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吃不了兜着走

“咣啷……”

“哗啦……”

警察松开手铐,又解开脚镣。

张汉光双目如电,飞快扫视:李定安的状态还可以,情绪也很稳定。再看审讯纪录,眼皮却止不住的跳:

问:酒店那么多的垃圾筒,你为什么要把枪扔在外面?

答:人太多,怕被人捡走。

问:你出了大厅就上了出租车,怎么扔的?

答:警官,我投篮超准……

还投篮,投你大爷?伱当涉枪案是开玩笑,还是觉得警察都是吃干饭的,想怎么骗就怎么骗?

都不需要多复杂,顺着你的人际关系一捋,就能猜到谁给你转移的枪……除非他嘴够硬。

而今天但凡不是申学虎主审,早特么把人提溜过来,又上十几遍手段了……也包括你!

毫无来由的,一股怒火冲上了天灵盖,张汉光捏着拳就往上扑:“我干死你……”

我去,真干?

李定安猛往后躲,刚抬起脚,才发现铁椅的挡板还没拆,自己还被困在里面。

眼看拳头砸了过来,张汉光脚下一空,竟被人抱了起来,又转了半圈。

“放开我……给我干他……”

叶高山翻了个白眼:没放开的时候你不干?

“处长,你冷静……有监控!”

“我冷静个屁……”

“先带出去……”

两个干警架着李定安出了审讯室。“嗖”的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飞了过来,李定安低了一下头,一只皮鞋砸到了铁门上。

“你给老子等着……”

“赶快带走……”

人被带走,叶高山才把他放了下来,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申处长,刘主任,见笑!”

申学虎依旧板着脸,也没说话,海关办刘主任的脸颊却抽动了一下:这戏也演的太假了?

“叶处长客气……几位来的急,应该没吃晚饭,王厅让食堂准备了工作餐,就等两位了……”

“谢谢,麻烦还得等一下,不过很快……”

叶高山又看了看张汉光,“要不我去?”

“你干的过么你就去?”

反手就是一肘子,张汉光气哼哼的往外走,叶高山朝着两人笑了笑,连忙跟上。

看着他出了门,刘主任斜了斜眼睛:“苦肉计?”

申学虎摇了摇头:“不知道!”

说着,两人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

人被关进了车里,张汉光跳了进去,叶高山则守在五六步外的地方。

稍一会儿,车就晃了起来,透过挡风玻璃就能看到:张汉光跳到李定安身上,正在一锤一锤的凿。

“不是演戏?”

申学虎依旧摇头:“不知道!”

……

“携枪报复……咚!”

“入室行凶……咚!”

“刑讯逼供……咚!”

“他们是罪犯……她派人杀我,我这是紧急避险……”

“避你大爷……咚咚!”

“今天要没搜出枪和子弹,没搜出古瓷配方,你特么吃牢饭吧……咚!”

“知不知道几年?三年起步……还上学……还专家……还顾问……你顾个鸡儿……咚咚!”

“我还手了啊?”

“你还……你不还手你是我孙子……咚咚咚!”

车晃的更厉害了,叶高山叹了口气,过来敲了敲车窗。没人理他,他只好拉开车门:“差不多行了,人看着呢?”

“看他妈?”

张汉光犹不解气,冲着眼窝又捅了一拳。李定安呲着牙,冲叶高山笑了笑:“他疯了?”

“你活该……没关你小黑屋算是轻的!”

叶高山瞪了他一眼,“砰”的关上了车门。

废话不是,要不然能支楞着让他打?

张汉光总算罢手,李定安吸了口凉气,摸了摸眼眶。

“啪”一下,一张纸拍到了仪表盘上:“给老子签!”

文件,还是红头的?

仔细一瞅:**总署〔2023〕第15号

关于给予李定安同志记大过处分的决定……

基本情况:……

违纪事实:……

最底下,还盖着两方红彤彤的公章:缉私局、刑侦处。

甚至还有局长的签名……

我什么时候成了缉私局的人,我怎么不知道?

又甩过来一只笔:“你愣什么愣?”

“那来的?”

“当然是印的……还能是我写的?”

“不是……你连缉私局的公文都敢伪造?”

“处长是局长兼任,刑侦处不还是我说了算,怎么能是伪造?”

“那这个呢?”李定安指了指局长签名和局公章,“怎么来的?”

“等案子破了,让局长描一下不就行了……”

“我靠,真是你造的?”

“这算个屁?”

“哗……”张汉光又拍出一张,“一并签了!”

再一看:

000002……秘密★十年……加急

姓名:李定安。

职务:特勤。

依旧是红头:公安部文件……

李定安看看最底下的公章,看看张汉光,再看看公章,再看看张汉光……瞳孔里闪烁着惊恐的光:“这是部里加急涉密文件,你特么也敢伪造?”

“放屁……我有几颗脑袋?睁大眼睛看……”张汉光指着文件上的“加急”两个字,“特批的!”

“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我给局长汇报,说这次你来江西是经我授意的……又说你发现了关键证据,就是过程有点曲折……还说你如果没有合理的身份,这些就不能当成定罪的依据甚至是不能当成线索……”

“还有呢?”

“还说你抓住了那伙武装份子的尾巴……然后我又立了军令状:最迟一个月,把这伙人挖出来打掉!所以,部里才同意我紧急并案的请求……”

张汉光说的武装份子,就是两年前广东缉私部门在公海截获的一条走私船,准备登船询查,却不料,对方有枪?

七名干警,一艘警船,永眠于大海。也因此,这件案子成了部督大案,也因此,自己说成特勤就成了特勤,张汉光说并案就能并案:从申请到批复,都还不到两小时……

问题是,自己刚问到一半,申学虎就来了,问到了也压根就没机会提……所以,张汉光肯定不知道自己真的问到了那伙武装份子的线索。

李定安的瞳孔急缩:“你胆子怎么这么大……这样的谎都敢撒?”

“比这更大的又不是没撒过?记不记得几个月以前,我准备拿你当诱饵……”

那次他何止是撒谎?包括王永谦、他们局长、两个副部长,全被他忽悠了个遍。当时幸亏自己机灵……

“为什么?”

张汉光顿了顿,点了根烟,又往后一靠:“那七个同事当中,有我弟弟……亲的!”

“如果查不到呢?”

“大不了不当这个处长,大不了去搜渔船!”

一缕烟气飘了起来,又绕了几个圈,“但如果你真进去了,就什么希望都没了……”

“我的作用这么大?”

“对,很大,超乎你想像的大!”

张光汉呲着牙,神情狰狞,“来之前,我去了一趟二看……知不知道何细仔看到汤玲的照片是什么表情?‘唰’,眼眶瞪成了圆圈……”

何细仔……龙纹大缸……汤玲!

李定安的嗓子有点干,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怎么说。

心里如翻江捣海,热浪汹湧:就为了把自己捞出来,张汉光担了多大的风险?

“放心,特勤不单单指卧底,还包括知情权更重、级别更高的顾问……再说了这也不是京城,让老王小孙跟着你,也得有个由头……

至于前一份,是为了给当地一个交待,不然犯了这么大的错,再让你参与案情有点说不过去……你也没必要感动,互惠互利嘛:我立功,你报仇,你还能顺便捞点好处?”

张汉光呲着牙笑:“别告诉我那份配方对你没用……看,是不是两全其美?”

“我感动个嘚儿?”李定安蠕动着嘴唇,“你擂了我十多锤,扯平了!”

“随便!”

张汉光无所谓的挥挥手,“赶快签了,待会还要开碰头会……你给我支棱起来,让他们知道知道那份配方意味着什么……老子亮瞎他一堆狗眼?”

“好!”李定安猛点头,“还有更亮眼的!”

“什么?”

“算你歪打正着,我确实能猜到那伙人的老巢在哪。”

“你别扯淡,我只是忽悠领导……哦不,只是为了尽快破案……拍胸口的时候一激动,嘴就秃噜了……”

“不是扯淡:汤玲说了好多,我以此推断了一下,可能性很大!”

“你问她就说?知不知道当地审了快一个小时,她和保镖嘴都没张……”

“你都说了我是刑讯逼供,我又说我敢杀了她,你猜她说不说?四个杀手是缅甸雇佣军,枪是从海路运进来的……背后的头领叫老查……你再猜,这些人和你说的那伙人有没有关系?”

“我靠……你还问了她什么?”

“我诈唬她,说保镖全交待了:他们买瓷器厂并非只为了盗掘古董,而是为了挖宝藏!当然,这也是我猜的,但他们确实是来挖宝的……记不记得电脑里有两张照片?那就是藏宝图……所以汤玲信了,当场就崩溃了……”

“真是来挖宝的……唏,不对……你说汤玲崩溃了?”

“对……哭着喊着要杀了保镖和他全家……”

张汉光瞪着眼睛,“他们刚刚就没问你,你从汤玲嘴里问到了什么?”

“是你说的,让我管好嘴,所以我没告诉申处长……至于刚才,就光问那把枪了!”

“我操他妈……申学虎,提审汤玲和保镖……快……叶高山,去请代院长……等会……”

张汉光猛的一愣,使劲的咬着牙。突然,他又跳下警车,疯了似的在后备箱里翻,里面全是随行警员的行李。

随即,他捞出一套警服甩进了车里:“给我穿上!”

“干嘛?”

“去给我审汤玲!”

“你疯了?”

“你知道个屁?懂不懂什么叫心理防御机制,什么叫恐吓效应?你能让她崩溃一次,就能让她崩溃第二次……”

张汉光的眼睛里冒着凶光:“大不了,老子不穿这身皮……”

“你真疯了……”

……

会客室里坐满了人,如众星拱月,代有年坐在最中间,气氛融洽,谈笑风声。

“噔噔噔噔……”

正聊的开心,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即“哐”的一下,门推开了。

不知道先敲一下,有没有礼貌?

王助理纵着眉头,回头看了看:叶高山站在门口,胸口微微起伏。

“代院长,张处长要提审汤玲,请您主审!”

“不是已经在审了吗?”

“确实在审,但没什么进展,所以要请您出马!”

“好!”代有年不紧不慢的站了起来。

众人愕然。

刚才聊天的时候代有年倒是提了一下,说这次来是帮着审案子的。

他们只是笑了笑:扯虎皮做大旗!

张汉光挺有自知之明,知道这次捅了马蜂窝,更知道镇不住地方,所以请了一尊大佛过来。

但这会一看:竟真是来审案子的?

关键的是,刚刚那一句:确实在审,但没什么进展?

什么意思:我们太废物,所以你们要亲自来?

王助理忍着怒气:“张处长还真不客气,但都这么晚了,而且您连口饭都没吃?代院长,您坐着,我安排小申去,他还是很有两把刷子的,而且也是副组长,份内之事……”

“申处长已经去了!”

叶高山又补了一句,“张处长邀请各位领导到指挥中心,现场分析!”

不止是王助理,其余的两位也皱起了眉头:来,看看我们是怎么审的……是这个意思吧?

照着脸抽耳光,太过分了……

代有年却笑了笑:“没关系,审完再吃也不迟!”

说着就站了起来,出了会客室。

三位领导对视一眼,也跟着往外走:分析是吧,行!

转着念头,一群人出了会客室,拐了个弯,又进了指挥中心。

再一看:张汉光施施然的站在大屏幕前。

“几位领导,实在不好意思,刚刚发现了关键线索,必须要尽快提审……”

勾着腰,脸上带着笑,态度依旧恭敬,但王助理嗤之以鼻。

他面无表情的坐了下来,“不是张处长主审,那就是代院长……小申呢,是副审对吧?”

“不是,他负责记录!”

“什么?”

申学虎在本地警界响当当,甚至部领导都有耳闻。他要没能力,也不可能被省厅指定为副组长,但你让他当记录员?

太欺负人了……

王助理刚顺了半口气,剩下的半口噎在了嗓子里。定眼看向屏幕:申学虎果然坐在一侧,中间空着,摆明留给代有年的。

看一细瞅,旁边还坐着一位,佩戴着三级警司的肩章,也很年轻,二十来岁,应该是张汉光的手下。

“这么年轻……张处长,你让他当副审?”

王助理意思是很明确:张汉光,你扯什么淡?

话音刚落,旁边传来一声惊呼:“李定安?”

这名字,有点耳熟?

“就那位李专家……”杨仲孝吸着凉气,“申处长之前带回来的那位……”

“咯噔……”

所有人的心脏齐齐的跳了一下,惊恐的看着张汉光:你让非警务人员当陪审,还是这么重要的案子,这么重要的犯人?

“事权从急,特事特办!各位领导,相信我,没有人比他更合适……”

张汉光依旧笑着,又拿出来了两张纸,放在了桌子上,“要是出了问题,我全权负责!”

看着两分红头文件,几位领导的眼角直抽抽。

张汉光,你负责的起吗?

今天要是搞砸了,都不用我们告状,上面就能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还有一章,要晚一点,今天争取把破案的情节写完。

(本章完)

第287章 林子良藏在哪?

“张汉光搞什么鬼?人家审的好好的,而且才审了一个小时,他就坐不住了?”

代有年叹着气,“关键是嘴都不张,一个字都不吐,换我她就能开口?”

他丢人无所谓,反正已经退休了。但要审不下来,张汉光的威信算是跌到了低谷,当地的逆反情绪则会升到顶峰。

还想配合办案……做梦去吧!

“不是坐不住,而是真的发现了重大线索……是李定安,他审过汤玲,问出了杀手的来历……两拔人很可能是一伙的!”

“李定安……他怎么审的?”

叶高山不吱声了。

代有年的眼皮却一跳:怪不得当地会把他当嫌疑人?

“审讯预案订了没有?”

“没来得及……处长说让您老和李定安商量,临时订个提纲……”

“李定安……他在哪?”

“就在审讯室……张处给他换了警服,让他协助您!”

代有年的心脏“嗵”的就是一下:“他胆子怎么这么大……还想不想干了?”

“确实有点突然,但绝非张处一拍脑门,而是李定安用囚徒博弈,让汤玲误以为同伙什么都交待了……更关键的是:这女人当场就崩溃了……”

崩溃了?

代有年的眼睛亮了一下:“问到重要线索了?”

“对,而且很多!”

“好!”他用力一点头,推开了审讯室的门。

两人回过头,又连忙站了起来。

“代院长……代教授!”

“坐!”代有年点了一下头,又看了看李定安。

第一次见面是在缉私局,张汉光准备用他当诱饵,请自己给他做过心理侧写:机警、聪明、心理素质过硬,鉴赏水平极高……高于正则好几层楼……

“又见面了……嗯,负伤了?”

一只眼窝是青的,还肿着半边脸……

李定安摸了摸眼眶,叹了一口气:“张处长打的!”

代有年的脸上浮出了一丝古怪,又笑了笑,看了看李定安胳膊底下的卷宗:“看的怎么样?”

“很震憾!”

“震憾?”

“对……研究能力很强,不比专业机构差……”

以前只是怀疑,现在则是肯定:这伙人的古瓷修复和仿古水平,比国博和故宫都要高……

剩下的三个人相视无言:让你看的是已有的线索,但你关注的是什么?

“你之前都问了些什么?”

“挺多……他们来丰城的主要目的、杀手的主要来历、他们的做案方式和手法……哦,我是指派人杀我这次,以及我自己的一些推断……”

“也说一说!”

“杀手的老巢位置、入境途径、武器的运输路线、盗掘古董的出境路线,以及他们在国内的造假基地和杀手的主要落脚点……”

听到“老巢”、“路线”、“落脚点”,代有年的眉头“噌”的一跳:“怎么推断的……”

话音刚落,他又猛一摆手:“先审,张汉光,提人……”

张汉光捏了一下麦:“代院长,伱要不要先列个提纲?”

“来不及了,恐吓效应的最佳时段是两个小时,所以只能让他自由发挥……”

他,自由发挥?

正琢磨着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代有年又细细的叮嘱着:“嫌疑人怕的是你,而不是我和小申、更不是叶高山……

也只有你,才能让她的精神状态产生最大的负面影响,形成最大的心理压力……从而彻底失去自信和信心,直至攻破心理防线……

别慌,真不难……你猜到什么就问什么,她可能一个字都不会说,但没关系。有我在,她开不开口的区别不大……等我掌握了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再让她开口就不难了……

也别急,首先转变身份,做好心理预设:你要面对的不是仇人,而是罪犯。你也不是专家,而是历尽风险,掌握了关键线索、乃至关键罪证的警察……

你要有全盘掌握,了然于胸的自信,更有大功告成的喜悦,尘埃落定后的放松……你要让她觉得:说不说都没关系,该知道的你全知道了……对,就这样:如释重负,气定神闲……”

张汉光呆住了:意思就是,先让李定安审?

旁边则掉了一地的眼球:李定安的嫌疑还没洗清,现在还是嫌疑人,等于就是:让嫌疑人审嫌疑人?

这特么是在扯什么淡?

感觉代有年的胆子……比张汉光的还要大?

正惊的头皮发麻,人也被带了进来……

……

“啪哒……啪哒……”

脚上换成了布鞋,脚步声有些沉。衣服没来得及换,但已经摘掉了胸针、领角、发簪、项链等金属物,以及会对人体造成伤害的零件和饰物。

汤玲低着头,表情很坦然,好像早就料到了这一天,更没觉得奇怪:为什么问的好好的,却突然中止审讯,又换了个房间。

她平静的坐进了审讯椅,还找了个舒服点姿势,然后抬起了头。

换了三个警察:一位很老,头发花白,坐在中间。

左边的姓申,之前着重的了解过:南昌海关缉私局侦察处的处长,受海关和公安厅双重领导。

纪应龙就是他抓的,自己也是他带回来的。

右边的这位低着头,看不到正脸,但感觉应该很年轻:灯光照射下,脸上的绒毛很细。

哦,他抬头了……

突然间,时间被定住,汤玲停止了所有的动作,包括呼吸。

两只眼珠使劲的往外突,仿佛要挤出眼眶,嘴唇直打哆嗦,脸白的像一张纸。

代有年和申学虎的眼晴齐齐的亮了一下:李定安之前问到的,怕不止是重要线索,更有可能:一棍敲在了七寸上,不然吓不成这样……

“你是警察?老黑没死……不对……你把小雯钉在了餐车上?”

“那是意外,你就当我是正当防卫!”

“还是不对:你要买地,你要建瓷器厂……你还是保力的专家、设计师?”

“哦,那是兼职……你也可以当成:那是为了引你上钩,设的局!”

“不可能……你们之前要是怀疑到我,抓纪应龙的时候就抓我了……”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知不知道有一句古话:放长线,钓大鱼……”

钓什么大鱼……宝藏?

汤玲愣了一下。

她之前都还在想:宝藏藏不住了……

转念又想:自己断断续续挖了五六年,什么都没挖到,而且警察没有证据,定不了罪,顶多关上十天半月就得放了自己。

就十天半月,别人能挖到什么?只要自己出去,有的是时间和他算账……

但一转眼,这人竟成了警察?

自己亲口承人派人杀他,只是一方面。关键的是,知道瓷器厂有宝藏的不是个人,而是警察?以后,不论是任何人,再别想从那里挖到一锹土……

辛辛苦苦十年,费了多少心思,让出了多少利益,甚至把同床共枕的男人也拱手于人,才换到了两张地图。而只是一瞬间,一切都化成了泡影?

完了……什么都没有了……

面目突然狰狞,汤玲失心疯似的笑:“那又怎么样?”

“你挖不到宝藏了!”

“哈哈哈……那又怎么样?我挖不到,你们也挖不到……我什么都不会说的……你什么都别想知道…

“我知道,所以并没有期望你交待什么!”

“那你带我来干什么……羞辱我?看我笑话?还是想上我……”

汤玲疯狂的笑着,猛然间,头用力的往下一砸,磕向铁制的挡板。叶高山眼疾手快,一把搂住了她的脖子。

她奋力挣扎,五官扭曲,额头上青筋暴起,目光像箭一样,刺着李定安:“来啊,干我……”

李定安皱起了眉头:这女人疯了?

同时也明白,张汉光为什么让他扮警察了:汤玲的信念崩塌了……

代有年和申学虎则是精神一振,又对视了一眼:快了……快了,就差一点点……

指挥中心却是面面相觑。

不怕嫌疑人不交待,就怕她不开口。就像刚才:三个预审员或是凛然,或是怀柔,更甚至是谈心,但汤玲就像植物人一样,别说交待,连个表情都没有。

而李定安刚刚进去,对话没超过三句,这女人就成这样了?

搞审讯的都懂:这分明就是心理防线即将崩溃的前兆……

问题是,李定安干什么了?

胡局长抖了抖眉毛,给杨仲孝使了个眼色。

“张处,他们不是走私集团吗,怎么又成挖宝藏了?嗯,那个……李定安之前……是不是问到了什么?”

“你们没问他?哦,光顾上问那把枪了……”

从上到下,所有人的脸齐齐一板,包括三位领导。

“开个玩笑,这是涉枪案,如何重视都不为过,我能理解!但也请各位领导理解一下:七位同事壮烈牺牲,如今连尸体都没找到……”

张汉光咬住了牙,“所以,只要能破案,别说刑讯逼供,哪怕撤职,甚至崩了我的事情我都敢干……”

众人顿时肃然,同时有人犯起了嘀咕,瞄向了桌子上的那两份文件:你什么事都敢干?

“这个确实不敢:文件如假包换,各位领导尽管查!”张汉光拍着胸脯,慌话张口就来,“至于李定安问到了什么,我也没顾上问……”

你扯什么淡:没顾上问,你敢让他参与审讯?

稍一顿,张汉光又按了一下麦:“别让她心里松懈,继续问……”

……

气氛有些沉寂,汤玲挣扎了几下,又哭了起来。

“别哭了。”

汤玲不但没有停,反而更起劲:号淘痛哭,眼泪横飞。

“好吧,你继续,我也继续:第一、你和纪应龙合伙:他挖真古董、造假古董,你帮他销赃,利润六四分……而你的真实目的,是瓷器厂地下的宝藏,当然,纪应龙不知道。

第二、老黑和阿雯是缅甸雇佣军,幕后头领是老查……你通过保镖阿财遥控指挥:先通知境外的老查,老查再通知老黑……这些都是你亲口告诉我的!”

汤玲依旧在哭,李定安像是自言自语:“现在,再说点我没来得及问的:老查在湾岛!”

哭声稍稍一顿,虽然很细微,但还是被代有年捕捉到了。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正确。

张汉光灵光一闪,瞪着眼珠:“你们有没有查保镖的通话纪录?”

“查了,包括汤玲的也查了……但那两部都是加密的特殊手机,破解密码需要时间!”

那就好,我还以为你们真就光顾着问枪了……

“那里有你们的分公司,具体有什么我不知道,但部分武装力量肯定就藏在那!”

代有年眯了眯眼睛,又写了两个字:正确。

张汉光攥着拳头:老巢,那里绝对是老巢……

其他人却个顶个的懵:代有年是著名的审讯专家,也是公大的心理学教授,更是犯罪学学院的副院长,理论实践双一流,被称为“人型测谎机”。

他说对,那一般不会出错。问题是,李定安怎么猜到的?

他们很想冲进审讯室问一问。

李定安肯定不会说,既便说也是胡乱编造。

真实情况是:他用系统鉴别了那几把武器,电枪来自湾岛,勃朗宁则来自菲律宾……

张汉光又捏住了麦:“问她,那里是不是老窝,公海走私的那些人是不是就藏在这里!”

李定安直觉不是,因为离南海太远,想去黄岩岛捞沉船,还得经过东沙群岛:那里有海军……

他想了想,还是问了:“上次,也就是公海上炸毁警船的那些人,就是从这里出发的。”

代有年写的是错误。

李定安也看到了,话峰一转:“也有可能是菲律宾的那一批……除了武装力量,还有沉船打捞、古瓷修复团队,人应该更多,所以应该是总公司。”

这次不用代有年观察,稍懂点心理学的人都能看的出来:汤玲停止了哭声,愕然的抬着头。

猜对了!

“菲律宾,确实挺方便,离黄岩岛很近,打捞古瓷沉船不要太便利:天黑出发,天亮就回来了……离湾岛也近,绕过巴林塘海峡就到了,正对面则是港岛……

港岛本来就有你们的分公司,通往汕尾的商船也不要太多,随便搭一条就到了,所以这是你们的假古董生产基地、走私中转站,也是武装力量的落脚点。

继续往前,则是福州,这是离湾岛更近……说准确点,是福州福清港,这次的杀手和武器就是从这里入境,同样,走私中转站、武装落脚点……第三处在景德,但被打掉了,第四处在大连,也被打掉了,第五处是这里……不过还没来得及建,既便要建,也要等你挖走宝藏……”

“你是谁?警察不可能知道这么多……”

李定安叹了一口气:他还真没猜错:汕尾那边不好查,张汉光查了几个月都没有头绪。但福清这边绝对很轻松,警方要是之前就知道,早打掉了。

汤玲的这句“你是谁”,也等于完全承认了!

一时间,指挥中心的气氛和谐了许多:

胡局长猛呼一口气:“张处长,我建议通知福清,组织警力连夜搜查!”

郑副关长一脸肃然:“必要时刻,可以请求驻岛部队协助!”

张汉光点点头,又苦笑了一下:“我级别不够,能不能请王厅联系一下?”

王助理愣了愣,又重重的一点头:“好!”

审问还在继续,李定安愈发自信:原来靠猜,也能破案?

“你到底是谁?”

“重新介绍一下:我叫李定安!”

“你不是警察!”

“没错,大多数的时候都不是……但你平时如果稍微细心一点,就应该知道我是谁!”

汤玲在笑,眼泪却不停的掉:“你以为你是谁,很有名吗?”

“因为你只顾着挖宝,平时不怎么关心家族事业,也不怎么参与,所以没留心。但你妹妹肯定知道我,瓷器修复、海淘瓷、仿瓷做旧、古董走私、假瓷入境、出境、洗白、拍卖等等都是她负责,所以,她肯定把我恨死了……”

耳麦里传来张汉光的声音:“他妹妹是谁?”

“唐加敏,应该就是这三个字,但肯定不止这一个身份,但没关系,可以查……我推断一下:今年三月,唐加敏去过沪上,暗中坐镇,指挥何细仔拍卖龙纹大缸……

同月中,还是她坐镇,绑架了苏付比的总经理洛根……之后,她又去了景德,指挥生产基地的骨干份子撤离。包括福清、汕尾、港岛、以及湾岛、菲律宾……

根据这个名字,查查来往这几处的航班信息,应该能找到她。再查查和她有关的同乘人员信息,说不定就能查到关键人物……尽量往前推,至少两年以前:因为公海事件之前,他们还没暴露,警惕性没那么高……

“龙纹大缸……你是那个捡漏的学生?”汤玲的瞳孔急缩,“但时洪官……为什么没有查到你?”

能查到才见了鬼:自己告诉张汉光,和青瓷虎子一起发现的那批仿古瓷和林子良有关,报案的人可能就是他追查的那些人,他就把网上有关自己的信息全屏蔽了。包括直播的视频……

李定安不说话,汤玲猛的挣扎了起来:“唐加敏你个害人精……你个贱人……我要杀了你……”

指挥中心乱成了粥:看汤玲的表情就知道:查唐加敏,真的能查到关键人物?

而且不止:总部在菲律宾、武装力量也藏在菲律宾,有沉船打捞团队、有古瓷修复团队,有仿古瓷生产团队、新加坡、湾岛、缅甸、国内都有分公司,汕尾、福州、大连都有走私中转站……

这等于什么?

等于李定安只是靠猜,就把走私集团的老巢、基地分布、业务分布、走私路线推断的七七八八。

更关键的是,好多他们都不知道,包括张汉光,就比如唐加敏,就比如家族事业……

“张处长,李定安怎么知道的这么多?”

“因为他参与的很多!”

龙纹大缸是他发现的,何细仔是他抓的,景德的造假基地是根据他的线索打掉的,汕尾的基地也根据他的推断抓住了尾巴,再加上他刚刚说的这些:总部、分公司、走私中转站……

张汉光语气很平静,表情也很淡然,但心里乐开了花:现在谁敢说李定安特勤的身份是假的,老子把今天的审讯录像拍他脸上。

再转头看:一群人盯着屏幕,鸦雀无声,好像在说:这样的特勤还有没有,给我也来一个……

随即,王助理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张处长,是我误会了!”

张汉光愣了一下,勾了勾腰:“王厅言重了,是我太心急,为了破案不管不顾……”

其他人长舒了一口气:感觉所有的芥蒂,所有的不愉快,都随着这两句不似道歉,胜似道歉的对话烟消云散。

对啊,对于警察而言,还有什么比破案更重要?

都是为了工作,有分歧也只是一时……

一瞬间,张汉光斗志昂扬:“继续!”

就这么多,还怎么继续?

你当我是拉磨的驴,抽一鞭子还能动?

他暗暗骂着,又认真的想了想:“去年五月,唐加敏肯定也去过大连……其它时候她都可以不去,但一次性高达五亿的生意,她绝对要亲自坐镇……就是冯攸然设局的那一次……”

汤玲突然顿了一下:“贱人……”

“什么?”

“冯攸然也是贱人……”

她骂了一句,又挣扎了起来,比之前更疯,“姓曲的、姓齐的也是贱人……全是贱人……”

李定安“倏”的一愣:站在汤玲的立场上,她骂唐加敏好理解,因为唐加敏会肯定会害死他们全家人。

骂冯攸然和曲雅南也正常,因为这两个女人卯着劲的想把他们一家给灭了,现在都还在为此而努力。

但骂齐英是怎么回事?

感觉她们之间,应该没什么交际才对?

脑海里冒出一丝线头,一时间却抓不住,李定安急的挠头:“联系冯攸然,把汤玲的照片发过去让她认……还有曲雅南和齐英……嗯,还有林子贤……全部认一遍……”

张汉光怔了一下,对着屏幕拍了一张,当即发了过去:“冯总,你好好看,看仔细点,这是谁?”

“有点像是苏海棠……你们抓她做什么?”

“说重点,她是干什么的?”

“古董商,以前在京城挺有名,她和老林经常合作,所以关系很好……哦对,老林和齐英离婚后,差点就和她在一块了……”

“后面呢?”

“老林死了的头两年还联系过,还吃过几次饭,关系也不错……但后面她出了国,就不怎么联系了……”

李定安的心脏一跳:林子良一死,这女人就消失了?

“再问:苏海棠是不是还有个妹妹?”

“对,叫苏秋棠……比她还漂亮,对老林也有意思!”

张汉光手都颤了起来:“李定安,听到了吧?”

李定安恍若未闻,心里欣起了滔天巨浪:好了,都不用再查什么航班,直捣黄龙!

怪不得汤玲连亲妹妹也骂?

还有冯攸然,你个白痴:天天嚷嚷着报仇,仇人站你面前你不但不知道,还拿她当姐妹?

哦不,不是仇人……至多算情敌!

心脏越跳越快,李定安慢慢的起了身,慢慢的走到了汤玲面前。

十个汤玲也没有叶高山的力气大,早被控制住了。怕她自残,脖子被扣到了靠背上。但汤玲依旧咬着牙,不停的骂:“贱人……都是贱人……”

“别骂了!”

李定安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就说你们的研究能力怎么那么强?是林子良主持的吧……他藏在哪,也在菲律宾?”

什么?

不论是代有年和申学虎,还是指挥中心,齐齐的愣了一下。

林子良,这个名字经常在卷宗中出现,而且出现的特别勤,不过只限于“技术”、“资料”。

而忽然间,李定安竟然说他没死?

再看汤玲:瞪着眼睛,跟见鬼了一样?

我靠,真没死?

完了……县局出现两个蛀虫算什么?

当年的林子良,是狱中自杀……哈哈,自杀个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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