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西去

看着一位外楼巅峰强者须臾化成飞灰。

向前心中震动不已,虽然在青羊镇一直有姜望的消息传来,但他还是第一次亲眼目睹姜望的神通。知道姜望今非昔比,却不知他已是这种程度的强大!

不过这种震动来不及持续多久,因为地狱无门的杀手已经来了。

那是一个不高不矮的人,由于黑袍太过宽大,倒看不出身段如何。

其人悬在高空,背对明月,一股强大的压力便自然而然倾泻下来。

面上覆着的阎罗面具,那道门户之中,三个字是楚江王。

十殿阎罗排行第二的楚江王!

明明没有过多久,但给人的感觉已经很漫长。

“抢我的生意?”

声音一出口,姜望才知地狱无门里的二号人物楚江王,原是一名女子。

声冷如冰。

在所有让姜望印象深刻的声音里,与李凤尧的声音有几分相似。

但如果说李凤尧的声音是冷傲、疏离,那么她的声音则是阴寒、刺骨。

在提交定金的时候,姜望事先并不知道地狱无门谁会出马,他以为应该是尹观,毕竟尹观与他分开不久,应该离这里很近。

但来的是他此先从未打过交道的楚江王。

竖起四座星楼,便已经是外楼巅峰修为。但修为不等同战力。

同样是在外楼境,这位楚江王给人的感觉,却比海宗明可怕了不知道多少倍。

至少姜望敢与海宗明搏杀,却不认为自己在楚江王面前有什么机会。

“其实贵组织的这个生意,发布人就是我。”姜望赶紧说道。

楚江王看着他,并不说话。

姜望继续解释:“是这样,海宗明追杀我,出于安全方面的考虑,我第一时间向贵组织发布了任务。但是没想到,在贵组织执行任务之前,他已经先一步追上了我。我只能拼死一搏,值得庆幸的是,我赢了!”

如果来的人是尹观,他或者可以堂而皇之说出自己的小心思。但对于这位不熟悉的阎罗,直觉告诉他最好还是低调一点。

“所以任务自动取消。当然,我知道规矩。定金不用奉还。”

楚江王仍不说话,仍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姜望。

姜望自知这事有利用地狱无门兜底的意图在,又想保证自己的安全,又不想多花钱,算是理亏在先,因而面对楚江王阴晴难测的情绪,不免有些忐忑。尤其地狱无门这样的组织,又不是什么好说话的地方,

想了想,硬着头皮道:“或者,您还需要出场费吗?”

他有些心疼,刚刚用三昧真火将海宗明焚为飞灰,其人身上的宝物也没能保留什么下来。只有一条与囚身锁链纠缠在一起的囚龙索。

当然,只是心疼而已。不存在后悔,也没有后悔的余地。面对海宗明这样四楼修士,哪怕提前已经知悉了海宗明的所有情报,完全做出了针对,他也决计没有留手的可能。

“呵。”楚江王忽然笑了一声。

她仿佛对笑声格外吝啬,只笑了短促的一声,就迅速截住。任由那阴寒刺骨的感觉继续蔓延。

“秦广王说你是个有意思的人,你果然很有意思。”她说。

姜望心中巨石放下,尹观既然和她有过沟通,那么地狱无门这边,应该不会再计较什么才对。

也没什么值得计较的地方嘛。

毕竟他也是花了钱的,五十颗万元石,什么也不用做,就这么跑一趟。如果有人用这个价格请他,他愿意天天跑,把姜安安一辈子豪掷千金的生活都跑出来。

“那这件事……”姜望试探地问。

“到此为止。”楚江王没有多说什么,径自转身,像来时那样,又突兀的去了。

“呼!”

长出一口气的是向前。

“跟你在一块,真是心惊胆战。我一个腾龙境的无名之辈,何苦来哉,要受这种惊吓!”

在垮塌的西驼峰上空,姜望转头看向他。

如向前所言,他只是腾龙境的修为而已,但他依然没有拒绝姜望联手杀死海宗明的建议。

是不是其实他本心,也并不甘于寂寞呢?

“多亏你了,你的剑术很强,非常强!”姜望非常认真地说道:“在我见识过的所有剑术里,当为第一!”

其实对于同海宗明的这一战,虽然有境界的差距、实力的差距,直接毫无准备的硬碰硬绝不是对手。

但在对海宗明的信息全方位解析、并且做出针对决策之后,姜望自己都有了一定的把握。要知道,就连重玄褚良都被重玄胜请动,给出了针对的意见。海宗明的战斗选择几乎被算死。

之所以用朋友的身份请向前帮手,其实是想帮他建立信心。而向前的表现,也的确再次令他惊艳。

一个腾龙境修士,能够短暂的与外楼境修士交手!哪怕是有提前的准备,哪怕是布了好几套剑阵,哪怕是借用了强大飞剑本身的力量,哪怕并没有真正伤到海宗明,在姜望的认知范围里,也没有任何一门剑术,能够做到这一步。

果然这才是盖压一个时代的绝巅剑术吗?

向前沉默地看了姜望一阵,读懂了他的期待。

“你觉得很强,对吗?”

他闭上眼睛,适才与海宗明交手的锋芒尽数黯淡下去:“这正是我绝望的原因。”

一个腾龙境的向前,就已经这么强。

他那个洞真无敌的师父,又该强到什么地步?

真正洞真境界的唯我剑道,又有多么可怕?

就是这么强的剑术,就是这么可怕的剑术。

依然毫无悬念、毫无挣扎余地的败了!

所以绝望!

姜望把目光从向前身上移开,看着倾塌的西驼峰,遍地山石零落,海宗明引上来的暗河之水蜿蜒流淌,积出一处处泥塘。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到了玉衡峰。那一天玉衡峰在他面前轰然倒下,那是他的选择。他也是在那一天,亲眼见到这个世界残酷的一面。

“这么雄壮的山峰,倒塌下来,也只需要一瞬间。但是它累聚起来,却耗用了无尽岁月。”

姜望说道:“洞真境,乃至于洞真之上的境界,也都是从游脉境修行上去的。”

他并没有长篇大论的开导向前,只说了这两句,便拍了拍他的肩膀:“赶紧跑!”

并且一马当先,直接西向飞远。

向前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

驼峰山附近虽然没有什么大势力,但整个驼峰山垮了半边,地下暗河又冲出,地势永久性的改变,肯定会引起一些人的注意。

这里是中域,中域修士又是出了名的目中无人。若不跑快点,难免遇到麻烦。

“哎!”

“你好歹带一下我啊!”

“我一个腾龙境的无名小修士……”

(本章完)

第615章 近乡情更怯

当初从云国到齐国,中间经过了十七个国家,三处宗门属地。

从齐国返回云国的时候,调整路线,也只是绕过佑国,多走了一点路。比当初走过的距离更远,但时间反而缩短了不少。

毕竟当初那个走下登云阶的白发少年,只有周天境的修为。如今的他,却已是神通内府,在哪里都能算得上一方强者了。

当然,因为一路上经过不少势力,动辄有关防,始终不可能以最快速度赶路。

姜望个性并不张扬,向前更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们也有在大部分时候自保的实力,因而这一路再无什么波折。

道历三九一八年十月二十四日,姜望越一个小境界击败雷占乾,名扬齐境。也是在同日,单人独剑,悄然离开临淄。

到了冬月二十一,姜望一只脚已经踏进云国境内。

太虚幻境内,内府境排名仍未进入前百,当然这也与姜望去论剑台的次数不多有关。但同时姜望也能感觉到,到了内府境之后,论剑台完成战斗匹配的速度明显变慢。

这应该能够说明,太虚幻境里内府境修士数量,远不如之前几个境界。

而他的福地,也掉到了排名第三十八的逍遥山。

第一内府向深远处探索的房间数量,如今到了第三千间——已经不能够再获得秘藏,但对自己多一些了解,总归是好事。

所谓修行者,无非就是向外探索天地,向内探索自身。

度过覆海劫,神魂力量再度大幅度提升后,探索内府房间的效率也大大提高。虽然越往后,已经越艰难。神魂走得太深,很容易无法回头。

总之剑术、道术各方面都有了稳定的提升,但整体上因为并未叩开第二内府,倒是没有质的提高。

而一路醒醒睡睡、走走停停的向前,倒是一如既往,没什么变化。依旧是胡子拉碴,潦倒颓废。

准确的说,要比出发前更邋遢了,毕竟数万里仆仆风尘,难免沾了他的身。他又是个不怎么洗漱的。

云国多山,且山势极高。

削山为城在修行世界里不算什么了不起的奇迹,但整个国家都建立在高山上,姜望迄今为止所见,却独此一国。

云国境内各大山城以索道相连。最内围的都城更是直接以虹桥连接四大主城。整个云国的居民,都生活在云山雾罩中。

姜望当初初来云国时,为此很是震撼了一番。

但闯荡了这么久之后,再至云国,那种惊叹的感觉已不再有。毕竟见过的奇伟瑰丽太多,单就一个寺林悬空的悬空寺,就比这些山城更要壮观。

到了云国之后,姜望没有第一时间去云城,而是先找了一家客栈歇下。

这一路来但凡是姜望定下的客栈酒楼,档次都很一般。唯独在云国选的这家客栈,应该是全城最顶级的。

而且他要的还是两间上房,价格令人咋舌。

云国商业繁荣,一应消遣,贵的能贵到没边。

当然令向前疑惑的并不是这个。

“你不是要见你妹妹,怎么在这里就停下了?”

“我准备的惊喜还没有到,所以还得再等一天。”姜望一脸幸福的笑了:“而且就要见到安安了,我不能脏兮兮的,怎么着也得焚香沐浴,换一套整洁衣衫。”

向前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羡是妒,撇了撇嘴:“臭讲究!”

说罢便回了自己房间。

但是当天晚上姜望出门布置“惊喜”的时候,正好撞见向前回房。

却见他身穿稠衣,腰悬玉佩,头发整整齐齐地簪好。就连那唏嘘的胡茬,也精心修剪了一番,虽然手艺不是很精到……

整个人简直脱胎换骨。

乍一看年轻了不少。当然仔细一看,还是那张丧气沉沉的死鱼脸。

姜望好笑地看着他:“臭讲究?”

“呵!”向前昂首走进自己的房间,高傲地用脚后跟带上了门。

……

……

这个世界上,“团聚”有时候是一个奢侈的词语。

而对有的人来说,它不仅奢侈,更脆弱、冰冷、不可实现。

有时候宁愿它是奢侈的,这样无论花费什么代价,至少总有实现的一天。不管多奢侈的价格,至少还有赎买的可能。

但任何一个清醒的人都知道,在人世间,“宁愿”这个词语所代表的意义,一般都无法成立。

一艘巨大的战船,在浩荡清江上行驶。

自庄帝登临洞真之后,清江水府一日老实过一日。往日整个八百里清江,都是水族的自留地,无论商船还是庄国水师,往来都需报备。

现在早不必如此,庄国境内一山一水一草一木,都完完全全地属于庄国。所以庄国的士卒在境内任何一个地方都应该来去自如。

当然,如果不怕死的话,或许有人可以用永沦幽冥的枫林城域来反驳这句话——庄国境内,毕竟有不属于庄国的土地。那是生生被剜下的伤口,裸露于这个国家里的丑陋疮疤。

可惜不怕死的人终究是极少数,这话从来没有人提起过。

而且如今白骨道已经销声匿迹,几乎是被彻底夷平了。枫林城域之外立着的生灵碑,似乎也足堪告慰了。

这是一个欣欣向荣的地方,这是一个飞速成长中的、皆大欢喜的国度。毕竟那些大概不会欢喜的人,都已经不在了。

清江水面上这艘战船所载的,是刚从庄陌边境撤下来的战士。

自庄高羡以洞真之威亲自出手,强割陌国十城之后,庄陌边境再没有发生大规模的战争,但小范围的摩擦从未停止过。

毕竟这十城才被割让不久,还不足以让陌国军人习惯这个事实。

而有秦国的暗中撑腰,陌国也不担心会迎来庄国大举入侵,小规模的冲突自是不用禁止,甚至陌国朝廷根本不会禁止。陌国军民所受的耻辱,都需要一个宣泄口。

每每边境冲突上杀死一两个庄国士卒,都够陌国百姓高兴许久。

从更广阔的视角来看,发生在陌国与庄国之间的这种持续性的小规模冲突,正是秦国所乐见、甚至是暗中推动的。秦国通过对陌国的支持赚得盆满钵满,同时也要遏制庄国成长的空间。当然,这些就无法放到明面上来说。

甲板上,一名将军盘膝独坐。

那是一个满脸络腮大胡,看起来颇有年纪的将军。此时并不在战场,他却仍然穿着甲衣,甲衣整体呈暗红色,那是鲜血一遍又一遍的浸染所导致,早已经刷洗不掉了。

天光水色,将军无声。

他独自在甲板上沉默了一路,却在水道行经某个岔口的时候,忽然起身,一言不发地走回船舱中。

守在船舷旁的副将,在心中长叹一声。

他知道自家将军,见不得故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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