的,要不我先回去让弟兄们在城墙下扎营?”

近三百号人的队伍。

奔波了一整天,

沿途就歇息了一次。

本来就人困马乏。

而且,眼下夜色越来越深,耽误时间久了,反而容易出事。

加上今天难得放晴,要是别处,或许会好事,但在黑沙漠这种鬼地方,却不是什么好征兆,一场更大的风暴也许就在酝酿之中。

“也好。”

陈玉楼明显也想到了。

按照眼下的进程。

近十万户的大城全部走一遍的话,至少也得两三个钟头。

而但从体感上看,随着夜色渐深,气温也在不断下降。

在古城外围扎营,也不是坏事。

最关键的是。

这段时间,他借着神识扫了一圈四周,即便无法将精绝古城彻底笼罩,但差不多也有数公里范围。

从探查结果看。

城内暂时没有生人气息波动。

甚至连之前预想中的狼群野兽,似乎也不见踪迹。

一开始他还有些诧异,但转念一想,城内葬了亡魂无数,又有黑蛇游掠,蛇神之骨坐镇圣山鬼洞之中。

在黑沙漠中能够生存下来的野兽。

对于凶险的嗅觉之敏锐,本就远超于其他种群。

可能在它们眼里,精绝古城非但不是什么避风港,反而是形如炼狱般的恐怖存在。

远远就被那股气息镇住。

躲避都来不及。

又怎么会置身险境?

也正是因为如此种种,陈玉楼才答应下来。

“那……掌柜的你们?”

花玛拐起身就要离开,随即又想到了什么,转身看了眼几人。

“自然一起返回。”

“都到了城里,接下来时间多得是,等天亮了再做计划。”

陈玉楼摆摆手。

闻言,一行人再不耽误,暂时放弃搜寻,沿着来时的方向直奔城外而去。

一路驾轻就熟。

之前花了半个多钟头,眼下不到半刻便走完全程。

双黑山与古城之间的沙丘下。

队伍还在静静候着,但看似平静的队伍,却是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躁动。

直到一行人出现在城门处。

“掌柜的回来了。”

红姑娘眸子瞬间亮起。

连带着笼罩在身上那股无形的压力,一下都轻松了不少。

双方碰面。

拐子去安排人就近扎营。

陈玉楼一行人则是找了一处能够避风的断墙,围坐在沙地上,简单将城内所见说了下,目光则是看着乌娜。

眼下众人,只有她入过古城。

他虽然知道王城所在,但具体入口却并不清楚。

在天星风水难以勘测的前提下,想要在茫茫古城中精准定位,还是颇有难度。

而听过他们见闻的乌娜。

轻轻蹙了蹙秀眉,犹豫片刻才轻声开口道。

“你们是否见到一座石柱支撑的神庙?”

“当年,阿塔便是从那地方进入地下王城!”(本章完)

第270章 夜下幽目 另一支队伍

按照乌娜的说法。

她当年来此时,才十三四岁年纪。

还是因为在祭神时,无意中展露出了惊人天赋,被神明看中。

自此阿枝牙才将她带在身边,想着以部族下一代巫师培养。

对部族男儿来说。

亲手猎杀一头野物才算成年。

而巫师传承,则需要深入黑沙漠寻找到一截属于自己的神木。

加上沙丘时时都在移动。

那次抵达时,古城刚刚经历了一场巨大的风暴,掩埋的一层浮沙被吹去,遗迹也就能够见到些端倪。

只是……

眼下情形显然不是如此。

听到她口中的神庙,杨方眼神一闪,“是那座黑色斜塔吗?”

不怪他这么想。

黑塔中供奉女王、虚数空间以及最顶上的眼球图腾,应该就是祭坛、神庙一类的存在。

惟一让他不太理解的是。

哪来的石柱?

不仅是他,一旁的昆仑、老洋人几人,目光也都是齐齐落在她的身上。

但听过杨方描述,乌娜却是平静的摇了摇头。

“那是神塔,并非神庙。”

“神庙距离黑塔大概百十米,形如双黑山布置。”

百十米?

闻言,陈玉楼心头微动,人也陷入沉思。

手指轻轻点落间。

无数画面在脑海中一一浮现。

之前他借着神识,将黑塔周围数里范围粗略的扫了一遍。

很快……

一座被掩埋在黄沙中,只露出半截殿顶的建筑在眼前定格。

与黑塔六七层,十多米高截然不同。

神庙石殿宽而辽阔。

加上被周围那些建筑遮掩,先前他还真没察觉到太多异样。

“神庙内有什么?”

陈玉楼缓缓睁开眼,开合之间,深邃的眸子深处仿佛映照着头顶被云雾笼罩的星空。

即便见过许多次。

乌娜心中还是忍不住惊叹。

如此神秘悠远的眼睛,她只在神明神像上见到过。

被那样的目光看着,似乎周身都被洞悉,再藏不住半点秘密。

“一颗玉眼。”

几乎是下意识的,乌娜回应道。

“它就像是真正的眼球,甚至有血丝,瞳孔层次分明,被供奉在神庙深处,阿塔说它是神明之目,能够蛊惑人心,洞察万物。”

玉石眼球!!

听着她回忆起当年所见。

鹧鸪哨神色则是骤然惊变,向来沉静的他,竟是完全压制不住心境变化,只觉得心潮澎湃,浑身气血都在鼓荡。

当日在西夜古城地底圣坛内。

他们也找到了一枚。

按照壁画记载,那是女王命令西夜国主秘密仿造。

但那不过是赝品。

真正的玉石眼球,乃是扎格拉玛先圣命人所造。

为的就是窥探圣山地下那座无尽深洞。

而先前在城外见到的那位先辈,就是为了寻它而来。

只可惜,玉石眼球被女王掌控,他前后奔波多年,好不容易覆灭了精绝古国,却到死也没能见到它一面。

“是它!”

“陈兄……真正的玉眼。”

一想到,刚才他们极有可能和神庙玉眼擦身而过,鹧鸪哨就恨不得插翅飞回,掘开黄沙,拿到那枚玉眼。

“我知道。”

察觉到他的心绪起伏,陈玉楼不禁轻声安抚道。

几千年时间,沧海桑田,万物变化,不说祖地遗迹,就是千年前的精绝古国都已经化作一堆废墟遗迹。

如今先圣时代的古物出现。

谁还能保持冷静?

他何尝不是如此,在进入黑沙漠,不,准确的说,应该是从湘阴出发前,他就对那枚眼球势在必得。

当然,拿到它不过是计划的第一步。

除此之外。

最重要的还有鬼母之眼。

就如当年轮回宗所做的一切。

掘开九层妖楼,得到雪域魔国第一代鬼母念凶黑颜的无界妖瞳,有了它,便能够打开虚数空间的通道。

第一代鬼母之墓难以寻找

但精绝女王的墓葬,却就在古城之下,只要打开石棺,得到她的眼睛,同样能够做到。

而他最大的依仗,还是那枚雮尘珠。

从古至今,除了扎格拉玛一脉,轮回宗、精绝古国无数人都在苦苦寻找它的存在。

但真正拥有它的,却只有雪域魔国以及……他们。

诸多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刹那间,陈玉楼心绪便为之镇定下来。

“可是……”

“它就在那,不是吗?”

鹧鸪哨还想说什么,陈玉楼轻轻拍了下他肩膀。

这句话如此之熟。

让他不禁一怔。

之前抵达此处时,老洋人急于前往圣山朝拜,他当时就是这么安慰,但如今落到自己身上,却是如此难以克制。

“是我焦虑了。”

鹧鸪哨叹了口气。

既然连他们都不曾找到神庙所在,本身就已经说明了难度。

过了今夜,等明天一早,数百最是擅长移山平丘的卸岭盗众同时出手,就算深在地下,也花费不了太久。

“对了,乌娜,地下王城之路你还记得吧?”

见他神色恢复平静,陈玉楼拍了下他肩头,目光随即再度看向乌娜。

“这辈子应该都不会忘了。”

闻言,陈玉楼眼神一亮,“那神木位于何处?”

话才脱口而出,他又猛然察觉到似乎有些太过袒露,下意识又补充道。

“四周可有凶险?”

“我就记得,神木种在一片地下湖泊边……哦对了,在到地下湖之前,需要经过一条长长的地底斜坡。”

乌娜轻声说着。

陈玉楼放空的思绪中,则是缓缓铺开一份地图。

在陈家庄时,他便特地抽出几天时间,将精绝古城与昆仑神宫的地图亲手描绘了一遍,之后又反复推敲补充。

可以说两座古墓的样式构造,早就深深刻入了脑子里。

此刻乌娜话音才落。

眼前映照的虚影之中,顿时有一片被点亮。

地下湖泊。

不就是石洞么?

经由前殿、正殿以及后殿,过一条斜坡,便能抵达那座乌娜所说之处。

只是……

放到整座精绝王墓中,历代突厥部的萨满巫师,只走到了三分之一不到。

别说女王棺椁,就连殉葬坑都不曾到达。

也难怪她从始至终,从未提及过净见阿含的存在。

作为鬼洞的守护神,蛇潮盘旋在墓室之外,只有少数才会散落在古城中。

也正是因为如此。

之前在姑墨州发现黑蛇的一刹那,他就断定精绝古城出了问题。

“好,我明白了。”

陈玉楼点点头。

不再多言。

望了眼远处。

古城外一截断墙下。

一团篝火在沙地上熊熊燃烧,映照出无数正在忙碌的身影。

各自分工明确。

安营扎寨、生火做饭,其余人则是四处搜集柴火。

沙漠里水和火稀缺无比。

孔雀河古河道沿岸还好,经常能够见到枯死的胡杨,但偏离了河道,连最为耐旱的梭梭树都难以见到。

收起心绪。

余光里,乌娜还沉浸在多年前的回忆中。

陈玉楼不禁暗暗感慨了一声。

也不知道是该说突厥部历代巫师运气好,还是不好。

说运气好。

他们得以进入地下王城,找到神木,还能全身而退。

运气不好的是,越过地下湖泊,再往前十多米外,走过石桥,推开闸门,便能遇到精绝女王的棺椁。

那可是一整株昆仑神木打造的棺椁。

别说区区神杖、法鼓,就是销制出一艘大船都绰绰有余。

不过……

真要进入墓室的话。

他们大概率只有陷入蛇潮,落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那个,乌娜姑娘……”

见气氛陡然间陷入沉默。

老洋人突然想到了什么。

只是,一句话还没问出来,身后被黑暗笼罩的古城内忽然传来一阵怪叫。

“有人……”

虽然听上去含糊不清。

但在场几人,哪一个不是身怀绝技之辈。

五感本就异于常人。

一瞬间,连同陈玉楼在内,几人从沙地上腾的一下站起身,目光在夜空中交汇,各自脸色间都是闪过一丝沉凝。

之前他们明明简单查看过。

虽然只走了一半不到。

但城内完全不像是有人的样子。

如今忽然出现人生,大概率只有一种可能。

“是另外一支队伍!”

老洋人眉头一皱,话音戛然而止,眉宇间迸出一缕杀机。

“陈掌柜,师兄,我去把人抓来。”

“我也去。”

见他摘下大弓,主动请缨,杨方哪还能忍得住,当即一步掠出,纵身追了上去。

“昆仑,你也过去看看。”

“最好是活口。”

“是!”

昆仑重重点了点头。

掌柜的特地点名要活口,用意已经不言而喻。

背着大戟,近两米高的身影,在沙丘中丝毫没有凝滞之感,所过之处,尘沙轰然炸开。

循着声音陈玉楼抬眸望去。

双眼之中隐隐有金芒浮现。

不多时。

他便远远看见一道身影,从古城内跌跌撞撞,一路狂奔而出。

虽然看不清长相,但身上的恐惧却是浓的几乎要溢出来。

不时回头看上一眼。

仿佛……黑暗中有什么正在追杀。

只是,他完全没有料到,刚从断墙上翻过滚落在地上,还未来得及送上口气,耳边便传来嗖的一道急速破空声。

下一刻。

一支足有半人高的铁箭,贴着他的身影,插入身前沙丘中。

铁箭上寒光闪烁。

透着一股刺骨的冷意。

男人脸色剧变,下意识抬头。

三道身影已然出现在跟前。

恐怖气势带来的压迫感,让他几乎有种喘不过气的窒息感。

他怎么也想不到。

这座不毛之地,除了他们之外,竟然还有其他人。

强忍着胸口下如雷般的跳动,男人目光闪烁,右手则是偷偷摸向长袍之下。

嘭——

但他的心思。

又怎么可能瞒得过昆仑三人。

只是稍稍有所动静,夜空中一道寒芒炸开,他只觉得仿佛被一头狂奔中的骆驼撞上,整个人从地上被狠狠挑飞。

一连在半空接连翻转数次。

嘭的一声砸在地上。

虽然是沙地,但剧烈的撞击感,仍是让他痛的蜷成一团,双手抱着胸口,一张脸上满是痛苦之色。

挣扎中。

一把短枪从长袍下抖落到地上。

昆仑手握大戟,向前几步。

随意一戟刺出。

锋利的戟尖堪堪贴在了男人下颚,幽冷的寒意,几乎要刺穿脊骨,封住浑身筋脉。

“再敢乱动一下。”

“死!”

昆仑神色淡然,语出却是犹如雷鸣。

男人脸色一下僵住。

虽然听不懂他说的什么。

但从语气也能猜出一二。

见他老实下来,昆仑手握大戟划过地面。

将那把枪轻轻勾起挑向杨方。

后者一把接过,低头看了眼。

样式和如今最为常见的镜面匣子竟是截然不同,枪托上刻着一行洋文,杨方更是一头雾水。

唯一让他觉得不错的是。

手枪极为趁手。

无论重量还是样式。

“好东西啊。”

“既然喜欢那就收下。”

老洋人笑了笑。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退下枪托,还有几发子弹,杨方越看越是满意。

用惯了打神鞭。

试试火器,似乎也不错。

另一边,老洋人则是取出钻天索,三两下,便利索的将地上那家伙双手饶后捆死,随后拉马一般往回走去。

见他押着人离去。

昆仑却没有急着离开。

而是抬头望向古城深处,之前那家伙边逃边回头,似乎是在躲避什么。

但……

此刻凝神看去。

古城内寂静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看啥呢。”

收起短枪,见他目露思索,杨方也顺势瞥了一眼。

“有没有发现?”

昆仑知道他和掌柜的一样天生夜眼。

一双眼睛能够看到常人无法见到之物。

但杨方四下扫过,古城中同样一如既往,除了沙尘,就只有被掩埋的土屋,当即摇了摇头。

“那估计是我看错了……”

昆仑点点头,将大戟重新负在身后。

追上前边的老洋人。

等一行三人走出数十米外,古城深处,一座半敞着的破屋内,两道幽幽的绿光,犹如鬼火般缓缓浮现。

盯着几人方向扫了眼。

又看向古城外,正忙碌着的无数身影,迟疑了下,还是往回退去。

幽暗的绿光闪烁中。

隐隐映照出一道道鱼鳞般的光泽。

“陈兄?”

“看什么呢?”

在它消失的刹那,城外沙丘上,鹧鸪哨狐疑的看了身旁一眼。

刚才那一瞬间。

他似乎在陈玉楼身上察觉到了一缕隐晦的杀机。

“没什么……”

陈玉楼摇摇头。

城内深处那两道火光虽然一闪而逝。

但他还是敏锐捕捉到了。

即便相隔数百米,但巨瞳、鳞片……这些因素加到一起,他脑海里不禁浮现出一个词。

‘蛇母’

只是,没记错的话,当年扎格拉玛一族,明明将蛇母围剿而死,怎么会又诞生一头?

迟疑间,老洋人已经将人押送过来。

见他还想挣扎。

老洋人眉头一皱。

一脚踹出,直接将他踢得跪倒在沙地上。

这一脚力道不小。

男人整张脸都拧成了一块。

借着周围篝火,一行人也终于看清他的长相,一头长发,虬须方额,身上穿着件残破的羊绒长袍。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

寒冬如狱的天气里竟是汗如雨下。

以至于脏乱的发梢里热气滚滚。

“看来是个维人。”

一看他长相,陈玉楼心里就有了数。

“乌娜姑娘,这人交由你来审问,如何?”(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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