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木版年画

永远别低估喜庆日子里,人们为讨个好彩头,愿意支付的开销。

这就好比后世大年三十晚上,冲不完的烟花;大年初一早上,庙里的第一炷香。

实事求是地说,这个年代的人,更信神乎叨叨的事。

接连写完五副对联。

收入远超预期。

鉴于这个年代的收入水平,李建昆也属实没料到,确实低估了。

出手最少的人,也是一张5分的“轮船”。

要知道,5分钱在这年头,能买一斤多盐,盐是4分5一斤。

能买将近半斤大米,大米是1毛2一斤。

他想了想缘由:

首先,第一位叔的那5角钱打样,功不可没。

另外,该说不说,他这手毛笔字,里头藏着几十年功底,当真要得。

乡下人多半一辈子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字。

卖相好!

小王来劲了,菜刀咔嚓咔嚓,红纸裁得飞快。

李建昆瞄着他手里的这卷纸,又瞅了瞅新主顾。

“我的我的。”

永明老汉一脸乐呵:“我要多弄几副,窗上也贴。”

“叔啊,几个窗户?”

“俩。”

“那你这纸有多啊。”

“没事没事,多的留着,过年染个红鸡蛋啥的。”

“你家大门上,年画不安排一副?”

永明老汉怔了怔。

那稀罕玩意儿,哪里有啊。

这年头印染工业特落后,生产力都计划给了刚需业务,比如书本教材、报纸海报啥的。

年画有也有,在大城市能找到。

乡下农村,如果没有老式年画的技艺传承下来,想都别想。

本地公社,干部去县里开年会,带回一本有画的挂历,保准挂在家里最显眼的位置。

大队里就算日子不错的人家,过年能在大门上倒贴个“福”字,就已经羡煞旁人。

年画,早年间还见过,前些年闹过那事,现在,是真找不到。

“大叔,我这就能弄,要不要整一副?那贴大门上,可威风!”

李建昆说着,弯腰,提起一物,撕开报纸。

他一直在等一位合适的主顾,顺理成章地进行二次销售,同时也是推出自己的第二项业务。

还是那句话,如何赚钱赚得让人不讨厌。

写对联这事,如此一顿操作,保管在多半人看来,更像是他在送福利。

喏,生意伙伴小王都觉得。

顶着这样一个“送才童子”的身份,再唾沫横飞去搞推销,特违和。

只见一块有些暗沉的木板,映入眼帘,其上雕刻着复杂的纹路。

当然让李建昆自己说,一点不复杂。

他还故意把线条弄得特粗,一是简化过程,不然这两块版,三天?三个礼拜能刻成就算不错。

工艺每精细一分,耗费的时间得成倍算。

二来是考虑到没办法上色。

那么单一颜色,把线条整粗点,画面看起来会更有实感。

上色工艺特复杂,他一开始就没打算搞。

别的不说,颜料都不好弄。

正宗的木版年画技艺,使用的是矿石颜料,这样经久不褪色。

他哪有时间去捣鼓,再说这样制成的年画,得卖多少钱一副?

就是普通颜料,镇供销社也买不到。

“诶!”

永明老汉眼神亮了:“这是个模子啊!”

旁边不少人凑上来看稀奇。

“大叔好眼力。”

“这刻的啥?”

“左秦琼,右尉迟恭。”

“呦嗬,两员神将!”

“可不?大叔你就说这二位请回家镇宅,得不得劲?”

“搞搞搞!搞一副!”

“得嘞,传统木版年画,手工制作,两张,两毛,童叟无欺。”

李建昆故意将木版举得老高。

目的不是让人看木版,是看他手。

这叫凭手艺吃饭。

意外资源,见机运用。

“啧!瞧瞧这孩子的手。”

“不容易啊。”

“两毛钱两张,忒便宜了。”

“这娃还真是多才多艺啊,这活儿都会。”

“不死读书,挺好。”

周遭七嘴八舌,一番热烈议论。

永明老汉笑嘿嘿道:“要得要得,搞一副,不贵!”

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

小王瞪大眼睛,这就是“别的招”?

敢情赚钱的门道在这呢!

就说手怎么搞成这样吧。

卧槽啥时候又学会了这门技艺?

他发现越来越看不懂建昆。

李建昆亲自上手,裁好红纸,给了小王一个大概尺寸。

大点无妨,别裁小就行。

遂取出早就备好的破布头刷子,唰唰唰,在两块木版上刷好墨汁。

量必须控制好,薄薄一层,多了画会糊。

然后把两张红纸分别盖上去,用另一个干破布头刷子,轻轻自上而下抚过。

成!

红纸轻轻掀起来,上面霍然多出一尊威武不凡的门神。

这年头的人淳朴啊,要求也低。

就这么个黑乎乎的年画。

叫好声不绝于耳。

“好玩艺儿,我也要搞一副!”

“嘿嘿,两毛钱真不贵,必须搞!”

“娘卵泡,纸买少了。”

“我也是,再去?”

“走走走。”

“我说伱们赶紧的吧,听说状元郎在这写对联,大部队还在后面呢,今儿供销社的红纸八成得脱销。”

噔噔噔!——

镇供销社的红纸,确实脱销了。

不过也有放话,明儿一早照样有,管够!

临近新年嘛,他们也想捞点业绩。

这大半天下来,午饭都没吃,李建昆和王山河饥寒交迫,累成狗。

小王发了狠话,明儿纸都裁好再拿过来,他不伺候了。

但,也就丧那么一会。

半下午,回到前进厂,李建昆把碎布头书包扯开,给他一瞅,这小子乐得合不拢嘴。

忽觉浑身得劲。

“数数?”

王山河笑眯眯道。

钱不钱的还无所谓,主要是人生头一回,体验到自己搞钱的快感。

搞得还不少。

这就快上加快。

脑子里都在掀浪!

这叫颅内高潮。

“你数呗。”

大概什么数目,李建昆心里有笔账。

木版年画妥妥的不能错,一共印了87副。

两毛一副,这就是17块4毛。

可不少了。

想想这年头的人均工资才多少?

就这,彪子要翘着屁股干20天。

老妈和二姐搭档挣工分,折算成钱,每天两毛五,要干整整120天!

写对联的随缘财。

搞出了意外惊喜。

今儿拢共写了一百副左右,约莫能平摊到一毛钱一副,这就超过10块。

总数目大抵在30块左右。

别用后世眼光来看,放这年头,30块绝不是一笔小钱。

30块能买到啥呢?

搁农村就说点农民稀罕的。

约能买到:

99斤大米+12斤猪肉+10斤油。

(本章完)

第48章 生意火爆

“32块6!”

王山河兴奋异常,原地来了段扭屁股舞。

“建昆,这买卖硬是要得,搞到大年三十,差不多十天,不得来菜300多?!”

“小了。”

“啥?”

“格局小了。”

“……”

李建昆胸有成竹,道:“今儿开工晚,收摊早,不然来了就搞,供销社红纸也能供应上,干到天黑,妥妥过40,指不定能到50。

“另外,第一天,好多人还不知道消息,嗯,要让它飞会儿。

“不信你等着瞧吧,明儿得爆!”

小王哈哈大笑,说:“反正我狠话都放出去了,明儿估计还要轻松点,你不得累趴啊?”

“这没辙,付出和收入成正比,但,也不一定。”

“咋了?”

“要是印木版年画的多,我就先以木版年画为主,这玩意儿不费劲,一盖一拓就是。”

印刷机样。

哦不,印钞机样。

只要量大,一毛一张咋了?

手脚麻利点,一分钟能拓一副,如果小王的狠话凑效,大家都裁好纸过来,妥妥的流水线作业。

既落个物美价廉的名声,又把钱挣了。

不比卖个大几毛,弄的好多乡亲舍不得买,或买不起要好?

制造业的终极业态即批发。

甭管日后的这500强,那500强,但凡出货的,它就绕不开批发。

该说不说,李建昆感觉这样搞个几天,本地人鱼吃得多,脑壳还挺活泛,也不缺胆儿肥的,怕是要出现零售商。

嗯,这个年代叫二道贩子。

至于仿造,随便仿,等他们把木版捣鼓出来,年都过完了。

能把这项源自中州的传统手艺,带到本地,倘若能发扬光大,也算功德无量。

——

五更天。

镇上仍乌漆麻黑一片。

岳金宝胳肢窝里夹一卷红纸,拎个手电筒,摸到陈家坪。

这么一大早,陈家坪都没睡醒。

岳金宝也不在意,找了个避风角落,往地上一蹲,吧嗒吧嗒嗦起大红鹰。

烟雾混合着冬日的晨雾,萦绕周身,却掩不住这壮汉眉宇间化不开的愁绪。

他一宿没睡。

凌晨从县肉联厂回来,到家老妈又犯病了,脚不沾地,忙着伺候。

怪病。

常常梦里被惊醒,说有个猪头人身的妖怪,一直追她,要吃了她。

镇卫生所是半点没辙。

前一阵,请红山公社的一位高人看过。

说这事赖他。

他杀戮太多。

但煞气重,那些猪魂不敢找他麻烦,便缠上了他最亲近的人。

镇上谁都知道,他岳屠夫最孝顺老母亲。

父亲去得早,老娘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真心不容易。

高人也施过招,但只安生一晚上。

岳金宝愁得头发都白了。

可这杀戮事,他还不得不继续干,这是他工作啊。

他就是镇食品铺的屠夫,这不,临近年底,公司忙不过来,他每天卖完肉,还要马不停蹄赶去县里帮手。

哪天不宰个几十头猪?

昨儿他听说一事,到县里后,没第一时间去肉联厂,先去买了一大卷红纸。

准备请些神将回家,守门镇宅!

等着等着,天逐渐放亮,陈家坪也陆续热闹起来。

狗日的打着赶早算盘的,还不止他一个呢。

瞅见了几个带红纸的家伙。

“那什么,印年画的事,我先来的!”

他也摸不准人家摆摊的地,指不定今儿还不一样,反正吼这么一嗓子,就算数。

倒真没人敢跟他争。

屠夫老爷岂能得罪?

公社领导见了都得陪笑脸。

人家是食品公司的,和供销社一样,归县委直接领导,寻常干部根本管不着。

你去剁肉时,刀是往柴不拉几的瘦肉上下,还是往上好的肥膘子上下,全看人心情。

——

某俩货,天光大亮时,推着三轮子,慢不悠地来到陈家坪。

岳金宝那暴脾气啊,他顶着嗖嗖寒风,等了足足三个小时!

赚钱的事都不积极吗?

晃着膀子,噔噔噔走过去!

李建昆原本还有点纳闷,早起过来候着的人,怎么还给人让位置,搭眼看去。

好家伙!

李逵啊。

瞅着有点眼熟,这时小王提醒了一句。

敢情是这位爷。

不过,搁哥们这可不好使。

商家要懂得照顾客户情绪,众目睽睽之下,绝不能搞特殊化。

那是自毁声誉。

“干啥呢,排队,先来后到,不排队不给写。”

尼玛,伱再说一遍?

岳金宝大步走近,红纸往桌上一pia!

弯腰。

“小同志,我天不亮就来了,第一个,你瞅瞅我这一身露水。”

黝黑脸上堆满笑容。

李建昆看看他,又望向排队的主顾们。

“他第一个来的?”

见大伙都点头,这才收了他的红纸。

“嘿嘿,小同志,写四副对联,再印四副年画哈。”

“四副?”

“对,前门一副,后面一副,房门一副,床头一副。”

“……”

拿回去摆阵哪?

行吧,大主顾,管他买去干嘛,接单!

“小同志,你搞好点,改明到我那剁肉,包你满意。”岳金宝眨眼道。

这PY交易搞的,如此明目张胆吗?

偏偏周遭还没人觉得有问题。

李建昆回一笑脸,道:“放心,我都是尽量搞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

第一副年画印出来,岳金宝拿起来端详,眉开眼笑。

够威武,够霸气,够凶狠!

没准还真能成。

这神将可比他凶神恶煞多了。

他却不知道,李建昆刻这副木版,八成力气都费在脸上。

瞧,神也得靠脸吃饭。

“小同志,记得来剁肉啊!”

东西全收好,岳屠夫十分满意。

颠了。

今儿这生意,完全被李建昆料中。

爆了!

天不亮就有人候在这儿,太阳快落山时,队伍还没散尽。

木版年画狂印两百多副。

对联其实也没少写,照样有两百多副。

盆满钵满!

以至于隔天早上,李建昆刚出大队路口,便瞧见一辆三轮子。

“建昆,快快快!”

得,上瘾了。

用后世话说,这叫薅羊毛的乐趣。

第三天生意最好,陈家坪集市的人流量,突破历史峰值。

晚上收摊回家,李建昆夹菜时,筷子一不留神,还会唰唰唰的……

第四天,人流锐减。

倒不是生意没法做了,是遭遇不可抗力的因素影响。

返销粮下来了。

天大地大,也大不过填饱肚子。

人流都扎堆在镇粮管所那边。

集市上,李建昆浑不在意,返销粮就一两天的事,正好缓缓。

这样做几单买卖,歇会的节奏,最舒坦。

临近中午,摊前多出一个獐头鼠目的家伙。

也不买,就瞅。

李建昆也瞅他半个钟了。

待到排队的生意做完,大伙赶着回家吃饭时,这货笑眯眯凑上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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