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9章 银

震颤的爆鸣声不断,冲击的涟漪一重接着一重,犹如持续不断的重拳,殴击着伯洛戈的身体,随后纷飞的碎屑中,一道又一道的疤痕自伯洛戈的体表上绽放,影刃刮擦而过,一瞬间鲜血淋漓。

“你看起来不是很幽默。”

伯洛戈吃力地刺下怨咬,剑刃在地面上犁出数米长的距离,才令伯洛戈的身影缓缓停下,而在伯洛戈的前方,摄政王大步向前。

“我只是单纯觉得,瑟雷并不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甚至说,我有点厌恶他,你觉得呢?”

摄政王反问着,影刃瞬间疯长了数米长,直接触及伯洛戈的周身。

伯洛戈当即起跃,躲过了这致命的横斩,狭长的缝隙在周围的建筑上一闪而过,高楼崩塌。

“这一点我承认,他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伯洛戈话音一转,“但他至少比你强!”

诡蛇鳞液构建起密集的钢雨洪流,其中夹杂着赤红的色泽,高速摩擦中,夹杂在金属里的红水银被纷纷引燃、爆炸,化作轰鸣的流火覆盖了摄政王。

刺目的光芒遮掩了摄政王的全部视线,可随着荣光者的以太震荡,焰浪与涟漪尽数消散,摄政王稳立于其中,不受任何干扰。

这时摄政王再去寻找伯洛戈的身影,发现他已经位于另一栋高楼之上了。

伯洛戈气喘吁吁地看着下方的摄政王,他一手拄着剑,一手捂着腹部,经过高强度的战斗,伯洛戈的以太已经消耗大半了,此刻就连血肉之躯的自愈速度,也明显放缓了下来。

女皇?

伯洛戈脑海里闪过摄政王提及的词汇,他不禁感到一阵可笑与荒谬。

按照伯洛戈的推测,摄政王应该是经由奥莉薇亚赋血所诞生的,夜王是一切的初始,瑟雷是自夜王之后的一代种,推演到摄政王这一代,他应该隶属于第三代。

摄政王是纯血,但他身负的纯血继续向下层赋血,只会变得越来越稀薄。

嘴上说着,希望奥莉薇亚见证他的成功,成为新一代夜族的女皇,但实际上,摄政王只是想把奥莉薇亚变成一个纯血母体而已,只要有了奥利维亚,摄政王就具备了源源不断的、高纯度的纯血,进而继续壮大新一代的夜族。

他们将如病毒般扩散,伯洛戈必须将这一切扼杀在摇篮里。

狂怒!狂怒!

摄政王察觉到了伯洛戈疯涨的怒意,伴随着战斗烈度的提升,摄政王也变得欣喜若狂,他身影开始扭曲、模糊,忽然消失,随即出现在了伯洛戈的头顶。

高速移动所带来的轰鸣姗姗来迟。

影刃当头劈下,按照摄政王的预计,这一剑会劈开伯洛戈的头颅,伯洛戈则会在大约十几秒后自愈。这一剑杀不了伯洛戈,却能消耗他的以太。

漆黑的影子在伯洛戈的眼瞳里迅速放大,作为专业人士,摄政王所能预料到的,伯洛戈自然也能想到。

双方的推演如同预知未来一样,一招一式都将导向不同的结果。

“喝!”

伯洛戈震声大喝,眼底映起了灵魂的辉光。

灵魂碎屑,完全燃烧。

这一次摄政王那从容的姿态终于有了些许的变化,神色多了几分震惊。

本该陷入以太枯竭的伯洛戈,居然再度启动,以太量迅速回升,迸发的力量填满了胸膛,乃至在摄政王看来近乎迟缓的斩击,也突然加速,挡住了影刃的当头一击。

两股以太流对撞在了一起,炫目的流光湮灭了大片的物质,在脚下形成了一个恐怖的真空圆坑。

“这又是什么?”

摄政王困惑不已,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力量。

“伱赢了就知道了!”

伯洛戈的攻势变得越发致命与迅猛,眼下的灵魂碎屑燃烧所带来的以太,是他仅存的力量了,他必须利用好每一股。

刹那间,两人的速度像是加速了数倍之多,如同影片按下了快进键,可怖的剑斗异常激烈,剑刃相互碰撞,带来一连串刺耳的金属撞击声,每一次斩击都带着毁灭性的威力,将周围的建筑物打碎,灰尘弥漫,残墙断壁四处飞散。

摄政王从容的姿态逐渐变得严肃起来,随之而来的便是伯洛戈的压力巨增,他的身体被激烈的战斗摧残,伤痕累累,可伯洛戈的战意却越发狂热。

恍惚间,伯洛戈逐渐忘记了其他的事,生死、情报、目标……一件又一件事从他的脑海里被剔除,只留下了那最纯粹的、最原始的、厮杀的狂怒。

伐虐锯斧虽不在伯洛戈身边,但长久以来的使用,早已令那股暴戾之气融进了伯洛戈的血脉里,直到这一刻完全释放、迸发。

摄政王似乎也被这股气氛感染了般,他们在剑刃交击的瞬间狂笑着,仿佛尽情享受着这场殊死的较量。

伯洛戈与摄政王都是顶尖的剑士,意识与技巧都极为出众,每一个剑招都富有变化、迅猛无比,他们的动作快到肉眼难以捕捉,诡诈、饱含杀意。

“杀了他!”

癫狂的念头下,伯洛戈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暴怒的力量从血脉里映射,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几乎放弃了一切,只为了击败摄政王。

摄政王则保持着冷酷的微笑,他看似从容不迫,但实际上也在拼尽全力,伯洛戈给他带来了太多的惊喜,他意识到自己根本不能以负权者的阶位来看待伯洛戈。

伯洛戈是少有的,能做到超越阶位的凝华者。

血腥味弥漫,扭曲的笑容在战场上显得格外可怕,他们彼此扼杀着对方的生机,决心要将对方置于死地。

腾转挪移间,犹如一场死亡之舞。

“哈哈!”

摄政王忽然大笑了起来,伴随着他的笑意,他找到了伯洛戈的一处破绽,影刃顺势刺穿了伯洛戈的胸膛。

与此同时怨咬也劈开了摄政王的肩膀。

两人像是力竭了般,动作忽然停了下来,伯洛戈一手握持着怨咬,一手抓住了腹部的影刃,即便手指被割伤,还是一点点地将影刃从腹部拔了出来。

摄政王也将怨咬从肩膀的恐怖伤势里抽出,一边呕着血,一边对伯洛戈微笑,这一次他那失焦的目光,终于清晰了起来,映照出伯洛戈的样子。

“你身藏的秘密,比我想象的要多。”

摄政王挺直了身子,作为荣光者,他的恢复速度要比伯洛戈快太多了,十几秒后,伯洛戈也气喘吁吁地站了起来,每一寸血肉都在悲鸣,仿佛要撕裂了般。

“你也没差多少。”

伯洛戈深呼吸,努力保持冷静,驱逐脑海里的狂怒。狂怒可以令伯洛戈杀死仇敌,但无法为他带来胜利。

“很奇怪,你居然给我一种‘你是讲道理’的感觉,”伯洛戈拄起怨咬,等待着伤势的愈合,“我遇过的很多敌人,都是不讲道理的,有些就连沟通都很难做到,是纯粹的疯子。”

摄政王明明有机会继续扩大优势的,但他没有继续进攻,而是等待伯洛戈的伤口愈合,伤痛令伯洛戈有些分不清,摄政王究竟是傲慢地将这一切视作一场无关紧要的游戏,还是他确实具备着一些高贵的骑士精神。

但这都无法改变摄政王是敌人的本质。

摄政王说,“哦?讲道理这种事,听起来太幼稚了,我只是对我自己要求很苛刻而已。”

“比如?”

“比如我承诺的事,我就一定会做到,”摄政王再次强调道,“所以这会是一场公平的决斗。”

听到这,伯洛戈无奈地笑了起来,“你们这些不死者活太久了,都活傻了吗?”

伯洛戈发现自己遇到过的不死者,就没几个正常人,为此伯洛戈在心底反复告诫着自己,一定不要活成他们那副样子,太糟糕了。

以太于两人之间升腾,下一刻疲惫的身影再度撞击在了一起,阶位的差距于这一刻完全显现了出来,疲惫的伯洛戈不敌摄政王,身上再度被扯出一道狰狞的伤口,紧接着极境之力将伯洛戈高高地抛入空中。

伯洛戈一头撞在了高楼的外壁上,深深地嵌进了其中,下一刻摄政王再度袭来,漆黑的身影狠狠地撞在了伯洛戈的身上,连同的建筑一并撞穿。

翻滚中怨咬刺入摄政王的体内,同时整座建筑都在伯洛戈的号令下,朝着摄政王刺出刀枪剑戟。

天花板坍塌成无数坠落的箭雨,周身的物质也纷纷长出了尖牙与利爪,死物像是活了过来般,纷纷扑杀向摄政王,一瞬间,摄政王一度觉得自己在与整个世界对抗。

两人笔直向下,撞穿数层天花板,如同一道足以劈开高楼的巨剑,最终嵌进了一楼的地面里,浓密的烟尘释放,紧接着一道身影率先杀出。

伯洛戈冲出烟尘,摄政王紧随其后,磅礴的伟力在伯洛戈的头顶汇聚,摄政王眼中闪烁着嗜血的辉光,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像伯洛戈这样有趣的对手了。

于是属于荣光者的极境之力完全释放。

伯洛戈仰起头,他目睹到了一轮烈日缓缓坠落。

刹那间,天地之间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震耳欲聋的轰鸣姗姗来迟。

气流瞬间变得狂暴起来,横飞的碎片和杂物像是一群猛兽撕裂着空气,疯狂地袭向周围的一切,庞大的建筑物也无法逃脱这股恐怖气流的捕捉,热浪随着爆炸一并扩张,如同一记令人窒息的重拳,瞬间笼罩了整个城市中心。

高浓度的以太带来极致的高温,乃至变成了实质化的以太之火,街道上的车辆和建筑物迅速被烧毁变形,烈火燃烧着建筑物的钢筋混凝土,使之剥落、破碎,城市的轮廓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楼群在爆炸的威力下变得岌岌可危,一栋栋高楼在可怕的力量下摇摇欲坠,烈火蔓延,楼体开始倾斜,玻璃在高温的作用下瞬间熔化,如同一道道热浪般流淌下来。

荣光者的力量令伯洛戈感到一阵窒息,紧接着以太的强光夺走了他的视力、听力,短暂的剧痛后,身体也失去了知觉,只剩残存的意识在以太的风暴中摇曳。

以太燃烧,在镜像世界内掀起一场撼天动地的冲击。

当伯洛戈再次醒来时,他只感到浑身传来难以扼制的痛楚,仿佛自己刚刚从绞肉机里钻了出来,他不清楚自己刚刚是昏迷了,还是被杀死、复活。

伯洛戈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被烧焦了,血肉粘连在了一起,变成污浊不堪。

浓烟缓缓散去,伯洛戈这才见识到自己所处的位置。

地面在荣光者的力量下轰然崩塌,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坑洞,周围的建筑物被冲击力摧毁,形成了一片废墟,建筑物的残骸散落在坑洞周围,看起来如同蜂拥而下的瓦砾雨。

坑洞底部是一片漆黑,深不可测,伯洛戈则正处于这漆黑之中,他能看到破损的墙壁和断裂的柱子,支离破碎的砖石堆积在一起。空气里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焦糊味道。

管道的横截面因为爆炸而暴露在外,扭曲的金属管道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一些管道破裂流出的污水混合着碎石和泥浆,形成了一条混乱而恶臭的河流。管道上的阀门和接口被破坏,冒出的气体和烟雾使周围环境更加阴暗和危险。

伯洛戈不太清楚自己正处于哪里,但当他看到被灰尘掩盖大半的地铁站牌时,他才意识到,摄政王的致命一击,直接凿穿了地面,把自己卷入了下方地铁站内。

零星的碎石从头顶的坑洞之上坠落,随即一个熟悉的身影浮现,他一跃而下,落在了伯洛戈的眼前。

伯洛戈屏住呼吸,一瘸一拐地站了起来,仅有的以太扫过这片地下废墟,在一堆碎石里,他找到了脱手而出的怨咬,在秘能的感召下,剑刃折返回伯洛戈的手中。

“呼,我看过其他人对你的评价,说你是一位敬业的专家,”摄政王的身影藏在阴影里,声音格外空洞,“我还以为‘专家’只是客套的修饰词。”

摄政王踉跄地走出阴影,浓重的血气扑面而来。

只见他的胸口处插着一道又一道银白且纤细的长钉,如同圣职人员对罪人的残酷行刑般,长钉不止贯穿了摄政王的胸口,还贯穿了他的后背、手臂、大腿。

按理说,这样的伤势本影响不到摄政王的才对,可这一次他的自愈速度放缓,甚至说被压制了。

伯洛戈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但炼金矩阵仍在运行,一条又一条银白的蟒蛇缠绕上伯洛戈的身体,早在参与对夜族的追猎中,伯洛戈就委托艾缪,对诡蛇鳞液进行了针对性的强化。

比如在这奇妙的液态金属里增添一定量的银。

致命的银。

“不……这东西确实能伤到我,可它本不该命中我的。”

摄政王伸手抓住长钉,血肉接触的瞬间,就发出了一阵火焰炙烤的滋滋声。

抽掉一根根染血的长钉,感受着其中残余的以太,这时摄政王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是你的以太,你的秘能?

它瓦解了我的以太?”

(本章完)

第840章 赢家 【感谢强龙之翔o的盟主 加更】

从交战的第一刻起,伯洛戈就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伤不了摄政王的,他不需要任何防具,那令人绝望且窒息的阶位差距,就是最好的防具。

但伯洛戈不是一个轻易认输的人,他是个固执的人。

摄政王感受着体内的异常,那被伯洛戈刻意隐藏起来的阴谋也随之浮出水面。

“原来是这样吗?”摄政王拔掉一根又一根长钉,欣喜道,“哈哈哈,你太有趣了,伯洛戈。”

“战斗里的几次交手,你的目标根本不是杀伤我,而是在尝试入侵我的以太?”

摄政王的体表覆盖着一层致密的以太,这正是以太屏障的一种应用,而他也没有想过,有一天作为荣光者的自己,居然会被人尝试入侵。

这听起来可太冒犯了。

伯洛戈沉默地点头,他深知自己无法入侵一位荣光者的矩魂临界,那么就退而求次,连续几次的重击,他都在尝试击穿那层以太屏障。

起初伯洛戈无法撼动它分毫,但随着次数的增多,伯洛戈那极具侵略性的以太逐渐蚕食出了一个缺口,在那严密的防御里,击打出了裂痕、撕出了口子。

而后,致命的银钉贯穿了以太屏障,刺入了摄政王的身体里。

根据伯洛戈先前的经验来看,一旦夜族遭到了这种程度的攻击,低阶血族会被立刻击杀,高阶夜族或许不会死亡,但不死之力也会被极大程度限制,可这种攻击落在纯血阶层上就不一样了,更不要说这位纯血还是一位荣光者。

除去阶位的差距,伯洛戈意识到,想要杀死摄政王,至少需要正午的烈阳。

摄政王一边赞叹伯洛戈的勇气,一边拔除掉身上的长钉,以太化与不死之力的双重加护下,摄政王的身体迅速愈合着。

“相当不错了,伯洛戈,”摄政王夸奖着,“如果你再偏一点,可能真的会重创到我。”

摄政王拔掉了身上的所有长钉,除了位于心窝上的那一枚。

粗糙的尖钉洞穿了以太屏障,刺穿了血肉,剧毒的银没入了摄政王的心口之中,与重要的心脏擦肩而过。

正如摄政王说的那一样,伯洛戈只要再偏一点点,致命的银就会贯穿摄政王的心脏。

“但也仅此而已了。”

摄政王来到了伯洛戈的身前,抬手抓住了心窝上的尖钉,这时伯洛戈努力昂起头,紧盯着他。

这一刻两人都明白,这场决斗将走向尾声,他们将决出唯一的冠军了。

“说来,我平常就是这副样子吗?”

伯洛戈看着摄政王那有些失焦的目光、扰人的笑意,还有渗透到骨子里的从容傲慢。

一想到在许多人的眼中,自己就是摄政王这副样子,伯洛戈就不由地在心底说着抱歉。

“真丑陋啊。”

伯洛戈低声抱怨着,以太再度爆发,与此同时摄政王也果断地抽出了胸口的长钉,甩出一道银白的轨迹,沾染着血迹,迅猛地刺向伯洛戈的脖颈。

身影交错,几乎紧贴在了一起。

“看样子是我赢了,伯洛戈。”

摄政王端详着伯洛戈的脸庞,像是失去了所有的血色般,伯洛戈的脸颊、嘴唇意外地苍白,就连眼瞳也有些涣散了……这是一个人死亡的征兆。

伯洛戈确实要死了,荣光者的力量与速度都是他难以企及的,身影交错的瞬间,摄政王便将长钉贯穿了伯洛戈的脖颈,力道之大,直接扭断了伯洛戈的颈椎。

鲜血从喉咙里汩汩地溢出,在伯洛戈彻底失去意识之前,纯粹的、炽白的光芒从眼底映亮。

摄政王起初并不理解发生了什么,但很快,他便感到了自胸口而来的扭曲吸力与痛感,低下头,伯洛戈的拳头砸在了那尚未愈合的伤口上。银扼制了血肉的愈合,半个拳头都要陷了进去。

“这一次……我没有打偏。”

嘶哑的声音从断裂的喉咙里传来,犹如亡魂自坟墓而来的诅咒。

加护·吮魂篡魄!

关于伯洛戈的目的,摄政王只猜对了一部分,他以为银钉是伯洛戈的杀招,殊不知这一连串的攻势,只是为了最终的这一击。

伯洛戈也不知道自己能否撼动荣光者,但这种时候了,他也没什么好顾虑了,用尽全力释放自身的加护,如同一头饥饿的怪物,掠夺所能吞噬的一切。

“炼金矩阵植入于灵魂之上,映射于血肉之中,矩魂临界也是如此。”

伯洛戈心底回忆着了解到的种种知识,刺入摄政王胸口的手如毒蛇般再度深入了几分,仿佛要一把抓住他的心脏,捏碎扯烂。

摄政王的意识感到一阵晕眩,矩魂临界、以太屏障以及不死之躯组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三重防线,现在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有人一层层地洞穿了防御,如同激昂的流水般,反复冲刷着堤岸,待其布满裂隙之际,如洪水般侵袭。

分崩离析。

影刃分裂、暴涨,化作千把剑刃闪烁在摄政王周身,将所有的靠近之物,尽数斩断——伯洛戈也是如此。

伯洛戈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贯穿摄政王胸口的手臂也被斩断,断面整齐清晰,鲜血淋漓。

向后踉跄了几步,可怖的伤口密布在伯洛戈的大腿上,骨骼断裂,伯洛戈直接半跪了下来。

“伱终于感到害怕了吗?”

伯洛戈抬起仅剩的手臂,抽掉了横贯脖颈的长钉,受伤的同时自愈也在继续,生与死在两位不死者的身上得到了完整的体现。

这一次换伯洛戈嘲笑摄政王了,加护吮魂篡魄令摄政王罕见地感到了危机感,他几乎本能地展开了反击,那副高高在上的从容姿态也消失了,他和伯洛戈一样狼狈,泥泞不堪。

摄政王是一个傲慢的、近乎极端完美主义的人,他不会容忍自己的瑕疵,就像无法忍受,自己居然被伯洛戈威胁到了,哪怕这根本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威胁,可产生这种认知、这种失态,已经算的上耻辱了。

伯洛戈猜测的很对,摄政王收敛起了笑意,脸庞如冰霜般寒冷,伯洛戈猜,接下来他的攻势会非常凌冽,不给自己任何反击的余地。

这下真的死定了。

伯洛戈刚认识到自己的命运,色彩反相的涟漪再度升起,如同时间回溯一样,周围的废墟残渣纷纷复位,倒塌的支柱也再次挺立,头顶那道被凿空的巨大坑洞,也逐一弥补填平。

这里还真是一处地铁站。

伯洛戈松了口气,趁着自己处于物质世界的短暂空隙,加快自身恢复,虽说现在算是中场休息,但伯洛戈没有因此放松警惕,然后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摄政王的异动。

这一次没有中场休息了。

摄政王消失在了原地,延迟几秒后,地面碎裂、崩塌,呼啸的狂风在伯洛戈的耳旁奏响,超越视力极限的重击砸在了伯洛戈的身上。

伯洛戈只觉得一阵剧痛,整个人就被凿进了墙壁里,不知道断了多少根骨头。

“哈哈……”

到这种时候了,伯洛戈仍哈哈大笑着,“你看起来是真生气了,连这点体面也不顾了。”

摄政王打破了原则,在镜像世界之外对自己动手了,看着他那副暴怒的姿态,伯洛戈内心一阵沾沾自喜。

隧道里传来呼啸的声响,始发的地铁奔腾在轨道上,摄政王大步走来,一把抓住伯洛戈的脑袋,将筋疲力尽的伯洛戈从墙壁里扣了出来。

站台外,地铁高速掠过,只剩不断变化的影子残留在视野内,摄政王举起伯洛戈,随后一把将他的头颅死死地按向疾驰的车厢。

高速的车厢外壁如同角磨机的旋转磨片般,伯洛戈头颅接触的瞬间,就被削去了大口的血肉,半张脸都变得鲜血淋漓了起来,大半的身子都被卷进入,于车厢的表面与玻璃上留下一道清晰的血色长印。

手腕再度用力,摄政王一把抛出伯洛戈,伯洛戈直接砸穿了车厢,整个人倒在了车厢内,奄奄一息着。

好在这列地铁刚出发,车厢内空无一人,伯洛戈不想引起其他人的惊恐,也不想自己这狼狈的一幕被他人看到。

血肉自愈的速度逐渐放缓了起来,伯洛戈知道,自己的以太就要陷入枯竭了。

伯洛戈刚准备站起来,轰隆隆的声音在隧道里折返,随后影刃劈开了车厢,摄政王猛扑向伯洛戈,伯洛戈则果断地握紧拳头,号召起了周围的物质。

秘能·统辖敕令。

隧道一节节地坍塌,坠落的土壤砖石,化作一头头蟒蛇缠绕向摄政王,诡蛇鳞液在伯洛戈的手中也凝聚出了最后一道银钉。

利用曲径之匙逃亡的计划一显然不可行了,先不说伯洛戈能否在一位荣光者的眼皮底下开门,光是自己身处的地铁上,就没有可以插钥匙打开的门。

好在伯洛戈善于随机应变,计划一不行,他还有计划二。

只是这个计划二对市政规划有些不友好,算了,这种时候在意这个干嘛,反正有后勤部兜底。

伯洛戈完全放弃逃生与对抗的念头了,趁着摄政王打破原则,选择在物质世界动手,他也干脆释放起仅有的以太,将自己化作信号弹,暴露摄政王的位置。

猩红的光芒在伯洛戈的视野里迅速放大,很快,伯洛戈的眼中只剩下了一片血色。

……

一声响亮的爆炸声从街头传来,爆炸的冲击击碎了沿途的窗户,电线杆灯柱横倒,弥漫的烟尘吞没了大半的街区,汽车撞击、堆叠在一起,刺耳的鸣笛声不断,零零散散的市民在尖叫着奔逃。

烟尘逐渐散去,一个可怖的深坑出现在了街头,黑漆漆的坑底,隐约地能看到扭曲翻转的铁轨。

朦胧的光芒从地平线的尽头升起,人们纷纷为这天亮前的灾难感到惊恐,但没有人注意到的是,在坑洞的不远处,一座高楼之上,它的外壁开裂,一直延伸到了天台顶端,形成道狰狞的疤痕。

整个天台都碎裂成了废墟,伯洛戈奄奄一息地倒在碎石里,呼吸变得低沉,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窒息。

摄政王就站在伯洛戈的对面,他看着插在胸口处的又一枚银钉,得承认,他完全被伯洛戈激怒了,这一次就算拔掉银钉,摄政王的伤口也没有愈合。

在伯洛戈秘能的加持下,在他刺伤摄政王的同时,他就号令银钉破碎、溃散,大量细小的银屑钻进了摄政王的身体里,跟随者血液流动遍布全身,伤口溃烂不止,反复地流出粘稠的脓血。

伯洛戈看着摄政王那副狼狈的样子,发出来自真心的笑意,摄政王见此大步向前,影刃也在他的手中汇聚、延长,高悬于伯洛戈的头顶。

“真是惨败啊……”

伯洛戈喃喃自语着,他以为获得了负权者的力量,就不会那么被动了,但在荣光者面前,他还是脆弱不堪。

痛苦与疲惫彻底俘获了伯洛戈,以太完全消耗,他丧失了复活的能力,即将陷入长眠,变成砧板上的鱼肉。

可预料中的死亡没有到来,致命的影刃也没有劈下。

伯洛戈再次看向摄政王,只见他已经收起了影刃,拔掉胸口的长钉后,他拿手上的鲜血理了理自己杂乱的头发,眼瞳中癫狂的怒意也消失了,反而多了几分歉意。

“抱歉,我有些失态了。”

摄政王试着整理一下自己的衣物,但经过连番的大战,两人的衣装都已经破破烂烂了,他抬手只摸到了一片空气。

他无奈地笑了笑,接着略显懊恼道,“作为夜族的摄政王,我应该时刻保持体面才对。”

伯洛戈痛苦地咳嗽了几声,他一点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脑海里闪过万千的思绪,伯洛戈开始思考自己被俘后,该如何逃跑,要不要寻求魔鬼的帮助……

诸多的想法起起伏伏,摄政王距离自己也越来越近,压力抵达至极限时,摄政王没有斩下自己的头颅,反而朝着自己友好地伸出了手。

伯洛戈愣住了,迟疑了好一阵后,还是艰难地抬起手,抓住了摄政王的手,然后摄政王一把将伯洛戈拽了起来,搀扶着险些倒下的伯洛戈。

“恭喜你,伯洛戈,你赢了。”

摄政王亲切的像是伯洛戈的朋友,一把揽住伯洛戈的肩膀,伯洛戈则有些恍惚,直到他看到城市尽头升起的温暖阳光。

天亮了。

伯洛戈不可思议地看向摄政王,摄政王也在这时松开了伯洛戈,头也不回地走向阴影里。他可不想被阳光照到。

“这次算我行动失败了。”

摄政王背对着伯洛戈摆摆手。

“期待下次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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